眼前的周遥也不是真实的,周遥虽然比他小几岁,但现在也已经是二十七的青年了才对,可眼前的人,看起来还很青涩,怎么看都不像二十来岁的人。
谢文继撑住额头,有些失魂落魄的呢喃,“怎么梦到这个,怎么连梦……也梦不到周逍……”
周遥:?
他说啥?
周遥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谢哥?你说什么?你……”他迟疑道,“你认识周逍?”
谢文继不想理他,自顾自的拿出手机,想翻翻相册,看看自己那副没能送出去的画。
然后他掏出手机,就愣住了,就算是做梦,也不必这么遵循逻辑吧?
他的手机还是八年前的款,再翻翻手机相册,里面他珍藏的那些照片竟然一张也没有了!
要知道,自从八年前周逍死在那场暴乱中后,他就特别建立了一个和他有关的相册,不管换多少次设备,都会第一时间将相册里的图片拷贝下来。
周逍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他们没有什么合照,谢文继就把当年那套公寓附近的监控调了出来,只要是有周逍身影的片段,都拷贝了下来。
还有周逍以前的照片,学校的荣誉墙大头照,校园论坛里有周逍入镜的图片也都下载了。
周逍住过的房子,他给周逍准备的花,一切的一切,都被他记录在了网络云端,成为他撑过这七年的精神良药……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这一定是个噩梦……”谢文继恍惚道,然后突然站起来,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谢哥?”周遥立马也追了过去。
谢文继跌跌撞撞跑到大堂时,有大堂经理认出了他的身份,谄媚的迎了出来,“谢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文继回头,对上后方那一大片落地玻璃。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玻璃窗成了一面会反光的镜子,镜子里反射出他年轻的模样……
他的眼里,好像出现一个怪异的漩涡,要把这个疯狂的世界全都搅乱,再拉扯进去。
“怎么……”
谢文继后退半步,突然反应过来,这或许,不是噩梦!
八年前的梦境……这是美梦!
“谢哥,你还好吗?”周遥追了过来,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文继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眼周遥,全都想起来了!
这是他和周遥商量假扮情侣的时间,他还不认识周逍!
现在,不管眼前这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谢文继都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周逍!
“带我去你家!”谢文继拉住周遥,二话不说就拖着人往车库走。
周遥愣住了,竟也没有反抗。
上车后,谢文继规划好路线,突然又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周遥正在系安全带,见他又熄了火,有些不明所以。
谢文继想了想,转过头,严肃的看向周遥,“周遥,我想,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合作。”
周遥:?
谢文继,“我当你哥夫怎么样?这个身份够亲密吧?够不够得上结盟的砝码?”
周遥:???
周遥,“不是,谢哥,你认识我哥吗?”
谢文继面不改色,“认识,我未来老婆。”
周遥:????????
虽然周遥一脑门儿问号,但他和谢文继之间的关系,主要由谢文继主导,他是需要仰视对方的那一个,自然没什么资格提要求。
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怎么合作不是合作,太子爷高兴就行。
至于他哥……
周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直打算给周逍找个靠得住的人送过去的,周逍白纸一张,不适合他们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
而且周逍那样的人,太容易被肮脏的东西盯上了。
万人迷的体质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能吸引过来,只不过吸引好人,和吸引恶人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那些正常的人,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也不会作出什么过分的事。
但内心阴暗的人,却无所顾忌。
所以周逍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身边就经常围绕着一些变态。
后面他听自己的话,把自个儿打扮的老土一些,情况才慢慢好转。
周遥原本物色的人是乌胜雪的,他的家世和人品不错,能护得住周逍,也不至于对他太坏。
……谢文继这个人选也不错,以前没考虑,是因为他流传在外的名声太难听。
现在周遥和谢文继成了结盟的关系,也知道了那些传言只是他迷惑外在的伪装,心里倒是对他赞许几分。
总之,再观察观察吧,自己这个当弟弟的,虽然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万人迷这种体质,谁又能逃得掉呢。
只能说,他的理智还是占高位的。
谢文继搞得很正式,去买了一大堆礼物,把车子的后备箱都塞满了,还买了一束花……他当时看得清楚,这家伙想买红玫瑰来着,后面犹豫半晌,才换成了别动,还是玫瑰,白色的,掺了些风信子。
白玫瑰的话语是纯洁永恒的爱,风信子则代表忠诚、倾慕,还有喜悦。
真没想到,谢文继表面风流,内心里居然还是个搞纯爱的。
谢文继不知道周遥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否认这个说法。
他也不是想搞纯爱,他喜欢周逍,想和他做不可描述的事,最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做个遍……
当然,那是在他们已经确认了关系的前提下。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和周遥有个假的情侣关系时,和周逍上个床有多费劲。
既然这个梦境是他和周逍相识之前,那他这次打算循序渐进,以一个干净的身份接近对方。
周遥听了这话,简直无力吐槽,“谢哥,你现在的身份,其实也没见得有多‘干净’,外边儿怎么传你的,你心里是一点儿没数啊?”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周遥其实也不敢这么打趣谢文继,但是谢文继刚才跟他聊要怎么追他哥,说着说着,他自己先乐了,看起来挺高兴,周遥才敢说这话。
谢文继,“……”
他沉默。
这个梦真实得过分了,为什么连他那些陈年往事都要继承过来。
这个念头刚一划过脑子,谢文继突然灵光一闪,悟到了什么。
他呼吸有些急促,心中更是迫切的想要见到周逍。
谢文继伸手摁了摁自己的心脏,那种真实跳动的感觉,不是作假……不可能会有这么逼真的梦的。
其实他早该反应过来,只是之前下意识的回避,怕自己如果猜错,连个梦都留不住了。
车子停到了周家的地下车库,本该下车时,谢文继又没了动作。
周遥又不得不开口提醒。
“文继哥?到了。”
谢文继回神,“别叫得这么亲密,避免别人误会。”
周遥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这‘别人’多半是指周逍了……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狂放不羁的谢大公子,心思还挺细腻的,周遥还以为,谢文继会是个没人能驾驭得住的人呢。
“好吧,谢哥,你还不下车吗?”
周遥从善如流的改口。
谢文继表情异常严肃,他问,“你说,你哥听说过我之前那些传闻吗?”
如果仅仅是当个梦来看,谢文继当然不会考虑得这么严谨。
周遥现在心里开始盘算着,和谢文继合作,到底能不能捞到好处了……怎么感觉这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我哥他以前不知道,但你们正式认识后,他总会从其他渠道知道呢?”就算周逍再不谙世事,自己接触的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会去打探了解的吧?又不是什么古早言情文里的小白花女主,万事不上心,满眼只有情爱……
谢文继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异想天开了。
他拉了一把周遥,“那你……你帮我在他面前多说点儿好话,就说我那是为了迷惑外界的。”
谢文继想了想,想起了当初周遥找上他时的目的,果断大方的许诺到,“你不是想参与北城那条跨国线?到时候整条线给你负责。”
周遥:!!
虽然是给他画的饼,但周遥还真就吃这口!
商量好这些琐事儿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谢文继指使周遥去车上把他买的那堆东西搬下来,他自己则站在一旁抽烟。
抽烟可以缓和他现在紧张的情绪。
这时候,车库通往地下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那个谢文继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阿遥,是你回来了吗?我听见小七一直在叫。”
小七是周家养得一只小土狗,现在尾巴打着璇儿的在周遥脚边绕。
周逍没戴眼镜,一时间没看清周遥的位置,只把眼神直勾勾的望向了一旁抽烟的男人。
谢文继被他的眼神刺激得抖了一下,回神后立马扔掉手里的烟,大步走到后备箱的位置,把原本站在这里的人给挤开,拿出那束他准备的话。
“哥。”周遥这时才回应周逍。
周逍愣了一下,走过来,“你带朋友回来了?”
周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文继已经把花塞到了周逍怀里。
“你好,我是谢文继,我对你……一见钟情!”
第47章 一见钟情2
周遥也是虎躯一震,心想:好猛啊谢哥,‘一见钟情’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他原本还以为,两人是以前就认识,现在这情况看来,真相好像比他想象得要复杂。
而且,一见钟情?
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一见钟情’是怎么个事儿?不就是‘见色起意’的文雅版说法?
另一边,谢文继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过于孟浪。
他原本就是对周逍一见钟情,大大方方承认,也没什么不好,像上辈子那样,还走弯路,搞得两人连正儿八经谈个恋爱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谢文继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怕自己说得太直白,把周逍吓着。
毕竟他还记得,周逍原本是个很内敛,循规蹈矩的人。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太奔放,还是会回避自己一段时间。
不过谢文继也没有太过担心,就算死皮赖脸的缠上去,他也绝对不会再轻易放手。
谢文继想得有点多,综合考虑了各种周逍可能给出的反应,并且在内心里制定了一系列的回应手段,结果……
门口那穿着一身居家服的漂亮青年歪了歪头,本就望向他的眼睛眯了眯。
“是……谢文继?”
谢文继:!?
周逍走进几步,脸上露出一个清澈的笑,“抱歉,车库光线好暗,我没有认出来你。”
谢文继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没关系’,实则他的心跳又开始失衡。
周逍认识他?
不,不对,这个时间段的周逍,绝对不可能认识他……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文继又开始疑神疑鬼,他又开始怀疑这个世界。
原本以为,这单纯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后面觉得梦境太真实,他又推翻一切猜想,怀疑自己就是重生了。
但是如果是重生,那周逍为什么好像认识他?
谢文继头脑风暴,又开始推演其他的可能——难道他并不单纯是重生,而是像<彗星来临那一晚>那样,不仅穿越了时间,还穿越了空间,来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这里的周逍可能与这里的谢文继已经有过了交集,所以他才会认识‘自己’。
不,他认识的根本不是自己,就算都是‘谢文继’,但和他并不是同一个灵魂,那又怎么能算他?
那周逍还是他爱的那个周逍吗?
谢文继突然又觉得痛苦起来,他有些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爱的那个周逍。
眼看谢文继又陷入内耗,周逍突然神来一笔,唤回了他的理智。
周逍道,“谢文继,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
谢文继猛地瞪大眼睛,震惊到身体微颤,“你……”
周逍走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花,然后冲他粲然一笑,“F国一别,我等了你很久。”
只是这么一句话,便让谢文继忍不住落泪。
原本的忐忑不安、迷茫绝望,全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谢文继突然抽出周逍怀里的花,扔到了一边,并在周逍诧异的目光里,朝他张开了双臂。
“久别重逢,还抱什么花……抱我!”
既然还是那个他爱的灵魂,他才没什么心情粉饰伪装自己。
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看得一旁的周遥和狗一脸诧异。
周遥还真不知道,自己哥哥什么时候和谢文继有过一腿了,还有什么F国……周逍什么时候去过F国?
不过那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自成一体,周遥就算心有疑惑,也没办法这时候插进去询问。
“好吧,小七,咱们也好久不见,不如抱一个?”周遥抬起小七的两只前爪,和小狗玩了起来。
……
谢文继和周逍没来得及细聊,毕竟在场还有周遥,真要聊什么,到时候和他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不过谢文继还是打了通电话,让人又加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那架势,已经能赶上送聘礼里。
该说不说,谢文继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周学成回来的时候,就喜提一个儿婿。
他虽然懵,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着谢文继,小心翼翼的问,“谢贤侄,你的婚事,你确定自己能做主?”
谢文继想起自己那一把岁数,外面私生子无数的爹,眼里闪过不满,“我当然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能有谢家这样的姻亲,周学成觉得是自己赚到了。
周逍本来就不是他亲儿子,能把这儿子‘嫁’出去,换这么一门儿亲家,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自己的家业还能让小儿子周遥继承,实在太划算了,根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啊。
周逍在一旁腼腆的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件事儿不会有任何波折。
没过几天,周逍又一次见到了谢家那位老爷子,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喜欢在装深沉,觉得周逍只是一个小辈,可以随便拿捏。
周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灵魂是X,他又不用维持什么人设,也不用在他面前装柔弱。
其实X还是收敛了很多了,主要是不能表现得和以前差太多,不然也会被世界意识排斥,还得和身边的人解释自己性情大变的原因,这让X觉得是件很麻烦的事。
周老爷子笑着说,“年轻人,你们现在觉得,爱情至上,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事比对方重要……但等到十年八年之后,你们就会发现,爱情才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周逍笑了笑没说话。
谢文继说,“哦。”
这混账德行,着实是有够气人了。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撂下狠话,“你现在跟我犟没用,过几年你就会知道,我说的就是对的。”
谢文继没搭理他,反而看向周逍。
两人相视一笑。
十年八年后,他还会不会爱这个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谢老爷子再怎么生气,也是拿谢文继没什么办法的。
他拿原本那个谢文继就没法,更别提现在这个多活了一辈子,心眼儿更多了的小儿子了。
谢文继和周逍两个月后就订婚了,结婚的日期,则定在了周逍正式毕业以后。
其实也等不了多久了,但谢文继就是着急。
有了未婚夫夫这层关系,谢文继把上辈子想干没干成的事儿干了个遍。
他俩正大光明的同居,他还爱牵着周逍的手一起出门逛街。
“上辈子你总不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下子总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谢文继把人抱住,手脚不老实的动作着。
周逍悄悄翻了个白眼儿,把他脑袋推开,“没结婚,不可以。”
“……”谢文继震惊,“老婆,你的迂腐程度又增加了!”
上辈子还没这个说法呢。
很快,谢文继又反应过来,上辈子老婆让他碰,好像是因为他那个奇怪的体质诱导出了发情期。
谢文继突然安静了。
周逍见他静悄悄的,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
不过周逍不打算拆穿他。
按照周逍原本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更强硬些了……
下午,谢文继早早把工作处理完,自个儿上超市买好了食材,又订了花和甜点,开了瓶顶级红酒,等到周逍晚上回来,面对的就是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和一个打扮的骚包的男人。
谢文继,“亲爱的,为了庆祝我们的重逢,所以,今晚喝一杯,好吗?”
周逍坐下后,谢文继还忙前忙后帮他倒酒,帮他切水果,切牛排,殷勤得过分。
给周逍准备好一切后,谢文继才坐到周逍对面。
周逍抬头看了他一眼,穿了全套的西装,头发也抓了发型,开屏意图明显……看来,他今晚是想做点儿什么。
谢文继还先装了一下,“阿逍,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了我多久啊?”
周逍想了想,谢文继是他工作的第一个世界,他攒够溯洄积分也花了三个世界的时间……他等了三生三世,才等到回来见他一面的机会。
但是周逍没有说这事儿,没必要。
“你呢?你等我,又等了多久?”
谢文继一下便被这句话拉回了那绝望的七年……
“我只等了七年。”
但是这七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的漫长,长到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在重生前的那段日子,他其实已经失去求生欲了,每天睡得天昏地暗,然后草草摄入一些食物,又继续躺会床上。
所以他才会以为,刚重生那会儿,是他的一个梦。
谢文继说得轻巧,但周逍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艰难,毕竟当年那一回眸,他把谢文继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清楚。
周逍伸手过去,握住了谢文继的,“很难等吧?”
谢文继一瞬间有些心酸,“……不难。”
如果早点知道能等到这一天,那他等多久,都不会觉得艰难。
周逍收回手,握住了桌上的酒杯,低头轻声‘嗯’了一声。
谢文继眼眶有些发红。
他看着周逍举起酒杯,贴到唇边,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周逍比他先开口。
周逍没有直接喝酒,只是在杯壁上亲了一下,然后云淡风轻的开口,“你不喝吗?”
“这个酒里……”谢文继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心隐瞒。
这个酒里,他放了一点情|趣用药,药效不算强,没有副作用,他只是想勾起周逍的特殊体质。
“我知道。”周逍打断他,“所以,你不喝吗?”
周逍说完,直接仰头,一口干了杯中红酒。
那漂亮的喉结轻轻滚动着,看得谢文继眼睛越发的红。
周逍变得好野,但是好戳他!
谢文继也一口闷了酒,两人就着红酒快速吃了晚饭,谁也等不下去了,碗筷都没收,便抱到了一起。
谢文继把人狠狠亲了一顿,才感叹道,“你之前为什么说不结婚不能做这种话,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无情。”
周逍在他怀里,喘得动人,稍微平息了一下呼吸,才有力气瞪他,“就算我说了,也没见你老实照做。”
说那种话,也只不过是激将法而已,总不能让谢文继这家伙知道,自己也在渴望他吧?
不然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第48章 玩具钥匙1
祈珣做了个噩梦。
他看见一对中年夫妻,等在乾坤门前,一脸期待的望向宫门方向,时不时还低头交流几句,然后相视一笑,周身都洋溢着快乐的情绪。
后来,宫门处一群宫人抬着一辆软轿匆忙而来,那群人脸上或凝重、或惊恐,让人看得心底不由跟着不安。
那原本还喜气洋洋的中年夫妇,好像瞬间预感到了什么……
那妇人上前一步,神色忐忑,“是,是我的乐儿吗?”
为首的宫人默默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中年男人则直接得多,他一把推开当先那人,大步走到轿子前,一把掀开了轿子的帘子。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画面,不仅让在场这对中年夫妻震惊失色,就是呈旁观视角的祈珣,也目眦欲裂……
轿子里,鲜活灿烂的生命,已经寂然无声。
元乐就那么静悄悄的躺在那里,脸色青白,眼眶和鼻腔里都有鲜血流出……不,那都已经算不上‘鲜血’了,那是被毒染黑的毒血。
“不——”妇人痛哭出声,扑向轿子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
往事一帧帧浮现在眼前,元乐的纯真活泼,他的坦然真诚……
所有一切都发生过了,这不是梦。
祈珣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头顶的帷幔。
外面天还没亮,整座宫殿,幽暗、死寂、冰冷,和坟墓没什么区别……
祈珣点了一支蜡烛,起身朝床后面而去,那里是一整面的书柜,祈珣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摁下其上的机关,书柜朝两边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来。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不慎明显的药香。
祈珣拾阶而下,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周遭的石壁都能明显看见白色的霜痕时,他才算走到了底。
而暗道的尽头,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冰宫。
祈珣步入其中,冰宫中堆满冰砖,且因这地下本就阴寒,这里的冰砖也是经年不化,甚至在顶部,还衍生出一些冰锥、冰柱。
这里俨然已经是一处天然冰窟了。
而这座冰宫的正中间,则摆着一具巨大的冰棺。
冰棺没有棺盖,那一屡屡的药香,便是从这冰棺中逸散而出。
祈珣走上前,动作轻缓的趴伏在了冰棺旁边,随后,将脸也贴到了冰棺之上,他低声喃语,仿佛怕惊扰了棺中人。
“乐乐,你睡了很久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祈珣还是把声音放得很轻……罢了,元乐年纪小,贪睡,那就让他睡吧。
祈珣也不走,就这么靠在冰棺上,哪怕他内力强劲,这样长时间靠着,也会被冻得受不住。
但他毫不在意,因为只有靠着元乐,他才不会一遍一遍做那些噩梦。
不做梦也不是什么好事,也是不断的回忆过去,试图从中找出破局之法。
可是这样不断回忆过去,对于祈珣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那日,他的暗卫回来给他报消息时,他一开始是不信的。
元乐死了?
怎么可能!他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向自己最渴望的自由,怎么可能会死?
他都已经放过他了……
祈珣冲向宫门,看见的,便是他之前梦里的那副场景。
之后,便是元夫人吵闹着要和他拼命,要他还她儿子命来。
祈珣呆愣的想,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想还元乐一条命?
突然间,祈珣看见元夫人手中银光一闪,她把了自己的银簪子,打算刺杀祈珣。
祈珣其实能反应过来的,但他的眸光瞥到了元乐,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过他的暗卫还是尽职尽责的。
暗卫冲过来,也没出手,只是用身体提主子扛了这一下,并说出了真相,“不是主子,他都已经放过元小公子了,是你们东昇的太子谋害了他!他给元小公子下的毒!”
元夫人听完,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她已经花光所有力气了。
元震急忙扶住他,这才强忍着悲痛,询问缘由。
缘由?
祈珣也说不出来缘由,他纵是再心狠手辣,也无法对元乐下手的。
他也想不明白,楚微澜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快,楚微澜也被带到了宫门前。
楚微澜的状态,比祈珣还差……他本就命不久矣,又经历了重大打击,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
祈珣缓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
楚微澜受此一击,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来。
明明已经强弩之末,楚微澜却还大笑出声,“祈珣,他选的我,他最后……选了我……”
祈珣厌恶的看着他,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为什么?”
楚微澜依然张狂的笑着,只是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满面。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元夫人还很激动。
楚微澜看向元震夫妇,这才轻声道,“因为,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以为元乐已经不会选他了,他其实也不想让元乐死掉的,如果可以,他还是……
楚微澜想起之前在东宫的那段日子,有元乐在,其实日子过得很平淡,温馨。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楚微澜虽然已经放弃了挣扎,续命的药也毁了,但他其实还是没那么快死,最后也是被毒药折磨到油尽灯枯,苍凉死在了地牢里。
……
祈珣回忆了一遍当天的细节,又睁开眼。
当初给楚微澜下完毒后,他就把他扔在了地牢,后面听说他没几天就死了,死得很惨。
祈珣懒得管他,反正地牢里也没关其他人,就让他烂在那里就行了。
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天极国有位国师,师承天山登仙宫,他那早死的皇帝爹,还活着的时候,就十分推崇国师,在宫中修建了一座登仙楼,也是因为国师一言,说他不详,会毁了天极皇室,才将他送往东昇为质子。
祈珣将天极皇室屠戮了个干净,再要去找那国师时,却见登仙楼已经是人去楼空。
当时祈珣也没在意,他只当那国师是个老神棍,对他也没有太大的仇恨,因为归根究底来说,国师的预言也没有说错,他确实凭一己之力,覆灭了祈氏整个皇族。
但后来,祈珣却无比想找到国师,请他帮他救活元乐。
那天祈珣把元乐从软轿里抱出来,却感应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于是便将自己的功力传给元乐,护住他的心脉,同时找来所有太医,将天极皇室珍藏的解毒圣药都耗在了元乐身上。
元乐表面的中毒迹象慢慢消失,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就连那一丝被祈珣护住的心脉,也日益强劲起来……元乐看起来好像完全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醒过来。
祈珣日渐焦躁,这时候,有一名太医告诉他,曾经登仙楼那位国师,手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祈珣一定嗤之以鼻。
就算真有那样的药,他也不屑一顾……生死有命,该死的时候就去死,有死亡,才会有新生,遵循这世间的规律,未尝不是好事。
但这套准则,只对应他自己。
元乐不行,元乐还没享受过真正的人生,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好多风景没有看过。
祈珣舍不得,让那么活泼可爱的元乐就这么孤零零的长眠地下。
原来,他其实也不过一介俗人……
祈珣找了国师大半年,最后很神奇的,在天极皇宫里见到了国师。
原来他从来不曾离开过登仙楼。
国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一个时机。
“要等多久?”祈珣问。
国师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保存好躯体。”
人在不吃不喝的状态下,是不可能存活下去的。
国师给了祈珣一颗假死的药,让他给元乐服下。
在假死状态下,元乐的内脏便会停止工作,只需要保护好身体不要腐坏,等到那个时机降临,他的生机复苏,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再后来,祈珣的日常便变成了,每天处理朝政之事,然后见国师,询问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来。
然后下午和元乐待一个下午,晚上睡觉。
如果睡不着,便又下去,再和元乐待上一个晚上。
整整八年,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祈珣又趴在冰棺前认真看元乐,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和他说话,“现在还是晚上,应该让乐儿好好休息的,但是乐儿真的睡了好久,我愿意一直等你,可是乐儿还是那般年轻,我却已经老了……”
三十多岁的祈珣,耗尽了自己的内力,确实显得些许沧桑,但是说老也不尽然,他依旧俊美,多年上位者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但爱一个人时,就特别容易担心自己在对方眼里有太多不完美,祈珣也不例外。
“明明国师都说,时机已经到了,为什么还不醒?”
这才是祈珣更频繁的下地宫的原因。
他怕错过元乐的苏醒,更怕是国师的一个骗局,怕他八年来期盼的一切,最终等来一场空。
那他会崩溃的。
祈珣突然发现,元乐的睫毛上,凝结了一些冰晶。
他伸出手去,把那些冰晶扫落,然后又愣愣的看着元乐的睫毛,因为他的触碰微微颤动着……这样看起来,好像他马上就要睁眼了似的。
祈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好久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元乐的睫毛还在轻颤着!
“……”祈珣张口想喊,却是失语。
他紧紧盯着元乐,害怕只是自己的幻想。
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是过了很久,躺在冰棺里的漂亮少年,那一直颤动的双睫,像挣脱了束缚的蝴蝶,猛地睁开了眼。
祈珣看见,自己一张木然的脸,出现在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第49章 玩具钥匙2
其实很费劲。
睁个眼都费劲。
元乐想,他眼皮都被冻僵硬了,这样猛地一下睁开,还怪难受的。
下一刻,他的眼底便淌下两行泪来。
祈珣单手捧住他的脸,用擦去他的眼泪,声音喑哑,“别哭。”
嘴里说着安慰的话,祈珣自己却也无声落着泪。
元乐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但祈珣却看出来他想表达什么……还和以前一样,元乐的心思,总是那么好猜。
“没事,很快就不冷了。”
祈珣弯下腰,将元乐打横抱了出来,顺带给他身体传着内力,让他能快速回温。
地宫的暗道很长,以往祈珣每次走过,都会觉得沉重漫长,只有这一次,他觉得轻松愉快……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些沉重和痛苦了,这条路,也不用再走。
越往上去,冷意逐渐消退,快到顶端时,祈珣已经看见了密道口上方投下来的微光。
外面的天,已渐渐凉了。
到了宫殿后,元乐总算觉得暖和些,喉咙也没那么僵了。
他说,“祈,珣,你,比,我,冷……”
元乐哈出来的气都是凉的,但他的眼睛晶晶亮,还是一副快乐的模样。
祈珣忍不住低头,在他有些干涩的唇瓣上亲了一口,“难受就先别说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说。
祈珣把元乐放到床榻上,用被子将人裹成了个蚕宝宝,又忙前忙后的把宫殿里的暖炉都烧上,去外面让人请了国师和太医,完事儿才又回到塌边,盯着元乐看。
虽然他这样看了他挺多年的了,但祈珣还是觉得自己看不够。
元乐也睁着眼睛看回去,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又偏偏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对话。
很快,国师和太医过来,轮番上阵,检查完元乐的身体后,纷纷朝祈珣道喜。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总算熬到这一天了!
要知道,自打这位元小公子陷入沉睡,他们太医院就每天提心吊胆的过着,老一辈太医都已经熬走两人了,这八年的时间可真长。
他要再不醒,他们怕是都要长喵了。
“小公子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虚弱,好好将养将养,不出三月,定能大好,届时便于常人无异了。”最后,国师看了看元乐的状态,做了个总结。
“前三天先吃点儿流食吧,补身体的药也别停。”
直到这时,祈珣才松了口气,差人去弄了吃食和药。
把国师和太医们送走,祈珣又坐在床边,盯着元乐看个不停。
元乐怎么能这么可爱?
祈珣帮他捏了捏被角,“要再睡会儿吗?”
元乐摇了摇头。
祈珣一想,也是,小东西都睡了八年了。
想到元乐之前沉睡的模样,祈珣心里还是满满的后怕……幸好,幸好真的醒了。
祈珣把头低下去,想贴一贴元乐的脸颊。
元乐被贴了一下,再次感受到祈珣的体温低得离谱。
他从裹得紧紧的被子里蛄蛹出一只手来,拉了拉祈珣的衣摆,然后扭了两下,把被角挣出来,再掀开——这是邀请祈珣一起躺被窝。
祈珣心头一热,恨不得能把人藏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会儿,我喂你吃点东西。”
元乐吃了药和粥,觉得身体更舒服了些,力气也恢复了很多,终于能磕磕绊绊说些话了,“祈珣,你,冷。”
元乐的声音阔别多年,祈珣如今是每听一句,都觉得心中酸涩。
可他又不想哄着元乐多说话,怕他难受,“我不怕冷。”
“骗,人,的。”元乐嘟了下嘴,语气埋怨。
没有人会不怕冷,人只会习惯冷。
哪怕他一直生活在寒冷的地方,他也只是习惯了,而不是不冷了……
祈珣便又忍不住,哭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会在元乐面前这么脆弱。
元乐愣了愣,然后从塌上爬了起来,将祈珣包住,“别,哭。”
是他睁眼后,祈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两个人像行走在寒夜里,报团取暖的旅人。
之后两月,两人都是睡在同一张塌上。
原本如同坟墓的宫殿,也在这两月里,来了个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
整个宫殿都被铺上了厚实的毛毯。
殿中每隔十步,便置有暖炉,花束,绿植等。
陈旧的装饰器具全都换成了新的,还添置了不少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这里满是鲜活和生机,已是半点看不出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元乐终于被允许踏出房门了……但也不允许走太远。
也是在这日,元震带着夫人匆匆赶来了天极。
其实祈珣根本想不起这茬的。
元乐醒来后,性格和以前没有分毫变化,任然爱吃爱玩儿,天性乐观,讨人喜爱,不过几日,便惹得伺候他的宫人们真心相待,生怕他冷了饿了,琐事儿上比祈珣都仔细。
祈珣乐见其成,他觉得元乐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值得所有人的喜爱。
祈珣也希望元乐能彻底抛弃过去,最好是永远不要想起他曾经交付了全部信任,最终还是辜负了他的楚微澜。
所以他不主动提过去的事儿,祈珣也不提,他巴不得元乐眼里心底都只有自己。
后面元乐才问起他的父母。
元乐知道自己睡了很多年,他忍了好几天,因为害怕得到一个最坏的答案。
好在,自他醒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好消息。
传信回东昇,再将年纪已经不小的元震夫妇接来天极。
就算已经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元震夫妇,还是直到两月后才赶到天极。
阔别九年,元乐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爹娘,委屈得大哭了一场,扑在元夫人怀里久久不肯分开。
祈珣也不打扰他们,把时间留给了那一家三口。
晚上,祈珣独自一人躺在踏上,辗转反侧。
元乐苏醒的这段时日里,他一直是和元乐同塌而眠的,他也比较安心。
如今元乐不在,他便有些患得患失,那颗心总是不踏实,一直惦记着他,根本没法入睡。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那时候祈珣会跑到地宫里看看元乐,然后枯坐到天明……
但今天元乐在他父母那儿,祈珣不想去扫他的兴。
又过了一会儿,祈珣听到外间传来一点响动,然后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祈珣秉住呼吸,等待那人走到了床前。
以他对元乐的了解,自然是听脚步声就能认出他的身份……现在离得近了,祈珣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更加确定来人就是元乐。
没一会儿,元乐便窸窸窣窣的爬上了床,把有些冰的两只手往他怀里塞。
祈珣心觉好笑,但还是纵容的帮他捂住了。
这时候,元乐才快乐的出声,“原来你没睡着啊!”
祈珣问,“乐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祈珣也没想到,元乐晚上还会回来,他以为,元乐那么想回到父母身边,这次和父母重逢,肯定得把他抛之脑后了。
元乐整个人都往祈珣怀里拱了拱,声音有些发闷,“没有你我睡不着。”
祈珣心尖一颤,“没有你,我也睡不着。”
……
次年春,元乐在天极度过了他的十八岁生辰。
很开心,父母都在身边……祈珣也在。
祈珣带他放了烟花,吃了长寿面,然后自己待了会儿。
惆怅……
他爱的人才十八岁,正值年少。
他三十有二,今天还在头发里找到了一根白发。
等到快就寝时,祈珣又收拾好心情,以常态面对元乐。
元乐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摊开摆在了床上,一件件把玩过后,才朝祈珣招了招手,“祈珣!你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一个!”
祈珣失笑,想起之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元乐算计着不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
现在倒是愿意给了,但也只限‘一个’,还是没大方到哪儿去。
不过也很不错了。
祈珣走过去,挑了个元乐可能不那么喜欢的东西。
元乐眼睛立马亮了,“收了我的东西,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嗯?”祈珣顿了一下,语调危险的转头。
元乐还不明所以,“我的意思是,这是聘礼……你以前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你脚和小腿都被我看光了,我是不是得对你负责?
祈珣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过往的记忆纷沓而至。
“不,不是,我,我负责,可是我……”我比你大好多了。
祈珣话没说话,便又被元乐打断。
元乐扑上去双手搂住祈珣的脖子,“你答应了啊,不许反悔!我们拉钩。”
祈珣拉过他的手,无奈到,“我很老了。”
元乐瞪大眼睛,“难道你不行了!”
“……”祈珣脸一黑,把人摁在怀里胡乱揉搓了一顿。
元乐还不知轻重的去撩拨……
“好大……真的不行吗?”话音刚落,元乐便察觉到,手下的物件儿快速膨胀起来,原本就壮硕的体积,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祈珣隐忍道,“别闹。”
元乐脸‘咻’地一下红了,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它,又被它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才终于老实,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都和爹娘说过了,你要是反悔了,我得多丢人啊。”
祈珣呼吸一重,他压低声音,凑到元乐耳边,明知故问,“你和你爹娘说了什么?”
元乐抬头,语调轻快,“我说了要和你做结发夫妻啊……祈珣,不管你今年多少岁,但是你一定会守着我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吗?”
祈珣定定看他,最后郑重的‘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元乐开心的说完,凑上去亲了祈珣一口。
一辈子不分开。
他喜欢这个说法。
祈珣以指为刃,削下自己和元乐的长发,一并递给了元乐。
“结发,你说的。”
第50章 重蹈覆辙1
“杜温听!你把我游戏机藏哪里了?”一道童稚的声音穿破黑夜,把迷茫中的杜温听拉回到现实。
他记得……
他从疗养院的顶楼跳了下来,但是应该还没落地,因为他还没感觉到痛。
所以他是?
在下坠的过程中,开始回光返照,走马观花的回顾自己的一生?
但这个回顾是不是有些太久了?
杜温听眼看着面前的土豆墩子花了十秒的时间,从一米开外的地方扑腾过来,想要对他发起攻击。
他一抬短手,不太轻松的制止了他的进攻。
杜温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土豆墩子,最后才迟疑的喊了一声,“……哥?”
很好,他的声音,一样童稚。
对面的土豆墩子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又过了一会儿,土豆墩子领着年轻了二十岁的杜夫人,出现在了杜温听面前。
土豆墩子往杜夫人身后一躲,狗仗人势的喊道,“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就给我从杜温听身上下来!”
杜温听&杜夫人,“……”
杜夫人朝着杜明湘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怎么说你弟弟的?”
土豆墩子,也就是杜明湘,委屈巴巴,“他不可能是我弟,我弟才不会叫我‘哥’。”
杜温听嘴角抽了抽,想起他哥是个妻管严……原来受虐倾向是从小就有的。
下一秒,杜温听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极端痛苦了。
他想起宁休时,依然心脏酸痛,但远不及之前那种痛到想把心脏挖出来的程度。
是他没有那么爱宁休了吗?
杜温听觉得应该不是……大概是,身体某个处理情绪的器官,又开始正常运作了,所以能叫他更清醒的保持理智。
比如现在,他清醒且理智的意识到,他好像又有了再见到宁休的可能。
就像之前重蹈覆辙,一次次进入游戏,消耗自己情绪之前一样。
也许,这真的是他临终前的幻想——再一次的<重温>过去?
但不管真实是什么,他只想把握当下。
杜温听起身就跑,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小短腿儿,意识到自己变小了,以他现在这种状态,跑到小区大门口都费劲——他家住的富人别墅区,小区门口都得开车出去。
杜温听‘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心累。
不过心态倒是好,没有什么绝望的情绪,反而意志高涨。
他扭过头,冲跟来的杜夫人和杜明湘说,“妈妈,哥,我们搬家去Z市桐月小区吧?”
杜夫人一把抄过小儿子,夹在胳膊下就往回走,“完了完了,我儿子好像真的不对劲。”
他们这时候还没搬去Z市,要等到杜峰承的生意重心偏移后才会举家搬迁,那已经是杜温听初中时的事儿了。
好在,杜温听记忆力不错,他为了能早点去Z市,和杜峰承聊天,想让他规避一些风险项目,早点朝Z市进军。
当然,他也预料到了杜峰承可能不会信这一点,所以聊完之后,他还是直接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去Z市玩。”
先去,找到休休,和休休打好关系!
他迫不及待想再见到宁休,哪怕按照时间来算,宁休现在应该刚出生不久。
好在杜峰承答应了他。
结果一转头,就和杜夫人商量起小儿子的事儿来。
“温听确实很不对劲,他太有主见了,提出的一些见解虽然还很幼稚,但又像那么回事儿……你说,我要信吗?”杜温听和他说有些生意不要做,会有不好的结果。
他原本是不当回事儿的,但后面顺着杜温听提的方向深入一想,才惊觉一些项目里确实存在隐患。
再加上大儿子又叫嚷着说杜温听变成了别人,杜峰承这才引起了重视。
然后杜夫人就像揍儿子那样,给了杜峰承一下,“自己儿子你都不信?”
杜峰承嘴角抽搐,“那杜明湘不也是我儿子吗?”
他不是也想信一信大儿子的话?
杜夫人无语,“小宝是我们的福星,怀孕时算命先生不是说过?至于杜明湘,那崽子现在还在玩儿泥巴呢,你看看他靠谱吗?”
因为有杜夫人的信任和支持,杜温听没有被家人异样看待,杜温听也是深知自己家人的秉性,所以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要伪装得完美。
总之,杜温听重生之后,花了三天时间,得偿所愿,可以去Z市旅游,而且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搬迁到Z市了。
翌日。
杜温听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和爸爸妈妈,杜明湘一起,踏上了前往Z市的道路。
第一次去Z市游玩,杜明湘小朋友吵闹着要去那个新建的国际游乐园,第一站必须是旋转木马!
杜温听一张包子脸上写满了嫌弃,他一副小大人模样,老成开口,“你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丢死人了。”
杜明湘:?
我才六岁半,我想玩旋转木马有什么错?
杜温听想去桐月小区。
可是他现在也只是个才三岁半的崽,没有监护人,他连自己单独行动都做不到。
最后,杜温听还是垮着个脸被带到了游乐场。
他坐在旋转木马上时,还双手环胸,坐得笔直,前面的杜明湘则是举着双手,身子微微后仰,一脸的欢呼雀跃。
两个崽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仅旋转木马,后续所有的娱乐项目,都不见这个长相可爱的崽露出什么好脸色。
而这一切,还被杜夫人收录在了相机镜头里,她只是看着两个孩子这剧烈的反差,就觉得好笑。
杜夫人说,“以后一定要给你俩媳妇儿看看这些照片。”
杜温听听到‘媳妇儿’这三个字,表情才总算缓和了些。
他说,“给我看看。”
杜夫人笑道,“你也有在乎形象的时候?”
说着,把相机递给了杜温听。
杜温听一张一张的翻,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幸好,全都很正经,没什么毁形象的照片存在。
要是像杜明湘那样笑得像个白痴,然后还被将来的休休看见,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到了下午,杜明湘终于把精力消耗殆尽了,一家人回了定下的酒店休息。
杜家两个孩子都还小,杜夫人这次带孩子出来玩,身边也跟了两个保姆,等到保姆带杜明湘去洗漱时,杜温听才抱住杜夫人的小腿,仰着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杜夫人。
他承认,他是有意卖萌,但是现在只有三岁半的他,卖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杜夫人见一向内敛的小儿子这个样子,内心被萌得受不了,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怎么啦,温听?”
“妈妈,你答应过我,带我去桐月小区的。”杜温听把自己的主线再一次提上日程。
杜夫人其实也问过杜温听,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杜温听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理由,所以杜夫人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要求太放在心上。
现在见儿子这么执着,她也意识到这件事对儿子来说很重要。
杜家夫妻都是思想很开明的人,并不会因为孩子小,就把他们的需求当做无理取闹,也不会在问不出结果的情况下,还非要刨根究底……他们始终相信,孩子有自己的思想,孩子不是大人生命的延续,不必非要把大人的想法,强行灌溉了小孩。
那既然杜温听想去,去去又何妨。
杜夫人想了想,便直截了当的回答,“那我们一起去吧,让哥哥在这里休息?”
杜温听点点头,把脸埋在杜夫人怀里……撒娇卖萌这种事,还是有些害羞。
而他也正是知道自己父母的开明,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下午快要三点的时候,杜夫人牵着孩子,到了桐月小区的物业管理处,说是要看看这边的房源。
桐月小区是前两年刚接房的楼盘,属于一个中高端的品牌,现在也还有很多空房在销售。
因为杜温听说以后想读Z大,想在桐月小区买房子,杜夫人便毫不犹豫的带着小儿子来这边看房了。
很快有房产销售方的人来接待杜夫人,带着杜夫人去现场看了商品房和别的一些户型。
走到前世宁休家那栋楼时,杜温听呼吸都急促了些。
“妈妈,买这栋楼的。”
杜夫人还没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儿子已经松开他的手,迈着小短腿儿,跑向不远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人旁边。
杜温听自然是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宁休那个干练精明的母亲,那她手中推着的这辆婴儿车里,岂不就该是休休?
一想到这个可能,杜温听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马上见到宁休。
也好在他只是个三岁半的幼崽,这样直愣愣冲着宁夫人的婴儿车去时,没有收到宁夫人太强的戒备心。
宁夫人见他是个小孩,便没有闪避,于是下一秒,三岁半的幼崽,半挂在了她推着的婴儿车上。
“臭小子!别吓着小朋友!”杜夫人赶过来,假模假样的训斥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了那辆婴儿车里。
好可爱的小朋友!
杜夫人眼睛亮了亮,心道,怪不得小儿子这么激动,小车里的宝宝真的好可爱。
杜温听回头,明明是小孩的脸,却作出一副严肃大人的表情,“妈妈,他没有吓到,你看,他笑了。”
不仅杜夫人,宁夫人也跟着低头看去。
果然,就像杜温听说的那般,婴儿车里的白白嫩嫩的小孩,正欢快的挥舞着白藕般的四肢,粉嫩可爱的小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杜温听看着小宁休黑黝黝的眼睛里慢慢都是自己,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看见他就会笑,休休真是,从小就甜度超标。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不小心被高压蒸汽烫伤了手,码字有点费劲,明天补字数。
这篇溯洄会比前两篇的多个一两章,因为想写崽崽相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