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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有个大力娘 花日绯 30578 字 4个月前

秦砚对启明帝拱手恳切道:

“求皇兄收回圣旨,臣弟已心有所属,此生断不可能另娶他人。”

启明帝将遗诏看过后仔细折起,问秦砚:

“你心有所属?是谁,说与朕听听。”

秦砚直言:“宣宁候之女,贺平乐。”

启明帝扭头啧声,像是早就猜到似的,在秦砚面前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龙颜大怒:

“你日日去寻她,朕就是怕你糊涂,这才急忙赐婚,你,你太令朕失望了。”

秦砚鼻眼观心,并不意外皇帝派人在宫外盯着他的事情,冷静说道:

“皇兄既然派人暗中盯着臣弟,那该知晓臣弟并非玩笑。”

启明帝急得踱步:“你属意谁不好,偏偏属意她作甚?且不说她与你有师徒名分,就说她这个人也不适合你!”

秦砚反问:

“她很好,我很喜欢她。皇兄以何为凭觉得她不适合我?”

启明帝直言:

“她小小年纪便学了一通狐媚之术,你知道这京城里有多少人暗中惦记她?若非宣宁候盯得紧,只怕还轮不到你今日来与朕说这些。”

秦砚眉头蹙起,显然对启明帝评价贺平乐的话很是不满,据理力争道:

“她模样生得好惹人惦记,怎的就成了她的错?长得好就是狐媚吗?那些以貌取人之辈反倒成了受蛊惑的无辜一方吗?”

启明帝也很生气,怒道:

“怎么不是她的错?她自知颜色,卖弄颜色,与那蛊惑人心的狐狸有何分别?”

“陛下!平乐是臣弟钟爱之人,并非狐狸,并未蛊惑人心,请陛下慎言。”

秦砚听不得这些诋毁之言,哪怕是他一直尊重的皇兄也不能说。

启明帝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亲弟弟,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今日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失态至此。

“还说她没有蛊惑人心,你何时与朕这样说过话?”启明帝气得拍桌子,吓得殿外宫人们纷纷缩着脑袋,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受牵连。

“你越是如此,朕就越不会同意,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人迷惑。”启明帝怒极,将遗诏抛还秦砚,说:

“你有遗诏在手,赐婚圣旨朕可以收回,但你想娶她,朕绝不同意!”

启明帝说完,便走向龙案,拿起御笔扭头找朱砂,像是要写新的圣旨般,边找边说:

“朕赐不了你的婚,但能赐她的,朕现在就拟诏书。”

秦砚愤然上前:“陛下将她赐给谁,臣弟便去抢谁。”

启明帝吹胡子瞪眼:“你敢!”

“陛下尽管试试,看臣弟敢不敢。”

秦砚也是被逼到临界点,什么话都敢说,把启明帝给气得够呛,手中御笔起起落落好几回,启明帝终究没有落下。

他将御笔往龙案上一抛,靠坐到龙椅上拧眉生气。

秦砚见状,上前在启明帝龙椅前蹲下,像小时候那般平和劝道:

“皇兄,臣弟并非有意与您作对,只是想要一个心仪女子,求皇兄成全。”

启明帝闭着眼睛深吸两口气,再睁眼时便冷静下来,对秦砚问:

“做侧妃行不行?”

秦砚坚决摇头:“不行,要正妃。”

启明帝:……

77.第 77 章 ·

第七十七章

一道赐婚的圣旨在徐家掀起大浪,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奉恩公府上下,愁的是当事人徐大小姐。

但任谁都想不到的是,就在圣旨下来的第二天下午, 一道新的圣旨又送到奉恩公府。

新的圣旨中说,康平王持有先帝遗诏, 遗诏中有特定婚配人选, 皇帝也不敢违背先帝遗诏,因此前道赐婚圣旨就此作罢。另念奉恩公府大小姐徐思慧贤良淑德,善名远播,特封为嘉爵乡君, 禄米一百八十斛, 年俸三千。

圣旨的内容有点玄幻, 说不好也挺好的,毕竟徐家没有任何损失, 白得了个配享食邑的乡君之位;可说好又总觉得缺点意思,毕竟如果前道圣旨不作废,徐思慧是要做康平王妃的。

奉恩公府倒不是有多稀罕王妃这个位份,只是奉恩公素来看好的是康平王, 若能成就婚事,那徐家就算正式投入康平王旗下,如今算是一场泡影终成空了。

而这件事里, 最高兴的莫过于徐思慧。

她不必为了家族勉强自己嫁一个并不了解和喜欢的人,还得了乡君的封号, 有这封号, 将来她就比寻常闺秀多了条选择的路, 再不济,就算是靠着乡君的食邑也能自立门户活下去。

康平王确实履行了他的承诺, 不仅处理了圣旨,还为她铺了一段后路,徐思慧十分感激。

徐家的婚事退了,人们对徐大小姐表示同情的同时又开始猜测,康平王所持先帝遗诏上的特定婚配人选是何方神圣。

**

贺啸天从兵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衙门口挂上了灯笼,他与几个同僚站在门边等小厮去牵马,同僚们正闲聊着说一会儿要去哪里喝酒,劝贺啸天:

“侯爷与我等一同吧。”

贺啸天裹着披风摆摆手:

“不了不了,家中有人候着。”

同僚们笑他:“自从侯夫人回京后,侯爷已经很久未曾与我等一处饮酒了。”

贺啸天拱手讨饶:

“诸位原谅则个,近来实在不敢晚归,我家夫人见不到我,连饭都没胃口吃。”

同僚们这些年早已习惯他随时随地秀恩爱,听他这么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再说了,我家夫人近来有了身孕,我得回去看顾着。”

说着说着,贺啸天又把话题绕到了夫人有孕这事儿上,生怕还有谁不知道这个消息似的。

正说笑,就见停靠在兵部外的一辆豪华马车上走下一人,华服飘逸,俊美无俦,众大人定睛一看,纷纷走下台阶与那人行礼:

“见过康平王。”

秦砚抬了抬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说完,他来到贺啸天面前,问道:

“不知侯爷今晚可还有公干?想请侯爷赏脸与我去潘楼饮一杯酒水。”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康平王这话说得有些太客气了。

贺啸天也这么觉得,拱手回道:“不敢不敢,我请王爷吧。”

秦砚温和一笑:“也行。”

小厮们将各位大人的马都牵了过来,大家都是武将,不习惯坐轿子。

秦砚让诸位大人先行离去,众人翻身上马,纷纷向秦砚与贺啸天道别。

贺啸天和秦砚站在一处,目送大人们离开之后,贺啸天才正色,沉声问秦砚:

“王爷是有何要事与我诉说?”

他想,能让康平王郑重其事过来找他的,定然不会是小事。

秦砚笑答:

“侯爷不必紧张,就是请你喝酒。”

贺啸天不敢相信:“王爷当真无事?”

秦砚敛眸思虑片刻,说:“倒也不是全然无事,确实有些私事想回禀侯爷知晓。”

贺啸天震惊,康平王居然对他用上了‘回禀’二字!

现在已经这么流行以上之尊,礼贤下士了吗?

不过既然康平王说了有事相谈,那这顿酒贺啸天说什么也是要去的。

**

两刻钟后,潘楼雅间,美酒佳肴,美酒佳肴,陈列在前,贺啸天看着这阵仗,心中忐忑不已。

楼内伙计尽数退下后,雅间内就剩两人对面而坐。

就在贺啸天犹豫着要不要给秦砚斟酒的时候,秦砚忽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吓得贺啸天伸出去拿酒壶的手给缩了回来。

秦砚起身来到贺啸天身旁,主动拿起他手边的酒壶,恭恭敬敬要为贺啸天斟酒。

“哎,使不得使不得,我来我来。”贺啸天赶忙起身拦住酒杯,欲夺秦砚手中酒壶,被秦砚迅速躲开,请他安心坐着。

贺啸天满心疑惑,静等秦砚把酒斟完坐回他的位置后,用手掩唇,压低了声音对秦砚问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王爷,你是不是想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秦砚手一抖,差点因为这个问题把酒洒了,回敬贺啸天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啊?”

贺啸天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激动地一拍桌子,发觉声音太大,赶紧收回手掌,继续用手掩唇,压低了声音劝导秦砚。

“王爷三思,这可是京城,到处都是耳目。你真要行事,也得找个隐蔽些的……”

贺啸天煞有其事的指了指周围,秦砚见他的思维逐渐离谱,赶忙截过话头:

“绝无此事!侯爷莫慌!”

总算知道平乐有时候的突发奇想人来疯是像谁了,这父女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贺啸天半信半疑:“绝无此事?那王爷……何故如此?”

不是他胡思乱想,实在是康平王的态度太过正式和隆重了,让贺啸天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

秦砚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被误会,将面前杯中酒饮尽后,对贺啸天直言:

“今日请侯爷前来,为的是平乐之事。”

贺啸天猛地松了口气:“王爷你早说呀,吓我一跳。”

以为是要跟他来商量什么谋反大计,谁知只是寻常老师叫家长……

“平乐年纪还小,不管怎么样,您当师父的多担待,她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野惯了,大大咧咧的性子扭不过来,她要犯了什么事,王爷尽管找我便是,要罚也可以罚我,我绝不推脱。”

贺啸天从紧张的心情中舒缓过来,诚恳的为女儿辩护。

“所以平乐究竟犯什么错了?”贺啸天问。

秦砚被贺啸天这一通话说得有点汗颜,但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楚。

“是我对平乐动了情,特来向侯爷禀告。”秦砚说。

“哦,原来如此。”贺啸天了然点头,忽觉不对:“等等。你动了什么情?”

秦砚无比真诚的说:“男女之情。”

贺啸天:……

听秦砚说这个问题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他说谋反。

贺啸天又一次傻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我意识,哑声问道:

“你……我……你开什么玩笑?!”

秦砚正色:“我没开玩笑。我很认真。”

贺啸天忽然把手里的酒杯泼向自己的脸,冰镇过的酒水接触皮肤后让他顿时清醒,动作之快,秦砚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贺啸天看向秦砚,语重心长的说:

“你和她,是师徒关系,不能在一起。”

秦砚摇头表示:“我的师门并无师徒不能通婚的规矩。”

贺啸天无语:“这不是你师门有没有规矩的事,是礼法不合。”

“礼朝的律法对此也没有约束。”秦砚说。

“世人会非议你们的。”贺啸天试图劝阻。

“会叫世人非议之事就一定不能做吗?就一定是错的吗?”秦砚反问后,说:

“非议他人之人,本身也不见得多好,空口白牙一张嘴,说得好人生怨,坏人共情,与其活在这些人的口中,不若跳出界外,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贺啸天突然有种被说服的感觉。

“侯爷,若撇开这些世俗,您是否同意我与平乐之事?”秦砚问。

贺啸天语塞,半天后才说:

“这事儿我得回去问问平乐她娘……”说完,贺啸天又不放心问:“王爷已经跟平乐商量过了?她怎么说的?”

秦砚刚要回答,却被贺啸天抬手阻止:“算了,我多余问,那丫头只怕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心情太复杂,这酒实在有点喝不下去,贺啸天起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对秦砚抱拳作礼,说:

“王爷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商量商量,此事太过突然,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这个结果算是秦砚意料之中的,他尊重贺啸天的意思,起身回礼:

“侯爷慢走,静候佳音。”

贺啸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离去,独留秦砚一人在雅间,看着满桌还未动筷的酒菜,暗自一叹。

他喜欢平乐,故希望平乐能在所有亲人的祝福下嫁给自己,但此路看来多险阻,还须得他慢慢攻克才行。

**

贺啸天从马道疾驰回府,却在影壁前徘徊许久都未入府,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秀芝说。

平乐那边约莫是不需要问的,那丫头对康平王本就有心思,如今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一路忧思,终于踱步回到了主院,见院中灯火熄了半边,主卧厢房内人影晃动,他刚抬脚往主卧厢房走,就见房间大门被从里面大开。

叶秀芝扶着腰从门内走出,见到贺啸天面上一喜,匆匆走下台阶,她步履极快,吓得贺啸天赶紧上前搀扶,直呼:

“慢点慢点,别颠着。”

夫妻俩对望片刻后,同时开口:

“我有话与你说。”

“你听说那事儿了吗?”

贺啸天愣了愣后问她:“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娘回来跟我说的。”叶秀芝说。

“娘也知道了?”贺啸天惊讶。

“嗯。过了今晚,估计全京城都该知道了。”

“什么!”贺啸天极度震惊:“全京城都……好你个秦砚,这是给我来了招先斩后奏啊,我找他算账去。”

贺啸天转身要走,被叶秀芝拉住:

“你去哪儿?找康平王算什么账?他跟徐家退婚,你瞎凑什么热闹?”

贺啸天猛地止步,诧异问:

“他跟徐家退婚?”

“是啊。原来你竟不知!康平王搬出先帝遗诏,把徐家的赐婚圣旨给推翻了。”叶秀芝说:“不过徐家也没损失,陛下给徐家大小姐封了个乡君呢。”

她这阵子因为要养胎,哪儿都不能走动,憋在家里好些天,今天好不容易听到这么大个消息,就迫不及待想要跟丈夫分享。

听完妻子的话,贺啸天才明白自己差点误会。

又想着康平王既然连圣旨赐婚都退了,看来所言非虚,他对平乐确实是认真的。

可就算他是认真的,贺啸天就一定要答应吗?

拢共就这么个宝贝闺女,说什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

78.第 78 章 ·

第七十八章

次日清晨, 宣宁候府饭厅中。

自从叶秀芝怀孕后,邱氏也成了主院的常客,时不时送些叶秀芝爱吃的东西来。

就好比前两天, 叶秀芝忽然说想吃荠菜丸子,可这种山野货, 京城还真没地方买去, 邱氏便发动了城外两个庄子的人去山上寻,寻来几十斤,从中挑出几斤嫩叶,配上鲜肉炸成丸子给叶秀芝送来。

见叶秀芝吃得高兴, 贺平乐也想尝尝, 谁知刚伸筷子就被邱氏拦住:

“等你娘先吃。”

贺平乐不满:“我就吃一个, 至于吗?”

叶秀芝给她夹了一颗,贺平乐当着邱氏的面, 得意洋洋送入口中。

这时贺啸天从外面走入,叶秀芝起身,说:

“夜里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早上就没喊你, 怎的不多睡会儿。”

贺啸天小心扶着她坐下,往一旁偷吃荠菜丸子的贺平乐看去,贺平乐察觉到亲爹的目光, 把已经夹到筷子上的丸子放下,讪讪吐槽:

“好好好, 我不吃了。真是的, 就算有了弟弟妹妹, 你们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贺啸天忽的问她:

“你知道康平王与徐大小姐退婚的事了?”

乍听见‘康平王’三个字,贺平乐心头发虚, 飞快瞥了一眼亲爹后,故作镇定道:

“知道啊。听祖母说了。”

贺平乐昨天回来,原本是想坦白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尤其在听到邱氏说退婚时一口一个可惜,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然后……然后就给耽搁了。

邱氏问贺啸天:

“你知道先帝遗诏里写的是谁吗?”

贺啸天看向贺平乐,说:

“我不知,平乐可知?”

突然被点名,贺平乐吓得赶紧摇头,邱氏见状说:

“她要知道,昨儿不就说了,还用等你问?”

说完,邱氏又看向贺平乐,说:“不过,你去你师父那儿的时候,有机会打听打听,毕竟是未来师母,得是个好相处的才行。”

贺平乐:……

知悉真相的贺啸天不懂女儿瞒着是什么心思,不过闺女既然不提,那贺啸天也不好追问,只得顺其自然,等她什么时候自己想说了再说。

饭桌上的话题总算又回到叶秀芝身上,贺啸天要给叶秀芝盛花蜜藕粉圆子,邱氏不许,说花蜜太甜,要吃藕粉,等她过会儿去厨房让人做少糖的,母子俩在那争论不休。

贺平乐暗自松了口气,心里为‘什么时候说’而发愁。

“对了。”

邱氏成功按住想胡乱喂养儿媳的儿子后,又说:

“过几日我想带秀芝和平乐去一趟白马寺。”

桌上几人看向她,邱氏解释:

“天一方丈云游归来,白马寺中要连做三日法会的。”

贺啸天笑了,打趣说:“娘,没看出来您这么虔诚,上赶着去法会呢?”

邱氏白了他一眼:

“虔什么诚?咱家祠堂里供着的崔府君道碟,我多看几眼了吗?不是去拜佛,是带秀芝去看花,白马寺只有做法会的那几日,后山禅房才对香客开放,从禅房窗户向外看,整座山头全是凌霄花,不输桃林梨花田,多看看美景,对孩子好。”

邱氏对叶秀芝腹中之子可谓上心,不是准备舒适小衣裳就是准备各种吃食,现在连美景都给预备下,这是在娘肚里就开始培养孩子的品味了。

长辈的一片好心,叶秀芝怎会拒绝,更何况她近来确实在家里待得烦闷,正好去白马寺看看美景散散心。

**

三日后是白马寺法会第一天,一大早邱氏便派了碧池过来叫起。

贺平乐上车后仍哈欠连天,没精打采倚靠在车壁,邱氏问她:

“夜里做贼去了?”

贺平乐没做声,把身子往里转了转,继续靠着。

她夜里虽然没去做贼,但没睡好是真的。

不为别的,只因那日秦砚与她告白确定关系后,竟然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别说像没确定关系之前那样到贺平乐面前刷存在感了,就连他的消息贺平乐都没听说到任何。

他不会因为抗旨被陛下降罪了吧?

他不会后悔了吧?

他不会……

各种担忧充斥在贺平乐的脑中,让她想睡都睡不好。

追你之前恨不得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悠,追到之后就玩消失,呵,男人!

白马寺位于城外,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总算抵达,原以为她们那么早出门肯定不算晚,谁知到白马寺一看,被这人山人海的架势给吓着了。

“这么热的天,居然这么多人!”邱氏显然低估了别人的热情。

“也不知都是来参佛的,还是来看后山凌霄花的。”叶秀芝说。

邱氏有点打退堂鼓:

“没想到这么多人,你成吗?要是看见人心烦,咱们就回去吧。”

叶秀芝笑道:

“看见人有什么可心烦的,这些天在家我闷的很,正想多看看人呢。”

“那……”邱氏迟疑。

“那就进去,拜了菩萨然后……”

叶秀芝的话被打断,邱氏说:“你直接去后院禅房就好,大殿里人多又烧香,你别凑热闹,让平乐给你和孩子多磕几个头。”

贺平乐蔫蔫儿的点头。

安排好一切,三人便带着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进寺上香。

约莫是为了照顾来赏景的香客,白马寺在门前特地另辟了一条直接通往山上禅房的小道,邱氏叮嘱完丫鬟婆子后,便带着贺平乐从正门而入去上香。

白马寺的香火鼎盛,大殿中的善男信女们排队敬香。

队伍很长,有几个僧人在大殿门前维持秩序。

邱氏虽然在有些事情上很霸道,却不是个喜欢摆谱的,她将自己与贺平乐的帷帽整理好后,便如寻常带着孙女来上香的老妇人一般,按规矩排队。

“过会儿进去添个香油,庙祝让你抽签,你就抽桃花签。”邱氏小声叮嘱贺平乐。

贺平乐问她:“桃花签是求什么的?”

“你说求什么?”邱氏反问,隔着帷帽贺平乐都仿佛看到了邱氏翻的白眼,听她嘀咕:

“也不知是不是随了你爹,死心眼儿!这么大的姑娘一点不着急,我要像你似的至今没个归宿,得担心地成夜成夜睡不着。”

贺平乐不满问:

“你怎知我没归宿?”

反正是干等着,闲着没事,邱氏干脆跟她斗斗嘴,只听她嗤笑一声:“你的归宿?酒坊吗?不是我小瞧你,你这点出息了!”

邱氏语毕,身后跟着的碧溪和碧池碧莲忍不住抿唇发笑,贺平乐‘啧’了一声:

“笑什么?我还真就有归宿,不是酒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贺平乐知道,她的‘归宿’已经有三天零六个时辰没来找她了。

大概是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惹得她们越发笑话。

倒是邱氏看出了些端倪,凭她对贺平乐的了解,若非有点苗头的事情不至于会说出来,遂问她:

“你真有了?”

贺平乐心上一紧,干咳一声后,飞快点了点头,邱氏问:

“谁啊?”

贺平乐又开始支支吾吾,碧池从旁调笑道:

“老夫人还真信了,大小姐成天不是酒坊就是家里,哪有功夫找归宿啊。”

贺平乐气道:

“碧溪,有人笑话你家小姐,你还不帮我掐她!”

几人说着笑便闹了起来,邱氏将贺平乐往前拉了拉,掀开她自己的帷帽,盯着贺平乐。

贺平乐被她盯得没由来紧张起来,以为终于要被猜到了,不知祖母会是什么反应。

只听邱氏认真问了句:

“是方连胜那小子吗?”

贺平乐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松了,差点绝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关方连胜什么事?

见贺平乐不言语了,邱氏双掌一击,做出判断:

“我早看出那小子没安好心了。我告诉你,没戏!那小子别想进咱贺家的门儿。”

邱氏有些激动,都有些打扰到周围排队的香客了,贺平乐赶忙制止:

“您少说两句吧,丢死人了。”

邱氏不依不饶,揪着贺平乐斥道:“我丢人?你要找方连胜,你才叫丢人!”

贺平乐有点为师兄抱不平:“我师兄怎么丢人了?”

邱氏指着贺平乐,一副‘果然是他’的神情,良久才抛出一句:

“太黑了!我们贺家就没要过那么黑的。总之,如果是他的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休想!逼急了我,我,我……”

贺平乐见她越说越离谱,赶忙上前作势捂了捂,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你别胡说了,我怎么可能跟师兄在一起。”

邱氏半信半疑:“你发誓。”

贺平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她,邱氏还想继续纠缠,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请问是贺老夫人吗?”

邱氏循声望去,只见一华服年轻男子向她们走来,邱氏认出来人身份,竟是承王秦照。

秦照老远就认出贺平乐,但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唤她不好,便借着给贺家老夫人请安的由头上前来说话。

“真是贺老夫人,在下远远看着还不敢认。好久不见,老夫人近来身子可好啊?”秦照亲切的向邱氏问安。

邱氏活了大半辈子,哪会看不出来承王的目标其实是平乐,忧心忡忡看了一眼孙女,她不许平乐跟方连胜在一起,可如果是承王的话,她就更不愿意了。

“多谢秦公子惦念,老身身子骨还算硬朗。”

心上虽不喜,但邱氏总不能对一个有名有姓的王爷甩脸子,表面客套还是要维持的。

“老夫人唤我照哥儿就好,公子什么的委实生分。”

秦照说着话,目光却总往邱氏身后的贺平乐瞥,总算跟邱氏寒暄完后,秦照终于步入正题,对贺平乐拱手作礼:

“平乐,你也好久不见了。”

贺平乐福身回礼,满怀希望向秦照身后望去,想看看某些人会不会跟秦照一同出现,然而并没有。

“二位是来敬香的吗?”秦照问完就后悔了,人家在寺里来,不是敬香难不成是吃饭吗?

贺平乐点了点头,秦照说:“太巧了,我也是。那咱们一起可好?老夫人,我就一人,您允我与你们一道,可好?”

他都这么说了,邱氏还能拒绝不成,于是秦照便顺理成章留在了贺平乐她们身旁。

身后护卫拉扯秦照的衣袖,指了指日头,又指了指后山禅房,意思是:王爷您看太阳这么晒,不如请她们去禅房。

秦照面不改色拂开护卫的手,暗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多事。

他固然可以请平乐与贺老夫人她们去后院禅房小坐,等中午人少一点后再来敬香,可真那样的话,他把人送到禅房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再说了,平乐既然想上香,那他就陪她上好了,太阳晒点……就晒点吧。

秦照展开折扇扇了两下,贺平乐掀开帷帽回头看他,美眸流转间欲言又止,秦照不明所以,以为她觉得热,干脆不给自己扇风了,把折扇展开挡在她头顶,为她遮挡烈阳。

他这般殷勤,反倒让贺平乐不好意思问他秦砚的事情了,将帷帽重新放下,回了秦照一句:

“我不热,秦公子自己扇吧。”

说完,贺平乐转到邱氏另一边,用邱氏将自己与秦照相隔开,此举深得邱氏心意,自发帮她挡住秦照,随口问道:

“秦公子,近来家中可好?”

秦照感觉出贺平乐的拒绝,暗叹一声,却未纠缠越线,守礼在一侧回道:

“谢老夫人惦念,家中一切都好。”

邱氏又问:“对了,听说令叔近来有大事,不知秦公子可知道些内情?”

无论何时何地,邱氏对八卦都十分热衷,她现在就好奇先帝遗诏中,给康平王婚配的人选究竟是谁,如果能从承王这边得到第一手消息,那她岂非能成为社交圈中的焦点。

秦照心不在焉,但还是如实回答:

“家叔之事,素来他自己做主,除了我父亲知晓,旁人从不说的。”

邱氏深表遗憾:“也是,令叔是个主意大的。”

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聊着,眼看终于要到主殿殿门,忽的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还伴有一些粗鲁的驱赶声。

只见一群恶声恶气的家丁从后面开始驱赶排队的人群,气焰嚣张,让人们退到一旁:

“都让开都让开,我们公子要过去。”

这么明显的插队行为,果断引起公愤,然而人们的指责声却没有让那些家丁们收起嚣张言行,反而一窝蜂的涌上那些指责的人,将那些人推搡着出列,抢占人家的位置。

来拜佛的一般都是老弱妇孺,没几个敢真的反抗,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家丁就成功了,把老实排队的人赶到一旁,中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片刻后,就见几个穿着精美服饰的公子小姐款款走来。

“什么人啊!来拜佛还抢占位置,怎么不去抢着投胎呢。”

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声音,那些公子小姐中有一位容貌端正的小姐似乎有些退缩,只见她与身旁的小姐说了句什么,一个长脸矮壮的公子就连连摆手,看口型像是在说‘没事’‘我常这般’等等,说着话,还一个劲往容貌端正的小姐身边凑。

那小姐明显不喜他靠近,转身便要走,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胳膊,好言相劝一番,那女子把矮壮男子一把推开,挽着容貌端正的小姐往主殿走去。

贺平乐原以为是遇到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没先到却看见了沈馨雅,见她眉头紧促,面色不安,目光四处搜索,像是在找着什么。

忽然,沈馨雅在人群中匆匆瞧见了掀开帷帽的贺平乐,一瞬间情绪有些复杂,但形势紧急,不容她纠结,便试着向贺平乐递去一抹求助的眼神。

原本还想用口型与她说句话,可她身边的两个男女催促的很,让沈馨雅根本没来得及对贺平乐说什么就被拉进了主殿。

“沈馨雅是越发不知分寸了,连那种货色都能近身。”秦照感慨说。

贺平乐觉得沈馨雅的表情不对,转而问秦照:

“秦公子,那两个与沈小姐一起的人是什么来头?”

秦照本就在找机会亲近她,听她问赶紧知无不言:

“女的我不认识,但那男的是鲁国公府大公子潘凉,出了名的酒色之徒,纨绔子弟,虽未娶妻,但光是我知道的外室就有三个之多。”

“这样的人,沈馨雅怎会与他一道?”贺平乐纳闷自言自语。

秦照说:“沈馨雅是个假菩萨,跟这样的人一道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贺平乐从秦照话中听出了对沈馨雅的不满,好奇问他:

“你为何说沈小姐是假菩萨?”

秦照摊手:“她本来就是。这京城中想仿着徐大小姐的贤良路数走的人不在少数,她也不例外,可徐大小姐是真贤良,真的收留难民,出钱出人出粮,时不时的还亲自去办义诊。”

邱氏明白秦照的意思: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照猫画虎,最多仿三分。”

秦照应声:

“老夫人说的没错,沈馨雅就是仿照个样子,随便找几个人,在不痛不痒的地方搭几个台子,施点稀粥装模作样,遇到真上来讨饭讨药的,逼得急了,便叫人赶走,算哪门子的贤良。”

贺平乐没亲眼看见,暂时不对此做评价,她继续回想沈馨雅先前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她好像有话说。

鲁国公府的家丁们见自家少爷小姐已经进殿,便不再拦着殿外的百姓,他们离开后,百姓们才自觉按照先前的位置重新列队。

白马寺的僧人遇见横的香客也不敢阻止,只得在事后给后面的香客们发点香火,安抚一下。

贺平乐越想越不对劲,把刚拿到手里的香往邱氏手里一塞,自己转身就走,无论邱氏怎么唤都唤不回来。

正焦急着,秦照反应迅速,主动请缨:

“老夫人莫急,我跟去看看,保证将她平平安安带回来。”

说完,秦照把自己的香递到护卫手中,跟着贺平乐去,邱氏那个没喊住,这个没拦住,没办法,只能让碧溪和碧池也跟过去,别出什么乱子。

**

贺平乐拦住个小沙弥问话,小沙弥说主殿拜佛后不能回头,只能继续往里走,经过三座佛殿后,才能折返或者通往后山禅房。

谢过小沙弥,贺平乐往后殿寻去,秦照和两个丫鬟跟在贺平乐身后,秦照问她:

“你在找什么?”

贺平乐说:“找沈小姐。我觉得她刚才好像有话跟我说。”

秦照无奈失笑:“我还当你要找谁。你与她不是素来不和,她能有什么话与你说?”

贺平乐坚持:“这回不一样。我还是找到她,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行吧。我陪你找。”

秦照觉得,只要给机会和平乐相处,就算让他去捡粪球他也甘愿。

故意与贺平乐并肩而行,尽管对方的视线并不落在他身上,但并不妨碍秦照找她说话。

“平乐,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吧?”秦照问。

贺平乐一边搜索沈馨雅的身影,一边随口回道:“嗯。算吧。”

秦照又说:“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好好与你说过话。”

贺平乐应声:“嗯。”

秦照知道若是今天不说,今后可能更没机会了,于是鼓起勇气问贺平乐:

“平乐,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成亲的事情?”

贺平乐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秦照跟在她身边,突然羞怯的低下头,说:

“若你暂时没有喜欢的人,那不如给我……”

‘一个机会’四个字还没说出,就听见不远处的拱形院墙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

贺平乐猛地回神,二话不说就冲到墙边,透过墙上的卍字雕花看向另一边,果然看见鲁国公世子潘凉粗暴扣住了沈馨雅的手腕,沈馨雅奋力挣脱,但她那点力气,在膘肥体壮的潘凉面前根本不够看。

贺平□□过雕花窗大喝一声:

“你干什么?放开她。”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吓了墙内人一大跳,潘凉心虚,怕给人看见落下证据,赶忙撒开了手,对着空气质问:

“谁?出来!”

他身边的家丁对潘凉指了指墙后,潘凉这才看见墙后有人,他松了口气,因为这面墙最近的门在两座大殿后头,等墙后的人过来,他早把沈馨雅给带走了。

潘凉一声令下:“你们两个,把沈小姐给我带走,剩下的把多管闲事的打发了去。”

几个家丁应声领命,他们当然知道自家公子想干什么,也不是第一回配合了,因此分工明确,很快沈馨雅就被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丁,半推半请的拖走,沈馨雅吓得尖声大叫:

“贺平乐,救我!”

潘凉听到‘贺平乐’三个字时明显一愣,作为京城纨绔子弟中的翘楚,对于京中美貌女子的姓名都了如指掌,这个贺平乐是他之前远远看见过一回便按捺不住的那个贺平乐吗?

他很好奇,却又惦记着正事,想着美人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今天还是先办自己的事吧。

贺平乐眼看着沈馨雅被他们带走,可面前有堵墙挡着。

秦照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仰头看了看寺庙中至少有两人高的围墙,估算着自己能不能翻过去,最后还是决定试一下,对贺平乐说:

“平乐你退开些,我试着上……”

话没说完,就听见‘砰’一声巨响。

贺平乐一脚踹出,那两人高的围墙就那么在眼前轰然倒塌,掀起好一阵尘土的同时,还把潘凉留下处理他们的家丁们通通压在了围墙碎石之下,哀嚎声不断。

“……去看看。”

秦照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整个声音都是虚的,要不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有人能一脚把高耸的围墙踹倒……

贺平乐掸了掸裙摆,径直踩上墙体倒塌的碎石堆,踩得那些嚣张至极的家丁们嗷嗷直叫,她却依旧云淡风轻,还不忘回头对傻眼的秦照招手:

“别愣着了,你表妹要给人带走了。”

秦照下意识抹了一把冷汗,他一直都知道贺平乐力气很大,福鑫跟他说过,贺平乐能单手拉船,他也秦砚看过她在元宵节灯会上力拔千钧的阵势,但那些要么是耳闻,要么是远观,还从未有过近景观看的经验,不得不说,这近处看可比在远处看要震撼百倍。

她这一手,让秦照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放弃的念头。

要知道他在今天之前,对平乐那是矢志不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放弃,并且这种放弃的感觉,竟然还不是一闪而过的。

这样大的力气,将来有一天两人起争执,他能把人镇住吗?

显然不能!

秦照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贺平乐还不知道自己露这么一手,把一个潜在追求者给吓退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去救沈馨雅。

潘凉也看到一座高墙在自己面前倒塌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见贺平乐从废墟中走来,她身姿窈窕,容颜绝丽,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王霸之气。

“放开她!”贺平乐指着同样愣住的沈馨雅说。

潘凉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跟手下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听话放人,放了的话,估计今日之事没法善了,可要是不放……这女霸王,他好像也打不过啊。

局促的整理了一番自己并不乱的衣裳,潘凉决定认下这个怂:

“放。”

抓着沈馨雅的手下赶忙松手,沈馨雅哪里还顾得上仪态,提上裙摆就冲向贺平乐,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同时,又倍感安心。

“多谢。”

沈馨雅在贺平乐身后由衷说了句,想起过往她对贺平乐的奚落与嘲笑,只觉无地自容。

“没事吧?你怎会受制于他?”贺平乐问她。

沈馨雅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忽然哭了出来,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女子走来,正是先前拉着沈馨雅去上香的那个,她身后跟了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帮手。

“沈馨雅,说好了你陪我来上香,咱俩的账就一笔勾销,如今看来,你还是想还钱咯?”

这姑娘是鲁国公府七小姐潘暖,一改之前的慈眉善目,对沈馨雅露|出真面目。

“你骗我投钱,如今亏了便叫我利滚利的还,今日还想……”沈馨雅愤然指责:“是我天真愚昧,着了你们兄妹的道,可你们别欺人太甚,我便是拼了名声不要,也绝不受制于你们。”

潘凉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沈小姐想好了,这事儿要闹大,伤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名声,就连沈相都不能幸免。”

沈馨雅果然有些退缩,她自己的名声微不足道,可父亲的名声……

怪只怪她见贺平乐自己开设酒坊,日进斗金,她虽出身富贵,但家中规矩极大,手里的银钱并不多,她攀比之心极盛,想着既然贺平乐能做,她定然也能做,谁知便是这份痴心,才让潘暖有机可乘,让沈馨雅狠狠的尝到了恶果。

堂堂宰相千金,在外欠下巨债,她哪敢与家中言明,日日煎熬着,此时潘暖前来示好,说只是想与她多亲近交往,想沈馨雅今后带着她一同玩耍。

沈馨雅又一次信了她的鬼话,以为潘暖真的稀罕跟她那帮清高贵女们玩耍,谁能想到,潘暖别有用心,故意把她骗出来,给她哥哥制造机会,想先坏了她的清白,再上沈家提亲。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让她在这里遇见了贺平乐,也幸好贺平乐心思细腻,不计前嫌,要不然今日真就要让这对兄妹得逞了。

“她欠你们多少,我还。”

秦照实在看不惯潘氏兄妹的小人行径,虽说他也不喜欢沈馨雅的虚假,却不想事情闹大,让舅父难堪。

沈馨雅这才惊愕的看向一旁秦照,看得秦照有些难为情,问她:

“看什么?不认识我啊?”

他与沈馨雅是表兄妹,虽然不亲,但至少是亲人,这种情况下看见亲人,尽管难堪,却也无比安心,于是沈馨雅哭得更大声了,直把秦照给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在旁边安慰。

潘师兄妹没见过秦照,不知他的身份,潘暖见势不妙,跟哥哥耳语一番,他们今日都做到这地步了,要是还不能把沈馨雅拿下,等她回去一说,沈相定不会放过鲁国公府。

他们的伎俩能威胁到涉世未深的沈馨雅,却威胁不到沈相。

为今之计,只有把事情坐实了,才能用沈馨雅牵制沈家。

潘暖对身后十几个家丁使了个手势,潘凉低声道:

“那是贺平乐,宣宁候府的,你跟她动手?”

潘暖推开潘凉:“不动手怎么办?宣宁候府又如何,她们俩真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声张。”

说完,潘暖不顾潘凉反对,立刻下令:“抓人。”

潘凉欲言又止,他哪里是不敢得罪宣宁候府,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不是贺平乐那丫头的对手罢了。

而贺平乐他们这边,看见十多个人向他们涌来,他们中沈馨雅是负战斗力,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贺平乐对秦照说:“我最多对付两个,你能对付几个?”

秦照尽量往大了说:“我……五六个吧。”

贺平乐算算对方人数,他们明显要糟的感觉,往腰间摸了摸,往常出门总会带着的暗器,今日偏偏没带,只想着来上香,不会遇到麻烦,谁承想……

潘家的家丁开始动手抓人,贺平乐要一边护着沈馨雅,一边打架,她力气虽大,可这些家丁都是练家子,步法很快,根本不让她抓住。

而秦照那边的情况也不见得多好,被家丁们围攻,根本无暇顾及贺平乐她们。

一个机灵点的家丁绕到贺平乐和沈馨雅身后,手里不知从哪儿找来跟绳子,眼看想要来个一箭双雕,而专心对付前面的贺平乐丝毫未曾发觉身后越来越近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柄飞镖疾射而来,带着强大的劲力,把拿绳子的家丁手掌直接穿透,钉在了地上,那家丁的惨叫声吸引了贺平乐的注意。

看见那人手掌上的飞镖,贺平乐心上狂喜。

一道潇洒声音从天而降,挡在贺平乐身前,冷峻的面容上满是杀气。

“皇叔!”

看见秦砚,不仅贺平乐高兴,就连秦照也很高兴。

而潘家那边见又有帮手过来,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帮手,潘凉盯着新来的那个帮手看了会儿,觉得有点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要怪只能怪鲁国公府已经渐渐往京城贵圈的边缘去,虽然占着国公府的名,可没落是有目共睹的,他们这一代连个世子都没请上,要是再攀不到什么名门望族,只怕等老国公去世,如今所剩的一点荣光也要被朝廷收回,到时候他们潘家就彻底沦为平民。

“别停,给我上!”潘暖见家丁们被吓住了,赶忙大喝一声提醒。

贺平乐看着这些二度冲上来的家丁,问秦砚:

“你带人了吗?”

就算是秦砚,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还是很危险的吧。贺平乐心想。

秦砚扭头看了她一眼,淡定又无奈的回了句:

“带了。”

贺平乐环顾一圈,除了些看热闹的香客,并没有秦砚说的人,她问:

“在哪儿?”

秦砚踢开一个不怕死冲上来的家丁,给贺平乐指了个方向,贺平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着实被吓了一跳。

只见百十来个拿着降魔棍的白马寺武僧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冲过来,以绝对压倒的阵势把潘家的家丁制服,连带潘家兄妹也给扭送到秦砚面前。

武僧之首对秦砚合十禀报:

“王爷,人已抓获,您看怎么处置?”

潘家兄妹也愣住了,王爷?

此时潘凉忽然惊呼:“康平王!”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了,可惜为时已晚。

79.第 79 章 ·

第七十九章

秦砚突然出现让事情发生转机, 潘凉兄妹被白马寺僧人擒住,扭送到罗汉堂等候处置。

“没事吧?”秦砚问贺平乐,不等她回答, 关切的目光早已巡视过她周身,除了脸上沾了些灰, 发髻稍微有点乱之外, 没别的外伤。

“没事。你怎么会来的?”贺平乐欣喜问。

秦砚伸手为她抹去脸颊上的灰尘,再将她的珍珠簪抽出,不会梳云髻,秦砚干脆给她挽了个男子髻, 可束好髻后再用她的珍珠簪总觉得有些怪异, 秦砚便将自己头上的青玉簪取下, 簪到贺平乐头上,若非穿着女装, 俨然一个俊俏小郎君。

秦砚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从容得仿佛原本就该如此般。

贺平乐见到他,接连阴翳了好几天的心情都晴朗起来, 眼里只有他,哪里还顾得上两人动作合适不合适。

“咳咳。”

一声咳嗽传来,碧池和碧溪凑上前来。

贺平乐惊讶看了看她们, 问道:“咦,你们怎么也在?”

碧溪看了一眼秦砚, 说:

“先前您和秦公子走了, 老夫人叫奴婢跟着你们, 见小姐遇到危险,奴婢便去回禀夫人, 谁知在禅房那边遇到王爷……”

碧溪没说的是,王爷听见小姐遇险,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贺平乐闻言,看向秦砚,语气酸道:

“你还有心思出来赏花?”

自从画舫表白后就接连消失好几天,以为他是有什么公务在忙,才冷落了自己,没想到还有心思来逛白马寺,赏后山花。

秦砚听出她话语中的不满,想揉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却被贺平乐向后闪开,一副不想配合的架势。

无奈摇头笑了笑,秦砚说:

“此间事有我来处理,你先回禅房休息会儿。”

贺平乐果断拉住秦砚衣袖,紧张问:“那你呢?”

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这就像打发她了?贺平乐很不高兴。

秦砚沉稳解释:“处理完事,我过去找你。”

贺平乐半信半疑:“真的?”

秦砚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保证道:“真的。”

说完,趁贺平乐不注意,秦砚还是成功拍到了她的脑袋,并附赠一个‘乖’字。

在贺平乐发愣时,秦砚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好无情一男子!

贺平乐暗自吐槽,用手背蹭了蹭脑袋上被秦砚拍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上扬,谁知一回头,就对上几双疑惑的眼睛。

尤其是沈馨雅,眼里的惊讶都快要蹦出眼球了。

被这样盯着,贺平乐多少有点难为情,毕竟她和秦砚还处于地下情的阶段。

为了缓解尴尬,贺平乐环顾一圈后问:

“对了,那个……呃,你表哥去哪儿了?”

沈馨雅愣住,回头看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秦照的身影,忽的又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算心里对贺平乐和秦砚的关系再怎么疑惑,也提不起任何心情去八卦了。

今日之后,她欠潘暖钱的事情定然是要被家中知晓了,父亲那样严厉的人,又岂会容她此等恶行,届时责骂责打,名声尽毁什么的就算了,万一父亲以行为不端为由把她逐出家门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沈馨雅就颓然不已。

“小姐,老夫人现在应该已经去禅房了,咱们也去吧。”碧溪从旁提醒。

贺平乐点头,她是要去禅房的,秦砚刚才说要去找她来着。

敢放她鸽子的话,,她一定会杀到他康平王府去,闹得他不得安宁!

要是秦砚没主动招惹,借贺平乐十个胆子也不敢跟他闹去,可他既然招惹了,那就别想再轻易甩掉!

贺平乐愤愤心想。

经过沈馨雅身边,见她衣衫有些乱,发髻也略微松动,又是只身一人,遂邀请道:

“沈小姐随我一同去吧。”

沈馨雅已经失神想到自己被赶出家门流落他乡的悲惨生活了,心情郁郁,被贺平乐的声音拉回神来,第一次真心的给贺平乐行了一礼:

“多谢。”

贺平乐见她神色颓然,知道她定是被吓坏了,便主动伸手牵她,两人跟随引路的碧溪一同前往白马寺禅房。

**

叶秀芝站在禅房外的回廊上,这是白马寺中位置最好,视野最佳的独院禅房,与其他间间相连的禅房比,这里可清幽太多了。

她之所以住到这来还有一段插曲。

原本贺家定的禅房在后山东厢左数第一、二、三间,在来的路上,老夫人曾向她们描述过,虽然只是小小的三间禅房,但却是她托了好多关系,费了很大力才定下的,因为白马寺的法事只做三天,赏景之人也唯有这三天能来白马寺。

而禅房只有几十间,要的人多了,自然就房源紧张,亏得老夫人平时的人缘还不错,才得了三间,挤是挤了点,但相比那些订不到的还是好很多。

但让叶秀芝没想到的是,她带着婆子丫鬟到产房外才知她们的房间被人占了,对方是信国公府的人,是什么三房的姨奶奶。

不管她们是谁,占了她们的房总要上前争辩,谁知对方得知叶秀芝身份,竟仍无所顾忌,说什么都不离开。

遇上这种蛮不讲理,鸠占鹊巢的,白马寺的沙弥来了也没用,两边都是各有来头的贵客,他们谁也得罪不起,便希望哪一方主动退让。

叶秀芝这些年的脾气好了很多,要是往年,她早冲进去把人踢出去了,现在只是让丫鬟婆子去理论。

对方报出信国公府的名头,想仗势欺人,料定了只要他们不离开,就算对方是什么侯夫人也不敢把他们如何,更别说争执期间,这姨奶奶听说了叶秀芝半路归家的事,觉得这夫人来路不正,越发不把人放在眼里。

情势焦灼之际,秦砚及时出现。

他与叶秀芝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后,才命人直接动手把抢占禅房的人给揪了出来,刚开始那什么姨奶奶还叫嚣着要找他们算账,秦砚自报家门,让他们回去告诉信国公,说想算账的话就去康平王府。

那劳什子姨奶奶没想到这俊俏后生居然是个王爷,哪里还敢叫嚣,灰溜溜的走了。

把鸠占鹊巢的人赶走后,叶秀芝与秦砚道谢,说:

“禅房都是女眷,就不请王爷进去了。今日之事,幸好王爷恰巧路过,出手相助,回去之后定会将此番恩情告知侯爷。”

谁知秦砚却说:“侯夫人言重,我并非恰巧路过,我是特地来此等候夫人的。”

叶秀芝愣住不解,秦砚又说:

“此间禅房狭小,恐夫人与老夫人住不惯,我另外安排了后山别院,请夫人移步。”

若是旁人,叶秀芝定会拒绝,可对方是康平王,他是自家闺女的师父,又刚刚施以援手,若是直接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正犹豫时,秦砚又说:“请夫人移步别院,其实也是因为我有事与您和老夫人回禀,事关平乐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又事关女儿,叶秀芝再无拒绝的道理,只得应允下来,命人去寻老夫人与平乐。

叶秀芝看着眼前的翠绿青竹出神,心中忐忑,她拿不准康平王究竟有何意图,事关平乐……难道是……

“夫人,从北边的窗户看出去满山红,您快来看看吧。”

丫鬟出来请叶秀芝去观景,可她现在哪里有这心思,抚着才微微隆起的小腹,叶秀芝长叹一声。

罢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还是顺其自然吧。

正要随丫鬟入内,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叶秀芝赶忙迎到门边,见是邱氏,上前搀扶。

邱氏摆手,翻过来拖着叶秀芝的手,说:

“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两人走入院门,邱氏问叶秀芝:“康平王何在?”

看着平乐跟承王离开后,邱氏叫两个丫鬟跟去伺候,一直没回来,她拜完佛,捐了香油,给那丫头求了支姻缘签,刚解完签,就有康平王的人来请她上后山别院。

她来白马寺多年,只听说过白马寺中有别院,却从未上去过,只因这地方并不是有钱就能进的,没想到今天会托康平王的福进来一回。

“平乐那儿好像有点事,他随碧溪碧池去照看了。”叶秀芝回道。

先前听说平乐出事,她本来是想自己亲自去的,但一旁康平王却立刻过来保证,说一定会将平乐安全带回,让她在此好生歇息。

邱氏了然,进房观景时听丫鬟们说起信国公的亲戚仗势欺人的事,邱氏愤然道:

“什么狗屁倒灶的亲戚也敢仗势欺人?这事儿我记下,总不会就这样算了。”

叶秀芝劝道:“算了吧,就是几个不懂事的,何必跟他们置气。”

邱氏说:“这气都不置,那信国公府还真当我们宣宁候府好欺负呢。”

见叶秀芝还想劝,邱氏说:“好了好了,这事儿我有分寸,你来处理。”说完,邱氏将叶秀芝唤道窗前坐好,叫丫鬟们去院子里玩耍,叶秀芝便知她有话说,待丫鬟离开后问:

“母亲有事与我说?”

邱氏点头,将来时一直捏着的签纸递给叶秀芝,趁着叶秀芝看的时候,邱氏从旁解释:

“上上签!签文的意思是:姻缘就在眼前!”

叶秀芝笑问:“娘您不是不信这些?”

邱氏说:“我原本是不信的,老大个姑娘,这么多年都没找着合适的,怎么就近在眼前了?可我刚拿着签文出来,迎面就撞见了康平王的人。”

叶秀芝明白邱氏的意思,说:“这都是巧合,康平王是平乐的师父,他要有那心思,不是早就……何必等到现在?”

邱氏摆手:“有些男人心思晚,师父什么的,我倒觉得不算事。”

叶秀芝将签文折好放在桌上,说:“我还是觉得不太像。”

邱氏啧了一声,问她:“那你觉得康平王为什么突然对咱们示好?”

“王爷与侯爷交好?”叶秀芝说。

邱氏直摇头说叶秀芝不开窍,两人正说话,就听外面丫鬟来报:

“老夫人、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邱氏说:“是也不是,咱审审你闺女就一清二楚了。”

片刻后,贺平乐牵着沈馨雅的手入房,邱氏原是想让丫鬟把人押到跟前‘审问’,没想到看见垂头丧气的沈馨雅,邱氏又生生把问话给憋了回去。

贺平乐让丫鬟给沈馨雅打谁梳洗,一番整理后,沈馨雅才恢复成往昔的端庄整洁,怯生生来到邱氏她们面前。

她梳洗的时候,贺平乐已经把她带沈馨雅回来的原因简短说了一遍,避开了沈馨雅欠潘凉兄妹钱的事,只说沈馨雅识人不淑,中了潘暖的计,被骗到白马寺来的。

“可怜见的,那潘家人如今都快成泼皮无赖了,你怎的还敢与他们家的姑娘来往,下回交朋友可要注意了。”

邱氏对沈馨雅善意提点。

“多谢老夫人提醒,晚辈以后定会注意的。”

沈馨雅知道贺平乐与长辈们说的有所保留,暗暗对她递去一抹感激。

就算今天的事情瞒不过,秦照肯定会告诉她爹知晓,但沈馨雅自然不希望闹得天下皆知。

“你与平乐年岁相仿,不用拘束。”

叶秀芝看出沈馨雅的紧张,给她递了块糕点说。

沈馨雅确实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早早被潘暖骗来此地,又经历一番惊忧坎坷,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叶秀芝,沈馨雅接过糕点道谢:

“多谢侯夫人。”

叶秀芝将糕点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拿起茶壶亲自给她倒茶,说:

“不必客气,我与你父亲是旧相识,若你不嫌弃,便唤我姑姑也是可以的。”

沈馨雅确实听父亲说过宣宁候夫人早年救过他性命的事情,但当时她因为看贺平乐不顺眼,连带对贺家的人都有成见,经历事情后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品行。

就好像她之前不敢相信贺平乐会出手相救,扪心自问,若是贺平乐遇险,自己大概不会救得这么尽心和爽快吧。

“那潘家兄妹如今在何处?做出此等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邱氏说。

贺平乐回道:“我师父在处理呢,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提起秦砚,邱氏来了精神,碍于沈馨雅在场,不好‘审问’得太过明显,只得旁敲侧击:

“你师父今日怎会来此?你与他约好的?”

贺平乐摇头表示:“我可没有,谁知道他怎会来此,说不得是约会哪个大和尚的。他师父是道士,他却来寺庙,回去我告诉他师父去!”

“口没遮拦,没点规矩!”叶秀芝警告般拍了一掌女儿后背,提醒她要尊师重道。

贺平乐欲言又止,小声嘀咕:“规什么矩?他自己不也没规矩。”

“你说什么?”叶秀芝蹙眉高声,俨然要跟贺平乐算账的样子。

贺平乐现在哪里敢气她,就算亲妈没事,回去也肯定要被亲爹数落的,能够让亲爹数落自己的人只有亲妈,可不能招惹。

赶忙卖乖打趣:“没什么没什么,心平气和,弟弟在肚子里要有样学样的。”

说完,贺平乐想伸手去摸叶秀芝的肚子,又被叶秀芝一掌拍开:“去。”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丫鬟来问:

“老夫人、夫人,承王殿下问他的表妹是否在此?”

邱氏看了一眼沈馨雅,对外回道:“在,请殿下进来饮杯茶水。”

传话丫鬟领命而去,过会儿就回来了,没带回承王,又带回来句话:

“殿下说,多谢老夫人好意,茶就不喝了,请表妹出去,他要送她回家。”

邱氏了然:“哦。那……”

众人看向沈馨雅,问她的意思,沈馨雅眉头紧促,神情看起来有些沉重,但她还是站起了身,对邱氏和叶秀芝福身告辞。

抬眼看了看贺平乐,不知怎的,贺平乐与她突然生出些许默契,起身道:

“我送你。”

沈馨雅微微松了口气,对贺平乐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走出房间,来到别院的拱门前,承王秦照就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才回过身来。

他转身的那一刻 ,沈馨雅有些害怕,试图往贺平乐身后躲,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就想通逃避不是办法。

秦照看见她们,先看了一眼贺平乐,与她点头致谢后才将注意力放到沈馨雅身上。

与他印象中,端庄冷傲的沈馨雅有些不同,今天的她全身都写着无助和害怕,这样的沈馨雅看起来竟比平常的她可爱多了。

秦照说:

“本来说要与你一起去上香的,谁知突然有事,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改日再会。”

贺平乐没有回话,而是看向沈馨雅,用眼神询问她愿不愿意随秦照离去,沈馨雅深吸一口气,对贺平乐说:

“今日大恩,馨雅没齿难忘,前路茫茫,若今后还有再见之期,馨雅定好生报答。”

说完这些,不等贺平乐反应过来,沈馨雅便放开她的手,毅然决然的对秦照说了句:

“走吧!”

然后,也不等秦照,沈馨雅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贺平乐和秦照对望一眼,纷纷对沈馨雅这种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架势表示不解。

秦照对贺平乐拱手告辞:“我就不等皇叔了,贺小姐帮我与他说一声,回头我去他府上请罪。”

贺平乐点头回道:“好。”

她在原地看着秦照追着沈馨雅身后而去,暗自为沈馨雅祈祷。

今天的事潘家兄妹没有得逞,因此也算对沈馨雅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想想会后怕,心理创伤估计是免不了的。

看着沈馨雅和秦照往山下走,贺平乐正要回去,就远远看见山下另一条山道走来一人,不是去处置潘家兄妹的秦砚又会是谁。

贺平乐站在上山的石阶尽头处等待,秦砚看见她,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来到贺平乐面前,问:

“等急了吧?”

贺平乐摇头:“不急。刚送沈小姐离开,承王殿下说他不等你了,改日去你府上。”

“嗯,知道了。我们进去吧。”

秦砚说完,便要去牵贺平乐的手,贺平乐见状,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对秦砚比了比别院的方向,意思是说:

疯了吗?我祖母和亲妈都在里面,你还来牵我手?

读懂了贺平乐的眼神示意后,秦砚弯起一抹浅笑,把贺平乐的手从背后拖出,大掌包裹住她的,牢牢握住,堂堂正正与她一同走入别院。

贺平乐跟在他身后,入目所及皆是他,秦砚仿佛有一种让人不问缘由就追随他的魔力。

先前被邱氏遣到院中的丫鬟婆子们看见康平王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走进院子,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目光一路追随,直到两人走动侯夫人她们所在的房间门外……

康平王和大小姐?

什么情况?

80.第 80 章 ·

第八十章

秦砚没有直接进门, 而是伸手在门扉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邱氏和叶秀芝抬头望来,就见门外站着好一对才貌双全的金童玉女,十分相配。

然后才意识到这两人中的女子是自家闺女。

叶秀芝和邱氏的目光都同一时间落在了他们紧紧相牵的手上, 两人对望一眼后,猛地回神:

“哦, 是王爷啊。快快请进。”

得了门内人的允许, 秦砚方才牵着贺平乐进门,走到邱氏和叶秀芝跟前也不曾松开手。

“老夫人,夫人在上,请受我一礼。”

秦砚说完便对两人深深一揖, 把邱氏和叶秀芝吓了一跳:

“王爷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 平乐怎么还愣着,快把你师父扶起来。”

贺平乐不知如何是好, 便悄悄扯了扯秦砚的衣袖,让他别这么见外。

“诚如二位所见,我与平乐两情相悦,不敢私定终生, 今日特来拜会,想请二位成全。”

秦砚起身后,没做丝毫耽搁, 便将今日来意言明。

尽管看见两人牵手而入时,邱氏和叶秀芝就已经有所猜测, 但听他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还是有些惊讶。

房间内忽然安静, 贺平乐小声提醒道:

“祖母,娘, 你们多少说点什么。”

这傻丫头!

邱氏和叶秀芝不约而同的想。

“哎哟,王爷别站着了,快快请坐。”

邱氏率先反应过来,邀请秦砚入座,顺便对贺平乐使了个眼色,贺平乐恍然大悟,屁颠屁颠跑上前,将离秦砚最近的一张椅子拉开,对秦砚邀请道:

“师父,坐这里。”

邱氏:……

快被孙女蠢哭,邱氏的眼色是在提醒孙女,让她矜持一点,她倒好,非但没矜持,还上赶着伺候。

秦砚被贺平乐拉着坐下,四人围着桌子坐四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你切莫玩笑。”

都不开口的话,事情就继续僵持,叶秀芝觉得不能那样。

秦砚恭谨回道:

“侯夫人,我所言皆为肺腑之言。我对平乐真心实意,绝无半分玩笑。”

秦砚说完,贺平乐就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表示他说的没错,甚至还不惜添补一句:“我也是,我对师父也是认真的。”

叶秀芝:……

邱氏对孙女的悟性很是头疼,像透了她亲爹,一点都没遗传到自己对男人的心机和手腕。

想当年她可是把老侯爷治得服服帖帖,周围人谁不说她御夫有术?

“平乐这孩子平日里大大咧咧,性子也不怎么讨喜,唯有一张脸面说的过去,不知王爷看上她什么地方?”

邱氏问,她就差明着问康平王是不是看上孙女的脸了,而且这个问题也不太好回答。

如说看上的是脸,那难免给人肤浅之感;

可若说不是看脸,一来否定女子容貌是为无礼,二来面对这样好的颜色说不心动,又难免让人觉得口是心非。

叶秀芝扶着孕肚在一侧暗暗学习,原来女婿是要这样来盘问的……

贺平乐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好奇,她也想问秦砚究竟喜欢她什么,她除了力气大一点,长得漂亮一点外,跟这个时代贤良淑德的女子相比并没有优势。

这么一想,秦砚不会就是喜欢她的脸吧?

那样的话……

也行叭。

总归是有一样他喜欢的,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我并不觉得平乐的性子不好,反而与我十分合适。”秦砚诚恳的说:

“我之前在西域疗毒,日夜受毒虫噬咬,原地超生只怕都要舒服些,当时平乐就是我心底的慰藉,有时候想想她,疼痛似乎就能有所缓解。”

“我也从未与人说过此事,但确实是平乐陪我走过人生那段最黑暗的路。”

秦砚的声音在安静的禅房回响,认真的神色令人动容,听了这个答案,饶是邱氏也不忍再刁难。

贺平乐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就觉得心疼,下意识在桌下抓住秦砚的手。

“多谢王爷据实相告。”叶秀芝说:“此事我与母亲已然知晓,但最终还是要问过她父亲才作数。”

秦砚赞成:“理应如此。侯爷那里,我亦会拜访。”

见他并不是想打感情牌跳过丈夫,叶秀芝就放心了,这位康平王的品行,从以前就值得信任,叶秀芝对他的印象非常好,所以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教导,只是没想到教导到这地步。

“对了,此事王爷可与今上商量过了吗?之前听说王爷手持先帝遗诏中有立妃人选,不知……”

还得是邱氏问到了关键。

康平王已经抗旨拒婚过一回了,若是没跟陛下商量过,这件事能不能成还真说不定,总不能再抗一回旨吧。

秦砚说:

“先帝遗诏中所谓的人选其实并没有定,只说是我心仪之人即可,言下之意,便是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所以,请老夫人和夫人放心,再者,我已告知陛下我对平乐的情意,陛下也已应允,只说我拒旨一回,今后他再不为我赐婚,须得我自己说服诸位才行。”

邱氏了然,不禁失笑,普通人别说抗旨了,就连说一句错话都怕得罪天颜,看来陛下对康平王是真的爱重。

贺平乐看了一圈形势,凑到叶秀芝面前问:

“所以娘和祖母是答应我们了吗?”

叶秀芝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道:“我们答应有什么用,还得听你爹的。”

“我爹还不都是听你的。”贺平乐冲亲妈撒了个娇。

禅房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

秦砚为邱氏和叶秀芝安排好了一切,自己亲身陪伴左右,到了傍晚时分,还特地骑马护送她们回府。

路上贺平乐恨不得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两手拖着下巴,痴痴的望着马背上的秦砚,两人话倒是不多,不过时不时对视一眼,那氛围感足够拉满,让邱氏牙酸不已。

将贺平乐等送回宣宁候府时,夜幕已然降临,叶秀芝出于客气对秦砚发出邀请:

“王爷不若进门坐坐,想必侯爷该回来了。”

秦砚下马回道:“明日侯爷该是休沐,我还是明早再来登门拜访吧。”

说完,秦砚摸了摸贺平乐的脑袋:“走了。”

贺平乐虽然不舍,但也明白他的意思,未做挽留,只在门外目送他离开,知道看不到他人和马的背影才依依不舍的转身。

一转身就对上邱氏揶揄的目光,贺平乐突然窘迫。

邱氏露|出一抹‘啧啧啧啧’的神情,莫名说了句‘女大不中留’后才进门去。

“别看了,回去吧。”叶秀芝对贺平乐说完,问门房:“侯爷回来了吗?”

“还没呢。”门房说。

叶秀芝看看时辰,纳闷嘀咕:“怎么还没回呢。”

好在刚才康平王客气没进门,要是进门了才知道贺啸天不在家,那可真是失礼了。

**

贺啸天直到深夜才回到府中,见院子里灯火熄了大半,只有主卧檐下留了两盏,知道妻子已经睡下,怕吵醒她,自行去偏院洗漱后,才蹑手蹑脚推门而入,谁知他刚在拉开帐子在床沿坐下,就听见妻子的声音传来:

“回来啦。”

叶秀芝一直没睡,丈夫不回来她睡不着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贺啸天迅速脱鞋上床,拥着妻子躺下,说:

“吵醒你了吧,快睡。”

“我就没睡,等着你呢。”叶秀芝问他:“你去哪里了?我派人到兵部衙门问,都说你早回来了。”

贺啸天摸了摸她的肚子,回道:

“陛下召见,我入宫去了,到傍晚时陛下又赐了御膳,一直聊到现在才放我回来。”

陛下原本话就有些多,喝点酒就更止不住了,拉着贺啸天说了大半夜的往昔。

叶秀芝略有灵感,觉得陛下突然召见丈夫,十有八|九是为了康平王。

她问:“入宫可是有什么事吗?”

贺啸天突然沉默,也不知是在犹豫怎么说还是在卖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直到叶秀芝等不及推了推他,他才一声叹息,道:

“咱家养了多年的俏姑娘,这回怕是要嫁人了。”

这么说叶秀芝就确定了,然陛下召见丈夫就是为了康平王之事。

“咦,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不想知道陛下希望咱闺女嫁给谁吗?”

贺啸天觉得妻子的反应太平淡了,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上回康平王请他去潘楼吃酒,席间说了他对平乐的感情,贺啸天心情复杂,回来犹豫半天后,决定先不告诉妻子,看看后续发展再说。

原以为今天他一出口,妻子一定会很惊讶来着。

叶秀芝淡定道:“不就是康平王嘛,有什么可惊讶的。”

这下轮到贺啸天不淡定了:“我还没说,你怎知道?太神了!”

叶秀芝:……

夫妻俩躺在一处交流了下各自情报,包括今天的白马寺和之前的潘楼,说完之后,贺啸天做最后总结:

“陛下的意思是,既然康平王有意平乐,那他年岁也不小了,希望可以尽快完婚。”

叶秀芝说:“尽快是多快?我之前看王尚书嫁女儿,王夫人准备嫁妆就用了两年。我倒还好,并不看重这些,但我听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大办的。”

晚饭的时候,平乐吃完就回自己院子了,叶秀芝与邱氏就在那说话,说到嫁妆的事,邱氏一口咬定要十里红妆,要风光操办。

“早多少年前,康平王的婚娶事宜宫中就准备好了,一切都要按照康平王妃的规格去办,咱们最多给女儿多塞点体己钱,其他地方能插手的不多。”贺啸天说。

他和妻子年轻时因为种种误会蹉跎了十多年,他曾说想补偿给妻子一个像样的婚礼,被妻子拒绝了,妻子说只要有情在,不需要用那些虚礼去证明什么。

但亏欠终究是亏欠,贺啸天就想着将来嫁女儿时一定要给女儿铺开十里红妆,没想到这个愿望还是没能实现。

康平王妃的规格自然比民间婚礼的规格不知要高尚凡几,但为人父母的,心底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就是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叶秀芝问。

“陛下已开口,虽然不是赐婚,但基本没得变了。”贺啸天说。

“那可真是……”叶秀芝又说:“陛下召见你说此事,康平王定然不知,要不然他也不会安排今日白马寺之事,也不会说明日正式登门拜见你了。”

贺啸天拥着妻子想了想,说:“他正式登门拜访是应该的。我这么大个闺女嫁给他,还受不起他一个礼吗?明日他若上门,我还真要与他好好说说,让他知道知道本侯也不是好糊弄的。”

叶秀芝问他:“你待如何?若此事能成,将来都是一家,你可别说得过分了,凭的惹他不快。”

“啧,你这人有点善变啊。以前我说给闺女找婆家,你还总叮嘱我要好生考量,怎的到了康平王这儿,你就护上了?”宣宁候爷大半夜的忽然拈酸吃醋起来。

叶秀芝不想理他,直接翻身面朝里床,某侯爷觉得受到了冷落,越发不满,干脆到被窝里跟妻子说理去了。

**

第二日上午,贺啸天起床用过早膳,到演武场耍了一套枪,就听门房来报,说是康平王求见。

“还挺早。”贺啸天嘀咕一句后,对门房回道:“请王爷来演武场吧。”

门房领命下去后,贺啸天没有歇的意思,继续耍枪。

秦砚被请到演武场的时候,贺啸天正把银头红缨枪耍的是虎虎生风,赫赫声威。

没有打扰,秦砚站在演武场一侧安心等待,顺便欣赏宣宁候的枪法。

贺啸天的本意就是晾晾他,看看这位康平王的反应,没想到他还真沉得住气,从容淡定站在那处,宛如一缕清风,自在又随意。

枪尖一个调转,贺啸天从兵器架上挑起一把长剑甩向秦砚所站立的方向,秦砚抬手将剑接住,贺啸天便攻了过来,秦砚以剑鞘接了贺啸天一枪。

“拔剑。”贺啸天说。

秦砚以剑鞘防守,旋身时问贺啸天:“侯爷是要真打还是假打?”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狂妄,贺啸天气绝,在沉默中加快攻势,以实际行动来给出答案。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两大高手强强对决,战了好久仍不知疲倦,直到很多人被演武场的动静吸引而来,围观的人太多了,贺啸天才勉为其难的收手:

“不打了不打了。”

面上虽为表露,但贺啸天内心已然服气,这身手放眼京城也少有敌手,从前只听人说,今天算亲自体验过了。

秦砚也就此收剑,将剑鞘双手奉还,一套动作潇洒自如,进退有度。

贺啸天擦了把汗,拿起外衫对秦砚比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这边请,去书房喝杯茶吧。”

秦砚无不遵从:“是,多谢侯爷。”

看他这恭谨的态度,贺啸天比较满意,长叹一声后,上前搭着秦砚的肩膀往书房去,态度来了个前后大转变。

秦砚被勾肩搭背,多少有些不适,但想到这人是他未来岳丈,平乐的亲爹,他就觉得也还行。

贺平乐听说秦砚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对碧溪埋怨道:

“他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碧溪拉住她:“小姐去哪儿?”

“去见他。”贺平乐有些迫不及待。

碧溪说:“可是王爷已经走了。”

“走了?”贺平乐抬高声线:“什么时候?我还没见着他呢。”

碧溪说:“就刚才吧,我来禀告小姐时,正好看见王爷往大门方向走,侯爷亲自送的。”

贺平乐在廊下踱了几步后,断回房换了双鞋,然后不管不顾追了出去。

经过门房,问了秦砚离开的方向和他所乘马车的特征后,贺平乐立刻追去,这一画面刚好被从门房交代完事情出来的贺啸天看见。

看着女儿不顾一切追人去的背影,贺啸天想唤她都没来得及,不禁感叹亲亲闺女终究是跟着别人跑啦。

**

贺平乐运气不错,刚追出巷子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靠在五香居门前,马车的特征跟贺家门房描述的一样。

到马车旁看了看,坐在前凳上休息的车夫认出贺平乐,赶忙下来行礼:

“贺小姐,你也来买糕点?”

贺平乐指了指五香居问:“我师父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王爷说进去买点咸酥烙。”车夫回道。

秦砚不怎么吃糕点,就算要吃也是吃甜的,咸酥烙这种东西也就贺平乐喜欢吃,买给谁的就很明显了。

贺平乐一转身,正打算进去找他的时候,秦砚拎着两个油纸包从五香居走出,两人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两两对望。

古人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属实不假,明明昨天才见过面,只过了一夜,贺平乐就觉得像是好久没见似的。

“怎的出来了?正要给你送去呢。”秦砚走下台阶,为贺平乐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

贺平乐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的油纸包,想起他今早都没见她一见就走了,还要她追出来,气道:

“早饭太晚,午饭太早,这时候送糕点算什么?”

这明显找茬的语气,秦砚哪会听不出来意思,拉着她坐上马车,让车夫寻个幽静处停靠。

马车上,秦砚把纸包打开,将咸酥烙递到贺平乐面前,哄着说:

“吃一块,刚出锅的。”

贺平乐不饿,但恋爱中的少女肚子是不是真的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谁给递来的……

接过咸酥烙,贺平乐咬了一口,瞬间忘记了自己追出来的不爽,由衷赞道:

“好吃。”

秦砚见她展颜,便也跟着笑了,他一笑,整个马车里都亮堂起来。

“我已经见过你爹了。”秦砚说。

贺平乐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低低应了声:“哦。”

“他差不多已经同意。”秦砚又说。

贺平乐的头又低了些:“哦。”

“过几日我便叫内务省写婚书。”

“哦。”

秦砚见她如此,不禁失笑:

“今日怎的像变了个样?”

贺平乐抬头问他:“变了吗?我以前是怎样的?”

秦砚伸手揩掉她嘴边沾上的酥烙,说:“至少不会低着头与我说话。”

贺平乐坦荡承认:“我这不是……害羞嘛。”

秦砚失笑,贺平乐见状不满:“你笑什么?我好歹是个女孩子,害羞怎么了?”

“知道害羞,就是长大了。”秦砚说。

贺平乐忍不住吐槽:“你这话说的真像我爹。”

秦砚问她:“像你爹也挺好,宣宁候多正直。”

贺平乐忽的抬手轻打了一下秦砚,斥道:“你这便宜占的!我想你当我相公,你却想当我爹?”

秦砚沉默看着她,贺平乐以为自己打人没控制好力度,慌忙问他:

“我太用力,打疼你了吗?”

“没有。“秦砚说:“只是忽然被你唤做相公,有点不习惯。”

“哦。”贺平乐了解点头,忽觉不对:“我什么时候叫你……”

话说了一半贺平乐就愣住,她刚才好像是说了……

莫名羞耻。

不过很快贺平乐就振作起来,昂首挺胸问:

“我叫错了吗?难道你不打算娶我?”

秦砚先是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不过愣过之后,就灿然回道:“要娶的。”

“那我就没叫错。”贺平乐故意问:“错了吗?”

“没错。”秦砚从善如流摇头。

贺平乐得意发笑,自觉占据上风,在秦砚面前扳回一城。

秦砚见她这般,忽的又道:“既没错,那不如再叫一声?”

贺平乐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虚避开目光:“叫什么?”

“相公啊。”秦砚说。

这下轮到贺平乐傻眼,刚才那声是无意,再叫一声……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平乐低头吃了口酥烙,断岔开话题:

“这酥烙挺好吃,你吃吗?”

答案显而易见,秦砚但笑不语盯着她,那揶揄的目光化作丝线,将贺平乐的面皮一点点戳穿。

忽的,手掌盖在她脑袋上,秦砚善心大发说:

“好了,时间不早,你该回去吃饭了。”

贺平乐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秦砚不解:“怎么?”

“这才待多久,就让我回去了?”语气多有不满,秦砚却听出一些委屈,耐心解释:

“我已经向侯爷表明心意,当面求娶,侯爷应允我了,待我入宫回禀皇兄,很快就能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康平王府,届时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秦砚毫不隐瞒的做法让贺平乐顿时心安,让她清楚的知道事情进程,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有诚意。

贺平乐脸上又有了笑容:“你现在要入宫吗?”

“事不宜迟,越早越好。”秦砚说。

这句‘越早越好’深得贺平乐之心,她反过来催促道:

“那你快去吧,我先回家吃饭。”

“好。”秦砚点头,见她说着要回去,身子却稳如泰山坐着不动,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还有事说?”秦砚问。

贺平乐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

“我要回家了,也不知几天才能再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做的?”

“想做的?”秦砚满脸写着疑惑。

贺平乐被他的不解风情给气到,明明看着挺聪明的,却不会谈恋爱,女朋友都快把‘亲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都无动于衷。

体谅他是古代人,又确实没什么经验,于是贺平乐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算作提醒,然后就芳心暗动等着他来亲亲,谁知亲亲没等来,等来了他的手指。

秦砚用拇指指腹抹过贺平乐的脸颊,怕她还觉得不干净,又将自己的帕子取出来给她仔仔细细的擦拭了好几遍。

“好了,很干净了。”秦砚说。

贺平乐……就很无语。

送上门都没反应,她不禁要怀疑是秦砚不解风情,还是自己太没有魅力?

贺平乐不相信是后者,于是她干脆主动出击,不跟秦砚卖关子,捧着秦砚的脸就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为之一惊,不过做都做了,贺平乐的字典里就没怂过。

既然已经担了主动亲亲的名声,那只亲一下有点亏,于是,她飞快的接连亲了好几下,一副要亲回本的架势。

小鸡啄米般亲到后来,贺平乐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而秦砚仍旧一脸平静,无动于衷,反倒是她小鹿乱撞,心若擂鼓,砰砰砰的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太不矜持,太失态了,贺平乐终于放开了秦砚的脸,她想等等看秦砚的反应,但就怕她继续留下会做出更失态的事情。

贺平乐低着头,喘着气,动作麻溜的从秦砚的马车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家跑去。

马车里安静了好一阵,秦砚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跟入定了一般,直到车外马夫询问的声音传来:

“王爷,咱们现在回王府吗?”

秦砚回过神,抬手在唇瓣上摩挲了几下,先前那温润的触感仿佛仍在,夹杂着平乐身上特有的清香,秦砚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哪怕是在他生死一刻,也没有过的慌乱。

他素来自诩君子,此刻他却有些后悔当君子了。

“王爷,您在听吗?”

车夫在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秦砚的回应,心中纳闷,于是又催促一声。

秦砚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心神稳定下来后,对外回道:

“不回王府。去皇宫。”

先前在宣宁候府书房中,宣宁候已然将皇兄昨日召见之事告知秦砚,于情于理,这一趟皇宫秦砚都必去无疑。

皇兄为他能思量万千,不计前嫌接纳平乐,那他也该为皇兄做一些事,分担他的烦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