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饱没
一时之间, 云帆觉得四周的布景齐齐静音,他什么都听不见,眼睛里也装不下更多, 只有眼前的闻昭甫。
只需几秒,闻昭甫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神色, 但他抓着云帆的手并没有松开。
他在感受云帆的脉搏,而云帆通过他的呼吸频次,发现他此刻并不真正平静。
“先生, 我没有不管你啊。”云帆先开了口,小声说,“没有的。”
闻昭甫定定地看着云帆,指腹卸了力。云帆的心跳, 始终维持在平稳状态, 没有明显变化。
这个动作, 是他们之间的缓冲。进一步, 闻昭甫有更多话可以说,退一步,云帆还是他身边的小管家。
云帆收回了手, 朝闻昭甫笑了笑:“先生,’管’这个字太重啦,我会为所有雇主们服务的, 这是管家应尽的职责。”
“谁教你的?”闻昭甫问道。
云帆挑眉:“没谁啊, 我也是上过班的,这些基本的事情, 我清楚的。”
有那么一瞬间,闻昭甫觉得云帆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他甚至希望云帆能答一句, 是老管家教他的,但云帆没有这么说。
闻昭甫了然,至少在此时此刻,云帆心里的他和他们,只是他的雇主罢了。云帆脑袋里应该还是在想着,干够一年,回家种田。
瞬间的心痛袭击了闻昭甫,他好怕自己抓得住一切却抓不住云帆,然后被自己的爱意在心口捅出一个血窟窿,只留自己在夜深人静时暗自舔舐。
他微微皱了眉头,落在云帆眼里,似是有点委屈。
“先生哎!”云帆开口道,“你别这样,看着怪可怜的。我在朗云台一天,就会……”
“小云。”闻昭甫微笑着,像是想清楚了一样,“如果你要自由,我会让你自由。”
这话云帆属实是没想到,他转而淡淡地笑起来,拉过轮椅上搭着的薄毯给闻昭甫披上:“还早呢先生,提前离职的小钱钱我可付不起,我有契约精神的。”
海浪一浪接一浪,拍打在岸边,留下“啪”的一声又匆匆离去,酝酿着下一波更大的撞击。
海风吹过,带着丝丝咸腥,冲击着人的感官。
闻昭甫笑了起来,手里的雪茄燃灭,火星掉落在沙滩上,风一刮就不见。他的小云,聪明至极,把所有的讨论只锁在合约和雇佣关系上,一点缝都不留给他。
这时,满叔在对讲机里叫云帆,云帆握了下闻昭甫的小臂匆匆离开。
合身西装里的云帆更显身材修长,闻昭甫望着那朦胧背影,手指搓着手里未燃的雪茄,自顾自笑了笑。
闻昭甫最擅长在繁杂的合约里同人拉扯,他享受这个过程,让他有成就感。当看到对方不得不接受他提出的条款时,他知道自己胜利了。但他通常不会立即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只在散场后,喝上一杯醇香红酒庆祝。
如今云帆把他推到他擅长的领域,并非交出主动权,而是拿准了闻昭甫不会用生意场上的那套对他。
云帆赌对了,闻昭甫不会。他不会去和云帆谈判,不会用看似优惠的承诺诱惑他,他只会将心比心。
因为他不为赢,他要的是爱情。
*
宴会到尾声时,嘉宾们纷纷补了次妆,开始拍照。和以往参加晚宴不同,这次他们真是吃了不少。
云帆估计得对,没有人能拒绝火锅。而解决了烟熏火燎的后顾之忧后,谁都会动动筷子。
安莉雯站在聚光灯下,右手搭在左腕上,展示着垂在她手背上的璀璨珠宝。
在场不少人知道那是闻家的传家宝,有些年头没看到了,今天出现在安莉雯身上,抓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经年的练习之下,安莉雯的体态极好,柔美修长的颈部线条向下,聚焦在锁骨正中的南非钻石上。
她微微仰头,留下一张完美的照片,即刻成为艺术。
云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能让安莉雯美美地站在那里,并在次日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他觉得忙乎那一通,挺值得的。
不过这也全仰仗闻昭甫妈妈是个豁达的人,念着儿子在闻家的处境,把自己的感受全往后放了。
闻灏琛甘当绿叶,在安莉雯需要陪衬的时候,主动站在她身边,当了人体布景。靓女俊男,和美食一起,会让其他人记住很久。
云帆转移视线向左,看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主角攻受也就是祝志谦和卓彦,竟然出现在了春享会上。
之前祝志谦磨了老管家许久,希望他能在闻昭甫面前美言几句,换两张春享会的门票。老管家在亲情和职业之间纠结许久,最终没有和闻昭甫说什么。
祝志谦因此和老管家大发雷霆,说有他这么个爹,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说他爹就是闻家的一条狗,闻家根本就不在意他。
当时云帆也在场,他听到这话立刻握紧了拳头,要不是老管家和满叔拽着他,他的巴掌已经招呼到祝志谦的脸上了。
老管家暗自垂泪,自闭了许久,谁劝也没用。云帆没咽那口气,给闻昭甫发了消息,把祝志谦的恶行讲明。
时间久了,云帆知道闻昭甫日常有多忙多累,他也不希望主角攻受去惹另外三位少爷心烦,所以不如能把苗头往下按就按按,防患于未然。
不然他躺得也不安心,还得时时提防他俩。
所以他俩能蹭进来,绝非是通过闻家的关系,那至于他们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卓彦正端着酒杯跟人敬酒,云帆看过去,那人应该是个制片人,先前他听安莉雯提过。他们暂且没招惹闻家人,云帆索性先不管,转身准备离开,不看他们呜呜渣渣。
刚跨出一步,云帆被祝志谦拦住了去路。祝志谦挑眉,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云帆。他打量着云帆,仿佛在说,不论云帆现在怎么受重视,还不只是个小管家而已。
而他和卓彦,按照他们的计划,终将成为人上之人。
“听说这次春享会,是你的创意,做得不错。”祝志谦微微上扬的下巴,显示出他此刻对云帆的态度并不尊重。
云帆没好气地哼笑一声,问道:“那您吃饱了嘛?没吃饱锅里还有呢,管够。”
开口闭口都是吃的,云帆根本不接祝志谦的招。不过他本来就不是来找云帆聊火锅的,只讪讪地笑了笑。
云帆是一点都不想理他,加上还有其他工作,他又抬起腿要离开。祝志谦赶忙伸出手拽住云帆的手腕,吓得云帆用力甩开。
天色已经暗了,现场的灯光整体安排的是偏柔和的,并不刺眼。这光柔化了每个人的轮廓,即使不似白天明亮,依旧勾勒出云帆优秀的五官和脸型。
见过娱乐圈里太多俊男靓女的祝志谦也不得不说,云帆这皮相,往哪儿一丢,都是顶级。
可能是祝志谦的眼神太过赤裸,云帆觉得心里膈应得很,恰巧程昱路过往他们这边瞧了一眼,云帆立刻喊了声“程少爷”。
*
这一声,恰巧喊到了程昱心里。他刚刚就观察到这小管家似乎是陷入麻烦,但他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出手相助。但现在云帆喊他了,他立刻调转方向,大步朝云帆走过去。
程昱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戴着他的金丝眼镜,自动划清着与旁人的界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投在云帆身上。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家教严格从童年养成的习惯。
顺着云帆的声音,祝志谦也看了过去。他本是想通过云帆,去跟闻昭甫说上几句话,可没想到程昱来了。
祝志谦想着,也行啊,程昱母亲手里也有不少资源。突破闻昭甫很难,搭上程昱也不是不行。
程昱绝对想不到他竟然被人在这儿挑上了,走近之后,他只冷冷地看了祝志谦一眼,就转过头对云帆笑了下。
云帆也笑,露出了来自小管家的职业微笑,开口道:“程少爷,我们有个关于本次春享会餐食的回访,您有空不,咱俩聊聊?”
“我知道的,您在吃上,颇有讲究,所以您的意见,对我们很重要。”
这话说得程昱瘆得慌,他不禁细细地看着云帆,心里直盘算。这小管家,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他赶跑祝志谦,但云帆没有这么做,反倒是采取了迂回战术。
程昱想,云帆和他真像,都不愿意轻易欠人人情。还好他聪明,理解了云帆的意思。于是他从善如流,挂上微笑,接受了云帆的访谈。
看着离去且没有分给自己任何一点眼神的两人,祝志谦石化在了原地。不都说程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吗,为什么云帆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他的注意力?
这一刻,祝志谦觉得他那老管家父亲说得一点都不对,云帆绝对不是一个不守规矩的淘气鬼那么简单。
忙乎了一晚上,祝志谦和卓彦收获不多。没接近闻昭甫,也没让多少贵客对他们建立印象。
豪门大佬们,自带一套防御系统,他们总可以不动声色地推拒,礼貌又疏离。
连跟谁都笑眯眯的柳儿星,卓彦也没能找到办法近身。柳儿星看起来是个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可谁想从他那里拿走点东西,确实难上加难。
柳儿星关联着闻庭旺,也联系着闻鸣娱乐,多少人急着搭上这辆车。可一晚上,闻庭旺总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根本不管柳儿星。
他知道这小子,嘴上花没边,心里硬得很,不会有人能在这一晚上,拿走闻鸣娱乐的什么资源。
春享会的气氛在闻昭甫重新走到聚光灯下,宣布他个人要向教育基金会捐款三千万元时,到达顶峰。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纷纷把目光投向闻昭甫。
坐在轮椅上的闻昭甫和往常一样,面色从容,举止得体。他举着话筒,微笑着回答问题。
有人高喊了一嗓“什么时候有闻夫人”,众人大笑起来。
云帆也笑得前仰后合,心说即使是豪门大佬,也难逃被催婚的剧情。柳儿星不知何时站到了云帆和程昱身后,他伸手扶了下云帆的后背,程昱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挑眉笑了笑。
柳儿星再抬起头时,恰巧对上了闻昭甫的目光。
显然,闻昭甫并非在看柳儿星。
下一秒,闻昭甫嘴角微微扬起,不经意地收回眼神,语气淡淡:“有好消息时,自会告知大家。”
原本笑着的众人一惊,有人脱口而出:“闻少是有意中人了!”——
作者有话说:哦哦,瞧了,少爷们的意中人是同一位啊[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32章 赤霞珠干红
“哟呵, 有这事儿?”柳儿星先出了声,他用胳膊肘戳了下云帆,“小云管家, 你知道是谁吗?”
云帆皱着眉头扭头看他:“我们管家不打听雇主的事。”
“那就是没有。”柳儿星压了下嘴角,“连你都不知道, 那肯定没谁。”
“你可以自己去问昭甫先生。”云帆转过身,重新看向闻昭甫。
闻昭甫没再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尽管他的婚姻与爱情一向受人关注, 但他一直采取冷处理的态度。
这一次,也不例外。留白比说透好,闻昭甫这样的大佬,需要的是神秘感。
岸上的活动告一段落, 年长的宾客多数选择离场, 而年轻人由闻灏琛带领着, 去不远处的海岸上, 参加游艇Party。
这一场由闻灏琛组织,但买单的还是闻昭甫。人数多,他们三爷爷买的那个游艇装不下, 于是闻灏琛通过同学家里的关系,去国外租到了目前在全球能排上前三的大游艇,还找来了专门承接游艇活动的团队。
来了这么久, 云帆知道闻昭甫是绝对不会买这些豪门玩具的。有一次他听到闻昭甫训闻灏琛, 说他如果想眼睁睁看着一大笔钱怎么消失,就去买游艇。
有闻昭甫在, 闻灏琛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只好暂时按下。云帆估摸着,他应该在暗暗下决心,等他日后自己挣钱了, 高低还是要买。不过嘛,云帆觉得他还是先挣到钱再说吧。
一有这样的活动,闻灏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加上他做东,直接把派头拉满。
云帆站在闻昭甫身边,看闻昭甫颇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云帆笑了声,说出了闻昭甫的心里话:“真是个人来疯。”
“你说得对。”闻昭甫由衷地点头。
“先生,你不去休息吗?”云帆和闻昭甫现在在游艇甲板上。
迎着海风,云帆闻到一阵阵咸味,他吸溜了下鼻子,干脆坐下来,挨在闻昭甫的轮椅边,头微微倚在扶手上。
云帆的这个动作,让闻昭甫心中一动。他突然有种想把云帆抱进怀里的冲动,更不想让这个碍事的轮椅挡在他们中间。
怔愣间,闻昭甫没及时回答云帆的问题。在云帆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又赶忙扭过脑袋。
闻昭甫极少有窘迫的时刻,更不愿被云帆看到。
“咳咳,那个,我还不累。”闻昭甫应道,“而且我的年龄,该和你们一拨,不是那一拨的。”
云帆大笑出声:“先生,怎么,有人说你老啊?”
闻昭甫耸了下肩膀,不置可否。云帆没问,不过估摸着他听到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海风吹动着他们的头发,灯光跟着浪花飘荡,闪烁着。可闻昭甫觉得,这点光,远不及云帆的眼睛明亮。
“你觉得呢?”闻昭甫一反常态地追问了句。
云帆转过身,捧着自己的脸,满眼星星地看着闻昭甫:“先生啊,你是对自己的模样完全没概念吗?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俊朗帅气好看的人!”
闻昭甫蹙眉,歪着脑袋看云帆,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一笑,眼角勾出了上扬的线。他在云帆面前,眼神多还是生动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喊,是柳儿星。看起来他已经玩嗨了,头上绑了根发呆,换了身运动装,袖子捋到了大臂。
“云帆,来打球啊!”
云帆立刻张嘴:“我不……”
“小云。”闻昭甫轻声喊道,“你去玩,不必守我。”
云帆一愣,他原想着其他人都去闹腾了,不能让闻昭甫一个人孤零零的。可现在,闻昭甫让他去玩。
“你该有年轻人的娱乐。”闻昭甫沉声说着,语气格外温和,“去感受,如果无法融入,不勉强。”
也许是闻昭甫太过善解人意,云帆心中有一阵阵温流滑过。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先生,我陪你回舱内?”
“不必,我抽支烟。”闻昭甫说完,求饶似的看着云帆笑,“小云,就一根。”
*
“哎呀,我跟大哥说让他回家去,他为什么还要在那里。”闻灏琛手里端着杯红酒,气呼呼地抱怨着。
安莉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脸上的妆还在,依旧明艳动人。她白了亲哥哥一眼:“他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你出了问题,妈咪又要去他那里闹的。”
“莉雯!我22岁了,不是小孩子!”闻灏琛坐直了身体,控诉着。
柳儿星带着云帆进了游艇内舱,刚好听到这对话,耸耸肩膀:“你最好是。”
“星哥!”闻灏琛怒目而视,跟愤怒的小鸟一模一样。
“这里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人沾了药和毒,你怎么交代?”程昱走了过来,冷冷地说,“昭甫那身体,不是为了你为了闻家好,何苦在这里熬着。”
云帆一听,无限同情地看着还在甲板上的闻昭甫。这会儿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觉得坐在轮椅上的人,真是个称职的老父亲。
站在云帆一旁的柳儿星,一眼就瞧出了云帆的心思,他抬起手臂,勾住云帆的脖子:“走,我带你去换身衣服,你下班啦,别穿工作服了,跟卖房子的似的。”
“嘿!你这人!”云帆抬起手用力拍着柳儿星的小臂。
一贯不掺乎别人事情的程昱这会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伸手用力,把柳儿星箍住云帆的胳膊拽了下来。柳儿星吸了口气,好笑地看着程昱。
程昱不理他,云帆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拿上衣服,准备去里间换。柳儿星大跨一步跟了上来,先在屋子里兜了一圈。程昱没拦他,站在门口也在打量。
“我瞅瞅,有没有偷拍装置。”柳儿星看向云帆,“要不我在屋里看着你吧,防止有人……”
“走吧你!”程昱忍无可忍,快步进屋揪着柳儿星的后领,把人提溜出去。
云帆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也不知道这游艇上道道这么多,这才理解了闻昭甫的忧心。确实要注意的地方太多,闻昭甫只要在这条船上,确实就能减少一些问题。
小管家在屋里边休息边换衣服,程昱和柳儿星在门外对峙。
程昱实在是看不下柳儿星那殷勤样,不惜搬出闻昭甫:“你再造次,我喊昭甫来。”
“你也知道昭甫喜欢云帆啊,喊他来对你没好处。”柳儿星冷笑,“云帆只会记得救他的人是昭甫。”
瞬间,金丝镜框后的柳叶眼闪了下,程昱吸了口气继续说:“他不是你那些小情人,你不要用那些招数对他。”
柳儿星抱着胳膊:“这话你得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有小情人,我片叶不沾身好吗?”
这一来一去的,程昱觉得他俩不像吵架,跟说相声似的,心里就更气了。他咬着后槽牙,还在考量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没想到柳儿星自己说出来了。
“你就想说我是个烂人吧。”柳儿星笑里带着痞气,“我就是个烂人怎么了,烂人就不能有真心了吗?”
这话程昱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他不满意柳儿星,但不能否定他的感情。柳儿星对云帆有欲望,难道他就没有吗?
说到底,还不都是一样的想法,一样的人。
海浪打过,大型游艇只是微微晃了下。柳儿星看了程昱一眼,扯扯嘴角,走到门边敲了敲,问云帆怎么样。
程昱泄气,走到影音室里,挨着闻灏琛坐下。闻灏琛召集大家十一点来跳舞,他正在选曲。
“昱哥,你少喝点,晕了可不好跳舞。”闻灏琛看向程昱,嘴角带着笑,眼里是好奇。
程昱一向稳重矜贵,商务场合除非要客,他很少沾酒,更别说一人喝闷酒。
这次游艇上备的赤霞珠干红确实酣甜,但对程昱来说,也不是什么绝世珍宝,不至于这样一杯接一杯。
他没回闻灏琛的话,决定一醉方休。
*
云帆换了身浅色运动衫出来,他推开门,柳儿星眼前一亮,拉着他出去要打球。
得亏这游艇够大,居然还能搞出打壁球的地方,只是云帆不理解,跟着海浪起起伏伏,打起来不晕吗?
他俩说要去玩,闻灏琛看时间还够,也要去。他手里有一碟小蛋糕,他吃不完了,顺手想扔,被云帆的一声“哎”止住了。
“既然拿了,你就得吃完啊。”云帆微微皱眉,“别浪费粮食。”
在这方面,柳儿星又和云帆达成了一致,他手掐着腰,和尚念经似的背起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见柳儿星竟然跟云帆站在一头,闻灏琛突然觉得自己准备这么一场大趴体那么累还被训,委屈得不行。
他发了狠,一口吞下蛋糕,把盘子一撂,满嘴奶油地控诉:“你们,你们怎么都管我!”
然后闻小少爷,转过身,大步冲出门去,谁也不愿意理了。
云帆和柳儿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耸了下肩膀。柳儿星想了下:“你确实挺爱管他的。”
“嗯,总感觉他不靠谱。”云帆抓抓脸,“被昭甫先生影响的。”
柳儿星笑了笑,眯着眼问道:“跟我在一起玩,你能不能暂时把闻昭甫忘掉那么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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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柠檬蜂蜜水
“你怪怪的。”云帆避开柳儿星的目光, “总提昭甫先生。”
“你是先提的好不好?”柳儿星没让着他,还想争辩。
云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说道:“打球打球。程少爷, 你去吗?”
听到云帆的声音,程昱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迷茫, 双颊泛着红。看到云帆时,他的眼神里又有了一点哀怨,好像有什么想说, 但说不出口。
“喝这么多啊。”云帆说着就想过去看看,但被柳儿星扯住了胳膊。
“成管家,你快去找虹轩的管家,说他们大少爷醉了, 赶紧带走。”柳儿星语速很快, 说完就拉着云帆走了。
云帆被他扯得小臂发痛, 挣了两下, 柳儿星才松手。他没好气地站定,盯住云帆,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
这回柳儿星没戴亮闪闪的耳钉, 只戴了素色的,整个人没那么惹眼。
谁知刚放松警惕的云帆,下一秒就被柳儿星用手钳住了下巴。云帆顿时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难以置信。
“云帆, 我找你玩,你能不能别操心别人了?”柳儿星努力在心里压着脾气, 开口的话总算没那么狠厉。
即使什么都没有,可柳儿星还是对云帆生出了让他自己都无奈的控制欲。这样不好,柳儿星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他想把这个好看的可爱的聪明的小管家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但是他不能,如果他敢,他知道自己会被闻昭甫扔到海里,找不到踪影那种。
“柳儿星!”云帆咬着牙喊人名,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小臂,“你弄疼我了!”
看着云帆胀红的脸,柳儿星猛地收回手,连再去看云帆的勇气也没了。他让开了路,心想自己完了。
云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不再搭理他。谁还没点小脾气了,云帆也有。
进了壁球屋,云帆跺了跺脚,拿起拍子就打了起来。球重重地砸在墙上,再回弹过来,云帆用力挥拍,像是把心中的郁结全要发泄出来。
柳儿星站在他身后,看着蹦来又蹦去的小球,觉察到云帆的情绪。云帆打的是球,骂的是他。只是他是柳儿星,云帆不能真揍他,不然他觉得云帆会和闻昭甫一样,把他扔到深海里。
“对不起,云帆。”柳儿星闷闷地认错,“我把你当朋友的。”
云帆“哼”了一声:“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管家,柳少爷别把我抬那么高,受不起。”
见云帆不给他台阶下,柳儿星只好拿过拍子,在另一边挥汗如雨。他想起自己送给云帆的那个手机壳,他如今就是那不听话的狗,只有被云帆收走训的份。
壁球室四周装着玻璃,双向透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闻昭甫看了会儿觉得有些累,本想回休息室,但被他三爷爷闻庭旺拦住了去路。
他三爷爷点燃支细烟,在他身边坐下,非要和他聊聊工作。
闻昭甫听了几句就明白,闻鸣娱乐今年出品的剧作多,资金难免跟不上,需要闻氏拿钱出来。
“还请三爷爷向集团呈报告,我会召集董事会,讨论此事。”闻昭甫公事公办,礼貌应答,“若三爷爷不愿意做,可委托柳家人,我看他们很是愿意为你效劳。”
闻庭旺看向正在大力抽球的柳儿星,深不可测地笑了笑,没应声,只点了点头,站起身,按了下闻昭甫的肩膀。
运动让人快乐,云帆很久没这样大汗淋漓而畅快地打一场球了。他以前偶尔会和朋友去打羽毛球,但是因为大家工作都忙,不是那么好凑时间。
抡起胳膊就是甩拍,不用想那么多别的事情,脑袋放空,只看着球,谁也不想,这感觉太好了。
他和柳儿星全程没什么交流,即使后面开始练双打,也只是打球。柳儿星这会儿是不敢调侃他,不然以那话匣子,开了口就没完。
连续三十多个挥拍,他们跟前的小球还没掉,云帆越来越兴奋。到后面实在是有些脱力,这球才掉下来。柳儿星主动来和他击掌,他也没回避,扬唇笑了笑。
这一幕,落在了船头栏杆边的闻昭甫眼里。
鲜活生动又雀跃的云帆,让闻昭甫移不开眼睛。尽管看着云帆和另一个对他有意的男人一起运动,让闻昭甫心里非常不适滋味,但他还是在远处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即使云帆知道他可以站起来,但他现在无法做到和云帆一起那样运动。慢走也许可以,但不能跑起来。
闻昭甫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又松开手,笑得无奈。他摸着手机,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施宁商量下,腾出时间,去接受最后一次手术。
*
豪门盛宴后的狂欢派对,不可能那么素。深夜,年轻人还聚在游艇上,端着酒杯,跳着热舞。
灯光暗了下来,伴着动感的音乐,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越贴越近。不知今晚过后,又将从这艘豪华游艇上,传出多少绯闻轶事。
程昱醉得不省人事,虹轩的管家怕程碧霞怪罪,干脆把程昱带下了船,送回闻岩岚邸。
消息传到闻昭甫那,他蹙眉笑了下:“柳儿星惹他了?”
虽然没得到回答,但闻昭甫觉得八九不离十,而且事情可能还跟云帆有关系。
程昱这样的天之骄子,平常是低不了头的孔雀,现在根本没法开屏,还被激得只能喝闷酒,这得是多大气。而程昱,用情又得多深呢。
房间里仅开了一盏地灯,闻昭甫在黑暗里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甲板上的光晕。
他想,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过了许久,闻昭甫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了。他叫来人,让去把云帆找回来。
从云帆在春享会亮相到现在,闻昭甫看到了无数投向云帆的目光。群狼环伺,闻昭甫不可能放心让云帆在深夜待在狼窝里。
柳儿星玩起来太疯,闻灏琛靠不住,云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即使他聪明,也会有很多难以处理的问题。加上又是面对豪横惯了的豪门阔少千金,闻昭甫实在是不能安心。
今天开了眼界的云帆现在对游艇的承载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只要顾客有要求,这里可以变成任何样子。比如现在,他们位于舱底的舞池,相对封闭的空间,可以与上层的休息区域隔开,隔音更好。
而这样的环境,也给了热舞的年轻人极大的安全感。他们可以更放肆,也可以更贴近。
听说这里还装了防入侵系统,狗仔们无法靠近游艇,也不会拍到不雅照片。
柳儿星和闻灏琛一直在蹦,云帆觉得他俩身体可真好啊,他只是待着,都要缺氧了。刚开始云帆进舞池蹦了一会儿,但他没法从这项活动中找到快乐,跟柳儿星说了一声之后,就去边上坐着了。
“云管家,跳支舞。”这一晚,不断有人向云帆发出这样的邀请,被他一一拒绝。
跳什么舞,跳舞又不加工资。云帆搓了搓脸颊,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溜之大吉。
“云帆,下来啊!”柳儿星手撑在舞池边,大声喊着。
云帆从桌子上拿了瓶水,递到他手里:“我不去了,我困了,想睡觉。”
“你呀,真是被昭甫带跑了。”柳儿星仰头猛喝了一大口,“明明我们一般大,你倒是跟他一个作息。”
没等云帆回答,柳儿星被一个大美女拽着胳膊拉走了。云帆耸肩挑眉,看着柳儿星把这舞池变成自己的主场。
柳儿星身材瘦高,四肢灵巧,随便动动就很抓人眼球。云帆估摸着他平常没少在这种场合练,所以这么游刃有余。
闻昭甫派来的人找到云帆时,云帆简直是见到了救星。他跟柳儿星打了个招呼,忙不迭地跑远了。
“星哥,继续跳啊。”看到柳儿星停了下来,他身旁的人不乐意了。
柳儿星扒拉了下那人的手,没动弹,站在舞池正中,直直地看着云帆远去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奇了怪了,一舞池的人他不要,偏偏要一个小管家。
“跳!接着奏乐接着舞!”柳儿星潇洒地甩头,引来呼声一片。
*
让云帆惊讶的是,闻昭甫竟然还没休息,这会儿他坐在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累了吧。”闻昭甫扭头看他,温和地笑笑,“喝点温水。”
“好的,先生。”云帆乖乖坐下,额角还有晶莹的汗珠。
水里放了柠檬,加了蜂蜜,滑过嗓子,让云帆顿觉舒爽。不冷不热的温度,直接入口,他的胃也无需过多适应。
“好喝,先生调的吗?”云帆笑着问。
闻昭甫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望向海面:“再等一等,太阳就出来了。小云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看日出?”
海上日出,云帆从没见过。他的眼睛亮了,瞌睡虫离家出走,立刻忙不迭地点头。但他又有些忧心,看着闻昭甫:“先生不要休息吗?很晚了。”
闻昭甫捏捏眉心:“我总还是有些忧心,灏琛行事多有疏漏,但这次是父亲要求让他做主这活动,我只能放手。”
看着闻昭甫低下的头,云帆心口一揪,他觉得这叱咤风云的人,实在是太累了。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总要付出很多代价。
“我陪先生待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云帆看着闻昭甫,特仗义地说。
闻昭甫端起杯子,碰碰云帆的,嘴角噙着笑,说了声“谢谢”。
说是等日出,闻昭甫还真就不说话了,单纯执行“等”这个动作,不说什么。
云帆瞄了闻昭甫一眼,以为他没看见自己,于是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了单人沙发上。
但闻昭甫,怎么可能没看到。云帆一直在他温柔的视线里,他只是不常做声,但事事皆明。
不一会儿,云帆均匀的呼吸声传到了闻昭甫的耳朵里。闻昭甫舒了口气,拉过薄毯,盖在云帆身上。
不是这里没有房间给云帆睡觉,只是闻昭甫看不到云帆,就有些不安。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多年的经验给了他直觉,今晚不太平。
他扭头看着云帆,白皙的脸庞,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唇。他该有许多绮念,但此刻,他只想让云帆好好睡一会儿。
太阳在海上露了个头,闻昭甫站起来,走到一旁,轻轻捏着云帆的脸。他碰了下,指腹的滑嫩让他的动作顿住,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笑了下,尽可能和缓地叫醒云帆。
“唔……先生。”云帆睁开了眼睛,快速眨巴着。
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张开嘴打哈欠。闻昭甫近距离瞧见了他的舌头,赶紧站直了身体。
“太阳要出来了。”闻昭甫朝云帆笑得温柔。
刚睡醒,云帆还有些懵,脑袋转得慢,只觉得闻昭甫对他真得挺好的。来了这些天,闻昭甫从来没因为工作训过他,相反,还支持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谢谢你,先生。”云帆没多想,就说出了口。
这声道谢,闻昭甫是完全没想到的,所以他也有些诧异,定定地看着云帆。
被这深邃的眼神看着,云帆总有些受不住,他支起身体,看向窗外,“哇”了一声。
太阳出来了,海水泛起了一片金黄。云帆不知道这艘船开到了哪里,只觉得这里离日头好近好近。
依旧是他站着,闻昭甫坐着,他心里却多了点心安。他原本觉得陪闻昭甫看日出就是工作,可真看到太阳了,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此时此刻,云帆觉得,他似乎可以把闻昭甫当做老板之外的人,比如,朋友。
闻昭甫在想什么,云帆不知道,只看到他戴上了墨镜,迎着太阳,面无表情。
天边有太阳,闻昭甫想啊,他身边也有。
这么想着,闻昭甫难免会露出笑,所以他不得不,装作冷酷。因为不论时间还是地点,亦或是时机,都不适合向云帆剖白心意。
游艇进入了狂欢后的寂静,除了闻昭甫和云帆,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
夜里的疯狂和此刻的宁静在云帆心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他看到了豪门生活的种种图景,感受很多。
“小云。”闻昭甫的声音让云帆回了神,“告诉你一个秘密。”
云帆笑开,伸出一根食指,接着又伸出中指。他挑眉道:“那我就要知道你两个秘密了。”
闻昭甫也笑,深深地看着云帆。片刻后,他指了指这艘游艇,小声说:“这艘光辉启航号,是我设计的。”
“什么?!”云帆猛地坐在甲板上,扒拉着轮椅扶手,“这这这这?”
“是真的,小云。”闻昭甫抿嘴笑,看着云帆的反应,“还有其他一些国际知名游艇,我都有设计。”
云帆盯着闻昭甫:“我的天,昭甫先生你你你你……”
闻昭甫拍拍轮椅扶手:“赚有钱人的钱,很有意思。但我不露脸不属真名哦,所以小云要帮我保密。”
“我会会会会的!”云帆忙不迭地答应,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因为做这事,我听说了许多八卦,回头告诉你。”闻昭甫微笑着说。
“好好好好好!”云帆满脑袋只剩闻昭甫了。
闻昭甫乐不可支,歪了下脑袋:“那我有个问题,要向小云请教。”
“你说!”云帆捧着自己的脸。
“要是有人向我提出那种无理要求,比如要在船头挂只鸟这种,我该怎么办?”闻昭甫轻快地问道。
云帆依旧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闻昭甫这个此时此刻他最崇拜的男人。这题他太会了,想都没想回答道:“让他滚啦~”
闻昭甫笑起来,点头附和:“是的,我也是这么做的。”
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拨开浓雾,洒在他们身上。这会儿的氛围太好,闻昭甫舍不得叫停。他扭头看云帆,云帆又把头歪在他的扶手上,静静地望着海面。
然而很快,他们身后来了不速之客。卓彦推开站在远处的保卫,大喊一声:“大少爷,二少爷他,被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晚上六点更新哟,不见不散~[比心]
第34章 豉汁蒸排骨
云帆手撑着甲板, 立刻站了起来。闻昭甫也划着滚轮让轮椅转向,皱起眉头神色凝重。
晚宴结束后,云帆不记得自己再看到卓彦, 更不明白怎么这一大清早的他会冒出来。
闻昭甫先反应过来,看向卓彦, 神色严肃:“请你稍后,我还需问询一些情况。Charles,陪着这位先生。”
云帆跟上闻昭甫, 看了卓彦一眼。卓彦朝云帆摇摇头,小声说“我没有”。
但现在云帆没法回应卓彦,怀疑的种子已经在闻昭甫心里埋下了,得他自己查明真相之后, 看是否要还卓彦一个清白。
动静大, 很多人都起来了。闻灏琛的卧室在船舱最里面, 不少宾客正往里面涌。
云帆看了闻昭甫一眼, 顾不上什么礼仪和礼貌了,大喊了嗓:“码头有记者,快去化妆换衣服啊!”
一时之间, 俊男靓女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走,如鸟兽散。云帆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知道这一晚上, 看对眼的不少。
人一散, 云帆快步走到那间卧室门口,发现大门敞开, 闻灏琛浑身光裸地躺在床上。
“哎呀!”云帆赶忙背过身去,耳尖都红了。
闻昭甫跟上,只探头看了一眼就吸了口气, 抬手道:“成叔,快去,把闻灏琛弄醒,不管是扑水还是打脸,总之要把他弄醒。”
“小云,给施宁打电话,让他在码头等候。”
“我要看这一晚游艇监控。”
“其他人立刻疏散,不许留有关这件事的任何影像。”
“昭甫,出事了?”柳儿星一胳膊还在往外套里捅,着急忙慌地赶来。
闻昭甫恢复了平时的冷峻神情,换上了那副旁人猜不透的眼神。柳儿星被他看的一抖,连忙招供:“我玩到三点多,我爸给我打电话,就回房间了。”
“我刚没睡多久,就听到有人说小二出事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先去宽敞的地方吧。”云帆提醒道。
他们刚坐下,活动承办团队的俞经理来了消息,说那一段的监控已经没有了。这太古怪,明显是奔着人来的。在闻昭甫发火之前,俞经理擦着汗说给他一小时,他去搞清楚状况。
施宁登了船,看了闻昭甫一眼便去看闻灏琛。云帆陪着闻昭甫,心里祈祷他老板可别生气。毕竟熬了一宿,还是熬出了个事,对一向运筹帷幄的人来说,不是很好接受。
不过闻昭甫似乎很会调整情绪,现下已经看不出任何不悦,只是在认真处理事情。
云帆想,要是各个老板都能像他这样,职场将多么美妙啊。他以前的领导,可是遇到大事小情,都得先发通脾气以示威严的人。
不久,施宁带着闻灏琛出来了。闻灏琛裹上了卫衣,戴了帽子和墨镜。这一看就是施宁给他打扮的,闻小少爷这会儿懵得顾不上这些。
施宁朝闻昭甫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笑了下。闻昭甫则点点头,云帆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闻灏琛只是被下了药,没有失身或者失去别的什么东西。
云帆接了杯温水,塞到闻灏琛手里。闻灏琛惊魂未定,手心一暖,抬起头来看向云帆。
“没事的,我们都在。”云帆朝他温和地笑笑。
事就出在,大家都在啊,闻灏琛耷拉下肩膀,尤其是他哥,这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了。
见着闻灏琛了,闻昭甫是生气,但他现在顾不上骂他,他还得盯媒体,安抚得到消息的家里人。
赶在闻昭甫之前,云帆先说了话:“先生,灏琛少爷还没缓过来,咱们慢慢说。”
有云帆这句话,闻昭甫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看着闻灏琛,缓和地问:“你现在能记得多少事?”
听他大哥这语气,闻灏琛心里踏实了,他感激地看了云帆一眼,咬了咬唇,开始说昨晚的事。
*
昨晚,闻灏琛实在是太开心了,因为他第一次成功举办了这么一个大活动,没出乱,没人拉肚子。
劲歌热舞间,他的汗越出越多。舞池里人多,大家又跳得带劲,他感觉越来越缺氧。
柳儿星离开舞池之前,把他拽到一边嘱咐了几句,让他别喝别人端来的水,渴了回房喝。闻灏琛当时还顶了句嘴,说他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事。
事实证明,柳儿星大他三岁,果然比他多吃了几年盐,经验丰富些。
闻灏琛渴得不行,四处张望间,有人递过一杯水,他什么都没想就喝了下去。不多时,他身上开始发热,迷迷糊糊地被人拖回了房间。
只是万事俱备,为什么下药的人没进行最后一步,到嘴边的肉怎么就飞了呢?
闻昭甫看了闻灏琛好几眼,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云帆赶忙打圆场:“小少爷啊,往好了想,还好出事的是你,换成别家的少爷小姐,事儿可就大了。”
“也是。”闻昭甫轻笑,“感谢你以身试法了,灏琛。”
“不敢不敢不敢!”闻灏琛惶恐得不行。
柳儿星压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他抬抬下巴问闻灏琛:“瞅瞅,是这俩人不?”
“啊!对!”闻灏琛跳了起来,“我记得这位男士的纹身,就是他们!”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
俞经理灰溜溜地跟着他们,这时探出头,主动跟闻昭甫承认错误:“是我看管不力,对灏琛少爷造成的伤害,我深表遗憾,如有相应医药费,我愿承担。”
说完,俞经理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闻家能差那点钱吗,倒是他自己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到头咯。
果然,闻昭甫没理俞经理,转头看向柳儿星。柳儿星笑了下,抱着胳膊晃悠到始作俑者跟前,混不吝地问:“哟呵,咋的啊,你们俩想拉着灏琛三人行啊?”
闻灏琛立刻脸通红,求助地看向云帆。云帆“哎呀”一声,跟柳儿星说:“注意点儿,孩儿还在呢。”
柳儿星看了那小孩儿一眼,翻了下眼皮,歪着头看向那一男一女:“说吧,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想一步登天啊?”
不得不说,柳儿星把这俩人的想法掐得很准,见瞒无可瞒,那男人先回答:“无人指使,我们只是看,看灏琛少爷比较好突破,就有了这个想法。”
在场的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这样的事情,在豪门圈子里屡见不鲜。动心思的宴会工作人员,也并非一个两个。能抹掉监控,轻松下药的人,大概率出自内部。
“哎……”云帆无奈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据统计,类似这样的事件,百分之九十的工作人员会被始乱终弃,无一人能闯入豪门。极少数能得到一些赔偿,绝大多数都会身败名裂。”
柳儿星乐了:“还有这种统计呢?”
云帆没应,这是他过去工作时,在各处听到八卦后总结的,属于他的私房数据,一般人他还不告诉呢。
老管家跟他唠叨了那么多,有一句他深表赞同,那就是啊,没事别对雇主动心思。得不偿失。
这时,失败二人组突然把目光投向了云帆。这眼神里有不甘更有不解,看得云帆怔了怔。
始终不发一言的闻昭甫看着事情进入尾声,抬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拍。
“俞经理,人我交给你自己处理。以后闻家的生意,你不必再接,也不必找人代接。如果我发现,会把你请出港城。”闻昭甫声调平缓,但字字透着威严。
俞经理忙不迭地点头,勾着背擦汗。还行还行,没把他丢海里去他已经很满意了。
“施宁带灏琛去做进一步检查,小云你陪同下。”闻昭甫微微欠身,“嗯,还有那个卓什么,把他带来见我。”
云帆刚要走,闻言看向闻昭甫,柳儿星跨了一步,俯身在闻昭甫耳边讲了句话。
只消一秒,闻昭甫便没有了先前的平静,他眉心紧皱,对上云帆的目光时,里面还有没来及收回的冷意。
这是云帆未曾见过的闻昭甫,他不自觉地后背挺直,开口道:“卓彦……”
他只提了个名字,就见闻昭甫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他立刻意识到,在闻昭甫面前,他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于是果断选择闭嘴。
“我不敢教先生做事,先生想怎样就怎样吧。”云帆说完,往前跟了几步,扶着闻灏琛离开。
人走光了,房间里安静下来。闻昭甫收回神,觉得自己是不该对卓彦太过严厉。现在没理由证明卓彦和那两个下药的人有关,他似乎只是路过,最先发现问题。
云帆提醒得对,闻昭甫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
可柳儿星在他耳边说的话,实在是让他无法冷静。
原来闻灏琛被迷晕了之后,在床上一直喊云帆的名字。那两个人凑上去,闻灏琛就推开他们,还说云帆穿的是西服,好看。
现在这件事,周围几个人都知道了,当事人闻灏琛不记得了,更没有人会告诉云帆。
卓彦来了,闻昭甫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要他保守秘密,就让他走了。闻昭甫有点累,让老管家陪着他回了朗云台。
“听闻大少爷没有责罚小卓,我替志谦谢谢你。”老管家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
闻昭甫顿了下,转而明白这里面的关系,他淡淡地说:“不必谢我,谢小云吧。”
这祝志谦和卓彦打的什么主意,闻昭甫没细想也不用多想。他没放心里,现下只有些担忧,他别和云帆生了嫌隙。
*
医院里,闻灏琛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挂着点滴。
这家高端医院常年给闻家做诊疗,私密性极强,狗仔从前门跟,他们还有其他七八个门供人离开。
闻灏琛仰面躺着,一手捂在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抱歉地朝云帆笑笑,说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云帆摇摇头:“这是我职责所在。”
其实他现在也不太想回闻岩岚邸,也不想面对闻昭甫。因为卓彦和闻昭甫产生矛盾,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卓彦目的不纯,但一码归一码,所以他才会开口。
闻昭甫看起来温和沉稳,但内里依旧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不然这么大一个商业集团,他不可能玩得那么转。云帆不想闻昭甫在这件事上落下个冤枉好人的名声,所以才会开口求情。
云帆琢磨着,大概原书里,卓彦就是通过这件事获得了大佬们的好感吧,可现在的进展,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
“云管家啊,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败了。”闻灏琛苦恼地说,“不论做什么,都会出纰漏。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我大哥那样子呢?”
云帆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闻灏琛憔悴的面容,不知怎的,生出了点老父亲的心情。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放在了闻灏琛光洁的大脑门上,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
“少年永远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云帆安慰着,“你不必像你大哥,也不必像任何其他人,做你自己就好。”
病房门外的闻昭甫蹙起眉头,他手里的饭盒里装着满叔做的豉汁蒸排骨。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这一幕,揪心和催命的手机铃声一同抵达。
第35章 白水
云帆声音不高不低, 语速不疾不徐,像羽毛似的,拨楞着闻灏琛的心。
这亲昵的动作, 一下敲着了闻灏琛的心。在他印象里,他的哥哥们可没对他做过这个动作, 即使他遇到挫折心情不佳。
在这一刻,懵腾腾的闻灏琛觉得云帆不再是闻家的小管家,而是他的好哥哥。
这个哥哥好啊, 会摸他的头,会耐心安慰他,会在这里陪着他打点滴。
闻小少爷望着云帆,满眼都是爱意。他不是小管家, 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哥哥。没错, 他可以追。
闻灏琛眼中的炙热让云帆惊了下, 他赶忙偏开头, 没有回应。他脑袋里回放着春享会至今的种种,他想到了闻昭甫、程昱以及柳儿星。
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这四大王, 都怪怪的,奇怪的怪。
闻昭甫把保温盒交给老管家:“成叔,我有事先行离开, 你送进去, 看着小,嗯, 看着灏琛和小云吃完。”
头一回,老管家在闻昭甫脸上看到了一丝茫然。在老管家的记忆里,闻昭甫这孩子打小心思就深, 说话做事都给人一种极强的掌控力。
即使一直坐在轮椅上,也没有消减他的气势。想到这儿,老管家又是一阵心疼。大家都忘了闻昭甫的腿疾,只有他还记得啊。
所以现在,这是怎么了?
闻昭甫这事儿,如果让他以商人的角度看,不大。但如今他和云帆……
今日港城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全是闻昭甫和菲安娜吴的照片。媒体皆是一副“可算是让我们逮到闻昭甫绯闻”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相继发出新闻。
高清图片里俊男靓女很是登对,情意绵绵的文字描述里,闻昭甫和菲安娜吴似乎好事将近,婚期就在跟前。
新闻一发,全网推送,不一会儿,病房里的云帆和闻灏琛,一起看见了。
闻灏琛定睛看了会儿,抬头跟云帆说:“我大哥要结婚了。”
云帆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他怔怔地看着闻灏琛:“啥玩意儿?!这么突然呢,你大哥该不会让我帮他办婚礼吧。”
“你先别急嘛。”闻灏琛把手机递给云帆,“小报上说的啦,昨夜昭甫和新人影后相谈甚欢。”
云帆低头看着新闻,闻灏琛则观察着云帆的神色。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云帆的目光,让他看不清楚这小管家此刻的情绪。
“没事啦,云帆。”闻灏琛安慰道,“如果菲安娜吴进了闻家不好相处,等我毕业自立门户,你来我这里工作。”
乍一听,闻灏琛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雇主呢。
云帆这时抬起头,似是收拾好了情绪,他微笑着把手机还给闻灏琛:“我的合约期限只有一年,他们真要结婚,婚前要做很多财产规划和协议,那可是马拉松。”
“也许到时候我能赶上他们办婚礼?如果没有,你倒是可以帮我把新婚礼物送给先生。”
瞬间,闻灏琛的表情裂了:“天呐,只有一年?不要啊,云管家,不要只一年。”
云帆瞧着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心说等挣到钱了,谁还想工作呢?
二少爷啊,还是太天真。
闻灏琛摸着下巴说:“我给大哥发个消息,祝贺。”
这时云帆已经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一刻,他觉得闻昭甫离他好远。
云帆又想,可能本来,他们就不该走近吧。
*
闻昭甫在会议室里看着公关部的通报,手指撑在下巴上,心中更加无奈。
菲安娜吴的团队正在和闻鸣娱乐洽谈,不日她就要加入。这时她又和闻昭甫传出喜讯,对闻鸣娱乐可谓双喜临门。
市场会做出最朴素的反应,闻鸣娱乐的股票今日大涨。
闻昭甫三爷爷闻庭旺龇着一口大白牙领着柳儿星来了闻氏,说闻昭甫真是帮了他大忙。
先前他还在愁资金的问题,现下迎刃而解。
“乖孙孙啊,你早说你有此计策,也让我这老头,多安心啦。”闻庭旺笑得合不拢嘴。
闻昭甫耸拉着肩膀,看着精神一般,他清清嗓子说道:“三爷爷你去谢我父亲吧,新闻是他买的。”
“是这样吗?”闻庭旺恍然大悟,“好啊,让他放心,我绝不会厚此薄彼,莉雯的资源照旧,不会降级。”
说到这里,柳儿星瞧着闻昭甫微显颓唐的样子,感觉在这件事上,闻老大多少有点可怜了。
豪门接班人的婚姻,商业驱动、利益驱动,绝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闻齐昌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闻氏,还为了一点点的闻昭甫,一举多得,把自家亲儿子当了子弹。
柳儿星意识到,闻昭甫对云帆上了心。如果他只是想玩玩,那么此刻的他,不会这样苦恼。
等闻庭旺离开会议室,柳儿星靠近闻昭甫一点,小声问他:“你和云帆解释了吗?”
他们互相早已知晓对方的心思,可现在柳儿星似乎是想要帮闻昭甫。于是闻昭甫摇了摇头:“昨晚惹他生气后,我还未见到他,他一直在照看灏琛。”
“云帆不会生你的气的。”柳儿星应道,“你好好处理这件事,我先回闻岩岚邸。”
等人走后,闻昭甫回到办公室,助理拿过一份策划,让闻昭甫看。闻昭甫翻了两页,推开,捏着眉心:“我不想等,我要澄清。没人可以利用我的爱情和我的心意,我不允许。”
助理愣了下,转而收回那份文件:“明白,我们即刻去准备。”
柳儿星回到闻岩岚邸时,听老管家说云帆被祖祖喊走了,他心下了然,抬脚就去太平清水居等人。
他倒不是真有多好心,要帮闻昭甫当说客,他只是心疼云帆,忙忙乎乎这么长时间,全给别人抬轿子了。
闻昭甫和云帆之间的结,柳儿星认为自己也没那本事解,到底还是要看闻昭甫后面怎么做。
柳儿星是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习惯了赢的闻昭甫,也有老房着火的一天。
他歪头笑了下,世界啊,真奇妙。
云帆从太平清水居里蹦蹦跳跳地出来,迎面撞上柳儿星,他“哟呵”了一声:“你没回京市啊?”
“没呢,过几天的,我还要出去参加一站赛车赛。”柳儿星应道。
云帆“啧啧”两声:“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像你这么潇洒的人啊,真潇洒。”
柳儿星伸手想勾云帆的后颈,突然想起他们在游艇上时云帆的抗拒,赶忙收回手,正儿八经地说:“昭甫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啥事儿啊?”云帆反应了下,“哦哦,你说他和菲安娜吴啊。”
“我哪有本事议论这事儿啊,管家哪能干涉雇主的生活,不敢不敢。”
春意深,草木茂盛,闻岩岚邸各宅的园丁在各家小院里忙活着。云帆说完,眼神就飘开了,还朝朗云台里正浇花的施安招了招手。
欲盖弥彰,柳儿星懂这个词。云帆说不在意,那就是在意了。
如果云帆没往心里去,柳儿星还能白话几句,帮闻昭甫把这事儿掀过去,但云帆的表情出卖了他的不自然,那柳儿星可就爱莫能助咯。
柳儿星真替闻昭甫捏把汗,云帆看着脾气挺好,其实不好哄。
“我要回去收拾行李啦!”云帆高兴地说,“祖祖让我明天一早就和程少爷去沪市啦。”
柳儿星看着地上的影子,正俏皮地动,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实在是没忍住,抬手轻轻碰了下云帆的后脑勺。
云帆顿时僵住身体,又听得柳儿星压着声音在他耳后说:“云帆,我在京市等你啊。”
瞬间,云帆浑身一冷,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不对啊,他也不属羊啊。
难道是柳儿星带来的羊肉太好吃的缘故?
*
宿醉的程昱醒过来就被他妈妈程碧霞狠狠骂了一顿,说他这么大人了不着调,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喝。
“妈,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心事了?”程昱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喝了一大口水。
“你祖祖安排云管家跟你一起去沪市,看看公司运营情况。”程碧霞摇摇头,“我也搞不清楚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对那小管家客气点。”
程昱一愣,转而瞪大了眼睛。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就要往外面去。
“程昱!”程碧霞震惊地大喊了一声,才叫回程昱的神志。
昨夜程昱被送回来的时候,一副魂不守舍的落魄模样,嘴里含含混混说着话,程碧霞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她就将程昱送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他成长为矜贵公子。
怎么现在还学会在外面借酒浇愁了?
程昱终于停住脚步,顿了下说:“我去上厕所。”
饭桌上,程昱才知道闻昭甫的绯闻已经传遍了港城。他的反应和柳儿星一样,不知道云帆是什么状态。于是他就更着急,想要赶紧见到云帆。
“昭甫的婚事,一直是齐昌的心病。”程昱的舅舅闻澜在虹轩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喝了口红酒,分析道,“他也是想逼逼昭甫。想掌握闻氏,昭甫也得有自己的接班人。”
程碧霞对此深表赞同,她点点头:“昭甫啊,也是身不由己。”
程昱看了程碧霞一眼,坐直了身体,郑重地说:“妈妈,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还请您不要像齐昌舅舅……”
“我哪时管过你这个?”程碧霞打断他,“只要是门当户对,干干净净,对你有帮助的,我不会反对的。”
这些条件……
程昱眉头一蹙,他和云帆,可能前路也不好走啊。不过他和闻昭甫比,至少还有选择权。
晚饭后,趁着程碧霞休息,程昱迫不及待地去了朗云台。见到云帆时,老管家正在讲授出行的各种礼仪。云帆一脸苦恼,见到程昱就像见到了救星,眼睛亮了起来。
“成叔,去了沪市,自当听我的。”程昱礼貌地说着无情的话,“你不必多虑。”
老管家一哂,忙点头走开。程昱靠近云帆问他:“行李收拾好了吗?没收拾也没事,可以去沪市现买。”
“快了,也没什么要带的。”云帆笑了笑,不经意地忘了眼朗云台正门。
他在看谁,又在等着谁,不言而喻。
反正要和云帆单独相处一段时间,程昱不急于这一时,看着云帆说:“我先走了,航班安排好会告诉你。”
“多谢。”云帆点点头。
回到卧室,云帆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行李箱。他只装了一个登机箱,并没有太多东西。就像他突然来到这里,本就两手空空,也许最后,也会轻盈地离开。
他该无情一点,该在与人交往时,也好好摆烂。可是他,没有做到。
闻昭甫待他好,他就会用真心对闻昭甫。可是这一次,他心里就是有点委屈。
绕了这么一大圈,所有事情的结尾落在了一段男女故事上,云帆总觉得心口有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摇铃响起的时候,云帆惊了下。除了闻昭甫,不会有人这样给他打电话,他接起,那边没有声音,他先开了口:“先生,有事?”
那头的闻昭甫听到了这朝思暮想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小云,那些都是假的。如果我说我身不由己,你可以相信吗?”
“明日全部会澄清,明日。”闻昭甫肯定地说。
云帆笑了笑,手按在墙纸上,心想这就是豪门婚姻的效应吧,只要一天,钱啊名啊还有关注度,通通都齐了。
“大少爷啊,你是雇主,我是管家,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这里面的弯弯绕,我都懂,你也不必再讲一遍。”云帆语速有些快,“明日我会跟程少爷去沪市一些天,还请你多保重。”
说完,云帆放下了话筒。闻昭甫听着一片空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他没有抓住云帆的手,没有看到云帆的心。
没有,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昭甫啊,这可怎么办哦[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昭甫的手写信
程昱对能带着云帆回沪市很是兴奋, 然而天公不作美,原定于早晨出发的航班,一直推到了晚上。
程碧霞很少见到儿子如此不稳重, 几次三番嘱咐他:“这是老天爷给你的警醒,不可怠慢云管家。”
“怠慢?怎么会呢。”程昱笑起来, 眼睛有神,“我会带他去吃好吃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祖祖可不是让你带他旅游的。”程碧霞摇着头, “让他看看你的公司,多在祖祖面前美言,会对你有助力的。”
这时程昱抬眼看向他母亲,母子俩眉眼相似, 互相盯着对方。程昱听出来了, 这不管和谁交往, 对方都得对自己有用。
他从前一直生活在这种观念里, 也认为这样的社交效率最高,可今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是程昱没应程碧霞的话, 只扯了个笑。程碧霞一愣,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
天色一直暗着,在超高层办公的闻昭甫比地面上的人更能接近乌云。这乌压压的一片, 像极了闻昭甫此刻的心情。
该拿云帆怎么办呢?
表白?以云帆的性格, 怕是会干脆躺倒死过去。放任不管?不行,他不要这样伤云帆的心。
时机也不凑巧, 云帆就这么被祖祖安排去了沪市,根本没留给他解释的时间。
澄清的文书已经发了出去,和绯闻消息一样, 现在已传遍港城。可任何补救在闻昭甫看来都不如事情没有发生。
公关部报上来的文稿被闻昭甫驳回,他不要什么幽默化解,他要严肃地说这件事。
因而最后发出的东西,措辞算得上严厉。
这妥妥地在打闻齐昌的脸,连带着让闻庭旺也很不满意。俩老的对闻昭甫轮番轰炸,一天都没消停。
但闻昭甫,不在乎。
该说的话不说清楚,积攒到一定程度,日后一定会酿出大灾祸。
晚上七时,云帆跟着程昱坐上了车,前往机场。闻岩岚邸在东,机场在西,车子踏上跨海大桥,云帆侧头一看,黑乎乎的一片海水,全不见晴日的碧波。他收回了目光,呼了口气。
程昱在兴头上,处理完工作,拍了拍前座,问云帆:“能离开港城,你高兴啊?”
云帆笑了笑:“都是工作,心情差不多。”
兴致缺缺的语气让程昱终于意识到,云帆不似平常那么高兴。他没想明白,直到他们在机场,遇见闻昭甫。
*
停机坪上,闻昭甫等在公务机前面。还下着小雨,保镖撑着伞站在他身后。
程昱和云帆同时顿住了脚步,云帆心中一紧,心想,奔我来的。
“昭甫?”程昱的声音里全是意外,他走近,低头看向闻昭甫。
闻昭甫双手把着轮椅扶手,点了点头后,目光略过程昱,看向他身后的云帆:“小云,可以给我两分钟吗?”
“昭甫,现在云管家要跟我去沪市……”程昱想拦,又被云帆的话截胡。
“好的,先生。”云帆跨了一步,跟程昱说,“程少爷,请先登机。”
闻昭甫偏开头,心里更是难受。因为他知道云帆看到他淋着雨等着人一定会心软,他一点都不磊落,他在使苦肉计。
天黑下来,机场开着灯,但依旧不是白日那样。雨飘在闻昭甫身后,像是雨帘。黑伞是很大,罩在人身上,却隔绝不了风刮着雨滴四处洒。
平素一贯衣衫整齐的闻昭甫此刻,也不免沾了雨。云帆弯下腰,蹲在闻昭甫跟前。
云帆看着闻昭甫的裤脚,那里湿了。潮湿的天气,闻昭甫的腿一定不舒服。想着想着,云帆伸出手,想去碰闻昭甫裤脚的那片水迹。
就在他伸出手时,闻昭甫也弯下腰,抓住了云帆的手。
“小云!”闻昭甫蹙眉看着他,一脸的不忍。
这一次,云帆被抓的不是手腕,而是手心。他感受到闻昭甫指尖的凉意,也看出了面前人刻意隐藏起来的脆弱。他想,闻昭甫在这里,该是等了好久。
程昱坐在飞机上,空姐给他端了杯温水,他说着“谢谢”,眼睛还看着舷窗外。看到闻昭甫拉住云帆手的刹那,他挺直了身体,捏着杯子的手指甲泛白。
可云帆并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昭甫。那程昱,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他只有坐在飞机上,抓心挠肺的份儿。
原来闻昭甫是来向云帆解释和菲安娜吴的绯闻,这样大费周章,完全不像闻昭甫的风格。
此刻程昱又有些庆幸,他母亲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也不干涉他的婚姻。也许在别的事情上,程碧霞要求严格,但在爱情问题上,他尚有自由。
“小云,我这里有封信。”闻昭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云帆手心,“你上了飞机再看。”
“如果看了后,你不肯原谅我,或者想离开港城,可以不再回来。”闻昭甫声调不高,“我会向祖祖解释,不会有后顾之忧,你可放心。”
云帆眼神微动,有些不可思议。他绝没想到,闻昭甫要放他自由。信封上带着丝丝体温,和闻昭甫的手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小云,我最希望你快乐和安心,如果因为我,你不能如此,我将万劫不复。”闻昭甫握了握云帆的手,“去吧,一路平安。”
云帆站起身,但眼睛还盯着闻昭甫,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解释这么清楚?
可他,不想,也不敢问。有什么念想,在破土而出,云帆没有去抓。
云帆登上舷梯,闻昭甫和黑衣保镖转向离开。
黑夜快要把闻昭甫的身形埋起来了,云帆心口一揪,喃喃地喊了声“先生”。
这时,闻昭甫如有感应。轮椅停下,坐在轮椅上的人,扭过身。他看过来,正对上云帆的眼睛。他也一样意外,没有想到他的小云,一直看着雨中的他。
闻昭甫笑了笑,又说了一遍“一路平安”。
*
一上飞机,空姐就递来菜单。云帆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就知道是程昱的手笔。
果然,程少爷装作不经意地介绍:“我常坐这家航司的公务机,就是因为他们可按客户要求定制餐食。春享会的麻辣鲜香吃多了,今天可以尝点清淡的。”
“都行,谢谢程少爷安排。”云帆笑笑,没往心里去,无非是拍黄瓜换个名字罢了。
饭后,程昱假意闭目养神,实则想观察一旁的云帆会有什么动作。
起初云帆只是一只手紧紧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
飞机平飞后,云帆吃完饭,瞄了眼程昱,看他正闭着眼睛睡觉,才悄悄把信展开。
这竟是一封手写信,闻昭甫亲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