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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把霍茸和党成钧一起赶出去了。

霍茸跟吴红霞出去走了一趟,他们两个人要谈的事情似乎也谈完了,霍茸再去,就变成了长辈了解唠嗑现场。

陆红兵以为他们是专门来平城玩的,还问他们怎么没拿东西,晚上能干脆住在他家,听说霍茸的哥哥姐夫也在平城,这才作罢。

问完家里的情况,又问党成钧他俩相亲的具体情况,险些把霍茸问的不好意思了,吴红霞才猛地掀开门帘,骂了他两句。

“你一个当大哥的,真是不害臊,当着人弟妹的面儿说啥呢,快别叨叨了,把桌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吴红霞干活儿格外利索,做了一桌子菜也没用多长时间。

霍茸上桌之后,才发现桌子上有红烧肉,吴红霞见她多看了一眼,说道:“上次成钧来说你喜欢这个,我只当他说笑呢,今天一看,还真是喜欢,喜欢你就多吃点儿,在嫂子这儿可千万别客气。”

霍茸稍微了解这两口子的脾气了,也大大方方的没有客套:“谢谢嫂子。”

吴红霞格外满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霍茸抿着嘴,悄悄冲党成钧笑了笑。

除了红烧肉,那只鸡被吴红霞用一大碗青红相间的辣椒炒了,鸡肉用油煸过,表皮金黄发脆,里面却很嫩,配上鲜嫩的辣椒,闻着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

蹄髈则用党成钧带来的干豆角炖了,晒干的豆角很有嚼劲,炖在汤里连汤喝着也有股鲜甜味儿,蹄髈软烂脱骨,满满的胶原蛋白一咬就化在了嘴里。

除了这些,她还炒了个酸菜土豆,焖了一大锅白米饭,米饭是用铁锅焖的,下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嚼起来又香又脆。

等菜上了桌,陆红兵又去柜子里翻了瓶酒,把杯子摆在党成钧面前了才想起来看着霍茸问道:“弟妹,他能喝酒吧?”

党成钧也看她,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她要是不让喝,那这两个人肯定今天就喝不起来了。

党成钧平常其实不太喝酒,上次喝还是大年三十那天陪霍大成喝的,霍茸见他喝了不少,虽然脸烧得红了,但眼睛还很清明,没怎么见醉,想来酒量也不错。

更何况这种跟老大哥好久不见的情况,就算他不能喝,霍茸肯定也不会阻止。

于是笑道:“红兵哥,你别问我呀,你们这么久没见,我还能不让喝吗?”

陆红兵仰头大笑起来:“那不行,得问你,不然等会儿你嫂子进来了,又得说我,放心,成钧这小子酒量好着呢,以前我们一起喝过,都没怎么见他醉过。”

霍茸看向党成钧,“没事儿,你们喝你们的,我跟嫂子负责吃菜就行。”

这么一大桌丰盛的菜面前,陆红兵和吴红霞两个人骨子里的热情就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了,霍茸本就冒尖儿的碗基本上就一直没下去过,吃两口就加满,吃两口就加满,最后连霍茸这个小吃货自己都忍不住了,将手盖在碗上,摇头道:“嫂子,别夹了,我真吃不下了。”

吴红霞见她不像是客气,这才停了手。

吃完饭霍茸撑得简直要直不起腰,陆红兵出去跟吴红霞说话,党成钧就悄悄坐到她身边给她揉肚子。

霍茸皱着眉头,小声道:“嫂子跟红兵哥实在是太热情了。”

党成钧喝了不少,脸已经红了,却看不出什么醉态,坐在她旁边轻轻给她揉着肚子,语气有些无奈:“他们喜欢你。”

霍茸有些奇怪,党成钧跟陆红兵关系再好,那也是他们当兵时候的事儿了,虽然她挺高兴党成钧能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大哥的,但没道理连吴红霞也把他当自己亲弟弟一样啊?

霍茸刚小声问出来,后面就传来吴红霞爽朗的笑声。

“成钧没跟你说啊?”

霍茸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陆红兵扶着媳妇儿的肩从外面挤进来说道:“要是没有成钧啊,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外面了。”

他也喝了不少,举止已经开始有了些醉意,吴红霞表面看着嫌弃,动作却很轻柔的将人扶到了椅子上,等陆红兵坐好了,她才说道:“成钧肚子上那个疤你知道吧?”

霍茸哪儿能不知道,她光看着都能想到那有多疼,每次看都心疼的不行,后来党成钧见她次次看到都难受,干脆躲着她不让她看了。

吴红霞神色静下来,目光带着感激的看着党成钧,跟霍茸说道:“那是替你红兵哥挡的,要是没有他挡那一下,子弹就要从你红兵哥的脑袋上穿过去了。”

霍茸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那么多次党成钧的那个疤,还从来没有听党成钧说过它背后的故事。

“成钧比红兵小好几岁,要不是那个伤,他也不会这么早退伍,他救了红兵的命,我们对他这点儿好,这辈子也还不完啊。”

吴红霞说到这儿,又想起当时担惊受怕的日子,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党成钧受伤后,她得知消息,立马从平城赶到了军队医院,照顾了党成钧一个多月,即对党成钧充满感激,又无比愧疚。

虽然党成钧最后福大命大好了,但他替陆红兵挨得这一枪,吴红霞这辈子也不会忘,党成钧救了她男人,没让她年纪轻轻的守寡,就是她吴红霞一辈子的大恩人。

霍茸瞪圆了眼睛,看着党成钧,好半天了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是把党成钧看的有些心慌,他往霍茸跟前坐了坐,小声说道:“没事儿,媳妇,已经好了。”

霍茸鼻子有点儿酸,却是为党成钧骄傲的。

她男人是个大英雄,救了别人的命呢。

吴红霞见气氛有些凝重,抹了一把眼睛,看着霍茸:“就冲这个,以后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就是我和你红兵哥的事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们说了,我吴红霞绝对不会说个不字儿。”

霍茸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吴红霞说道:“嫂子,你快别这么说,成钧跟红兵哥一样是军人,要是他们两个人换过来,我想红兵哥也一定会救他的。”

吴红霞和党成钧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吴红霞忍了又忍的眼泪没忍住,还是掉下来了,半晌笑道:“不愧是成钧看上的媳妇儿,跟别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还以为霍茸会心疼会生气,却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反过来宽解她。

党成钧紧紧握住了霍茸的手,觉得霍茸这句话,简直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他娶的这个姑娘不但漂亮聪明,还坚定勇敢善良。

陆红兵喝醉了,坐在椅子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党成钧帮着把他扶到屋里,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要跟吴红霞告辞。

吴红霞一听,碗都不洗了,走出来。

“你俩这才来多一会儿啊,走啥走,晚上就住这儿,明天我和红兵带你们出去玩儿一圈儿去,就在我们这儿住着,等玩够了再说。”

她还不知道霍茸哥哥也在平城的事儿,以为两个人是着急要回家呢,赶紧挡住门说道。

霍茸赶紧跟她解释了一下他们现在住在她哥哥嫂嫂家的事儿,吴红霞听了,这才变了主意。

“那行,那你们早点儿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明天再来玩儿,我刚好把陆向远接回来,他天天念叨着成钧叔叔成钧叔叔,结果昨天刚被被接去姥姥家了,还没见上呢。”

霍茸知道吴红霞说的陆向远是她八岁的儿子,想想点点头。

“行,,嫂子那我们先走了啊。”

吴红霞又拦了她一下:“你等等,我把门关了,送送你们。”

说着把围裙一取,去屋里换了件衣裳,又拿了点儿东西出来,往霍茸怀里塞。

“这糖你拿着,回去给你哥哥家的小孩儿吃。”

不等霍茸拒绝,她就又说道:“你可别说不要啊,你要这点儿东西都不要,以后我可没脸见成钧了。”

霍茸知道她是说着玩儿的,可也想不出别的话拒绝了。想了想干脆爽快的把东西收了。

“嫂子,东西我收了,送就不用送了,红兵哥喝了不少,还在床上躺着呢,等会儿醒了肯定得难受,成钧没怎么醉,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也不远,就几站路,一下公交车就到了。”

霍茸爽快,吴红霞也不是磨磨唧唧的,她见霍茸真不需要她送,也没继续坚持。

“那行,那我也不客气了,你们两个路上慢点儿,明天过来玩儿,要是明天没空,后天也行,走之前千万得再来一趟。”

霍茸只觉得这话熟悉的很,想想好像早上遇到的那个邓厂长也说过,霍茸心里失笑,觉得自己来平城才第二天,却行程满的不得了似的。

霍茸扶着党成钧,冲吴红霞摆摆手。

“行,嫂子我记住了,你快回吧。”

眼看着两人拐了弯儿,吴红霞才扭头回去了。

霍茸没看到党成钧和陆红兵两人到底喝了多少,不过陆红兵都醉的睡着了,她多少担心党成钧酒劲儿上来,所以手一刻也没离开他。

党成钧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霍茸白皙纤细的手挽在他胳膊上,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霍茸也不躲,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难受吗?”

党成钧摇摇头,他这会儿的确有点儿晕,但却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他低低叫了一声:“媳妇儿。”

霍茸觉得他这状态,多少有点儿醉了,嗯了一声,更不敢松手了。

党成钧被她扶着也不拆穿,反倒是真像是醉了似的,将手搭在她腰上。

又叫了一声:“媳妇儿。”

霍茸看着路,回道:“在呢。”

身边突然没了动静,也不走了。

霍茸奇怪的扭头朝党成钧脸上看去,揽在她腰上的手却猛地一收,党成钧的唇带着酒香朝她压了过来,嘴里还喃喃说道。

“想亲亲你。”

作者有话说:

桃子:此处省略花式亲亲三百字。

第 39 章

霍茸跟党成钧一起搭公交车回了家, 党成钧虽然没喝醉,但到底那么多酒下肚,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所以回去就睡了。

霍茸从房间出来, 看见霍家鑫扒着门往里面看,边看边抬起头来问霍茸:“姑父?”

他年纪小,说话还不太利索,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但已经知道怎么用简短的几个字表达自己的疑问了。

霍茸将人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道:“姑父睡觉啦, 走咱们出去玩儿。”

比起害羞的霍家然, 霍家鑫跟党成钧熟悉的很快,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 他也有点儿怕他, 还得霍茸哄着跟着才让抱, 可这么些天过去,他也已经跟党成钧彻底熟悉了,知道这个姑父对自己好,而且身上还总有好吃的,所以已经不需要霍茸从中调和就很亲近他了。

霍家鑫听霍茸说姑父睡了, 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抱着霍茸的脖子, 撒娇的蹭了蹭她的脸。

小声叫道:“姑姑。”

霍茸今天走了大半天, 霍家鑫想她了。

霍茸想到吴红霞给她的那袋大白兔, 赶紧将人放下来, 从怀里掏出来给他抓了一把, 霍家鑫眼睛都圆了,他手小,拿不了两颗就要掉,霍茸干脆直接给他剥了一颗放嘴里,然后给他两个手各放了两颗,也不用他自己剥了。

霍家鑫兴奋的用小胖手捏着糖,蹦跶着就要往外跑,要去找霍家然给她吃,正碰上要出门的宋燕兰,一眼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然后赶紧把人给抱住了。

“鑫鑫,你哪儿来的糖啊?”

霍家鑫嘴里含着糖,奶声奶气的说:“姑姑。”

宋燕兰赶紧走到霍茸跟前:“小容你看你,你给他买这个贵的糖干啥?”

霍茸把一包糖都塞进宋燕兰怀里:“这可不是我买的,这是成钧的战友家给的。”

宋燕兰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一包糖也得不少钱呢,成钧这战友还真舍得。”

霍茸笑笑:“可不是嘛,我们去就拎了点儿土特产,人给的比我们送的还值钱,听说我有两个侄子,专门让我拿回来给他们吃的。”

党成钧救人的事儿,他自己都不愿意说,霍茸就更不会说了,她打了个岔把没细说这件事情,宋燕兰听她这么说,才把糖收下了。

霍茸以为党成钧这一觉会睡到天亮,结果霍茸收拾好刚上床,就被一只手臂给揽过去了。

“你怎么醒了?”霍茸被拽进了被窝,浑身立马被热气包围了。

党成钧已经完全清醒了,说道:“红兵哥让我们在平城多待两天,说他要请个人吃饭,要我帮忙做一桌。”

霍茸有些奇怪:“红兵哥找你帮忙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吗?”

她倒没有不想帮的意思,她就是觉得陆红兵不像是为了这点儿小事就会麻烦别人的人。

党成钧点点头,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奇怪,但陆红兵反复说了,那个人对他挺重要的,别人的手艺他看不上,得党成钧亲自来他才放心。

霍茸想了一下没想明白,不过陆红兵两口子什么样,没人比党成钧更了解,不管怎么样,这个忙他们肯定是会帮的。

“去呗,说不定是请什么大人物,得让你给他撑场子呢。”霍茸笑道。

党成钧点点头,还是看着霍茸。

“媳妇,我还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霍茸见他脸色严肃,以为有什么大事儿,也正经起来。

“你说。”

党成钧想了一会儿,一脸正色的说道:“等过了今年,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来城里做生意。”

党成钧说这话之前,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甚至今天跟陆红兵聊天时,他们也聊到过这个话题。

“成钧啊,从当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身好手艺,要是能自己干点儿什么,比一年到头守着那点儿工分强一百倍一千倍,哥知道你担心,哥跟你交个底,以后这天儿肯定要变,在村里是没出路的。你要是愿意,我陆红兵说什么也拉你一把。”

这是陆红兵的原话,党成钧当时没说话,但陆红兵说的那些话,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想过了。

他娶霍茸的时候就已经暗自想过了,他想让霍茸过好日子,在村里是不行的,他们以后不光是自己,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为了霍茸还是为了孩子,他都不打算一辈子在村里混下去。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霍茸说。

现在政策虽然比之前松些了,但要自己做生意还是不靠谱,要是没人举报还好,有人举报的话,那可是会被抓去劳改的,党成钧自己倒是不怕,他想闯一闯自然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可那是还没跟霍茸结婚之前,有了媳妇之后,他走每一步都得想好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霍茸怎么办?

他支持霍茸去读书,让她走自己想走的路,却没勇气跟霍茸说自己的想法,他怕霍茸不理解,也怕自己要是真的有什么,霍茸伤心。

可他要是一辈子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连想一想闯一闯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拿什么给霍茸更好的生活呢?

要说党成钧之前只有点儿模糊的想法的话,那这次跟陆红兵的谈话,就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他跟霍茸已经是夫妻了,他心里有什么都不该瞒着她,哪怕这话说出来了霍茸会生气,他也不能瞒着她。

而党成钧肯定想不到,霍茸这会儿满脑子想的不是生气,而是吃惊。

“你说你想做生意?”

党成钧平日里干什么都面不改色,这会儿跟霍茸说话却有点儿心慌,“我想多挣点儿钱,以后能让你和咱们的孩子过好日子。”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正因为这样,说出来才显得格外真诚。

霍茸心里甜的像是吃了糖,但还是盯着党成钧没松口:“你想做什么生意?”

党成钧:“我会木工,还是个厨子,不管做什么都行。”

霍茸绷着脸,手指摸了摸下巴,好半天没有说话,在党成钧以为她要开始生气的时候,霍茸说道:“咱们开个小饭店吧,嫂子不是说了吗?你的手艺要是拿出来,比那些国营饭店的大厨都要强得多。”

党成钧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哑:“你不生气吗?”

霍茸看着他:“生气什么?生气你要让我和未来的孩子过好日子?还是生气你有志向有目标?要是这样的话?我说我想读书,你为什么不生气?”

霍茸一连串的话将党成钧想说的想问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要是霍茸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村里长大的姑娘,她或许还会担心一下,可现在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党成钧的直觉是对的,两年之后,就会全面改革开放,到时候能够先富起来的那一批,就是像党成钧这样有想法有魄力的人。

他有这么好的手艺,又有向上走的志向和决心,霍茸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生气!

党成钧猛地收了手,将霍茸纤细的腰圈在自己臂弯里,将人牢牢抱住。

霍茸将下巴枕在党成钧肩上,嘴角翘起来,说道:“我们是一体的,你支持我,我也支持你。”

党成钧没说话,但心却妥帖的像是泡在水里,他上辈子一定是行了什么大善,不然这辈子也碰不到霍茸。

接下来两人都没睡,藏在被窝里小声说着悄悄话,党成钧把陆红兵说过的话跟霍茸都说了一遍。

陆红兵虽然对党成钧毫无保留,但想做生意的事儿党成钧还没跟霍茸说,自然也不能给他什么答复,陆红兵自己也知道,所以也只是跟党成钧提了提,其余的也没多说。

霍茸一听说道,“既然红兵哥这么说,那你下次跟他聊的时候,就问问他的想法吧。”

霍茸其实今天跟吴红霞去买肉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来了,吴红霞对做生意这件事情不但一点儿也不反感,反而还很有想法,霍茸当时就想着要是以后熟了可以问问,她好跟党成钧说说,却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问,党成钧倒是先给她了一个惊喜。

她没想着借陆红兵的光,毕竟做生意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也不能完全靠人家,但她没做过生意,更没在这个时代做过生意,所以问问陆红兵的意见,就很有必要了。

不过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们现在什么也没准备好,至少得等今年过去了再说,所以这话题在他们走之前有空提一嘴问问就行。

宋燕兰和霍一明请了那么些天的假,就要上班了,本来打算把霍家鑫和霍家然给奶奶送过去,霍茸想了想却觉得他们自己也能带,让宋燕兰把孩子留在家,刚好吴红霞说今天把他们那个儿子陆向远接回来,还能带着一起玩儿。

宋燕兰有些不放心:“你俩都没单独带过孩子,能行吗?”

她倒不是担心霍茸他们带不好姐弟俩,主要是怕他们闹起来,搅得霍茸他们玩儿不好不说,还惹人嫌。

霍一明却很放心:“然然你就不用担心了,她乖得很,至于鑫鑫,你看他黏小妹那个样儿,跟你都不如跟她听话,我觉得没事儿。”

宋燕兰白他一眼:“你是没见他闹起来,人成钧他们是去跟战友一起玩儿去了,又不是给你带孩子的,到时候吵得他们玩儿不好,你看你好不好意思。”

霍一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反驳,霍茸先说道:“嫂子,你放心吧,然然和鑫鑫都乖得很,不会闹的,再说了,小孩子哪儿有不闹的,就算是闹起来了我也哄得住,不行还有成钧呢,怕啥?是不是啊鑫鑫?”

霍茸边说边逗霍家鑫,霍家鑫什么也不懂,只管搂着霍茸的脖子叫姑姑。

党成钧也帮着说话道:“嫂子别担心,没事的。”

眼看三个人都觉得没问题,宋燕兰也无话可说了,提着包拿着帽子边往出走边说:“然然我倒是不担心,主要是霍家鑫,他要是犯浑,你们就抽他屁股,他疼了就不浑了。然然你帮着姑姑看着点儿弟弟,别让他给姑姑添麻烦啊。”

她一肚子的不放心,还想说,霍一明却已经把人拉出门了。

“行了,你儿子又不是混世魔王,好好的闹个啥?你走你的,再不走上工都要迟了!”

这才总算是把人拉走了。

霍茸见人走了,也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走,姑姑带你们去玩儿去!”

霍家鑫被架在党成钧的脖子上,被他拉着两只手,开心的不行。

霍家然就比较内向文静,安安静静的拉着霍茸,跟个漂亮娃娃似的,乖得不得了。

四个人出了巷子口,还没到公交站,霍茸就看到路边上有个扛着草把卖糖葫芦的,是个年轻人,脸晒得黝黑,眼睛却露着股精明相,一见霍茸带着两个孩子往他那儿看,赶紧叫道:“买糖葫芦啵。”

霍茸昨天才跟党成钧说了做生意的事情,今天就在大街上看见个偷偷卖东西做生意的,顿时有点儿感兴趣,加上他那草把上的糖葫芦又大又圆,外面裹着一层红色透明的糖衣,还有一层芝麻,看着格外诱人,立马就起了尝尝的心思。

霍茸低头看向霍家然,问道:“然然吃糖葫芦吗?”

霍家然眼睛亮了一下,表情格外惊喜,但很快却摆摆手,小声说道:“妈妈说不能花姑姑的钱买东西。”

她毕竟年纪也不大,虽然听话懂事儿,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把宋燕兰的话学了一遍说服自己不吃。

霍茸一听就笑了,指了指党成钧:“那不花姑姑的,花姑父的。”

霍家然被她忽悠住了,眼睛眨了眨,“姑父的可以花吗?”

霍茸点头:“当然,姑姑都能花,然然为什么不能花?”

霍家然彻底被她绕进去了,半晌还是想吃的欲望打败了心里的犹豫,期待的点了点头。

党成钧看着霍茸,觉得她哄孩子简直有一套,以后要是他们也有了孩子,想必也不愁她带不好,一想到以后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霍茸也会这样温柔的跟他说话,他们一起带他出去玩儿,党成钧的心情就说不出的好。

立即二话不说带着他们去买糖葫芦了。

“糖葫芦怎么卖?”

那年轻后生看霍茸年轻的很,看起来好像比他还小,跟个姑娘似的,可偏偏又带着两个孩子,拿不准到底叫她什么,干脆就不叫了,直接回道:“三毛一串,五毛两串。”

霍茸一听,哟,还不便宜呢?

这年头坐一次长途汽车才一块钱,两串糖葫芦就得五毛,还真不算便宜了,可看一下他草把上的签子就能看出来,这卖得虽然不便宜,但买的人却不少似的。

年轻男人一眼就看出霍茸想啥,一摸脑袋露出个憨笑来。

“俺这糖和红果都是顶好的,从下面乡镇上收上来的,挑的都是最大最好的,你尝尝就知道了,肯定值这钱。”

霍茸又笑道:“这私自做生意卖东西,不怕被抓啊?”

年轻男人嘿嘿笑道:“怕,咋不怕,不过俺家里老娘病了缺钱治病呢,就是抓我我也要干。”

这年头能挣多少粮食全靠天,有的大队田地好,收成好了工分值钱就能多换粮食多换钱,要是收成不好,一家老小吃都不够,哪儿有余钱看病。

被抓住□□肯定都怕,可有的人怕了就不干了,有的人却怕也没办法。

霍茸听到这儿也没心思再问了,看了一眼党成钧,他就从兜里掏了一块钱出来,买了四根,一根给霍家鑫,一根给霍家然,剩下的全递给霍茸。

那年轻男人见他们这么大方,一次买四根,笑的都合不拢嘴。

霍茸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又开始盘算起了做生意的事情。

虽然她支持党成钧开个饭店,但在政策没完全开放之前,开饭店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这种需要店面的生意,一旦被盯上了,就会很麻烦。

不过这个卖糖葫芦的小哥倒是给霍茸提了个醒,如果他们现在就想做生意挣钱的话,能不能找个不需要店面的生意,也像这个小哥一样靠零售摆摊挣钱呢?

霍茸知道党成钧心里有想法,她既然也支持,那自然就也要帮着想起来,虽然党成钧说明年再说,但要是有更好更快的机会,霍茸觉得还是得尽早抓住才好。

得再好好商量一下。

不过等到了吴红霞家里,霍茸就顾不上想别的了,吴红霞和陆红兵的儿子陆向远今年八岁,比霍家然还要大三岁,正是调皮捣蛋能上房揭瓦的时候,有他带着,霍家然那么文静的性子都不免活泼了几分,更别说还有个一见人就兴奋的霍家鑫了。

霍茸跟着跑了两圈就累了,吴红霞见状赶紧把人叫进屋,又给几人一人冲了一杯麦乳精,说道:“让成钧去看着就行,这么大的孩子你追着跑,累死了都追不上。”

霍茸觉得她说的对,于是也放开了,带孩子的事儿全权交给党成钧,她就负责坐在里面一边嗑瓜子喝水,一边跟吴红霞聊天。

“对了,昨天红兵喝多了,忘记跟你说了,他想请成钧给他帮个忙,成钧跟你说了吗?”吴红霞问道。

霍茸点点头:“说了,我们肯定没问题,看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就行。”

吴红霞闻言眼中闪过一阵喜色:“行,那我就让你红兵哥赶紧安排一下。”

等陆红兵从外面回来了,两家人就带着孩子一起出去玩儿,玩完了陆红兵还带着他们去国营饭店下了个馆子,霍茸知道拦也拦不住,就安心进去吃了。

不过虽说是国营饭店,但里面菜式也并不是特别多,服务员态度也不怎么好,收了钱收了票给后厨报了一声后,就没动静了。

直到陆红兵催了,才终于磨磨唧唧的上了一道菜——炖羊尾。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看,嘴里嘟囔着:“有钱了不起啊,催什么催?”

陆红兵拉下脸不高兴了要发火,还是吴红霞拦住了。

陆红兵看着党成钧,意有所指的说道:“看到没?国营饭店就是这种态度,这要是自己干,他们准得没生意。”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也没避着霍茸,吴红霞听了还拉了他一把,他才稍微收敛了点儿,没再当着霍茸的面抱怨。

霍茸却很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年代讲究的都是铁饭碗,哪怕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对百姓来说都是一份顶好的工作,这工作一旦进去了,那除非是犯了什么重大错误,否则一辈子都能拿稳定工资,不但不担心失业,甚至自己退了这职位还能留给自己的儿女。

一旦上岗就永不失业,干的好不好工资都没有任何区别,有几个人还愿意辛辛苦苦的工作呢?

陆红兵人虽然糙,但看事情却很明白,霍茸觉得他们要是真做生意,陆红兵肯定能给出不错的建议来。

好在这国营饭店虽然态度一般,味道也不如党成钧做的好,但胜在分量很足,上的几道菜全都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盘,出去的时候也吃的肚子溜圆,就是价钱也不便宜,一顿饭就花了二十多块,相当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霍茸吃饭的时候没客气,到回家的时候却把饭钱掏出来,趁吴红霞他们没注意,将钱塞进了陆向远手心里。

霍茸原本想的挺好,把钱给陆向远,让陆向远再转给陆红兵就行,却没想到陆向远皮起来了皮的要命,在这方面却被教育的出奇的好,霍茸刚把钱给他,他扭头就扯着嗓子喊开了。

“爸妈,小容姨给了我二十块钱!”

霍茸:……

还没等她直起身子,陆红兵和吴红霞就一起冲了出来,说她客气见外,将她数落了一顿,看着霍茸将钱装回自己兜里之后,才满意的闭上了嘴。

霍茸彻底放弃了。

霍家然和霍家鑫跟霍茸预测的一样,因为有陆向远在,不但没哭,还玩儿的格外开心,大冬天的出了一头的汗,上了公交车没一会儿就累得睡着了。

等下了车,党成钧怕霍茸抱不动睡着的霍家鑫,干脆把姐弟俩一左一右的背在背上,大手一环,比抱着还稳,霍茸跟在他后面看着,怕两个小家伙睡歪了掉下来,一路跟回了家。

他们人刚进家属院,还没到家门口,就迎面碰上了程嫂子,她一见霍茸就赶紧一脸兴奋地迎上来说:“小容啊,你快回去看,你家这会儿啊,人多的咧。”

她卖了个关子,不肯把话说完,霍茸心里奇怪,赶紧跟党成钧一起回家了。

第 40 章

霍茸跟党成钧一脸疑惑的往家走, 离得老远就看见宋燕兰他们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远远看见她们回来了,都一脸期待的等着看热闹。

霍茸跟党成钧对视了一眼, 把霍家鑫从他背上抱下来, 两人一人一个孩子,抱着进了门。

一进门就看到屋里果然围了一堆人,邓向文田大丽还有田大丽的男人全都在,角落里的凳子上还坐了个老太太, 正是霍茸那次救的那个奶奶。

宋燕兰正在给老太太倒水,邓向文在跟霍一明聊天,只有田大丽和张得男无人搭理, 拎着东西站在屋里又尴尬又不愿意走。

霍茸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来道歉来了啊?

田大丽他们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会为了这种事儿上来登门道歉的人, 八成是迫于邓向文的压力, 不得不来的, 那她猜的肯定就没错, 邓向文一定就是宋燕兰说的那个纺织厂的新厂长了。

救人的事儿霍茸跟党成钧提过一嘴,不过澡堂子的事儿她却没说,主要是当时着急去见陆红兵,也没顾得上。

霍茸进了屋,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就都围上来了, 张得男站在屋里正不知道怎么弄, 一见霍茸眼睛都亮起来了, 赶紧拎着东西就往她跟前走, 却没抢过角落里坐着的老太太, 老太太迈着个小脚速度却很快, 嗖的一下从田大丽跟前挤过去, 把田大丽挤得一歪,本来就不好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想起来这老太太是邓向文的娘,又憋回去了。

张得男见霍茸被老太太给拉住了,也神色焦急的想往跟前凑,却被邓向文看了一眼,他想了想明白了,这是要他回避的意思呢,肯定是嫌他们站在这里碍眼了!

他讪笑一声,只得拉着田大丽提着东西往门口走去了,然后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了。

张得男和田大丽两人面面相觑的在门口站着,跟前围着的全是等着看他们笑话的人。

霍茸压根儿就不想搭理那两口子,也就进门的时候往田大丽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就被老太太一把握住了手,她赶紧把霍家鑫递给霍一明,也拉住老太太,笑着问道:“奶奶,你身体没事儿了吧!”

老太太拉住霍茸就不撒手,连声说道:“要不是你,老婆子我早就没气儿了,没事儿没事儿,早就好啦,我早就说让二蛋那小子找你去,他非说找不着,这么大个姑娘,怎么能找不着呢!他就是懒!不想找!”

见老太太开口,邓向文伸手想拦都没拦住,开口就把自己儿子的小名抖了个干净,还被老太太一脸埋怨的瞪了一眼,有些无奈:“娘,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在外面叫我小名,而且我找了,找了好几次呢,就是没找着。”

老太太精神抖擞的:“那这次怎么就找着了?”

邓向文一脸无奈:“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次是恰巧碰到了!”

老太太不听,话头又转到别处:“二蛋怎么了?二蛋这名字不挺好的吗?要不是起了个贱名,你那会儿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呢,嫌弃啥!”

邓向文一听也不解释了,行吧,二蛋就二蛋吧,再跟他娘多说一会儿,他小时候尿炕冲了家里唯一一条盖被子的事儿都该被他娘抖出来了。

老太太见他不说话了,这才拉着霍茸继续说:“姑娘啊,你救了老婆子的命,就是老婆子的大恩人!我们老邓家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你的大恩老婆子我一定得报,你……你有对象没?”

邓向文听到前面还怕他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毕竟他虽然是厂长,但公是公私是私,报恩是应该的,可别的他也做不了主。结果听到他娘后半句话表情又有些无语。

“娘,好好的,你问这个干啥?”

他看了一眼党成钧,虽然之前也没见过他,但看他跟霍茸走进来的样子就知道,这肯定就是霍茸的对象了。

霍茸也失笑地拉过党成钧,这才有空跟两人介绍道:“奶奶,这就是我对象。”

“这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在公社遇到的那个奶奶。”

党成钧赶紧冲人笑了笑,老太太盯着看了他两眼,突然拍了拍霍茸的手说道:“长得不错,跟你般配,就是看着有点儿凶,他脾气好吧?”

邓向文这下不拉不行了,“娘,你说你问这些干啥?咱赶紧把正事儿说了好回去,你没看人外面还有人等着呢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霍茸是她闺女呢!这问的也太宽了,还当着人对象的面!

老太太不知道田大丽和张得男的事儿,听了邓向文这话,嘟囔了两声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了,拉着霍茸的手说道:“闺女啊,你明天有时间吗?来老婆子家里吃个饭吧?”

霍茸也拍拍老太太的手:“奶奶,你真不用跟我客气,那天的事儿真就是顺手,你没事儿就行。”

老太太不听,皱着眉头神情固执:“那不行,忘恩负义可不是我们老邓家的家风,你要是不来,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邓向文这次也帮着她娘说话了:“那天要不是因为你,我娘肯定得出大问题,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我娘一直念叨着要我找到你,跟你道个谢,你要是不去,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霍茸本意是不想让老太太太客气,但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不去也不行了。

她看向党成钧,党成钧也点点头。

老太太见状立马高兴起来,又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了党成钧的手:“小伙子啊,你是她的对象,那你也来,还有她哥她嫂子,都来。对了,那天救我的另一个小伙子呢?”

霍茸知道她说的是霍三兴,解释道:“我三哥在家呢,没到城里来。”

老太太撇撇嘴,有些失落:“那行吧,那下回回去了再说。那你们可别忘了啊,一定得来啊,我让巧兰给你们做肉吃!”

见霍茸点头,老太太才恋恋不舍的开门出去了,邓向文见他娘光顾着叫人,却连地方都没说,赶紧在她后面补充着把地方说了,又怕他们找不着,干脆说到时候来接他们,然后就也准备走了。

宋燕兰和霍一明面面相觑:“咱们也去啊?咱们就不去了吧?”

救人也不是她救的,人要谢也谢不着她啊,再说她刚知道邓向文就是厂里的新厂长,这坐在一起吃饭她也别扭啊。

霍一明也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不该去,这可是厂长,要是被知道了,不得被人说他们巴结新厂长啊?

霍茸却满不在乎:“吃个饭而已,去就去呗。”

答应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扭扭捏捏的,他们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厂长又怎么了,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可心虚的。

霍茸斩钉截铁,霍一明和宋燕兰对视一眼,倒是也想开了,是了,这是霍茸做的好事儿,人顺便叫他们的,他们行的端坐得正,怕个啥。

“那行,那咱也不能空手去,带点儿东西吧。”宋燕兰扭头准备去屋里翻找,被霍茸拽住了手。

“哥,嫂子,你们这会儿找什么东西啊,赶紧先把人送出去啊!”

宋燕兰这才猛的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然后赶紧推着霍一明出门送人去了。

她走到门口想看看人走到哪儿了,看霍一明跟上去了没有,结果一个人猛的窜出来,吓了她一跳,她定睛一看抚了抚胸口嫌弃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啊?”

已经被当空气似的遗忘了半天的张得男夫妇:……

他们倒是想走,这不是事儿还没办完呢嘛!

张得男本来来的时候就无比紧张,中途遇到了邓向文就更紧张了,他也不知道邓向文跟霍茸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只知道自己婆娘这次怕是得罪错了人。

可他婆娘看澡堂子的活丢了也就丢了,他纺织厂的活不能丢啊,要是丢了他们一家老小以后得喝西北风不说,他出去了还怎么见人!

张得男越想越忐忑,本想赖在屋里打听打听消息,结果邓向文给他撵了出来,直到走的时候,他才听到了一句。

却是邓向文嘱咐那姑娘一定要来家里吃饭,还要亲自来接他们!

这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吗?邓向文可是厂长啊!这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他亲自来接人去他屋里吃饭?连老太太都来了!要知道他想请邓向文吃饭,还是托了多少关系,磨了多少嘴皮子才好不容易让人答应的!

张得男越想越心惊,田大丽也终于开始怕了。

她不过是看见宋燕兰气不顺想找她的茬才故意为难她妹子的,宋燕兰在厂里这么多年,要真是这么有背景,怎么还能是个小工人,她男人虽然比她强点儿,那也没多大的职位啊,怎么眨眼间就跟新厂长攀上关系了?

难道是因为她这个妹子?还是因为她妹子跟前那个看着就凶巴巴的对象?

田大丽越想越怕,她在厂里得罪了不少人,仗的就是她这个会逢迎拍马的男人,要是张得男真的因为她丢了工作,那他们这个家,就真的过不下去了,她能不怕吗?

想到这儿她手都是抖的,所以一看到宋燕兰,就赶紧一把把人抓住了。

“你干啥?赶紧给我松开!”宋燕兰不待见她,自然也没好气,甩开她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却被两口子一起扒住了门。

张得男怕宋燕兰再把他们关在外面,一边把脚往门缝里塞,一边满头大汗的说道:“妹子,我,我们就是来跟你道个歉的,我这婆娘嘴欠爱得罪人,让你和你妹子受委屈了,都是她的不对,你们大人有大量,请千万原谅我们。”

宋燕兰看见他们两口子就来气:“谁是你妹子,可别给我乱攀亲戚。”

张得男哪儿还有昨天那风光得意的样子,脸红脖子粗的呸了一声:“我胡说八道,我的错。你就让我们进去跟你们陪个罪,我们真知道错了。”

宋燕兰原本懒得搭理他们,霍茸却拉住了她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

宋燕兰这才把门打开了。

张得男得了机会,猛地冲进屋,想往霍茸面前挤,却被个人高马大的党成钧拦住了,只好站在后面一脸焦急。

外面看热闹的人见他们两口进去了,哪怕门关上了也要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都想看看这两口子是怎么跟人道歉的。

张得男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邓向文下个月就正式上任了,虽然底下的员工大都还不知道,但实际上厂里的文件早都已经下来了,上面的大小领导都知道了,来厂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

可自己这边就不一样了,他婆娘昨天在邓向文面前大放厥词不说,还得罪了连邓向文都礼让三分的宋燕兰她妹子,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妹子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让邓向文尊敬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他认不认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今天来虽然看到了邓向文,但都没敢跟他说话,毕竟昨天邓向文走的时候那表情有多难看,他是看到了的,要是直接跟邓向文说,他怕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个就把他给处置了。

但他又不能坐以待毙,他这份工作虽然职位不高,但厂里不少东西都归他采买,油水很足,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弃,既然求邓向文没用,那他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霍茸头上了。

所以今天别说是道歉了,就是让他下跪磕头,只要霍茸肯帮他说好话,那他也不是不可以。

“昨天是我这个婆娘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妹子,你们要打要骂我肯定绝无二话,只求你妹子在邓厂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们一家老小的吃喝可都靠着我的工作了,不能丢啊。”

张得男说的可怜兮兮,宋燕兰却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求她妹子在邓厂长面前美言几句?她妹子跟邓厂长又没有什么关系?这话从何说起啊?

她一脸茫然的看向霍茸,霍茸却冲她眨了眨眼睛。

宋燕兰看了她一会儿,明白了。

哦——感情是误会邓向文和霍茸之间有什么亲戚关系了!

宋燕兰心里觉得好笑,脸上神情却没变,她认识田大丽不少年了,因为田大丽被厂里开除,没少明里暗里的找她的茬,宋燕兰虽然也不怕她,但觉得这人跟疯狗似的,又难缠又惹人烦,还是头一次见两人在她面前这么低声下气的,心里自然舒坦。

她明白了霍茸的意思,于是看着张得男说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小容跟厂长又没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替你美言几句呢,她说了邓厂长也不会听啊。”

这话要是早点儿说,张得男肯定就信了,可他这会儿刚目睹了邓向文请霍茸他们一家吃饭,还说要亲自来接。他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霍茸跟邓向文关系不一般,宋燕兰肯定是不想让霍茸替他们说好话,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一定是因为他婆娘还没跟人道歉,人心里还有气呢!

张得男想到这就立马扭头拉了田大丽一把:“你杵在那儿干啥?还不赶紧跟人道歉来,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田大丽来之前还百般不愿意,结果现在却神色惶恐,也早没有之前那嚣张劲儿了,被张得男一拉,赶紧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霍茸和宋燕兰,一张脸涨得通红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故意找你妹子的茬,是我自己被厂里开了不服气,才把气都撒在燕兰你身上,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们就原谅我吧。”

一旦开了头,后面也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了,拉着霍茸就是一通嚎哭。

霍茸终于开了口:“张组长,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我在邓厂长那儿说不上话,我就算帮你说了,他也不会听我的。”

张得男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事没事,只要妹子你帮我说了就行,我主要是来道歉的,哪儿敢强求。”

他还是执意觉得霍茸是在说客套话敷衍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让霍茸先答应了再说。

霍茸心里泛起冷笑,看向宋燕兰,在她眼里也看到笑意后,说道:“张组长,既然我说了你不信,那我就听你的帮你跟邓厂长说一下,不过要是他不听,那我也没办法了。”

张得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哪儿有空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了就行,说了就行!天色不早了,那我们也不打扰了,你们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顶着一脸恭维的笑,再三感谢了霍茸之后,就把拎来的东西放在宋燕兰屋里,拉着田大丽走了。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外面看热闹的人就统统围了上来。

“燕兰,你们还真跟那个邓厂长有关系啊?以前我们咋不知道啊?”

霍一明刚把人送走了回来,一头雾水地回道:“没关系啊?我们跟邓厂长能有什么关系?”

人却不信:“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田大丽他们两口子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别人,真解气。”

“燕兰啊,你们不是真要替他们两口子求情吧?张得男在厂里溜须拍马搞小团体挤兑工人骚扰女工,田大丽仗势欺人成天找茬挑刺,你都忘了啊?”

张得男两口子在厂里臭名远扬,偏偏张得男十分会溜须拍马这一套,只挤兑下面的,把上面领导都瞒的好好的,所以不少人虽然看不惯他,却也拿他没有办法,眼下见他遭了殃,心里都痛快,肯定不愿意宋燕兰真去帮他说话去。

宋燕兰把不明所以的霍一明拉进屋,眼睛里都是跟霍茸如出一辙的狡黠笑意。

“求啊,说不说是我们的事儿,听不听那就是人邓厂长的事儿了吗?”

她这个妹子真聪明,这样一来,张得男以为他们跟邓向文有关系,能帮他说话,肯定就不会再去找别的门路,等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只怕邓向文也已经上任要收拾他了。

到时候张得男就算明白了也不能找他们什么茬,她早就说了他们跟邓向文没有一点儿关系,可是没人信啊,那她能有什么办法?他们自己撞到邓向文枪口上的,能怨得了谁!

一想到张得男和田大丽以后再也不能在厂里兴风作浪狗仗人势了,宋燕兰心里就无比舒坦!

第二天晚上,家属院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个传言中是纺织厂新厂长的男人,真的去宋燕兰他们家去接他们一家老小吃饭去了,而且一路上都在跟宋燕兰那个妹子和妹婿说话,笑的还可开心了。

张得男一听也放了心,说什么霍茸跟邓厂长没关系,谁信嘛!

只有霍茸他们自己清楚,邓向文到底是在开心什么。

“什么?你在淮州当过兵?”

党成钧点点头,邓向文立马开心起来。

“我以前在那里上过学,不过后来走了就没再去过。”

跟霍茸想的一样,邓向文还没到四十岁能爬到厂长这个位置,本身确实是有很大本事的,年纪小的时候应该也吃过不少苦,所以提到往昔时,一边留恋一边又忍不住叹息。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去,那时候我有个老师,是淮州人,对我挺好的,师娘会做羊肉汤,每次买点儿羊肉做了就叫我去吃,可惜后来没逢上好时候,被下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再也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邓向文长叹一声,语气有些难受。

除了霍茸,剩下的人多少对最混乱的那几年有些经历,虽然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提起来大家心里也都不太好过。

党成钧不会安慰人,看邓向文神情落寞想到什么:“淮州羊肉汤我倒是会做,要是邓大哥有时间,我给你做了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

邓向文一听,也顾不上伤感了,“你还会做菜?”

霍一明和宋燕兰都尝过党成钧做的菜,对自家妹婿的手艺十分有信心,纷纷夸奖道:“邓厂长,这你没看出来吧,成钧不但会做,而且还做的好得很呢!”

邓向文高兴极了,他离开淮州很多年了,再也没见过老师和师娘,更没吃过师娘亲手煮的羊肉汤,哪怕是一碗替代的都没吃到,听到党成钧居然会做,他顿时兴奋的不行。

“那感情好,也别看我什么时候有空了,老弟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做了我厚着脸皮来要一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