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忆岭州(2 / 2)

阿晓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些,“我这次真有事。”

他闭着眼道:“你最好有事。”

阿晓托腮望着他,“你说男女有别,我是姑娘不能跟那群男人待在一起,所以跟你一起搬出来住,但不对啊,你不也是男的吗?”

他漫不经心答:“我是正人君子,他们是地痞流氓。”

阿晓不太喜欢他这话,一棍子打死了所有人,“话也不能这么说,也不全是地痞流氓,你瞧缺门牙,他不就挺好。”

“他人是不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不怕有不轨之人对你……”

他难以启齿,顿了下没再说下去。

“对我行不轨之事?”阿晓脱口不以为意道。

萧韫珩掀开眼皮看向她,她笑着道:“原来你是怕这个,你不用担心,大概十二岁那年,有一孙子要剥我衣裳,我直接一脚踢碎了他的命根子,我跟你说过的我力气可大了,他抱着命根子嗷嗷叫,一头撞到墙上,缺门牙只缺了一颗门牙,他一下子缺了两颗门牙。”

她拍着席子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

少年静静望着,她忽然笑着看向他,“你这小白脸长这么俊俏,女的好办,男的就不好办了,要是有变态对你行不轨之事,我帮你踹碎他的命根子呀。”

他脸色黑了黑转过头去,他忽然后悔劝告她,闭上眼睛道:“睡觉。”

阿晓趴下,头枕在交叠的双臂,苦恼道:“可是我不困啊。”

“哦。”

他冷冰冰一声。

阿晓伸手穿过布,推了推他的手臂,“王行,你陪我说说话,兴许就困了。”

他蹙了蹙眉头,不耐烦地把她的手移走,“可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这就一点也不助人为乐了,再说了,我是老大,你是小弟,你必须得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小弟了。”

“你当初说好了的。”

“那从现在起我不是你的小弟。”

“嘿,你这人怎么还翻脸的。”

阿晓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他这人傲了些,脾气倔了些,但他能赚钱啊,阿晓可不想白白丢了这么棵摇钱树。

她轻咳了声,“王行,你想想是谁给你的黄芩,是谁给予你新的生命。”

“是你。”

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耳边有只苍蝇不停吵,偏他又驱逐不了,他无奈叹气,“所以,你想怎样。”

阿晓讪讪一笑,“你这副样子显得我黑心要坑害你似的,你看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是真觉得你人不错,我盖地虎朋友不多,从今天起我就把你当朋友了。”

“朋友?”萧韫珩睁开眼睛,思索地望着她。

屋顶缝隙里渗出的雨水一滴又一滴落在碗里,头顶正对着窗户,窗外枝叶摇曳,影子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是呀。”阿晓点头。

除了王行是棵摇钱树,她要把他拽在手里,不能逃了,她也真心想跟王行做朋友。

她说了谎,其实她朋友很多,她这人最爱跟人打交道,城里的乞丐没她不认识的,认个朋友相互照应,是她这片浮萍漂浮于世的相处之道,所以她到处都是朋友。

但要论真心朋友,少则又少,除了缺门牙,五根手指数都有剩。

“所以,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她眼睛透着几分真诚,眼睛宛如弦月清澈透亮地望着他。

他张唇,声音很轻融入雨声里,“好。”

紧接着阿晓伸出手穿过帘子,“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韫珩歪头,瞥了眼她的手指,摇头拒绝,“这很幼稚。”

他才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这怎么幼稚了?这是承诺。”阿晓想把他绑在身边不让走,赚够了钱再说,当然谁会嫌钱赚得不够多。

“那这样,我们歃血为盟,做一辈子的朋友。”

“不要。”他依旧拒绝,他不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他迟早会走,或许是等歼灭叛军回宫的好结果,又或许是等攒够了钱寻找别的出路,就算是坏结果他也认了,但不是一直在这里蹉跎。

他嫌弃道:“两个人的血碰在一起多脏。”

阿晓点点头,她倒不是怕血脏,她有些怕疼。

阿晓收回手,她说着说着忽有些困了,脑袋又枕在手臂上,整个人趴着。

“其实如果哪天你要走了,我也不会生气,我早习惯了人在我身前来去匆匆,渐渐就不在意了。”

所以她也没有那么在意承诺,他要实在不想承诺,她也没有办法,她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困意,缓慢而又平静闭上眼皮,想到一个人时,扬起唇角嗤笑了声。

“老头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我最亲近的人,不也走了。”

萧韫珩的心忽然揪了一下,浮上一层愧疚。

她口中总是提起那个人,虽教了她许多不好的习惯,但也将她养大成人,一定意义非凡,如亲人般重要。

她每每想起时应该都很伤心。

他安慰道:“斯人已逝,请节哀。”

阿晓蹙眉,掀了一只的眼皮,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什么?”

他以为她没有听清,解释道:“我让你不要伤心。”

随后犹豫问她,“还没问你他是怎么走的,走时可安详,若是安详你也不必太过哀伤。”

“安详?”阿晓嗤笑了声,“他走时可高兴了。”

萧韫珩一愣,“什么?”

“老头子一把年纪突然搞起黄昏恋,说对方是他年轻时的初恋,哦对了他初恋还是一个叫什么楼兰国的人,突然来信,说是丈夫死了,如果老头子还爱她,就前去找她,老头子收到信当即买了一壶酒,跟我讲他年轻时跟那位楼兰女子相爱到分开,彼时她是商贩,他是江洋大盗……后来她回国嫁了人,他在街头疯癫,自甘堕落……再后来就捡了我,再再后来,我十岁那年,他理了包袱寻爱去了。”

阿晓生气道:“也不给我多留点钱,就给我仨瓜俩枣,说去楼兰国盘缠紧,叫我多多理解他,临走又从我仨瓜俩枣里挤了两枣出来。”

她越想越气,伸出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萧韫珩望着她气鼓的脸,像刚出蒸笼的包子,他微微扬唇角,“好了,睡了,梦里有你打的。”

阿晓埋怨:“都怪你,我本来想睡了的,你一问我,我就来气,一来气,就睡不着了。”

萧韫珩觉得她真是偏袒不公,批驳道:“我本来也想睡的,是你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那我们现在谁都别讲话。”

他闭上眼,“求之不得。”

夜色愈深,后来谁也没说话,渐入梦乡。

阿晓睡得酣甜,萧韫珩例外,他睡眠一向浅,迷迷糊糊中,手臂和腿缠得死紧,以至于梦里条蟒蛇把他缠绕,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

他梦魇中惊醒,大口喘气,明明是梦,可那缠绕感依旧残留,恍若真的,他掀开眼皮,窗外的雨停,皎洁的月光投进来。

朦胧的夜色里,她不知道何时越界,滚过帘子,双臂紧紧抱着他整条手臂,两条腿缠着他的腿,拧成麻花。

嘴里发出嘶嘶声,口齿不清道:“我是蛇,嘶嘶嘶,啊,大老鼠,你好难缠啊……”

愈说缠得愈紧。

什么稀奇古怪的梦,萧韫珩没心思陪她扮演蛇捕老鼠,他困得厉害,烦躁地扒拉开她的手,艰难挣脱出来。

最后像滚石柱子一样,使劲推了把推到帘子后,阿晓滚到自个儿的区域四仰八叉停下。

张着嘴喊,“啊,蛇竟然被老鼠打败了。”

萧韫珩瞥了眼,拧起眉头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侧着睡。

看来下次得在床上砌堵矮墙,以防她又“兽性大发”,把他当成猎物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