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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她带上烘干衣物往外走。

两人并行,见她不想说话,一路上,除了必要提醒,他没有开口,直到下车,站在栅栏外,望着背影走进检查口,往左转,没入绿荫小道。

任务完成,卡尔拍照并汇报,乘下一辆列车回塔。

精神海内,埋在土壤的根系外表面,包裹着白色真菌,将木质根保护在里面,形成菌根,污染析出的棱晶颗粒被分解,各处的白点伸长,像穿上斑点袖套。

纤长翘曲的睫毛轻颤,树影倒映在碧绿眸子中,光脑传来消息,卡尔低头,脸上笑意消失,神情严肃。

向导宿舍内,污染报警器发出警告,整层楼被封锁,调查时,又发现另一起投毒案。

布满荧光的易拉罐,饮料被注入放射性物质,食用后会中毒,刚开始没有症状,浑然不觉,紧接着腹泻、咽喉痛,会被误诊为流感,等确诊时,中枢神经系统已经遭受到严重损害。

被投毒的人是塔内一名富有经验的高级向导,她喝得不多,已被送往医疗中心,现无大碍。

里面牵扯两拨人,他们钻安防的空子,试图制造恐怖事件。这几天,白塔会进行内部清洗,揪出犯罪分子。

训练营。

她回到宿舍,看见两位室友,伸手摇晃,对方似乎挺惊讶,上下打量她。

吴可:“你回来了?”

徐珊珊:“对,我下午要去白塔坐班。”

“我还以为你退出了,”吴可从桌上拎起一个本子,红色外壳,“今天发了新课本,你可以去找教导员要。”

克拉拉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看着像打坐,四周萦绕着白光,像尊佛像。

吴可见她一脸诧异,帮忙解释:“那是她的锻炼精神力的方式。”

“好。”她转身坐下,换上统一的鞋子,

吴可:“白塔那边污染爆发得严重吗?”

徐珊珊:“啊?”

什么污染,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头回听说,扒着椅背,扭腰看去。

“你没听说那边出了事?”

见室友是内情人士,徐珊珊岔开腿反坐,满眼都是好奇。吴可也说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人私藏污染物。

吴可:“还真是嫌命长。”

听完新闻,徐珊珊的目光不可控地飘向另一个室友,她的外貌太特别了,像个大号的精致洋娃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克拉拉终于睁开眼睛,说出了第一句话:“你相信精神力可以提升吗?”

张口就是问答题,灰白色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点儿也不躲闪,徐珊珊不好意思地摸头:

“我不太了解。但我觉得,应该可以,就像锻炼身体,”一边揉搓小腿肌肉,也许过两天,跑步时她就能跟上大部队了,“你觉得呢?”

吴可:“当然可以啦!”

吴可看过去,见克拉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低声应下,她才放心。对方生性要强,不甘人后,偏偏精神力等级不高,只有C级。

“克拉拉是体术训练第一名,可厉害了,每次跑操都跑第一个。”

“我看见了。”徐珊珊点头,队列里有比她身体条件更好的,但她就是能甩别人一大截,不得不佩服。

吴可:“我是A级,你呢?”

“A吧。”语气不太确定,应该是吧,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重视她。

随着闹铃声响起,马上要集合晚训,聊天终止,赶紧收拾一下,离开宿舍。

今晚的训练比昨晚要轻松些,主要是课前多了一门思想品德教育,教导员还给她们吹了一阵牛。

散场后,她跟着教导员的脚步走,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来到办公室,对方好似压根没注意到她,进房间就把门踢拢了,紧接着里面音乐声响起,她应该是在打游戏。

徐珊珊坐在门口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越发感觉白塔的不靠谱,直到第一道铃响,要查寝了,她起身,轻敲房门,里面伴奏中止,“进来。”

她扭动门把手,走进去,看见桌上摆放着棕灰色的趴趴树懒,女人手撑着桌面,屏幕的左下方有个缩小的游戏图标。

她移开眼假装没看见:“教导员,我来拿白天发的那个教材,我下午去白塔没领到。”

“好。”女人俯身,桌下放着一摞书,用刀片解开系

绳,抽出一本递给对方,“下次让你室友帮你领。”

“好的。”

她刚想走,又从玻璃倒影里看见幽灵似的男人身影,天黑路远,有照明、活人,她紧张地问:“我们这儿有男性向导吗?”

女人双手抱拳,放在胸前,“男性向导有,不过不在这一届。”

“我看到一个男人,”她盯着玻璃里的人影,一动不动啊,连风都吹不动他的衣服,跟个鬼一样。

“他是正常人吗?”

“哈哈,”教导员笑起来,手抬高,往外指,“你是说那个吗?”

徐珊珊往外看,就是那午夜杀手似的瘦长身影,“对!”一阵恶寒,他无处不在,不管她去哪里,一转身,都杵在那儿,跟有影分身一样,别人还视若无睹。

“你是后面来的,介绍的时候不在场。它是安保队的精神体,像傀儡一样,能释放多个,平时呢起个监控作用,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能及时响应。”

徐珊珊:“你是说他一个人分裂出这么多傀儡?”

“对,”女人点头,坐回椅子上,手操纵鼠标在桌面滑动,“你还有别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走出房间顺便带上门,朝那个傀儡走去,环绕着它上下观望,完全是一比一复刻,真是栩栩如生。

“这位向导,你该回宿舍了。”突然,没有呼吸的傀儡张嘴说话,吓得她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好好好,好的。”她站起身,拍了拍书封的灰,往回走时,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回看,多重分身,有意思。

推开门进入宿舍,雾气从淋浴间冒出来,吴可换上了睡衣,用毛巾裹着头发走出来。徐珊珊随便冲了冲凉,擦干后躺上床。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道铃声响起,克拉拉推门进来,她面部红润,满脸汗珠,收拾好洗漱用品,走向淋浴间。

宿管开始查寝,沐浴声停止不久,女人吹干头发往外走,第三道铃声敲响,宿舍灯光熄灭,三人上床。

辗转反侧十分钟睡不着,她睁开眼,惊讶地看见对面的克拉拉,周身萦绕白光,而斜对侧,吴可的被子里泛出微光,照亮了墙面。

合着都醒着,她也睡不着,中午睡过了,翻了个身,突然听见吴可说:“徐珊珊,你是这个月刚来的向导吗?”

好呀好呀,女寝夜聊。

虽然没人看见,她还是点头说:“对啊,你们都是本地人吗?”

她听见对方的轻笑,“半个本地人吧,我是十五岁的时候,随父母到这儿来的,当时还没觉醒。”

“别人都说:‘这么晚没觉醒,估计没天赋,就算最后分化成向导,等级也不会高’。”

吴可:“我是成年后分化,才被接进来,之前在跑客车。”她语气平常,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打脸的爽快。

徐珊珊:“我是在污染区被别人救回来的,之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克拉拉:“说谎。”

她惊悚地看向睁开眼的女人,不知是因为她的女鬼造型,还是坚定的结论。

吴可:“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样子,这是她的能力,不说出来会难受。”

原来室友是人形测谎仪,真好奇她的精神体,换了个说法:“来这儿之前,我没接触过向导相关的知识。”

克拉拉沉默地点头,看来经过验证了。

徐珊珊:“听说随队向导的待遇比驻塔更高。”

吴可:“那当然啦,我就是图这个才随队的。”

克拉拉举手,“我也是。”

有种诡异的萌感,徐珊珊也跟着伸手,可惜发不出光,不显眼,“其实我也是个穷鬼。”

“没关系,以后就不缺钱用了。”吴可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摁熄屏幕,手掌放在脑后,“工作、补贴、奖金,还有匹配哨兵,”她抽出手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反正总够用了。”

克拉拉:“嗯。”

吴可:“我特意挑的哨兵队伍,他们的资产排名在白塔内是前十。”

她被这直白的标准震惊,忍不住问:“这样会不会被骂?”

房间内沉默了一瞬,吴可:“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在救他们的命诶,”她的语气蛮横,“你知不知道,几乎平摊他们的风险。”

“没有向导的哨兵,只能排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向导素也不是便宜的东西,何况效果还不好。”

吴可打了个哈切,“拿钱买命,难道他们还算不明白这笔账吗?我选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原来是这么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吗?徐珊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受教了。

但克拉拉破天荒地说了好长一段话,“其实是精神链接后,哨兵没法离开向导,变得很好操控。”

克拉拉:“到时候不用应付那么多,挑一个顺眼的,其他的就敷衍一下,平时直接灌向导素,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怎么感觉话题逐渐走歪,落入白塔不允许的范畴,她这是误入什么违法犯罪小团体。

吴可:“没必要做那么绝。”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至近,看起来是宿管巡查,她们不再说话,徐珊珊闭上了眼睛,而这一闭,就是一整晚。

第27章

日子一晃来到周五,她适应了训练,由于收缴光脑,睡眠质量好上不少,生活作息健康,充满活力。

问题出在精神体,因为小蘑菇有吃污染的需求,不仅没表现出异常,还更能吃了,她给它量了尺寸,变粗一丢丢。

不希望它吃嗨,控制不住自己,又把对方标记了,每次都和别人提前商量,解释原由。

对方应下,她以为是听懂了,没想到误会更深。

在论坛上看见一位哨兵在炫耀,大意是:预约治疗时,向导不仅帮自己疏通“结”,还帮自己吸收污染。

下面一群人要么骂他痴心妄想,要么开始钓鱼,明里暗里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才不会给自己增加情敌,没回消息,很多楼层后,又有一个回复,她没翻到。

【我也遇见了,是真的】

那人的IP是在塔外,应该是这两天刚离塔,该层几分钟就有上百赞,顶上热帖。

【搞得跟真的一样,哪里来的菩萨,做梦就不要发出来了吧】

【求梦见这个】

【我接】

眼睁睁看见贴子楼层数暴增,她感慨,这事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以后关于她的传言只会多,不会少。但没关系,后续检测报告出来,允许公布,她可以修改简介,自证清白。

她伸手戳了戳菌丝,“要不先吃点铁片填填肚子?”对方摆了个叉,表示严重抗议,看来它的食谱里,污染更美味。

既然如此,她只能再找老熟人帮忙了。

提示灯亮起,确定第二位来访者,屏幕闪烁,图片不断变换,最后定格成了解逸飞,另一个黑影是谁就不知道了,还没见过这样的。

她猜可能是系统出了bug。

另一处,阿瑞斯、副队一起围在一张桌子前,但代码运转后,终究显示出一个大大的失败。

“队长,没约上,下回吧。”

阿瑞斯明显有些垂头丧气,但嘴上强撑,“没事,下次一定行。”

副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向导小姐都说了,可以直接找她疏导,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假装不经意匹配到她。这种无谓的自尊心。

副队:“你直接和她说,效率更高。”

阿瑞斯肩膀上的狮子耳朵都耷拉下来,他不是放不下身段,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她要选择、标记那个男人,他差在哪里?

静音室里。

因为是老熟人,她姿态放松,“解逸飞队长,有什么想喝的吗?”弯腰从柜子里抽出茶叶罐,给自己倒了些许。

“白水就好,谢谢。”

一杯热水,一杯凉水,将它递过去,汤匙在杯子里打转,花茶慢慢溶入水中。

她看向对方脖颈上的警示灯,橙色,中等危险水平。她恍然察觉,好像几天没见了,不仅是没见面,甚至没有联系。

徐珊珊:“你们最近还好吗?”

“托你的福,我们精神状态都不错。”

因为向导驻留,哪怕没被疏导过的个体,也能被残存的向导素安抚,近期没有异变现象。

按理来说,他这个污染程

度,不用预约疏导的,这样做有些浪费,但他今天,有话要说。

她本打算,多接待两个访客,从不同的地方各吃一点,更好地满足小蘑菇,没想到来了个熟人,这下省力了。

“你好像……”男人的视线在她的额头、脸颊、肩颈间扫荡,疑惑地皱眉。

她有些紧张,“怎么了?”

解逸飞:“变黑了?”

她的手指停下,液体随着惯性在杯中旋转,“这个啊,”她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呢,“正常啊,我天天训练,能不黑吗?”

防晒挡不住毒辣的阳光,虽有室内训练场,但教导员想让她们见识一下户外世界,非得拉出去练。她对此倒没有异议。

见男人凝眉思考,她才意识到对方不知道这个消息,“就是随队向导训练营,”摸了摸杯壁,不烫了。

“布鲁诺还顺利么?”她还是忘不了那夜的噩梦,想再跟他确认一下安全。

解逸飞:“你不用担心,他不久前刚进洞,里面没信号,暂时联系不上也正常。”

“好,那我们开始吧。”

她将小蘑菇召唤出来,对方开心地趴在桌子上,伞盖横向挪动,不一会儿,一只缩小体型的丹顶鹤立于地面。

它的头颅高于桌面,露出黑色喉颈和裸露的朱红色额顶,虹膜褐色,嘴长直,呈现灰青色。

静音室内部开始变幻,模拟湿地环境。

丹顶鹤尖喙朝上,隔着伞盖约一公分,似乎在观察面前的蘑菇,发出“呵、呵”的响亮叫声,不久后,开始鞠躬,脖颈向后倒弯,应该是表达友好的方式。

有小蘑菇,她就不用自己动手了,但还是得提前说清楚,“队长,可以为你消化部分污染吗?你别误会,是它需要吃这个。”

她虽是实话实说,但却有哨兵不信,非得认为是她内心偏爱。

男人的眼神里满是包容,就像不管她说什么,都会应下。

她换了个位置,和解逸飞并排坐,两人离得不远,方便第一时间安抚,“如果它过分了,请制止它。”

未经允许,小蘑菇没有乱动,得到同意,她这才点头示意它可以开始了。

当丹顶鹤的喙快贴近伞盖时,她还捏了一把汗,担心小蘑菇会生气,但对方及时停了下来,将头搁在茶几上。于是它伸展着菌须往它身上爬去,直到裹上颈部。

原本长着黑羽的细长脖颈,被白色菌丝覆盖,上方立着一个白粉色蘑菇,像戴了一顶帽子,奇怪、有趣的组合。

丹顶鹤兴奋地挥舞翅膀,频率快,声音响,在空中盘旋,然后落脚于一旁,接着坐下。

洁白的手背上覆着更粗大的手,男人闭上眼睛,应该是开始了,她将手抽出来,盖在他上方,插入指缝,向下紧扣,头靠在臂膀处,发丝贴着臂膀肌肉。

小蘑菇逐渐变色,头顶一沉,她仰起头,原来对方弓着腰,将肩膀和头都下压,贴在她耳边,挡住半边光线,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解逸飞队长,皮肤细腻,看不见毛孔,看来天天出汗排毒就是好,鼻梁很高,但鼻翼不宽。

男人很克制地贴着她,只有紧握的手上力道越来越重,脖颈上的橙灯闪烁,她抬起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下颌,指尖摁在脸颊,男人不自觉地将脸侧贴在掌心。

但没有更多不得体的行为,以至于结束疏导时,两人的衣服都没皱乱。

见小蘑菇从别人身上跳下来,就知道差不多了,但他一直握着手,没有放开的意思,时间之久,让她怀疑是不是又做过头了,怀疑地扫去,小蘑菇抖了抖,比了个圆。

解逸飞非常放松,仿佛被温暖、富有营养的液体包围,不再有惹人厌的寄生虫,在体内一刻不停地叫嚷,没有疼痛和瘙痒,难得的,他陷入了沉睡。

一人一鸟的头都栽了下去,因为有了经验,她也没那么紧张,一直靠在他身边等他醒。

其实更适合做蒙汗药,你看,谁来我的静音室都得睡着。

他睁眼时,斜向下看见女人的侧脸,目光朝外,沿着视线望去,那是一片扁宽层云,移动缓慢。她目光怔怔,好像在回忆什么。

意识到她不能长期承受自己的重量,他抬起头,将身体摆正。

感受到肩膀一轻,徐珊珊紧跟着回头,转了转肩胛骨,让它放松。

解逸飞:“你想飞回去吗,今晚。”

她眼睛一亮,但又想宋晓宇的悲剧,“不是说白塔不能飞吗?”

“下班后,隔远一点就可以。”

“好,”她一口应下,没有人不向往天空,穿梭于高空,俯视地面的感觉太让人震撼了,“待会儿应该不会下雨。”

两人约好,下班吃饭后,一同离开。

坐班结束后,卡尔一如既往地接送她,她说了这事,但对方坚持说:“我要确保你安全抵达营地。”

她只能退一步,她和解逸飞先行,到了之后,再等他。

终于,夕阳西下,远离车流,在一片草地,两人都趴在丹顶鹤的背部,小蘑菇被她塞进包里,只露出一点子实体。

为了载重,它的体型变大,翼缘覆羽下可见粗壮结实的巩固,拍打翅膀,开始奔跑,长脖子伸向前,一段助跑后,速度合适,离地跃空,飞向天空。

卡尔坐在列车中,光线被遮挡,那飞羽形状的阴影,他抬头望去,看见两人背影,丹顶鹤飞得不快,像一辆空中摆渡车,闲适地观赏风景。

当列车按既定路线向右转,他就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最后背影没入天际。

她喜欢鸟,男人明白她对空战组的偏爱,堂姐叮嘱他,别妄想做唯一,偏爱会遭来记恨。但他可以在别处派上用场。

因为她的欢呼和兴奋,他们逐渐飞高,凉爽的微风拂面,由于直线飞行,没花多长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丹顶鹤的翅膀向前伸,展成弧形,双腿向下伸出,她没感到太颠簸,很快落地。解逸飞先跳下去,然后接她,

徐珊珊拎起小蘑菇,这应该是它第一次上高空,看起来晕乎乎的,将它收回精神海内。

他们坐在街边店铺里,等卡尔到来。

解逸飞:“我们在为两周后的全塔模拟演习做准备。”

“嗯,”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地看,等他接着说。

解逸飞:“我想邀请你,做我们的空战组,联合一队、二队的向导,一起参加模拟演习。”

他向她解释,这场演习会模拟野外环境、哨兵的精神体、身体能力,多队伍同时军演,所有在塔的队伍都要参加。

没有绑定随队向导的队伍,目标是:存活下来,保存根据地,尽可能地扩大地盘。而有向导的队伍,在此基础上,要多加一条——保证向导的安全。

污染作为环境的一部分,被算入其中。因此没有向导的队伍,前期占优,他们行事无须束手束脚,能全队出动,但时间一长,就落入下风。

凭哨兵本人抵抗污染不现实,因此不少队伍会在演习中途抢夺别队向导,那会是比争地盘更血腥的战斗。

当然,这也是最好的竞技场,展示实力的绝佳机会。

他想代表空战组,请她参赛,原因在于:飞禽天生优势,他们无疑能存活到大后期,只需要小心地面偷袭。她跟他们在一起,足够最安全。

实力、匹配度、个人偏好,都是向导选择一支队伍的考量因素。

解逸飞知道她在哨兵论坛里有多受欢迎,凡是被她疏导过的人,无不钦慕于她,难以忘怀。

空战组占尽先机,首先,她喜欢鸟类,亲近他们;其次,她来白塔之后,过往的经历都与他们共同创造。

但这还不够,他们要向她证明自身强大,她的选择正确,各方面的支持,都绝不逊于给其他哨兵队伍。

还要警示其他人,不要觊觎他们的向导,否则就要刺瞎他们的眼睛,扭断他们的咽喉,刺穿他们的心脏。

他们会让她感到骄傲。

事实上,每一支队伍都这样想,每一个人都拭目以待,向导们会关注,她也一定会关注。

每年的模拟演习都格外激烈,甚至是惨烈。

她内心有几分犹豫,又雀跃,听说过这事,完全模拟自然环境,参与队伍数量庞杂,种类丰富,不得不看。

而且,吴可和她说过,她和克拉拉都会参加,这届训练营里的向导,时间恰巧撞上了。

这会作为她们第一次和队伍合作,与他们同生共死,亲眼目睹,真实的残酷战场,英勇机敏的战士。死亡会带来极大震撼,挑动每一位向导的神经。

内心已暗下决定,但她还是点开光脑,翻到聊天界面,点击投骰子功能,图标不断变换,骰子滚动,最后丢出六个圆点。

“大。”

看着男人迷茫、不解的神情,门外列车抵达站台,她笑着说:“我参加。”

第28章

三人走向门口,见一个男人手提太阳伞,站在台阶上,石墩子前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不远处停放了一辆白色长车。

绕着他走,跨上台阶,没想到男人反而贴过来,面容憨态可掬,眉眼间又透着机敏,直朝她来,“你好。”

卡尔上前,不允许对方再靠近,防备地问:“有什么事?”

雷科:“我就是想问一下,这里几点开门?”男人掏出证件,“我是鼬队的队员,来接队里的向导,不是说五点半解散吗?”

对,她想起来了,明晚到后晚要放一天的假,可以离开营地,但今天是周五啊,他兴许记错日子了。

徐珊珊:“接人的话,明天再来吧。”

谈话时,长车的车窗缓缓摇下,里面坐着一车人。他们等了许久,一只黄鼬钻出来,爬到窗边,被手摁了下去,不一会儿又跳出另一条伶鼬,它耳朵短圆,背棕腹白,精神体像打了兴奋剂似的闹腾个不停。

雷科向那边打了个手势,挠了挠脑袋,好像太心急,记错日子了,“那我们明天再来,谢谢啊。”

目光注视着男人的背影,他坐上那辆油光铮亮的轿车,尾气喷出,扬长而去,车后盖上还喷有涂鸦,惹眼的全家福,簇拥在其中的是一只野兔。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他们是谁的哨兵。车尾消失在视野中,人声忽然响起。

解逸飞:“明天,我们也来接你。”

“啊?”没想到热闹看到自己身上,她想了想那个场面,跟接送学生考试一样,道路堵塞,人山人海,他们挤在前排,大声喊她的名字。

“到时候人多,恐怕很挤。”

解逸飞:“没关系。”

他的手指向西边,那有一座黛色高山,一侧陡峭,“那边可以做飞行训练,你想参加吗?”

形态各异的鸟类从悬崖的边上飞下,在空中划过,那场面肯定很有意思,她实在抵抗不了这种诱惑,点头答应,又回头看向卡尔,她还没开口,对方先点头了。

卡尔:“我跟你一块去。”

她再看向解逸飞,男人并不介意多一个旁观者,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进入营地,分外安静,路上行人寥寥,只有无处不在的傀儡。一阵收拾,晚训后,伴着月夜回到宿舍,一番洗漱。

两人躺上床,克拉拉还没回来,她每晚都要加训。

三人聚齐,吴可向她两分享了模拟演习的消息,并告知她们也要参加,没露出半点恐惧,全是摩拳擦掌的兴奋。

克拉拉:“嗯。”

徐珊珊点头,“我也听说了,我们应该都要参加。”

周六上午,教导员突然宣布要进行多项体能考核。

短跑冲刺,她还能勉强及格,这得益于结实发达的大腿肌肉,妈妈生的,她从小爆发就强,但下午的长跑就难了。

当天下午,她紧张地等待,但测完各个项目,都没轮到它,时间流逝,进入尾声,众人坐在阴凉处休息,她甚至怀疑今天不测试了,心中暗喜。

但这是不可能的,眼见着只剩半小时,教导员将众人喊起来,集合后,向她们宣布了模拟演习的消息,大家都需要参加,最后是长跑考核。

教导员:“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日子,”

热得碎发贴着后颈,她宣布将进行三公里考核,及格线是十八分钟,要求不高,但对于缺乏运动的人来说,比如她,就显得格外艰难。

教导员指着最外侧的宽敞道路,“沿着这条路,经过大门,绕着营地跑一圈,回到这儿。”

她说完后,没给多少时间,人群围在起跑线后,前前后后站了几排,随着一声哨响,第一排的人迈开腿,往外冲,跑姿轻盈。

吴可站在后排,离她很近,起步前,她看了过来,鼓励道:“加油,我在前面等你。”紧接着快速起步,并迅速加速,冲向前排。

和克拉拉不同,对方是长期艰苦训练,而吴可受益于精神体,敏捷拉满,不仅速度快,耐力还强。她从一个个人身边穿过,成功地实现弯道超车,毫无压力地跑在前列。

而她像一辆沉重的坦克,脚步砸在地上,从一开始就落后别人一截,看见克拉拉一骑绝尘地领跑,而她与倒数第二的距离也在逐渐拉开。

傀儡的身体朝向她们,观察、监督每一位向导的行为。

嘴边张开,她加大吸氧量,望着遥远的转角路口,头脑放空,身后传来教导员的动作指导,给她加油打气,但顾不上了。

她喘着粗气,最起码得给她一个月吧,逐渐再无精力思考,只有本能地抬腿向前。

哨兵们的确早等在营地门前,台阶之上,人群聚在拦线外,台阶之下,数辆豪车停在路边。

第一个向导从左侧冒出头,银色长发被太阳染上金片,发尾摇荡,她有条不紊地跑过,门外赫然传起一阵欢呼声,而她根本没分神,只往前跑。

遥远的呐喊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徐珊珊又羞又耻,她咬紧牙根,顶着压力保持速度,至少不要落太后,否则以为结束了,她才出境,也太尴尬。

熟人都看着呢,她抿着嘴,早知这样,就不让他们来了。她浑身是汗,每次抬脚都觉得胸口要爆炸,但还是坚持,哄着自己再跑到前面的那棵树,接着是下一棵树。

身影斜长,她即将到门口,又加紧了脚步,不想落后太远,尽管此时小腿已经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

路过门口,听见一阵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徐珊珊逆着光看去,视野上下晃动,看不清是谁,微微侧过脸,继续往前,感到有些难堪。

她是最后一名。

汗水溅在地上散开,这项考核必须完成,哪怕是不及格,她也得继续迈步向前。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门外等待她的人有很多,她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在现场,注视着这一幕。

又过去了几分钟,一道哨声响起,第一名抵达了终点。

解逸飞见她太吃力,俯在洛朗的耳边低语。于是,蜜蜂兄弟逆着人群,走到不惹人注意的地方,偷偷释放出精神体。

已经有人结束了,她还只跑完一半。

还有相当漫长的另一半,前方的人,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甚至加快了脚步,提升速度,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

徐珊珊对此感到惊讶,与之相对,她的速度变慢了,甚至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没多少力气抬手、抬脚。

“嗡嗡——”

这是翅膀高频颤动产生的声音,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了两只小蜜蜂,悬停在不远处,扇动着两对薄如蝉翼似的翅膀,触角和三对

足垂下,腹部布满黄色绒毛,飞行速度不快。

像是在领跑,又像是鼓励。

“洛朗、洛伦斯,”她念出两人名字,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她有预感,不及格已经是必然的结果,她在长跑中的表现向来不好。

本来失落又难过,但看到陪伴、支持她的人,又觉得挫败没什么了不起。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练,这样哪怕以后到了污染区,也不会拖后腿。

大概在最后一百米,它们没有再跟上来,傀儡紧盯着她,不知道它是否发现了偷溜进来的蜜蜂,又是否会检举。

最后的这段路,她得一个人跑完。

道路尽头,有的人在慢悠悠地行走,有的人扶墙,身旁有人递水。

教导员身旁站着室友,数着秒表,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加油!”

能看见终点,她的动力更足了些,四肢摆动的幅度加大,迈出更宽的步伐,速度加快。终于,她跑过终点线。

手摁下计时,教导员读表:“十九分四十秒。”

不及格,她还没沉浸在失落情绪中,就被吴可拍了拍肩膀,双腿发软,差点没给她摁到地上,往前倒的时候被克拉拉抓住。

“你,”她回过头,看见吴可一脸愧疚,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张着嘴,最后却露出一个笑容,“哈哈。”

三人对着笑了起来,徐珊珊边笑边问,“你笑什么?”

吴可:“不知道,我就是看见你笑,也想笑。”

一直到她笑到小腹抽抽,捂着肚子,不再走动,摆了摆手,“我不笑了,我不行了。”

没过多久,教导员再次吹响口哨,集合后,感受到嘹亮的喊话:“长跑训练是为了培养身体素质、耐力和意志力,提升你们遇到危险,躲避的能力。”

“总有人说:‘向导有哨兵保护,不需要训练。’但我不这样认为,战场情况变幻莫测,他们会优先保证向导的安全,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落单的可能。”

教导员的目光落到后排的克拉拉身上,“我并不是说,要每一个人都像练成他们一样,肩宽腰圆,力能抗鼎,只是希望大家重视这方面。”

“这一届有非常优秀的向导,三公里能跑进十分钟,甚至不输一些哨兵。”

教导员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还有一些人身体素质较差,但也不要灰心,只要坚持,一定能够超越从前的自己。”

感觉在点她,徐珊珊还是嗓子有些痛,咽了咽口水,教导员在上面宣传她的理念,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有人不置可否地摇头。

响铃逐渐盖过了教导员的音量,她看向大门方向,宣布队伍解散。众人拍掌回应,人群散开,三三两两走回宿舍。

徐珊珊换上常服,转身却发现克拉拉没有动静,她又开始坐着打坐,周身发光。

她和吴可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不出去吗?明天休息。”

吴可:“对啊,这儿什么也没有,无聊死了,你的哨兵也在外面等你吧。”

但两人并没有说动她,克拉拉似乎打定主意留下来,掏出光脑,发短信要让他们回去。

吴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可不要因小失大,马上就要模拟演习了,与其加训,还不如好好和队伍熟悉一下。”

她翻出公告,“你知道比赛的赢家有多少奖励吗?”指尖一行行滑过,“分为多组,每组的前十六名都有奖励,你看看前八名有多少。”

望着奖金栏下,尤其是前三名的那一串零,克拉拉终于动了,她松开盘着的双腿,站起身,伸手掀开上衣,露出雪白结实的腹部和一体的运动背心。

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在她脱衣服时,徐珊珊就移开了眼,最后三人是一起离开的,只不过通过检查口,大家还是分道扬镳,挥手说再见。

人群攒动,他们全都打扮得耀眼,把这儿衬得像时装秀现场,站在空地四处张望,竟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直到一双微凉的手握住她,“走吧。”

她抬头一看,是长官,还有卡尔,三人穿过人群,来到人少的十字路口。路边站着夏广礼和解逸飞,见她出来,走上前。

徐珊珊:“长官,我和他们约好了……”

“去吧,”山昊松开手,“两位队长会好好照顾你的。”

夏广礼:“当然。”

解逸飞:“她跟我们在一起,请您放心。”

怎么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呢。

没多说话,他们要在太阳落下前上山,夏广礼牵着她离开了。

路边停放着一辆大巴,车门打开,她走上车,往里看,许多人纷纷冒出头,喊着她的名字。

她也张开手挥舞:“你们好呀!”

她坐在前排右座,夏广礼自然地贴着她,坐在外面,解逸飞则落座于两人之前,帮助驾驶员看位置。

“嘎——”清脆拉长的叫声。

哪来的鸭子?不,是游隼!她低头看向夏广礼怀中的精神体,笑着把它抱到怀里,猛禽多是嘤嘤怪,声音和外形反差太大了。

十字路口,望着大巴车消失。

山昊也驾车离开,他坐在主驾驶位,意外地在看见两位熟人,猫科联队的队长阿瑞斯,和犬队的“老队长”曼努埃尔。

他两能凑到一块,属实让人意外。两队素来不和,连带着底下的哨兵也互相敌视,如此“不计前嫌,”看来是有更要紧的事。

可惜他们要等的人已经被别人接走了,先来后到从来都是如此重要。

第29章

乘车上山,道路平坦,视线开阔,转弯时,窗外就是山坡,让人心悸。半山腰,对岸有瀑布,下方淌着一条清澈的河流。

最后的路要步行,石壁之间有条窄道,走出狭口,左侧枝叶茂盛,投下碎影。

解逸飞打前,游隼站在右肩,她的左手被夏广礼握住,身后跟着其他哨兵。精神体被放出来,惊起群鸟,飞离此处。

精神体种类繁多,不仅有各类猛禽,还有被誉为“雀中猛禽”、“屠夫鸟”的带刺植物推广大使——棕背伯劳。

它们站到树梢,侧头注视,每过一阵,就展开翅膀,跃到另一棵树巅,仿佛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伯劳占了好位置,离她直线距离更近,就有别的鸟,从上分落下,爪子伸出,欲要落在邻近处,它拍打翅膀,用尖喙驱赶,可惜体型不够大,无法独占这根树枝,邻居不为所动。

左侧是长尾的喜鹊,身体修长,除去肩羽和腹部杂白,其余部位发黑,闪烁着蓝绿色金属光泽。右侧是乌鸦,明显大过它们一头,通体乌黑,叫声低沉嘶哑。

鸟类搏斗让树梢摇晃,这是场不公平的对决,二者一同攻击霸道、勇猛的伯劳,它只能扇翅上跳,但它并不畏惧,三鸟混战开始。

她驻足观望,让夏广礼也跟着停脚。

昆虫们赶来,还没靠近,先被游隼发现了。她肩上一沉,随后疾风扇耳,转头见它飞向前,悬在空中,不断鸣叫驱赶靠近的精神体,对方视若无睹。

横纹毛腿下,黄色的脚端,锐利黑爪张开,就要向它们冲去。夏广礼忙将精神体收了回去,无意造成两队冲突。

连徐珊珊都吓了一跳,幸好最后终止了,看来有时精神体也会有自己的脾气。

蜜蜂身体圆润,胡蜂体型更大,鸟翼凤蝶的羽翼有她巴掌大,但往她飞的过程中逐渐缩水,翼膜上渲染着斑斓的蓝绿色,从黑色斑条过渡,有游弋变换的金属光泽。

她能认出来的,还有锹甲和兜虫,两食素战神,前者横向长着两只粗壮的大鳌,后者竖向长着头角和胸角。起飞时,鞘翅举起,藏在下方的折叠后翅展开,快速振动飞向空中。

它们靠近时声音不小,夏广礼用手挡着,蝴蝶和蜜蜂就算了,那只巨扁锹虫也往她身上凑是什么意思?它难道不知道自己足间长齿,力大得能勾进肉里。

这么多树都不够它爬了,非要往向导身上落?又看见安静隐匿在树梢间的猛禽,还算老实。

夏广礼:“解队,你的队员真有活力。”

他挥手甩开那些虫子,解逸飞驻足转身,听语气就知道不对,等到二人,让开位置,自己殿后。

解逸飞制止

了一些人试图靠近的行为,至少现在还不行。

面对蜜蜂、蝴蝶环绕的场面,她很高兴,这些小精灵距她不近不远,翅膀闪耀亮眼,伸手让它们停在指尖,一定有更大的用途。

抵达山顶,一片上倾草地,往下看,房屋渺小,道路迷你,像沙盘模型。腰被揽住,双手紧握,她才敢从边缘往下看,刻进基因的恐高,内心恐慌。

准备时间,她坐在躺椅上,见它们展示才艺,悠扬婉转的歌声、绚丽羽毛、复杂的求偶舞……她对每一只靠近的小鸟放彩虹屁,甚至还有兴致玩“击毙”游戏。

训练正式开始。游隼从崖边跃出,盘旋升高,然后收缩翅膀,腿收平,向下俯冲,速度极快。下方的鸟发现后,灵敏地扭转身体,将腹部朝上,朝上伸爪防卫。

高空盘着数只鸟,平飞时还能看清,视线跟随着飞行轨迹,不久就有落败的选手,头朝下地栽下去。

陌生男人悄然靠近,好像是一队的队员,不太熟。他俯下身,鼻梁高挺,一侧眉顶落下灰色直发,角雕停在肩膀,弯喙向下,侧面纯白,羽毛层层叠叠,头冠向后伸。

“想和我玩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她仰起头,看向那只猛禽,对方转头,她震住了,这正脸,将帅气两字咽了回去。

谢攀:“跟我来。”

游隼在高空盘旋,解逸飞见两人要一块,不太放心,也唤出精神体,两人来到崖边,丹顶鹤先飞起来,悬在空中。

两人并排站着,角雕跳到地面,然后离开山顶,张开翅膀,翼展超两米,往远处飞,在飞行的过程中逐渐增大体型,身体侧倾,调整尾羽,转了个弯,朝她而来。

她紧张地想抓男人的手,他却松开了,她惊讶地看着巨大的角雕朝自己冲来,脊背一凉,粗长锋利的爪子张开,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腰部一紧,整个人就已经悬在空中,皮质马甲勒腰,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知道是为了给钩爪提供落脚点,防止穿刺伤。

从最初的惶恐,到逐渐放松,和在鸟背上的感觉不同,受力点全部在后背,面部朝下。她可以扒腿直立,但比起这个,更想张开手脚,比成“大”字形,大叫宣泄压力,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角雕低下头观察,见她不惊恐,向上攀升到一定高度后,松开了爪子,停止扇动翅膀。

下落让她很兴奋,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逐渐有些恐慌,后背支点消失,她转头向后看,才发现角雕的粗大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尖叫了。

“啊啊啊!!!”

从一片云雾中坠落,掉在了瓷实的背部,她甚至弹了弹,差点顺着脊背再次翻滚下去,因为恐惧,下意识地抓紧了背部的羽毛,还扯掉几根,丹顶鹤被扯痛了,却没叫出声,它翅膀宽阔,只是平稳的往下滑翔,甚少扇动。

吓死她了,她缓过神后,仰面朝天,手指挡在面前,透过指缝看见角雕越来越大,还朝自己来,忍不住提醒:“队长,他来了!”

她翻过身,往上爬,直到搂住肩部,能从上方卡住,这样在大角度倾角也不至于抓不住,掉下去。

它越来越近了,速度也更快,巨大的爪子离她仅一米之远,但一道疾风从斜上方飞来,她甚至没看清,只见到羽毛扑腾,角雕翻转了身体,经受冲击,好似没受多大的伤。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鸟群汇聚在丹顶鹤身后,呈现人字型。它引发了众怒被围攻,尖爪、利喙,无法近身的就扰乱气流,干扰飞行。

她可以说暂时逃脱了危险。

角雕并不甘心,被你一嘴我一脚的攻击,鸟群之中,它逐渐下重手,爪子勾进体内,没逃开的受了伤,直直下坠。

山顶上,有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下,解逸飞走上前,拉住灰发男人,“够了,这只是训练。”

“我知道,解队,这是训练。”他将胳膊抽出来,“那又如何?只要他们别妨碍我,我自然不会伤害他们,你也一样。”

解逸飞:“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会吓到她。”

谢攀:“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们别插手,早就结束了。”他打定主意向对方展示自己的飞行技巧,被人干扰,也不介意展露实力。

游隼一次俯冲袭击不成,又慢慢攀升高空,寻找下一次机会。

角雕靠近了,只是一番折腾,不像最初那样,充满力气,她看着那双爪子,充满绝望,知道对方今天是牟足了劲,相让自己体验自由落体。

高空抛物是犯法的,抛人也是!她觉得这只鸟需要好好地教育一下。

它没有恶意,否则爪子直接把她给捅穿了,只是不明白这恶趣味,但其实只要放轻松,还是没那么吓人,因为她知道,他们最后会接住她。

它可能是想玩自由落体,然后在坠毁前接住,一同减速,最后触底前反转飞行方向的游戏。

徐珊珊:“我还是自己下去吧。”

“解队,你们这飞行训练太吓人了,我下次不来了。”

察觉到她准备松手,耳麦里传来夏广礼的声音,“珊珊,别闹,抓紧它。”

“你能接住我吗?”她的头伏在羽毛间,感受到风吹乱头发,听到对面传来肯定答复,就松开了手,丹顶鹤还想逆倾身体,让她别掉落,但架不住一个人铁了心想自由落体。

四十五度朝下坠,最初还感受到尾羽的扇动,纤长黑腿离自己越来越远,跟蹦极一样刺激,风从下方往上吹。

远山升高,山坡、草地、瀑布落入眼中,这证明她的高度已经足够低,就这样头朝下,张开手,什么东西从后方穿来,身体一震,顶着胸膛,她知道自己安全着陆了,睁眼望去,疑惑涌上心头。

这谁呀?她小心翼翼地趴在背上,全身是暗棕色羽毛,颈后为金色,怎么感觉不太熟?没在队里见过。

急速掠过的游隼击中了角雕,它的翅膀不受控,逐渐掉下来,而她则上升。身下的巨兽还不满意,它往那只灰色角雕冲去,一个抖动,她知道抓住了,角雕还在爪子下挣扎。

她往上爬,低头看见它不停挣扎,肩部被扣出洞,厉声嚎叫。

但它毫无所动,明亮锐利的眼睛看过来,拥有巨长的黄色的下弯尖喙,这是一只金雕。

“是达伦队长,你就在他背上,不要乱动。”

果然是陌生人,她又听见噗嗤一声,是爪子穿进肉中的声音,饶是她也为那人捏了一把汗,两人确在游戏,但对方教训队员,她也不好插嘴。

盘旋一圈后,稳落山顶,金雕松开爪子,奄奄一息的角雕侧躺在草地,瞬膜覆盖眼睛,半天回不了神。

氛围远不如来时和谐,虽然还有音乐、鸟鸣,但许多人受伤地躺在一旁休息,其中就包括那位声称要和她“玩玩”的哨兵。

很明显金雕的主人并不在此处,当它落地时,就没有空中那么潇洒了,沉重的爪子让它行走的姿势有些滑稽,一眼看见躺着的谢攀。

达伦知道他向来好斗、凶狠,仗着自己体格粗大,但没想到自己离开的时候,敢这样肆意妄为,违逆副队的命令,这不是一位合格哨兵的所作所为。

和人同高的金雕站在他面前,脚掌放在男人的胸口,对方奄奄一息,被锐利的双眼紧盯着,还得识时务地认错、道歉:“队长,我错了。”

“呃!”

她视线一黑,被人捂住眼睛,搂在怀里,于此同时,惨叫声响起,不满地扒手指,扯不动,等她再睁眼时,那人已经被抬走了,缠上绷带,地上泼血,仍然触目惊心。

回程路上,受伤的哨兵被转移到救护车,送往救治中心,此起彼伏的低嚎,虽然不响,却给人一种精神折磨。

大巴车里,夏广礼仍然坐在她身旁,揽住她的肩膀,两人紧紧相靠。路边站着一位陌生男人,他登上车,越过她,往里看,解逸飞起身,打招呼:“达伦队长。”

达伦:“你好。”他将视线转过来,“这就是徐珊珊向导?”

她刚想站起来,被夏广礼按住手,于是回正身体,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你好。”

夏广礼站起来:“队长,我们邀请向导小姐一起参加飞行训练。”

“嗯。”男人的目光在夏广礼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平淡应下,坐在第一排内侧。三座山一样的身躯坐下,她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嘴角悄然落下。

他们本打算先送她回白塔。

但徐珊珊决定不回白塔,她给长官打了个电话,打算周末继续打扰他,总觉得,有点留下阴影了,还是长官那儿更有安全感。

夏广礼:“你在空中惊慌失措的样子,很可爱。”

她直接恼羞成怒地抽出手,去捏男人的脸颊,往下拉:“你还好意思说?”

“差点吓死我。”

她松手的时候,皮肉弹回脸上,一片通红,男人重新握住她的手,安抚似的轻拍,“别担心,这都很常见,他们会没事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嗯。”她的声音很轻,流露出此时低落的心情,送进医院也太严重了,听了这话,稍微放下心。

第30章

大巴像泥头车一样从黑夜里窜出来,车头灯照亮中央分隔线,驾驶员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乘客身体前倾,抵达目的地。

车门开启,车厢灯亮起,男人起身让位,她站起来,解逸飞和达伦都在马路边观望,大巴车尾的红色示廓灯、闪光灯和后位灯都开启。

“小心脚下。”夏广礼牵着她的手,两人下车,送到门边,她将手抽出,转身和他们道别,天一黑,他们的模样看得就不清晰。

房门合拢,男人们才逐个往回走,她趴在窗户边看,见车背慢慢离开,重归黑暗。

光脑上传来消息:【我很晚才回来,不用等我,早点睡。】

长官又要加班,虽然才是第二次来,她一点也没有客人的拘束,直走向二楼卧室,推门进去时,机器人正在更换床单被套。她简单地洗洗睡了。

凌晨一点。

山昊踩着月光踏进院子,整栋房屋还留着一盏小夜灯,光从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窗帘没有合拢,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裹紧的毛毯。

一只飞蛾被光源吸引,扑在玻璃上,但窗户封紧,哪怕是留有空隙的地方,也布上了纱网,它分不清自然平行光和人造点光的区别,以为有月亮作为参照物就可以万无一失。

门开后,一盏盏灯此地亮起,室内陈设映入眼帘,又仿佛有数个重合的画面叠在视野中,她躺在沙发上,从餐桌的这头走到那头,脚踝交叉地坐在椅子上,倚靠在墙边低头。

山昊将红色锦旗放在桌上,走到卧室前,在门边探头,看了一眼,四处观察,没有问题,回到书房继续办公。

她的来访超出他预料。

男人取出沉重的方盒,输入密码,展开后,是两份密封的档案袋,解开系绳,视线聚焦于纸张上的文字,这是安放污染物、下毒事件的罪犯资料。

多名哨兵和一位向导,很容易还原作案过程,但无法理解动机,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风险极大,且注定失败,是什么蛊惑了他们,犯下这样的罪?

连续熬夜,他身体疲倦,思绪也慢半拍,摘下眼镜,揉压晴明穴,松开紫色领带,将它挂进衣柜,解开衬衫纽扣,换衣服躺上床。

夜深人静,没有新消息,但他睡不着,隐患挑战着他的神经,任何暗地里的危险都无法接受,索性坐起来,草拟了一份安全预案。

他有意让她和别的哨兵接触,特别是值得信任的队伍,但当事情真如他所愿的发生,又莫名不适,难以忍受她的目光为他人停驻。

无论谁怎么想,时间都会流逝,太阳照样升起。

光线撒进室内,刺耳叫声轰得头震,他睁开眼,窗框被铺上金色。破天荒的,没有被生物钟唤醒,甚至错过了闹钟。

半睡半醒时听得模糊,又一道女声传来,耳尖微动,他听清了,在呼唤他,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长官!”

“长官!”

徐珊珊缩在床根,两脚踮着,手中抱着枕头,用一角对着沿着床单往上爬的小毒物,一只蜘蛛,它比排球还大。

她刚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成趴伏的姿势,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窗口,想再睡一会儿。然后她撞见,两根尖棍一样细长步足探在空中,关节发红,边缘还附有刚毛,中间两只螯肢往里伸动。

凉意透心,她一下子清醒了,身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脚往前蹬,人往后蹿,床单滑动,枕头飞落,那蜘蛛抓力也牢,跟着落到床沿,往下掉时还会嗦丝。

她下意识地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却发现没什么趁手的,太短了,它颜色那么鲜艳,配上这体型,比老鼠更恐怖。她瑟瑟发抖地抱住另一个枕头,想着它要是靠近就摁下去憋死它。

蜘蛛每次靠近,她就拿枕头抖落床单,直到大半边床垫都露出来,但它还是乐此不疲地往这里爬,她害怕得不行,看向房门,下一秒直接扔了枕头,奔向门口。

门锁,两道门锁,早知道不锁门了,不知道到底是防住了谁,她着急忙慌地一边开锁,越是心急越是手忙脚乱,抖着手,往回看,它不往床上爬了,又调转方向往她这来。

她这才想起,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扯着嗓子开始喊:“长官!”

“长官,你在吗?!”

越来越近,终于将门栓取下来,她也越叫越大声,还幻想着,可能是自己又被小蘑菇误伤了,直到脚趾传来真实的触感,门把手拧开,重重地将门拉开,往外扑出去,一下子弹了两米远,远超跳远记录,像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不敢往后看,手脚并用地往楼梯跑。

男人从门里出来,身上穿着家居服。她刚要滑下楼梯,就被抱住了腰,还以为被抓住了,又发出一声尖叫,但触感不对,直到听到叹息声,才卡壳似的转回头。

“长官,”她小声问候,对方眼底发青,有些凹陷,一副长期熬夜的样子,手撑在肉感大腿上,想要钻出来。

“别动。”

“好,”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这不重要,她极快地忽略了两人的肢体接触,转而回头看,指着卧室:“有只好大的蜘蛛,毒蜘蛛,你看见了吗?”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被精神体祸害,语气不太有把握。

话刚说完,蜘蛛就从门口爬出来,女人瞳孔放大,汗毛竖立,手和脚都挣扎起来,在怀里很不老实。

“那是我的精神体。”

“啊,你的精神体?”

她重复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其内涵,顿时放松,手脚垂软,“你为什么要让它进我房间?”

山昊:“这是我的住处。”也是他的领地,但从未见过它私自跑出来。

“它趁我熟睡,松懈的时候偷跑出来。吓到你了,我很抱歉,你可以和我提补偿。”

她一直扭头,脖子有点酸,总是这么个姿势也不是办法,“不用了,长官,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好。”

男人卸力,她才一手撑着楼梯把手,一手抓着腰,将自己调整成直立站姿。

“那我刚刚,你都看见了?”

山昊:“嗯,你跳的很远,应该能拿良好。”

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好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出于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没敢像对其他精神体一样上手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下楼梯。

“你不喜欢蜘蛛?”

男人的话让她停下脚步,它停在一双拖鞋旁,与外露的脚趾近在咫尺,乖巧地歪头,看着她,两队螯肢上下舞动,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精神体从某种程度上和本人相连,她轻咳了一声,“没有,我是有点饿了。”

她转手就把小蘑菇给叫醒了,前天它从解逸飞队长那里好好地吃了一顿,导致昨天干活都没力气,到现在才恢复大半。

白粉色的伞盖上还留有墨点,养菌前日,用菌一时,小蘑菇,上!

它被放在瓷砖上,还在发呆,另一边的黑寡妇蜘蛛已经在结网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玩,我去弄点吃的。”说完,徐珊珊就毫无愧疚地溜了。

走下楼梯,再往上看,它浑身已经被裹上了蛛丝,蜘蛛的腹尾喷丝,第四对足舞得飞快,很快,白色线团里只露出一个尖,小蘑菇终于反应过来了,想跳出来,很可惜,太黏了。

长官好像全神贯注地盯着两精神体,就像观察某种实验现象。她没什么感觉,对方应该没使用毒腺。有他看着应该没事,手握成拳,她暂时没有勇气去摸一只毒蜘蛛。

来到客厅,她被桌子上的浓郁色彩吸引了,正红色绸缎下有金色流苏,这是什么?她好奇地走近,提起来,翻到正面,金灿灿的四个字:白塔之光。

嚯,领导的锦旗,她认同这个表彰,但绝不效仿,正准备将它放下,却听见后方传来男声:“这是别人送你的。”

“啊?”首先是疑惑,手中的布料一下子变得沉甸甸,她扬起嘴角,嘴里却说:“怎么可能,我又没干什么。”

“谁送的?”

山昊:“你治疗过的鳄队哨兵,为了感谢你,帮他分解污染。”

她记起来了,没想到对方看起来反应很慢,却这样贴心,“这是个好小伙,你看,其他人都没送,就他送了。”

山昊从“盘丝洞”走下来,鞋边染上蛛丝,需要用力抬脚,见她满脸雀跃,打算不告诉她真相。

虽然她提前说明,但大部分人,仍会把这行为视作某种暗示,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能明说。他们坚信这是爱情萌芽,只是其中有阻碍。

只有这位哨兵认为她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觉得她舍己为人,很了不起。这其中有很大的误会,虽然从结果上来说是好的。

山昊:“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逃跑是对的,你的精神体能够致幻,你可以趁机跑。”

“嗯。”她记下了,看在丝网里被裹得水泄不通的精神体,她很怀疑它发现后,跑得会比她还快。

“昨天你们考核?”

提及考核,她将爱不释手的锦旗放下,语气低落:“我跑了最后一名,不及格。”

山昊:“你在塔内很安全,出行都有人保护,不会有逃跑的时候,何必在意跑多快?”

她摇了摇头:“万一他们不在呢?”

“就像今天早上,万一你不在,房子里又进其他蜘蛛,或者别的虫子、坏人。”

山昊:“那就别让意外发生。”

听长官原来这么想,她眸光一暗,简单解释:“我不想做最后一名。”她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去,没看见背后男人欣慰的笑容。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结营的时候,还会有一场考核,不仅是身体素质,还有实战对抗。”

“除去真人对战,你还需要亲手消灭一只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