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领她到山丘后躲避,是一只污染物,身形巨大,浑身漆黑,体表凹凸不平,嘴部、手掌、胸口处都冒出长须,其中长着口器。
即使他们不动,对方仍像嗅到味般冲来,卡尔迎上前,“小心。”
参天大树于地面扎根,根往岩石缝隙、土壤中生长,枝条向上伸长,繁茂的绿叶遮蔽了天日,她曾见过盆栽似的树苗,此刻挡出大片阴影。
她也召唤出精神体,它的消化效率更高了。污染物一拳砸下来,地面开裂,速度还不慢,伸展出去的枝条被拍碎,枯落地上。
按理来说,他作为A级哨兵,应付常见的污染物是绰绰有余的,但这个情况,两人应该是遇上了精英怪。
卡尔偶尔会用虚拟对战系统,因此更了解些,恐怕降落点离污染源不远。
他笑自己,说要陪训,实力却不够。这个区域,他曾听过,高级污染物有两头。
拓荒的队伍,战到一半,诡异的奏起喜乐,任由两头污染物合击致死,死前通讯仍维系着,所有动静另一处都能听到。
它们善用精神攻击,而他不会被轻易污染。高级污染物自带威压,周围不会出现其他小怪。
他可以杀死这头,但不确定,打斗过程中,另外一头污染物会不会被吸引来。
徐珊珊身上携带着很多武器,但他们靠得太,卡尔身手敏捷,对方尽管力气大,却始终无法砸到他身上,反而不断被刺伤。
只能瞄准头部,每当它攻击时,会先扬起口器,再伸出触须,就趁这个时候,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肥厚表皮上,溅出血,不知道为何,它突然转身朝她来,仿佛被激怒,她立刻逃跑,想拎起小蘑菇,却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相较于泄愤,她更倾向于对方是柿子挑软的捏,欺软怕硬的污染物。
它步幅大,两腿交替,奔跑起来,给她带来的恐惧感不亚于曾迎面而来的犀牛。
她终于明白训练的作用,双方距离拉近,但她仍有余力,尚能坚持,这给了卡尔反应时间。
枝条不再从男人脚底长出,而直接由精神体伸展,它生长、破裂时发出声响,紧紧的缠住双腿,将它牢牢钉地。
“轰——”
污染物终于倒地,地面轰隆响,她步伐减缓,扶着腰,调整呼吸。
叶片边缘锋利,锁紧的同时,切割腿部,至少要让它再站不起来。
肢体受伤,污染物仰头,层层叠叠的口器发出低频的吼叫,轰耳震脑。
她不禁抬起枪,瞄准,打了数发子弹,终于安静了。卡尔的耳朵出血了,对方却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走近,突然一条长须抽来,惊呼:“小心背后!”
男人耳朵微动,他看见了。树的全枝伸展,铺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层层叠叠,挡住了自杀式袭击,它发狂地将毒素喷溅出来。
“滋滋~”
表皮被腐蚀出深深浅浅的坑,未调痛感,卡尔站不稳,单膝跪地,单手硬撑。一股力量汇于体内,他感觉到,从地底往上传。
但时间不多了,另一只污染物被召来,他们可以选择退出,或是继续挑战。
爆炸攻击仍在继续,而另一位敌人靠近。
“卡尔,你还好吗?不行我们就退出去。”
“你先离开……”
徐珊珊直接拒绝,实战就算了,难道虚拟对战里,她也要抛下队友吗?
“我和你一起走。”
卡尔笑了笑,他感到庆幸,石子磨砺掌根,推地起身,“我们一起击败它。”
污染物朝两人奔来,由于精神攻击不生效,两人仍有一战之力。
卡尔认为自己打不过它,和前者的搏斗耗尽了他的大部分力气,在现实中,能够博得同归于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偌大的污染区,没有哨兵保护的向导像一块肥肉,顷刻炼化。没有队友接应的前提下,两人必须同时存活,一并离开。
但他意外变强了,精神体更为茁壮,随心而动,各方面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的实力该随时间增长,不可能迅速提升,尽管想不通,他仍趁机,与它打了个平手。
这次相距更远,空档期,她的攻击便有些肆无忌惮,之前觉得弹药很沉,这下只嫌不够。因为臂力的原因,没法将手雷抛到口中,她看别人是能投进去的。
见两人越挫越勇,那污染物竟趁机溜走了,贪生怕死,她还以为会跟之前那只一样,战到死。
两人幸存,卡尔却直接倒地,她紧张地扑过去,抱在怀里,人还活着,只是真累了。
头发混着汗液贴在脸颊,她四处环视,终于明白,为什么随队出任务,关系能快速拉近了,这不是爱情,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情。
还是没见小蘑菇,一时很担心,但它不久窜出来。
它跳到她膝盖上,一蹦一蹦的,心终于放下,故意冷落它,又跳上来,菌丝还戳向地面。
她没看懂它的意思,安静等卡尔恢复,一直到男人苏醒,做出解释。
小蘑菇窜地里面帮忙去了。植物和真菌的互利共生
,增强了这棵树的吸收能力,让他越战越勇,短暂突破上限。
解释完,她一顿彩虹屁输出,卡尔蹲下:“你是一个勇敢的战士,拯救了我们。”
虽然没有表情,但看得出来它非常骄傲,她答应投喂它爱吃的食物。
两人退出来,稍作休息,走回病房。
徐珊珊:“没想到我们的精神体还能打配合。”
卡尔点头,“很奇特。”
“缘分啊,缘分。”
晚饭后,两人尝试自定义,果不其然有低级污染物,她一下子来手感了,几次试下来,逐渐产生信心。
而那只逃走的污染物,在他们下线后不久,被另一波人猎杀了,那群人目睹了全程。
第36章
#怕水的宝子可以跳过这一章
月夜朦胧。
漆黑一片,她的手挨着干燥的岩壁,往上摸索,抓下些许碎石,滚入水面激起波纹,重重回响,手指往旁边移,细流落入掌心。
这是哪儿?
她下意识靠墙,脚上还穿着鞋,伸腿试探,鞋底变沉,一股向上托举的力,是水。
她被困在溶洞里,水泊边的一处斜坡。
周围寂寥得仿佛只剩她一人,轻声喊:“喂,有人吗?”
“喂~喂~喂~”
近处、远处的回声传来,与后面的话重叠,一颗心提了起来,没有回应。没有光线,她什么也看不见。
肾上腺素激增,她摁下恐惧,一边鼓励自己,遏制悲观念头,一边探索墙面,手往高处摸。
她发现一个硬质圆物,触感突变,光滑似铝,以为碰到甲壳,她缩回手,脚却不动,压下后退欲望,因为后方就是暗河。
“什么东西……”她嘟嘟囔囔道,心似钟鼓,仔细体会,那像是人造物,滑溜溜的地方,像是标签。
她蹲下来,捡起小石子,握在手中,瞄准方向,轻抛过去,脆亮响声,没有其他动静。
黑暗引发了各种灾难想象,又因为一片死寂,颠覆了这些想象。
她感到脖子瘙痒,手碰上去,只是一根头发。
不能坐以待毙,她鼓起勇气,贴着墙往上靠,又摸到那圆柱形物体,搭在冰凉表面,左右摸索,圆弧装头部和密封圈。
不是尸体、不是奇怪生物,是一个罐子。
她松了口气,是人造物,它被卡在壁上,将它取下来,有些重,晃了几下才站稳,差点跌进河里。她蹲下来,将它放地上,又找到配套用品。
无意拧开一个卡口,旋动滚轮,气流喷到脸上,立即关好。这是一个氧气瓶。
再往旁边探索,没想到还挂着食物,用防水布包着,地面、墙上都有,竟然还有救生衣。
她赶快吹气,将它套在身上,拆开食物包装,补充能量。没有呼救,而是隔一会儿敲一下岩壁,让声音传出去。
没有回应,她将手指插入水流中,感受到暗河的流动方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冲力增强,后斜倾角变大,这意味着流速加快了。
一点湿意渗入鞋底,她不敢置信地舔了舔嘴唇,又往后缩了一步,别吧,心里不敢置信,却很诚实地穿好浮力调节器马甲,装好水肺装置,穿上脚蹼,背在身上很重。
好像在哪儿学过潜水,她虽然紧张,却知道如何操作。
打开照明装置,固定面罩,将封装食物放进口袋,庆幸的是口袋有拉链,它们不会被冲走,直到装满。赶在食物被泡前,她又多啃了几口。
水位一点点上涨,没到腰部,感受到裤脚在水中飘荡,忧虑逐渐加重,看来遗书都留不下了。
也许她死期将至,反而释怀。她想起和闺蜜的约定,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给自己坟头烧小说,她在下面也要看的。
水流逐渐淹没胸口,她站不稳了,脚脱离地面,她浮空了,手扒着岩壁,却抵不过水流的冲力,它碎开了,而她也开始随波逐流。
水流随快,却不凶险。转弯处,她不时会贴近岩壁,尽量用手脚接触,避免救生衣被戳破,水未填满溶洞,她可以浮在水面,没用气瓶。
不知道漂了多远,时间过去了多久,浑身浸湿,凉意袭来。
但乎到了头,头顶着硬物,水不断将她往后冲,但她下不去,浮在上方。想往回推,逆流而行,不可能做到。
她困在此处,热量流失,几个小时后,会低温昏迷、肌肉僵硬。水位暂时稳定了,流速减慢。
她敲了敲岩壁,仍然无人回应,这一处的二氧化碳浓度逐渐升高,她有些头晕,因此分不清岩壁传来的声音是真,还是自己的幻觉。
不甘心憋死,她戴上呼吸罩,又活过来,调整姿势贴在岩壁上,却有震动,从后方传来,不是杂乱无章,非常规律。
要去那个地方,她得下潜,穿过这块下凹洞道,没有推进器,不知道能否到对岸,但待在这儿也是死,时不我待,她心一硬,调节浮起装置,进入水中。
更坏的情况出现了,当她的脚摆动,搅弄底部沉积的泥沙,视线变得异常浑浊,分不清上下左右,似乎每个方向都一样,她被困在沟底,找不到去路。
越急就扑腾的越快,体力快速消耗,也会加快耗氧量,她想到这一点,逼自己停了下来,任由浮力带着她悬浮。
既然放置了气瓶,必定有人来过,而这些人为了防止自己迷路,一般会沿途布置引导绳,但它也有可能断裂。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勾过自己的耳朵,调整了位置,手摸上去,竟然真的是一根尼龙绳,它很硬,竟然真的有!
水流缓和许多,她沿着引绳扑腾,顺利上浮,路过多个分叉口,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冒出水面。
气瓶渐空,她试过边缘陡峭,站不上去,既然水势平缓,她珍惜地将气阀关闭,贴在墙边休息。震动声更响,她离声源更近了,不禁燃起了希望。
徐珊珊:“我在这里!”
“有人吗?”她不厌其烦地敲击岩壁。
对面有反馈,太好了,她心情激动,活人,希望是人吧,露出惨淡微笑。恢复了一些力气,无论是什么,她都要往那儿去了。
这条路很长,她兴奋地沿着布线游,也听见声音越来越近,但最后还有一段完全被水淹没的洞道。
她憋不了多久,刚才的慌乱又耗多了氧气瓶,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对岸。不再耽搁,她戴上面罩,往下方游去。
妈妈,保佑我吧。
她有些游不动了,速度变慢,生存欲驱使她前进,但比力竭更先到来的,是气瓶耗尽。
越来越稀薄的气体,再用力吸,什么也没有了,普通人的憋气时间只有三十秒,她眼睛一酸,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用力蹬脚,往上游去。
一直到破气的最后一秒,她的鼻子和口腔都涌入河水,呛得不停挣扎,有什么东西缠上来,手、脚、后背,是水鬼吗?
她奋力想挣扎,但却被锁紧,直到唇瓣被触碰,鼻翼被捏紧,渡了一口气,温暖的,好像不是水草。
她抬头看去,新面罩被扣在脸上,她猛灌了一口水,呛得咳嗽几声,才发现是氧气。大口气,冷静下来,看向身前,是一个人。
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她想起救援人员常被溺水者缠住,不断挣扎,阻拦游动,反而将两人往水底扯。她意识到后,立刻僵直,任人拉动。
他们在往斜上方去。
她先被推上去,上身靠岸,肢体接触到空气,很冷,浑身发抖,唇齿止不住颤动。
她下意识关闭气阀,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一根管子连到身后,是别人的,转身望去,一个浑身被包裹的人从水里冒出来。
先是手靠岸,然后腿也上来,最后是全身,他带着防护镜,脱下帽子,短发全湿,颈后剃发。
直到男人摘下眼镜,她才认出来,说话声有些抖:“布鲁诺?”
“是我,”男人叉腰站着,“你怎么在这儿?”
“我……哈切!”她回忆时,忍不住咳嗽,上下齿不停摩擦发出声响,观察到他的脸颊微凹,站姿也有点奇怪。
见她失温,男人蹲在袋子旁,低头翻找。她不可能来这儿的,这一幕幕都透露着不合理,兴许是他的幻觉。
听到女人呼声时,布鲁诺以为是污染物的遗留影响,人在黑暗、缺氧、独处的环境待久了,容易神志不清。
但当水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动静时,想到那种可能,他还是没忍住,跳了下去,却没想到真的是她。
干燥的换洗衣服、面巾,他听见拉链滑动的声音,女人脱下沉重的潜水装置,关闭照明灯,自言自语道:“别把我的宝贝打湿了……”
担心她感冒,布鲁诺:“把衣服脱一下。”
“啊?”
手电筒被调到微光模式,但仍能看清湿透的裤子半透,映出内里轮廓,腿面沾着水珠和竖起的寒毛,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袋袋食物,堆在一块。
听到这话时好像还在走神,张着嘴,手先于脑子行动,去掀上衣的边缘,做到一半回神,怒目而视,扁着嗓子质问:“你想干嘛?”
她捡起手电,往他身上照,看件手上的干布:“好好。”
光线一下子消失了,他走过去,东西被接过,“你转过去,不准偷看啊,不然我会揍你。”
他轻笑了一下,说话好硬气,不知道是谁刚才扒拉着他,转身蹲下,也开始解衣服。
全黑环境,只有触感,将衣裤鞋袜全脱掉,擦干躯干,好受多了。肌肤裸露,她的脸偷偷红了,将毛巾放下,抓起干衣服换上。
只有外衣、外裤,她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她衣服晾干穿自己的,尴尬地咳了两声。
男人换好衣服,在岸边摸水位,仍在刻痕处,没有上升,虽然是幻觉,他还是下意识担心,有她在就更担心了。
微光亮起,只能照亮周围半米,照亮那堆“山丘”,她用很骄傲的语气说:“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吃的,不准吃多了。”
他一高一低地走近,脸上带着笑意,捧场地说:“太饿了,宝宝,如果你不来,我快要饿死了。”
不是,他们很熟吗?
徐珊珊被这话给惊住了,泪水收回去,情绪一下子从紧张、恐惧,变成无语。不是哥们,我们才疏导过一次吧?
她怎么记得,刚认识不久,他就要出任务了,之后两人只打过视频,上次不是很尊敬的喊向导小姐吗,怎么突然就宝宝了?
“别乱喊。”她撕开塑料袋,将压缩饼干递过去,男人握在手中,却没吃,她没听见咀嚼声。
“吃吧,唔唔,等等——”
当男人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首先感到恐惧,往后倾倒,随即躺靠在地上,脑后枕着手掌,嘴唇被啃咬,男人的鼻梁戳在脸颊。
她越挣扎,对方越起劲,徐珊珊想了想,躺平了,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见她不用力,他也逐渐松开力气,转而贴上来,侧身躺在地上,紧贴着她的躯体。
手电筒的灯光突然熄灭,黑乎乎一片,唯有触感更加清晰。
徐珊珊的脑子在转动,面对如此流氓行径,她本想蹬腿废掉他的小弟弟,但转念一想,这危险环境,他还不能失去行动力。
这口气又憋不下去,她还记得刚离开时,布鲁诺的那股可怜劲,让她别忘记自己。
在她印象里,对方明明是个粘人小可怜,怎么形象崩坏了?
刚见面就敢这么对她?所幸对方只是亲咬,没有更多出格举动。
等到男人满足的起身,迎来的是一记耳光,脸被打向一旁,不痛,暖暖的。
像是被抽出了实感,布鲁诺捂着脸,眼神清澈了些,“幻觉?”
“我不是假的,我真活人,你个流氓,给我过来。”
第37章
她摸不到手电筒,黑暗中不敢乱动,怕落水。孤立无援时,她反而更有勇气,果断抉择,没被困境击败,最终获救。
聚焦于每个动作、外界信息,强压下情绪,它开始涌动反而是在重逢后。
此时,她迫切地希望他回应,听见脚步声才安心。
不一会儿,身前一阵风,什么东西倒下,压在腿上。她伸手摸,一颗湿漉漉的头,额前短发像毛茬,搂一撮能拧出水。
指尖清晰的跳动,不知道是她的脉搏,还是男人的。活人,另一个同伴,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真的靠近,她反而没了惩罚的心,只是象征性地拉扯耳坠,“痛吗?”
布鲁诺:“不痛。”
嘿他这个皮糙肉厚,徐珊珊气笑了,加大力度,直到男人开口求饶,才松手,“知道痛下次就注意点。”
布鲁诺平躺着,脸侧向外,感受到在他头上摸索的手,热乎乎的,他抬起一只手,叠在上分,指引着她从耳廓,移向眉眼。
她说自己是真的,但怎么可能呢?上百公里,就算她从别的入口进入,脚程也太远,地势多变,还有被暗河完全淹没的路段。
尽管不可能,布鲁诺还是揣着侥幸心理,硬编出一个可能,归结于她的爱意,出于担心自己。
布鲁诺:“你不该来的……”
瞧他这话,搞得跟她主动来一样,她莫名其妙就到这儿了。她屈膝,伸手推肩,他有点沉,还算识相,自己疑惑地撑地坐起来。
这事算过去了,思绪转向两人如何出去,“你困在这多久了?”
“第五天。”最后一次在洞口汇合,他手绘地图,记录行动路线,并沿途布置补给点。
布鲁诺说话声不大,时不时停顿,避开回声,和她讲述自己的经历。
消息准确,他率先找到任务对象,但这儿离污染源很近,他受到影响,在打斗过程中受了伤,感知混淆。
他背着物资,试图返回,中途却涨水,流速变快,回声定位出了问题,他不得不找个高处停下来。
山洪灌入,他被迫在这儿停了几天。幸运的是,这个气室位置高,空间大。他可以降低代谢率,减慢呼吸、心跳,少耗氧,撑更长时间。
但不断上涨的水位,湍急河流,快速出去的希望破灭,他也落入了两难境地,雨何时停?
水流变缓后,兴许队友能进洞救援,他的精神体是洞穴鱼,但需要时间,毕竟这里分岔多,支路长。
徐珊珊:“有没有东西给我垫一下,我想躺着。”
布鲁诺凑上来,“你可以靠我身上。”
男人伸手,把袋子提过来,揉吧揉吧卷成一团垫在脑后,她挪了挪屁股,直接躺上去,心跳的频率减慢。
“布鲁诺。”
“嗯?”
没什么话想说,后脑勺不断传来胸口起伏的弹力,告诉她身旁还有一个活人。
“要是你饿极了会不会啃我?”
布鲁诺:“不会。”
她叹了口气,“你好像瘦了,”男人摸了摸胳膊,“等我出去就长回来。”
……
干粮不多,水源充足,扛一个月不成问题,他还能挺更久,只要能等来救援,倒不至于太消极。
布鲁诺:“引导绳还在吗?”
她点头,“我是跟着它找到这儿的。”
好事。布鲁诺能在脑海中构建环境地图,且空间记忆能力强,不会迷路,引导绳是留给其他人的。
他的笃定给了她信心,但危机仍然存在,万一雨不停,或者水位不降,队友认为他死亡,或在错综复杂的溶洞中迷路。
氧气浓度就是生命线。
“可以再让我亲一下吗?”他没乱动,因为梦中人也有脾气,很像她。
“你想被打了?”
“扇一下,亲一次?”
“不
行。”她没好气地拒绝。
“两下、三下?”
……奇怪的脑回路,她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不行。”她又不是变态,更何况,她已经有哨兵了。
不管布鲁诺叫得多可怜,她捂住他的嘴,“别说话,节能减排。”
男人安静下来,握紧她的手掌,两人平躺着,数着心跳,不知过去多久,洞内响起羽翼扇动声。
布鲁诺走到河边再次探了探水位,又上涨了,揽住她的肩膀,往更高处的平台靠,“来这边。”
打开手电,她四处环照,发现挂在壁上倒立的小蝙蝠,眼睛亮得像灯泡,将光照地,两人往高处去,一对苦命鸳鸯。
后续水漫上来,两人不得不再次挪地方,互相依靠着取暖,但触感逐渐消失,再没有她的气息。
溶洞里,男人躺在台阶上,睁开眼,吐气伸手,四处摸索,果然只有他一人,难得美梦,好像脑子舒服多了。他起身到岸边,水位不再涨了!
梦醒起身,阳光照进病房,听见男人呼声,她应下,卡尔进门,看她满头汗水。
他将早餐放在柜上,她只摇头,“帮我联系曼努埃尔。”她得查实这是不是真的。
地下,曼努埃尔坐在审讯室的墙角,注视着这场询问,强光打在罪犯脸上,忽然铃响,一人走进,请他出去,说是有人找他。
什么事,突然打扰?
他穿过走廊,来到门口,与门卫交换座位,接过固定电话,“您好,这里是曼努埃尔。”
一个男人,他讲明来意,不久后,女声从那头传来,语气有些急,曼努埃尔放在桌面的手抓紧,呼吸变乱。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交流,或者说,自从进了训练营,就断联了。
“喂,是曼努埃尔吗?”
“徐珊珊向导,上午好。”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能诚实回答我吗?因为这真的很重要。”
“……你问。”手背贴在桌面,手指来回摩擦,他听见对面一字一句的,说话声轻,带着不确定,“我梦到过的那个人是你吗?初春、草原、狼群、野牛、狩猎……”
最后两个字咬在牙尖,她没说出口,曼努埃尔了然,坦然承认,“是我。”看来真的是双向梦境。
“好,那那我挂了,再见。”得到答案,徐珊珊面红耳赤,颇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挂断电话。
“嘟、嘟、嘟——”
指示灯颜色转变,通话结束,男人坐在原地愣住,一直到旁人三次喊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让开座位。
门卫:“去吧,里面还没结束。”
曼努埃尔:“好,辛苦了。”
中午,他被唤去医院,再次见面,但却不只两人。一人询问,两人交替回答,没检测出撒谎痕迹。
“你没有疏导记录,污染度为什么大幅降低?”
她抬起头,男人看过来,他没有回答,似乎仍要掩藏那段往事,但对面表情严肃,不断逼问,像审讯犯人般。
这事很严重吗?她鼓起勇气承认,“是我做的,”这归于两人私事,他不再追问。
既然事实为真,两人的隐情,长官、卡尔、解逸飞都替他们遮掩,将话题带过去。
“队长,”她先看向解逸飞,这是他的队员,又转向自己的领导,“长官,他现在还没死,不要放弃他啊。”
山昊点头,消息来得突然,他更担心异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们会处理的,你觉得哪不舒服吗?”女人摇头。
解逸飞:“雨停了,”天气变幻莫测,特大暴雨转移了范围,“他会回来的。”
这事报上去,人们陆续告别,她让曼努埃尔留下,房门被合拢。
她扑进储物柜,午休时间,虽然吃过饭了,也不妨来来点饭后零食。
“砰——”
什么东西倒在地面,她不甚在意,继续找最后一包软糖,却翻不到,“对不起。”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她放弃寻找,站直身,关闭柜门,转头转身,看见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他垂着头,背弓起,双手成拳放在砖面,右手边放着缀有尖刺的皮带,绕了几圈系好,一副认罚模样。
负荆请罪?
难道白塔都是棍棒教育?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这样。她将那皮带踢向一旁,把他扶起来,对方顺着力道起身,不然他两米高,她也推不动。
“咳,没事。”她一想到那个梦境,忍不住脸红,“我也不在意,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你,我还没法说服他们。”
“梦里的事,做不得数,别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呢?对吧。”
毕竟是她的被动技能,控制不了时间、对象,随意入梦,该说道歉的该是她,就是别人可能不这么想。
“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你也不是故意的反正。”
“您会原谅我吗?”
当然,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坐在床上,既然没糖吃,就开始絮絮叨叨,讲和布鲁诺的那场梦又多惊险,简直是死里求生,相比之下,他们那场就温和多了。
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曼努埃尔突然萌生一股勇气,想要将一切倾诉,她摸过自己的伤口的,却不厌恶,但那是夜晚。
他想告诉她,两人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说话又是在哪里,并非图书馆。
房门被敲响,他捡起皮带,现在不是时候。
第38章
男人告辞后,她按计划,登录虚拟作战系统,进入熟悉的污染区,卡尔临时被医生喊走,她独自训练。
屡战屡败,但身体不会受损,系统警告弹出来,她选择:无视风险,继续进入。
时至正午,闷热酷晒,地表温度超越七十度,将车框烤得发烫,袋子里装着数个空的矿泉水瓶。
雷达扫描,有东西靠近,她瞄了一眼,四个点,掏出望远镜往回看,穿白色披风的四人,步履蹒跚。
空调运转,凉风徐吹,她立马蹬了油门。
好不容易捡到的车,油没剩多少点,但那也是车,不要看上这辆,去找别的载具啊。
在模拟污染区中,她避免和人群接触,不参与“切磋”,一般找个角落打污染物。
毕竟在这儿,谁也不认识谁。
有些游民似的哨兵,没有基地归属,终年游荡,他们中的一些,极端暴戾,以折磨别人为乐。
当然这不是说,有编制的哨兵就正常的意思,只是塔内更安全。
引擎震响,轮胎卡在坑里,不深,她倒回去看了一眼,什么时候漏气了?偏这时候,她拍了一下方向盘,先换个地方。
脚踩油门,座椅震动,身体上弹,汽车开动了。
雷达里的红点逐渐远离,音乐奏响,心情渐好,野外的荒凉景象,这离基地很远,现实中很难看见。
直到中控台发出滴滴声,她瞥见红点在迅速靠近,后视镜中只有一阵烟,
难以置信有人能跑这么快,不是刚才不还一瘸一拐吗,怎么现在跟小猎豹一样?
她不会真遇到坏人了吧?
踩紧油门,档位调到最高,后面的人还在追,有两个红点停下了,但剩下两个还在追。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但轮胎漏气,车子逐渐不稳定,一抖一抖的,油量也见底。
佩服他们的执着,徐珊珊调到低速档位,降速后,轻踩离合踏板,最终刹车。地面划出胎痕,那个轮胎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解开安全带,靠在窗边往后看,的确是那群人没错,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车子让给你们行了吧。
才怪,只要拖一拖,等卡尔回来,再抢回来。毕竟高级哨兵可没那么多。
她又解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打开驾驶门,下车。日光烘烤,热得不行,她走到枯树的阴凉处等候。
一行人靠近。
徐珊珊:“你们跟着我干嘛?”
对面张嘴,却听不见声音,她恍然发觉自己没开听筒,设置好后,两个男声冒出来,音调奇怪,口音很重。
“总算蹲到了。”
“千万别让她跑了。”
短短两句话,罪犯形象就勾勒出来了,她有些紧张地靠后,“喂,你们别过来啊,乱动我就下线。”
她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肯定是扛不住打的,“你们要车子就拿去,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没必要过不去。”
叽里咕噜的,他们都没听懂她说话,说起
来,这群人中唯一的城里人,只有那位病员,他被落在后面。
他们打扮异域,布料破旧起球,腰间挂着冷兵器,肉眼可见的穷且落后。
羽翼般的阴影略过,一个男人空中落下,和两人汇在一块,他们是一伙的。
五人小团体。
脏辫男从后车箱中取出千斤顶、套筒扳手、备胎,拧松螺丝,开始换胎,就跟他是车主一样流畅自然。
既不靠近,也不让她走。
徐珊珊搞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但一段时间后,等后方的两人赶来,她明白了。
她的表情变得很难堪,一下子卸下了防备,但……
“我治不了,我真治不了,你们找别人吧。”
她一边摆手一边往树后走,调出登出界面,右上点叉,看了看这群人,好奇加上于心不忍。
“你们怎么这么……”奇怪两个字没说出来,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男人靠在树边,一种无力感蔓延了全身,这个荒唐的世界。
“抱歉,向导小姐,他们吓到你了吗?”
“没,没事。”她不忍心对孕夫说太重的话,他干净许多,没有胡茬,头发清爽不乱,“你怎么,你,我……”
他怎么怀孕的?
“你帮老大看看。”
一阵咕噜声从左耳响起,震耳欲聋,吓得她差点撞树,无奈地仰头,看向那个男人,才发现身边的人都一副无语表情。
这位领队无奈地喊他:“老五,助听器忘带了。”
“好嘞。”
另一人从车内翻出不知由什么制成的彩色饮料,好像还真是他们的车。等于她把别人车开走了,失主在后面追她,尴尬。
她还以为这是自动刷新在路边的,就像射击游戏一样。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接受这份友善,她对这些人产生了兴趣。
领队指着自己:“练洛一。”
他再用另一种语言发声,稍后另外四人站成一排,一一看去,“练洛二、练洛三、练洛四、练洛五。”
这名字取得,好敷衍……她忍不住吐槽,他们这一家子长得也不像啊,根本记不住。
每见他,就忍不住将视线移到孕肚上,很大,像装了两个西瓜。她生出负罪感,为什么要让人挺着大肚子在烈日下追车。
但电视剧里好像没演,她也没听人说谁的哨兵怀孕了,但见他这幅样子,显然对方是个负心妻,他只能带球跑了。
“你这个月份大了,就不要来训练场了,好好休息。”
“不是的,小姐,你误会了。”
他笑起来,脸白,透着一点青,皮肤很薄,贴在骨头上,不像其他人一样健壮,看起来要虚弱许多。
一人从车内翻出照片,递到他手上,于是她得以看见,山洪是如何灌溉洞口,水涨了多高。
明显是偷拍照片,从背面、侧后方,她认出了里面的人,声音冷淡,他们怎么知道?
“你们想干什么?”
她警惕地问,目光却始终留恋上面,众人明白,他们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她果然是照片上的人。
“别误会,我们是偶然路过,看他们好像是白塔的人,其实我们在寻人。”
领队接着拿出一个相册,逐次翻页,照片上的人的更年幼,多组对比,从眼神上,可以认出是他们,到最后,有一张全家福。
相同的纯白背景,正居姿势,像拍证件照,严肃、板正。抱着他们拍照的人没有变过,一男一女。
只是他们当中,少了一个白发女孩。
“她走失了,可能进了白塔,你能帮我们留意一下吗?相应的,我们会救出这个男人。”
他们找她很久了,从临近处,每个基地,也包括基地外聚集区。
“她是一名向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也是向导。请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是什么暴徒。”
练洛一打算,把手上的任务做完,就带着他们进白塔。只是流浪久了,他不太清楚里面的态度,也来探一探。
她当然希望他们能帮个忙,但是……怎么来得这么巧,很像杀猪盘。
“她叫什么名字?”
“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还没有名字。”
见她紧皱双眉,关怀的目光,他明白她还是心很软,有余力心善。
“她是白色头发,眼睛是浅灰色,脖子后有月牙胎记,漂亮、活泼,爱说话。她会发光。”
爱说话,这和她印象里的克拉拉不一样,对方显然是冰山御姐,能一个字说完就决不讲两个字。
徐珊珊:“这样吧,你先加我个好友,我到时候帮你问问。”
这是一场交易,这个忙她不需花太大力气,他们离得近,比这边派救援队快多了,既然组队流浪在外,应该有两把刷子。
至于他说想来白塔,她进得挺容易的,不过毕竟工种不同,不好说。
“我看你们跑挺快,”人比车快,她好奇地问:“你们在外面多久了,为什么突然想进来?”
“十多年了。”
“十三年。”老五插话,他就听清一句,嗓门还是大,对她来说还好,但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冲击挺强,相处这么久还不厌烦,可见有真感情。
练洛一低下头,往身上看去,手扶着肚子,“我想给他们找个好去处,一直在外面,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因为向往自由,不愿被拘束,要找妹妹等原因,他们一直在外流浪。但污染得不到疏导,症状会越来越重,身体扛不住了。
他们做不出劫掠其他队伍向导的事,相反,遇见个别哨兵私带向导私奔,还会多管闲事,把两人送返。
人不能和没有监管的野兽独处。
队伍的名声其实还可以。
他们多次遇见过白塔的队伍,对那儿印象很好,但作为最大的塔,它要求高,检查严。他们不认为,她会在这儿,把小基地找了个遍。
毕竟他们是改造人,后遗症不少,一颗不稳定的炸弹,不想受人歧视和不公正对待。
徐珊珊:“你要不要先去医院?”
宽大的衬衫散在身前,贴在顶点,一根脱落的睫毛落在眼尾,男人摇头轻笑,“我没有孩子。”
“打了也好……”她也分不清有几个月了,有点骇人,但考虑到他们的医疗水平,以及哨兵的性格,“最好去医院。”
一旁的人听不懂她的话,只见领队笑道:“好,谢谢关心。”
好老大啊,她环视众人,都这时候了,不惦记自己,光想着怎么给兄弟们找退路。
她指着照片,“水下有引导绳,你们可以沿着绳子找到他。”
练洛一:“好,两天内,我们会处理好。我们的事,就劳烦你上心了。”
两天,这么快?暗河的水消没消啊,别人没救出来,又搭进去一个。
见她同意,他们很快下线了,好像是去履行约定,留下一辆车。
不一会儿,卡尔赶来,看她坐在车里发呆,手中捏着一瓶七彩饮料,放了廉价低质配料。
卡尔站在门外,没有打扰,直到她回神,发现他,两人驾车离开。
又是酣畅淋漓的一天。
傍晚,她得知一个好消息,可以出院了。寻人的事,她翻遍官网,没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不想放弃,她决定去问一问克拉拉和吴可。
将寻人信息发过去,吴可回复:【没有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向导】
克拉拉一如既往地离线。
光脑震动,她一看,忙碌中,弹出自动回复:“正忙,稍后回复。”
晚上,她终于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发现数个未接来电,心惊胆战,还以为错过开会通知,凑近一看,是克拉拉。
太好了。
她刚点亮屏幕,对方又打了过来,秒接,女人张口就是:“他们在哪?”
还真是一家人,克拉拉罕见的情绪激动,说话音调不稳。
徐珊珊:“网上认识的,”听闻抽泣声,她不由得安慰,“别哭啊,我把账号推给你,你别急,我看到了
,人都好好的。”
“他们好像打算入塔,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面了。”
“好。”
处理完一桩事,挂电话后,她想起来,自己没有提前告诉她,就是她哥哥可能……怀孕了?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反正明天要见面,明天再说吧。
第39章
次日,她回到营地,向克拉拉告知了这个消息。
正午,她取回光脑,查阅系统消息,下午有两个预约,首先是蛇队,备注了特殊病情:心智退化。
徐珊珊通过了申请,对方发来新消息:
【您好,感谢您及时的救助,王蟒的身体恢复了,但思维退化到了孩童时期,您能抽空,来队里看看吗?】
他解释:蛇队被禁足,只能待在营区内。
王蟒是谁?脑中梭巡,眼睛微眯,她才反应过来,窜路了,不是王莽,应该是那条沉重的网纹蟒,把她卷成米其林轮胎的那位。
【我下午有空,发一下地址】
地址定位在一栋建筑,她印象里,那是栋水蓝色的圆饼型建筑,顶部中间透光。
她在系统日志上做好记录,同卡尔一道,乘车抵达目的地。
今天也是艳阳天。
“徐珊珊,向导……”门卫对照、登记完两人信息后,放他们进入,听闻她的来意,指了一条路。
首先是办公室,如果不在,这个时间点,可能在晒台。
候梯厅,石柱上放着生态缸,一米高,从上而下叠了几层,树枝上有条翠青蛇,水塘里浮现出身影,一龟仰头朝上,沙坑里露出一条尾巴和后肢五爪。
两人乘电梯而上,滑门打开,迎面见指示牌,走廊上挂着科普专栏,有趣的是,办公室旁,整齐地挂着照片墙。
人像旁摆着蛇的证件照,它们扬起脖子,缩回舌头,嘴合拢,成人字形,正视前方,看着宝相庄严,鹅卵石状、三角状,头型各异。
办公室无人,也许是午休去了,她也不急,想着到处看看。
几番摸索,两人找到晒台,一个宽阔的露天空间,绿荫环绕,乔木、灌木生长,沙地丘陵各有分区,中央是一块泳池,清澈见底。
泳池呈现不规则的圆弧形,不像别处是长方形,四周留有大片空地。
山石坐底冒头,石周有遮蔽物,池尾长了一片水草,最浅处只及腿肚,边上放置沙滩椅。
卡尔将躺椅搬到阴凉处,她坐上去,胃在消食,打算到时间,让他们来接人。
这儿信号不好,迟迟不见人来,卡尔让她休息,他去找人。
失策啊,没想到还有离线区。
她百无聊赖地站了起来,漫步一圈,观察四周环境,为什么要栽树?
她捡起救生杆,它可伸缩,顶部有钢圈,十分结实,拿着它挥舞了一会儿,模拟持长枪攻击。
玩累了,她躺回椅子上,不知不觉间就犯困,中午不该加饭的,晕碳了。
她想着,就眯一会儿。
身体转动,险些掉下椅,她惊得醒来,睁眼看向四周,生怕自己又去到别处,仰头看天,还好,还是这儿。
她低头看地,不太好了,俯下身,捡起摆在地上的救生杆,随后盘腿坐起来。
哪来的鳄鱼?
一条黑凯门鳄,它眼部隆起,头部长宽,身披黑色骨板,背部有条隆起的脊骨,身侧有带状黄纹,前肢短粗,脊椎左右扭动,拖着尾巴徐徐爬来。
长得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徐珊珊有点印象,但也不敢靠太近,怕万一认错人。
“不要过来了。”
这应该是某位哨兵的精神体,她这样嚎了一嗓子,对方果然不动了,但随之而来,门口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爪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她抬头看去,一大坨鳄鱼啊。
干嘛?她罕见地有些紧张起来,开始没话找话,“我好像认识一个鳄队的哨兵,他还给我送了锦旗呢,哈哈,你也听说过吧。”
但它回头见别人来后,瞬膜斜向上合拢,又落下,露出沼泽中撕开的黑影般的眼睛,继续往前爬,她在紧急情况下穿上了鞋子。
主要是当事人不在,只有精神体在这儿。眼见着鳄鱼越靠越近,她想起身离开,但它们兵分两路,环绕泳池,前后都有,这下被包围了。
没事的,它不会伤害她,你看,嘴都没张呢哈哈。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些紧张地将小蘑菇叫出来,待鳄鱼走近,提起救生杆,隔着几米,用钢圈套住了它的扁嘴。
箍得紧紧的,嘴筒子张不开,它也没甩头,没后退,就停在那儿,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过来我就放开你。”
她耐心地和它解释,等着它的主人到来,但没注意时,精神体自己往外跳去,她瞪大眼睛,“小蘑菇,你想干嘛?!”
哇塞,这个家伙喊不听,装没听见,一蹦一蹦地往鳄鱼身上去了,踩着嘴上脸啊。
这么勇敢的吗?她这个主人简直惭愧。
等它成功坐上颈部,又在上面调整位置,最后落到肩后最宽处,她感到手中一震,鳄鱼退后,钢圈坠地,发出震响。
它扒着地面转换方向,然后一路入水,只露出背脊,然后小蘑菇就坐在别人肩膀上,用菌丝划水,波纹荡漾。
……
好气啊,但是不知道气什么,她低头看向救生杆,它就这样和别人戏水去了?
肾上腺素随着鳄鱼群的靠近激增,她观察到,虽然它们长得大同小异,但细看,仍略有差异。
一些鳄鱼靠近她,大概一米处停下,扁扁地趴着,挤在泳池边,有的尾巴搭在别人尾巴上,闭上眼睛,也有的张开嘴,露出淡黄色口舌,和几十颗圆锥状利牙。
它们是来这儿晒太阳的?
她的脚收在椅前,忽然一条倾斜着尾巴撩过来,擦过小腿,凉凉的,侧面的角质盾片有些划拉,还没注意就嘶溜过去了。
她又将腿收回椅子上,问题在于,它们靠阴凉处这么近的话,晒不到太阳啊,阳光仅洒在头前侧,如晒是吧。
徐珊珊又待了一会儿,发现刚才的摆尾是意外,它们很懒,真的很懒,一动不动。除去将她围在中间外,看不出有任何威胁,情绪很稳定。
直到太阳一点点倾斜。
又是一阵哒哒响,她以为卡尔回来了,但并不是,门口爬进一条鳄鱼,它体型更大,看起来是老大,所及之处,其他鳄鱼纷纷让开位置。
很酷,但怎么是朝她来的?
最终,它停在她面前,仰起头,两人大眼瞪小眼,徐珊珊摸不准它的想法,低头看了看座椅,“我是不是占了你的位置?”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拖住椅子,摆到阳光下,众鳄鱼睁开眼,甩头看过来,默默往旁边扒拉,她好歹不用担心踩着别人的尾巴。
她清了清嗓子,“老大,你坐吧,我就先走了。”
她话说完,期待地看着对方,但它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是……她愣在原地,不晒了?
其他鳄鱼又围过来,紧贴在椅边。
她不想踩着别人的尾巴,又坐了上去,可是中午的太阳有点毒,她抬起光脑看,还是没信号。
一阵响声,什么东西倒下了,一顿鼓捣,她望向那处,不一会儿,它终于又进来了,嘴里叼着一个长柄,好像是把伞,在地上滚来滚去。
面对拖到面前的沙滩遮阳伞,徐珊珊沉默了,无意义地啊了几声,最后蹦出两个字,“谢谢。”
其实她也是可以陪它们一起晒太阳的,她和鳄鱼合力将伞立正,撑开,于是她独享一片阴凉,大佬鳄趴在旁边守候,而小蘑菇已经和那只黑凯翻江倒海了,来回不知几圈。
想来晒太阳的精神体有很多,又进门一群蜥蜴,身体更细长,形状、大小、颜色各异,进门时停了一瞬,然后四处分散,有的挂
在树枝上,体色变化。
他们这儿还挺有意思的,徐珊珊想,用手指戳了戳鳄鱼老大的背部,它感到酥痒,合上嘴,转过来,歪着头看她,呆板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
有点萌啊,徐珊珊听说有人养鳄鱼的,说是沼泽小狗,她问:“你知道蛇队多久来晒太阳吗?”
对方的头一转,随后门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群蛇毕出,更细长条的精神体入场。
但更重要的是,人跟在精神体后面,她终于看见卡尔了,他领着蛇队的人来了。
按理说,各队是分时区晒太阳的,倒不是地盘不够大,一般只有切磋、交流信息时在会聚在一块,当然了,会被向导吸引也正常。
蒋森心想,他们知道珊珊向导,也还是托了晒台的福,因为伏击组全体都是2G网,生活基本围绕着吃、睡、必要的训练展开,节奏比较慢,简言之,就是消息闭塞。
卡尔一眼瞥见鳄鱼群里的她,谈话声终止,领着蒋森往这边来,被鳄鱼群拦住,它们转身,头朝外,张开嘴,露出锋利牙齿。
“徐珊珊向导,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有失远迎。”
很客气啊,男人胸前满是水渍,连卡尔胳膊上也青红一片,看来是被那条蟒蛇折腾的,她摇摇头,不介意地说:“没事,我来这儿参观参观。”
她看向泳池,伸出手喊:“小蘑菇,回来,咱要走了。”见到鳄鱼听懂了,尾巴摆动,朝岸边来才放心,心有些痒痒的。
这儿很安静,不像空战组那块,每次她去,都十分热闹,小鸟们叽叽喳喳,有的还会学舌,不需要主人在场,直接和她沟通。
很有趣,但也有些吵,而且嫉妒心强,她摸谁的头,那只鸟就会被别人啃下一撮毛,扇动着翅膀表达愤怒。偏爱太过,下次再去,就会看见一只秃子。
这里就很安静,不晒太阳的话也很凉爽。
等精神体上岸,她将它擦了擦,揣在怀里,踩着尾巴间的空隙,但前面还是越来越密,知道它们舍不得,但毕竟有正事。
“乖啦,让我出去,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鳄鱼群渐渐散开,而鳄鱼老大的移动,让这个趋势变得更明显,她终于走出来,跟着蛇队往外,几步后,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响。
徐珊珊转头看,是那只黑凯门鳄,跟着她的脚步往外爬,她意识到,可能就是那条给她送锦旗的鳄鱼,左右挥手,道别:“别跟着我啦。”
对方扬起的头放在地上,看起来是知道了,鳄鱼老大没跟上来,它挡在群体前,它们都睁眼看着。
蒋森:“请往这走。”
男人领着她往外去,而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蛇类、鳄鱼、蜥蜴留在场地内,各自占领一块区域,形成一个三角对峙场面——
作者有话说:
小蘑菇: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小鸟:女人,你是不是喜新厌旧?
第40章
一路上,蒋森向她介绍那条巨蟒的近状,用词委婉,当她进门,只看见一个对着照片流口水的小傻子,看上去缺心眼极了。桌旁放着保温盒,没有热气。
“他就是王蟒?”
蒋森:“对。”
说完,没等他招呼,那高大男人便自顾站起来,往这边巴巴跑,砸在地上咚咚响,缩在沙发缝里的网纹蟒也冒出头,一双眼像被雾蒙上。
见他又直奔向导去,蒋森拦住他,手臂筋肉紧绷,用了力,这傻小子,几天没吃饭了还有这样的力气。
王蟒想靠近,但被阻挡,心里不满,这个靠近领地的人,想给他来两下,但左边是感兴趣的人,他再三犹豫,选择接近她,至于这个人,不重要。
随着一条蟒蛇从盘踞的后方游向前,它抬起脖颈,蛇信在空中嗅闻,歪着脑袋,用它那不太清楚的视力,描摹模糊轮廓,而后非常激动地摩擦腹部。
蒋森知道他很激动,不久前被疏导过,记忆里全是她的味道,现在又失了智,不知收敛,真情流露很正常,只是希望他别吓到别人。
又一条蚺蛇从身后冒出来,那是一条森蚺,它更粗短,待在脚边十分安分,也游到跟前,两蛇对峙。
徐珊珊还留着上次的记忆,下意识往后缩,退到蒋森身后,卡尔也挡在身前。
隔得远了,有点安全感,她再打量那男人,他嘴里嘟嘟囔囔道什么,“想你,对不起……”一类话。
她看向一旁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它是否会留下影像记录,这位哨兵,日后观看的感受会如何,这么多人,她都替他尴尬。
蒋森队长见她表情凝滞,想给他找点补,“他平时不这样。”蛇队的人,基本都好静,没这么直白和热情。
王蟒平时最瞧不起那些对着向导低三下气的人了,说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看来他也没要脸到哪里去。
蒋森摁住王蟒,“你不用怕他,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不会伤人。”他一面呼喊另一人,对方拿来锁拷,准备将男人铐在椅子上。
见他扭个不停,十分抗拒,蒋森劝说,“徐珊珊向导来看你了,别动,你也不想伤到她吧。”他好像听懂了,立马停下来,但眼睛里还是散发出纯真的眼神,像一条傻狗。
他们做好措施后,退到一旁,腾出位置,她靠近,男人转头,扯开嘴笑道,张开幅度以至于让她怀疑,是不是被人教授了什么道理。
诸如笑容代表友善,所以他笑得越开心,别人就会认为他越友善。
“呃……你好,我叫徐珊珊。”
男人点点头,开始重复她的名字,这傻孩子,不会影响大脑了吧,她舔了舔下唇,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蟒蛇,这个也是面相完全变了,完全放松的姿态,看起来呆呆的。
徐珊珊:“过来。”
一条S形滑动的大蛇,她往后退,它的身体越过椅子脚,上下匍匐滑来,哪怕被主人蹬了一脚,勒令它停下,硬是没停顿一下,装作无事发生,腹部肌肉收缩,屁颠屁颠地往前去。
徐珊珊对此感到并不意外,精神体并不是总跟主人一条心,比如小蘑菇,完全愿意抛下她和别鳄下水。她很心寒,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喊大叫。
“就是你捆我,然后压得我喘不过气是吧?”
她的质问,那家伙似乎听懂了,停下来,接着头部趴在地上,吻顶地面,翻了一个身,然后是一段段的翻身,将柔软脆弱的白腹坦露。
咋的,装死?
诶不是,她看笑了,一手插着腰,它要不要看看自己的个子呢?这么大个装死,不敢承认?
在两人互动的过程中,其他人也在观察,见蟒蛇不停地吐露蛇信,蒋森提出让他两单独相处,留出空间,它会更放松。
她点头同意,见卡尔顾虑,她挥了挥手,“没事,有事我会喊你。”于是众人离开,毕竟她现在是上级,她说了算。
房门合紧,里外的空间被隔开,卡尔就站在门框边,侧着脸守候,蒋森请他去一旁坐着喝杯水,让别人来守,他拒绝了。
房间的隔音不是顶级,仍有隐约的声音,他将耳朵拉尖了,注意里面的一举一动。
室内,徐珊珊正紧张地分开两个精神体,没错,就是小蘑菇和那条蟒蛇。
都说精神体反映当事人的内心,她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报复心这样强。
她原本打算将它放出来,看看是否还有未净污染,帮他疏导,但没想到它出来就奔着人家精神体去了,那个跳动的姿态,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条蟒蛇本来躺在地上装死,当它靠近时有点装不下去了,调整了姿势,才能好好看清画面,还想装乖,完全没注意气鼓鼓靠近的精神体可能会造成威胁。
不知道小蘑菇对它做了什么,应该是从前对她做过的事,因为很快,那条蛇就
开始蜷缩起来,全身拧动,身尾串成圈,头部从中穿过,形成一个麻花结。
它这是记恨上次被甩飞,复仇呢,她关注地看向一旁的王蟒,见他开始翻白眼,有些紧张,“你没事吧。”
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男人倒是很乖,也许跟手脚都被捆住了有关,只是支支吾吾着什么,“不要、不要……”的,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不要什么。
就像她撞见鬼怪要拿自己做烤串一样,他可能也出现了幻觉,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事情,感到惶恐无措,她一边安慰,一边和精神体沟通。
人蛇很快恢复,但它还没消气,爬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跃跃欲试。
她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它就直接跳脸,把撑起来的蛇头撞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撞得眼冒金星,尽管如此,除了尾巴扭了扭,动静不大,不一会儿又爬起来,悬起上身,好奇地嗅闻。
小蘑菇再次爬上椅子,站在扶手上,那蛇也呆,就立在那,一动不动让别人打,倒下去又弹起来。
真应了那句话,别人打了我一边脸,就把另一边脸也伸过去,而他的主人一点没感觉,冷眼看着。
多么残暴,哎呀,怎么能这么暴力呢?
目前,病人看起来问题不大,但继续打下去就不一定了,为免麻烦,她将它收了回去,好生安抚。
她走近男人,没想到他也抬起一边侧脸,似乎是误以为她也要扇脸,认错愿罚的模样,徐珊珊顿住了,她考虑了一下,但停下了。
默默走到一旁,搬了张椅子,面对面坐着,男人垂眸,她低头一看,发现蛇又试图靠近,在闻鞋底,这样不行,两人得聊聊。
她将脚抽开,严肃道:“不要碰我,还没原谅你。”
那家伙没有被惊动,头没后缩,也是愣了一会儿,扭动脖颈,正面看来,然后也不敢蹭身上,开始用头蹭椅子腿,似乎在求原谅。
有点粘人啊,受不了它一直讨好,她决定给它找个事做,从一旁柜子里拖出一个充气红球,轻质塑料的,托着它,摁到蛇的头顶,中心下凹,“你就在那边,顶球五百次,我就原谅你,要注意,不准落下来。”
“听懂了吗?”她一只手将塑料球往上掷,待它落下,另一只手往上打,来回两次,为它做了示范,然后她真的在蛇身上看见了点头动作。
她还是畏惧,没有摸头,直接将球抛向角落,它撞向墙顶转角,斜落下,蟒蛇的速度很快,头往上顶,但运动轨迹不明,又或者,气球落到桌子上,它爬得慢,落了地,就算计数中断。
老实蛇,见它专心“赎罪”,徐珊珊收拢了心,将目光转向王蟒,见对方也专注地看自己精神体击球,简直入了迷,她咳嗽了两声,对方才回神,又开始傻笑。
她决定出去后,和蒋森队长说一下,这种快咧到嘴角的笑容似乎不能很好地表达善意,更像是一种食欲。
说起吃,她看向桌面的保温饭盒,询问:“你为什么不吃饭?”
“蒋森说你饿了几天,不吃不喝。”
面对这一诘问,王蟒的眼睛咕噜转,似乎想隐瞒,找个理由、借口,在她威逼下,才坦露实情,“见不到你,不想吃。”
不知道是吓到她,内心不安,还是想念她,徐珊珊也没问明。
她看过去,两人眼神对视,一双澄澈坦白的双眼,直诉内心,她的脸红了,偏头纠正道:“难道我不来见你,你还能一直不吃?”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气的她直接给他脑瓜上一个指弹,“不可以不吃,你想想你的家人。”
“家人……很远。”男人憋了很久,蹦出来这两个字,她想了想,既然自己在,就好好跟他说一下,免得又弄得蒋森队长一身湿。
“我给你喂点吃的。”
她本想喊门外的人送吃食来,还没走到门边,房内的“砰、砰——”声消失,脚上一沉。
脚踝多了个绿脚圈,它球也不击了,跑过来缠住她是想干什么?鞋头顶了顶蛇颈,“放开我。”
男人眼巴巴看着她,“有饭。”他指的是桌子上的那个。
“已经凉了,对胃不好。”
“我喜欢冷饭。”
真假的?她狐疑地瞥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自己靠近门边,但也无所谓,当她调整面向,再抬腿时,蟒蛇就不再缠着她了,转而回去爬上桌,她还没意识到,发现它在用牙开保温盒。
盖子被顶落,坠在桌上,摇晃旋转,它抬起头邀功似的,然后又滑下桌子,继续到角落顶球,它现在可以很好地控制力道,让它不至于飘很高,角度也不会偏离,这样更快,更稳。
好蛇,就是有点呆。
徐珊珊将饭盒端出来,量大,这还是削减后的食量了,先尝了一口,温的,王蟒的目光始终聚焦于她的身上,见到她入嘴时,嘴巴也不自觉地模拟吞咽。
她坐到一旁开始喂食。像是为了证明之前所言非虚,这家伙把这一盒饭菜全炫完了,就是吃饭也盯着她,不时瞳孔会变形,有点瘆得慌。
在进食过程中,蟒蛇也不知不觉间,将预定的数量顶完了,现在是一条被赦免的无罪蛇了,高兴地趴在地上休息。
它不擅长击球,这事又做得很诚实,哪怕没人监督,也不敢偷偷漏数,每次不慎落地,都是从头再来。动作完后,就气喘吁吁的,
这个哨兵又黏糊了好一会儿,徐珊珊突然想到门外还有卡尔,就拉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她虽然有个宽阔结实的肩膀可做他人依靠,但也不能靠太多。
和王蟒叮嘱了很多,包括好好吃饭、好好对待队友等等,对方都顺从,完全不见当时的暴戾,她可是亲眼看见他把人桡骨压得咔咔响,现在除了块头大,看不出一点威慑力。
她看向光脑,耗费了不少时间,她下午还有一场疏导,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两侧,轻揉打转,肢体接触无疑让他感到舒适,眯起眼睛。
“晚上头痛记得和别人说,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要太晚。”
完事后,男人接过名片,看着直到背熟,塞进衣服口袋里。
经过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终于是把大杀器安抚好,蒋森等人再进来时,果见已经被撸顺毛了。非要说的话,就是从野生蛇变成了家养蛇。
众人本是同生共死的好队友,看他们互动,竟也生起取之而代的隐秘欲望。
徐珊珊:“那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因人被绑,只有一条蟒蛇跟在身后,它亦步亦趋,但无情地被关在门的这边,竖起的身子垂下,贴着门板。
脚步声渐远,地面传来的振动减弱,没动静后,蟒蛇滑动身子,开始往桌上爬,扑进饭盒里,开始舔舐,明明它的进食方式是整个浑吞,这样什么也吃不到,就是扑进去,舔个不停,根本不管主人的训斥,咬住调羹,又缩到角落去。
王蟒很生气,但目前后果并不严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覆盖上面的气味,实在喊不动,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办法,将它收回了脑海中,没想到成功了,阴险地笑起来,然后利用合拢的腿,整个挪动椅子,一点点往那边靠。
蒋森等人将他们送到门口,又是一阵道谢,她只草草说了两句,看见车停在门口,就匆匆上车了。
车尾灯消失在视野中,蒋森率先回头往里走,沿路上,看见趴在墙柱后偷窥的精神体,大大小小爬满了,还有的叠在一块,看来有些东西比阳光更具有吸引力。
它们见他近了,瞪着那双不大的小眼,仿佛失去乐趣般,一溜烟跑散了,各回各家,互不相干,望着众精神体离开的背影,蒋森想了想,还是爽朗地笑出了声。
车上,卡尔有些失神,鼻翼翕动,她几次喊时,都反应地后知后觉,她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
说虽这么,他的低落却很明显,嘴笑眼不笑,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降温,不过卡尔很快意识到,他这样,不能导向好结果,劝慰自己,将忧虑抛在脑后,轻松地同她搭话。
徐珊珊听他分享过去在纠察队的亲历八卦,也跟着听,不时震惊,两人逐渐破冰,
抵达白塔静音室。
工作非常顺利,晚上又将回到训练营,但下班时,两人撞上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