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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色瀑布从山顶飞溅,山谷淌出一条碧绿色河流。

日升日落,他们走走停停,每日行路不过半天,沿途没遇上其他队伍。

通常,他们会在高处搭帐篷,哪怕身后是悬崖,这对别人是绝境,对他们却更安全。

今晚并不如此,因为一片花海,这附近有一处补给点,这是进入安全区的最后一站。随着安全范围缩窄,各队不可避免地聚集、冲突。

也许今晚有最后的宁静与悠闲。

徐珊珊还没有实感,对接下来的旅程十分期待。

她一开始还担心,那儿又有陷阱,但经过试探,风平浪静,埋在地下的储物箱满塞,这没人来过。

日夜相伴,她和哨兵们逐渐熟悉,养成了依偎的睡前仪式,脸颊相贴,生动展示了什么叫“小鸟依人”。

夜半,她坐起身,身旁的男人蹭的一下弹起来,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睡着了,还是上次的意外,让他神经紧绷。

夏广礼:“你醒了。”

“我胸口有点闷,想出去站一会儿。”

夏广礼:“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没有生病,只见窗外月空中挂着一轮橘色调的上弦月,漆黑的夜空,看不见远处的花海缓坡。

徐珊珊:“是不是你抢我空气了?”

夏广礼打开车灯,正欲检查一下通风系统,突然听见这话,倍感冤枉,没反驳,下一秒开始思考这结论是否成立。

“笨蛋。”徐珊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玩笑而已,只是有点闷。

她摸了摸小游隼的头,它的眼睑闭合,睡得正香,轻声说:“我在车门站会儿。”

橙黄色的暖光灯将越野车内外照亮,前后车灯打开,她穿上鞋袜,扒着车框,小心下车。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两台高倍望远镜从草堆里冒出头,男人两手调焦,一个清晰的视野逐渐呈现。

“找到了。”

虽然比预期时间迟,他们还是来了这,阿瑞斯占据位置,透过镜片往远处看,赫然看见交谈中的两人。

她的身影很显眼,动作清晰,这让阿瑞斯的内心激荡起来,抬起头,又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黯然神伤。

一旁的小猎豹打破沉寂,佛尔克也想见见,这位传说向导,见他占着位置也不看,挤过去。

佛尔克低声说:“队长,你不看就让让。”

阿瑞斯满脸疑惑,皱眉看去,“谁说我不看了?”他抬手将它从三脚架上卸下来,双手握持,看得仔细,镜中刻度可见两人此时的距离。

遇了冷,佛尔克又去找别人,“谁看完了,给我也看看?”问了一圈,没人应他,扒拉了一下旁边兄弟的肩膀,被单手推开。

“嘿——”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欺负人是吧?突然,一架普罗棱镜被推到面前,原来是副队长。

邵江:“给你。”

他笑眯眯接过来,“谢谢副队。”

圆形视野里,只有一个绰约的身影,她抬头四处环视,一瞬间,往这儿看,眼神汇聚,就仿佛看向他。

佛尔克心跳停了一瞬,但她立刻移开了,她不可能发现他们,黑夜是最好的掩护,又忍不住回味那一瞥。

徐珊珊站在车旁伸懒腰,看向前倾检查进风口的男人,不想他误会,又补上一句:“我不是真的在怪你。”

夏广礼嘿嘿一笑,手指扒开壳子,他就知道她不嫌弃自己,如果他真的抢了呼吸,那……那他就小口吸气。总之,他要守在她旁边。

男人点头应道:“好。”

光亮吸引了执勤的哨兵往这儿看,见两人互动,四处只有蚊虫动,在山的那头,灌木丛中,树叶簌簌,他警惕地看过去,一只野鼠在啃草籽。

忽然大风起,白色纱布从椅面腾空,伸展流动,越过她的后背,往高处飞去。

“诶?”

她伸出手,去抓,想将它收拢手中,但风刮得快,一尺之隔,从手下跳了出去,又往下坠,在草堆里翻滚。

“珊珊——”声音自后方传来。

她没回头,而是弓腰向前,去地上捡,它又飘了起来,空中翻涌两步。

徐珊珊下意识地往前跑,风暂息的时候,加快脚步,想将它带回来,借着微光,她尚能看清。

终于抓到,徐珊珊撑着膝盖窝起身,往回看,男人站在不远处,听声,抬头见她离开,放下手里的活,一跃而下,奔来。

热气喷到她脸上,他叉腰站着,挡住了光线,看不清表情,徐珊珊侧身,借着光打量沾着草屑的纱布。

“它跑出来了。”她解释原因。

宋晓宇松了口气,接过这块惹祸白布。高大身躯靠上来,脸靠在厚实的胸膛,又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男人的手合在后背,手指扣紧衣料,生成好几层褶皱,温热的气息从上至下,扑到肩膀,他似乎很紧张。

好一会儿,男人放松,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见两人回到车上,车门拉拢,窗帘伸开,什么也看不见了,佛尔克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道:“靠得这么近。”

转头,他就看见了队长铁青的一张脸,目光炯炯,眼神冷漠,嘴角下耷,完成了从怨夫到杀人犯的转变。

他不禁咳了一声,“我看那人长得贼眉鼠眼的,小人手段就是多,拉拉扯扯,真不害臊。”

邵江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又看了一眼队长,眼瞪得忒大,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要是精神体还在外面的话,估计已经哈气了。

他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

汽车里,她坐着看拆卸下来的入风口,夏广礼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的秀丽脸庞,就这样各看各的,直到她回过神,侧头看去。

“这个修好了吗?”

夏广礼不自在地偏头,抿开嘴角,手伸上前,一副很忙的样子,“快了。”

“好,我陪你。”她坐在一旁,帮忙分类摆放,递一下零件、工具。

车灯亮起,两人出现,车灯熄灭,男人也

没有从门边走出来,双方的关系不言而喻。

阿瑞斯靠在树边,邵江在睡前,打算找他谈话,避免明日冲动的行为,导致失败。

他还没说话,男人抬眸,给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没有哀怨,只剩势在必得,“明天。”

邵江:“嗯。”

连带着投奔的残队一起,几人共同商议作战计划,战火的硝烟在升起。

次日。

昨夜的大风像是不详的征兆,清晨山岗上,寒风凌冽,天上已聚集着绵延的乌云,铺满整片天,风雨欲来。

车队排列,徐珊珊所乘的车辆在居中位置。

越野车在道路上行驶,尾灯亮起,首车急刹,导致后方一连串反应。

有安全带束着,她没撞上前,好奇地往外探头,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往前看,“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从传呼机里得知,前车掉进了一个泥坑,这片路坍塌了,众人携力将车头抬起,绕路走。

滴滴雨水在车窗汇集,在窗内形成一层水雾,又起了雾,前路的视野不再清晰,各车间隔开了一定距离以保持安全。

传呼机里突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夏广礼呼唤了两声,没有回应,情况不对,他马上停车,松开安全带,检查头盔和武器。

在下车前,他转身往后,向宋晓宇和肖寒两人叮嘱道:“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们先带向导先离开,我们在135号点集结。”

男人的声音通过传呼机,又一次在车内播放,形成回响,她紧张地扣紧掌心,只见他下了车,走进白雾之中。

内心惶惶不安,她等着,但男人的声音却仿佛消失了,过去许久,只短暂地传来一段杂音,很快消失了。

后面的人也没上来问,宋晓宇不再等待,解开安全带,将储物仓里的头盔、雨衣取出,为她佩戴,开始收拾随身包裹。

她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面对紧急情况,说话声有些颤抖,“我们是要走了吗?”

宋晓宇点头,他和肖寒配合,很快收拾好行李,从另一侧打开车门,肖寒先走下车,挡起一面盾牌。

宋晓宇下车后,等在门边,挡在车门后方,她在坐垫上挪动,什么东西突然从后方撞上来,肖寒的身体一下子倒下,消失在视野里。

他被什么袭击了?

时间紧急,她晃神的功夫,宋晓宇直接上手揽住她的后腰,拖着膝盖窝,一面召唤精神体,自己也半兽化,不管被扑倒的肖寒,直接起飞。

翅膀扇动聚起强烈的风,雨水打在雨衣上,滴答作响,水滴丛帽檐坠落,直击鼻尖。

她闭嘴,伸手揽住男人的后颈,希望他别太费力,一阵加速度,位置直线上升,又是一阵怒吼,陌生哨兵的身影从雾中穿出。

一头老虎扑上来,它竟然可以跳这么高,五爪张开,咧嘴,露出粗大獠牙,虎啸声让身体不禁寒栗,四肢僵硬。

这是伏击,而特殊的天气又给他们提供了便利,使得首尾不能呼应,雷雨天不利于飞行,这又是另一优势。

鹰的身躯远不如老虎庞大,但它也毫不畏惧,从雾中振翅而出,弯钩状的脚爪,精准地扣向它的眼珠,老虎抬脚阻挡,而宋晓宇趁此时机,继续往高空飞。

电闪雷鸣,一道亮光照亮整片天空,打在远处的山谷之上,紫雷在云层间酝酿,徐珊珊很害怕,她看见血在地上流淌,并逐渐被水流稀释。

响雷声震耳,仿佛就在耳边,她不禁收回一只手,塞住耳朵,将头埋在男人肩膀。

宋晓宇:“没事,你可以闭上眼睛。”

她禁不住问:“那肖寒他们……”

他的精神体在一次攻击不成,也顺着气流攀升,来到了身边,它几乎是全景视野,能看顾到周围环境,“别担心,他会赶上来的。”

宋晓宇看清了袭击的人,当电光照在一人脸上,那熟悉的逃窜败将,就已经明白了全部过程,对方占尽先机,但他们也还有余力,组织撤退。

但凡反应过来,猫科联队的人是拦不下他们的,尽管过程艰难。

果然如同他所说,不一会儿,另外一只鸟儿在云层间浮现,肖寒追了上来。

他的头部受伤,脸上三道深深的刮痕,皮开肉绽,只能睁开一只眼睛,但因为头盔的保护,还能意识清醒。

承托着他的鸟儿是一只雪鸮,肖寒一边靠近,一边告诉他们,夏广礼还活着,让他尽快带向导离开,注意安全,很多人都还在。

这是一个好消息,既然如此,他们得找个地方避雨,之后在目的地会和,雷雨天高空飞行,着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还是忍不住往回看,但除了肖寒,再没见其他人,无法不担心。

他们为什么?

这句话没问出口,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这场演习里,他们本来就是敌人啊。

全速飞行,狂风吹来凉意,遍体生寒,等精神体追上来后,宋晓宇就让它承载两人。

肖寒的状态变差,翅膀逐渐湿透,飞行能力降低,紊乱的气流让他一次又一次下坠,虽然勉强攀升,已有失温坠落的风险,为避免意外,他们降落避雨。

他们已远在二十公里外。

三人弯腰走进洞口,浑身打湿,头发、衣服、裤子全都紧贴身体,裤子扎紧在鞋中,但还是免不了渗水进去。

肖寒的体力消耗最大,几乎是一坐下,就无力地垂靠在岩壁,眼睛闭紧。

两只猛禽在洞口甩动身体,雨珠被荡到洞壁,羽毛都湿漉漉的,看起来缩水了一圈。

宋晓宇找出干衣服,先为肖寒换上,毛巾团成一卷放在脑后,将他躺平放好,擦干身体,然后是消毒、止血、包扎。

男人脸上的伤口很重,他要她帮忙按住一侧,她的手指贴在脸颊,感受到皮肤颤抖。

血,有点滑。男人叮嘱她要拉紧了,别松手,她只能硬着头皮,固定在骨骼边,而血肉模糊的伤口每秒都在创伤她的心。

肖寒只是微笑,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她,声音虚弱,“我没事……”

眼泪酝在眼眶中,她一低头,就因为重力滚落,硬着头皮,也不擦,一直到宋晓宇将他包好。

她卸了力,歪腿跪坐一侧,双手捂住脸,一想起他们可能都身受重伤,忍不住抽噎。

宋晓宇看向她,又看了看洞口的两只小鸟,双手交叉,抓住上衣角,将它掀开,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肖寒现在受伤,他不能再出岔子了。

徐珊珊一抬眼,就看见他在解腰带,她抽泣两声,转过身避嫌,擦干眼泪,心里默默许下誓言,一定要报仇,那支偷袭的队伍,和指挥这场行动的人,若有机会,必手刃之。

当纸巾被递到面前时,她已经将自己安抚好,“谢谢。”

她脱下雨衣,搁置一旁,宋晓宇一边找保暖贴,一边解释,应该是猫科联队和食肉植物的残兵合作了。

当他递过来,她拒绝了,“我不冷,给他用吧。”

她基本上没淋雨,体温烘一会儿就干了。

猫科联队,她的脑海中想起一个人,那不是阿瑞斯所在的队伍吗?他好像是……

“阿瑞斯和邵江是目前的指挥官。”

宋晓宇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想,但话没说尽,往年,他们不会前期对垒,两支强队针锋相对,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今年不同,她也许就是那个变量。

“阿瑞斯。”她咬出这个名字,男人的形象浮现在眼前,他怎么会?

不忍之下,她扭头看向肖寒,双眼紧闭,嘴唇颜色浅淡,手指皮肤发皱,头发全湿,像团簇倒刺。

她又看向宋晓宇,缓慢地闭上眼睛,低头,手摁在腰间,那放置着一把枪,她下定了决心,如果再见面,他们就是敌人了。

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阿瑞斯。

战斗现场,恶战不可避免。

遭遇突袭,尽管他反应灵敏,夏广礼仍受了伤,最糟的一点在于,手折断了。

精神体多次反击,但他没法升空,灵活性大削,被一次次消耗。

地面是陆战组的地盘。

金属棍棒在车窗上轮流敲响,阿瑞斯从车头往后,一个个检查车内,但始终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神情不悦。

混乱的战场上,精神体们紧张地对峙,在地面作战时,他们占据优势,而当那群人升空,情况就变得均衡。

但阿瑞斯不在乎,他行至中途,遇见了邵江,对方告

诉他:她已经离开了。

从他的描述来看,随行者是宋晓宇,他有印象,那个聒噪的男人。

没达到预期目的,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留下了一些人,特别是,这个人,和她睡在一起的人。

怒火燎原,阿瑞斯召唤出精神体,黑雾凝结成一只雄狮,仰头咆哮。

他走到夏广礼的身前,男人显然认出他来,拔出枪支,试图向他射击,阿瑞斯用力往前挥棍,砸在他的手腕,发出骨碎的声音。

夏广礼惨叫出声,他身上有浓烈的她的气息,尽管被雨水冲刷掉一些,黑狮向前,蓄势准备攻击,一道虚影,以几百公里的时速俯冲下来,冲向后背。

黑雾分散,又裹成一团,重新成型,扑向那下坠流星,它的速度也极快。

阿瑞斯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他信心十足,两人缠斗在一起,但优劣明显。

空战组的人尽数飞走,并不恋战,以待来日。几名被留下的哨兵已化成白光,只留下数车物资。

其余人逐渐围拢,观看这场最后的对决。拳拳到肉,对方逐渐没了反击之力,还不停下,鸟儿飞不起来,脖颈被咬在嘴里,只剩痛苦的呜咽。

佛尔克见他越发用力,悄悄戳了戳副队,“这样不好吧?”

他们出去以后也要见人的,邵江见他身后长出长尾,知道他不太理智,出声劝阻。

“停下,阿瑞斯,我们得留下活口,盘问位置。”

男人的手举起,没再挥动,而是缓慢的放下,砸在地面,凹陷一片,再抬头时,眼珠布满红血丝。

其余人过去将瘫软的人拖走,而邵江则担心自己的老友,他说:“去打点向导素吧。”

“不。”

邵江:“你也不想吓到她吧。”

想到日后见面,男人攥紧拳头,精神体也烦闷地甩尾巴,但他最终不再坚持,让邵江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

没过多久,肖寒就发了烧,他们只能利用现有药品,随后是简单的晚餐,万幸,两小时后,人醒了。

肖寒先瞥见一张熟悉的瘦削长脸,不是相见的人,缓慢转头,见到向导小姐,头晕眼花,右手微微抬起。

“珊……”

徐珊珊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旁,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没事。”

宋晓宇在旁边看着两人“情深”,检查完身体,默不作声地往外走,雨已经停了,这并不安全,等他好一点,他们还得转移。

但不幸接踵而至,肖寒醒来不久,喂下去一点流食,全呕了出来,随后又发起高烧,而越发明显的脚步声,来者不是什么小动物。

一道黑影笼罩洞口。

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赶来这么快?他站起身,往外走。

但从上方落下来的,并不是身手敏捷的狮虎,而是一只“黑瞎子”——亚洲黑熊。

精神体的主人跟在后面,遥见有人,远远地打招呼:“不好意思,路过,只是路过。”

黑熊扒拉着洞口,泥土掉落,闻见血腥味和甜美气息,两只前掌落地,四足行走,往洞内跑去。

而老鹰则迈着两条腿,这空间狭窄,站在前面挡住它,但对方不为所动,熊掌直接扒开,哪怕被攻击,也只是挡住要害,然后匍匐前进。

徐珊珊见来了人,拔出手枪,对准那匹熊,既怕它伤害肖寒,又怕误伤,厉声警告:“不准再靠近了。”

那黑毛覆盖的黑熊两腿直立,试图站起来,比个投降动作,胸前一道V形白班,但因为头触顶了,又摔了下去,趴在地面,摸了摸头。

它身体粗壮,两只耳朵显得很小,身披长毛,而面部就像单独剃了一般,从大腿到脚跟,围度一路缩小,两足肥厚,脚垫宽大。

来人并不想发生冲突,急忙表示自己只是误入,并呼唤精神体,试图带它离开,但熊只是趴在地上装死。

并且,在她视线移开时,仿佛无人看见般,往前挪动,因靠近不时遭受老鹰攻击,但它只是挥掌扒开,眼睛溜溜转,狡黠的模样。

第52章

现存的熊科动物有八种:憨态可掬的国宝大熊猫、陆地最大的食肉动物——拥有雪白皮毛的北极熊、“西伯利亚大仓鼠”——棕熊,还有爱捡垃圾吃的美洲黑熊等。

除北极熊外,其余熊类,都是杂食。

与庞大体型、浑圆身板的印象不同,多数熊其实更常吃素,亚洲黑熊的植物性食物超过九成。

所以,她面前的这只圆滚滚,应该是一名素食爱好者。

但她没有放松,又往前弓腰走了两步,将男人护至身后。

那家伙漫不经心的低着头,却不时往前,不一会儿,距离越来越近,而它的主人则焦急地站在外面呼唤。

“回来,我这里有冰淇淋——”

它往回看了一眼,嘴巴张开,露出粉色舌面,越来越近,脸上毛短,就像剃过一般。

冰淇淋,她往外看了一眼,哪有冰淇淋?

黑熊蹲坐下来,后腿屈膝,女人的手有点抖,熊掌好奇地碰上枪口,施力将枪身往下压。

它后腿跨开,挪动屁股,前腿举起,露出腹部皮毛和拥有肥厚肉垫的熊掌,不时点头。

每当她重新将枪口对准它,对方都摆摆手将它按下去,发出惬意的咕噜。

这只熊的自来熟令她汗颜,一时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洞口的男人见状,道歉,往里冲,抓向后颈,巨厚的脂肪层拧在一块,被仰面往后拖,滑到石块处卡住了,然后大力出奇迹,“呲”的往外挪。

宋晓宇和黑鸢站在一旁,静看推搡。

她不由得惊叹,这就是“熊的力量”吗?

黑熊不想离开,但无奈命运的后颈被握在别人手里,一离开洞穴,立马挣扎翻身,四脚着地。

事情还没结束,那只黑瞎子,两腿直立,站起来和它的主人开始摔跤格斗,皮毛下肌肉狰狞,浑身肉抖。

这似乎是他们的沟通方式。

她只看到了一个强壮的胖子。

宋晓宇很无语,只用一侧眼睛看,真想请他们去别的地方打,这座山肯定不止一个洞。

男人给出评价:做作。

既然近在咫尺,将精神体收回应该不难,熊爪全朝外,与其说搏斗,不如说……像跳交谊舞。

至于他说的迷路,到底是迷了路,还是闻着味来的,自己心里最清楚哈。

经过一番“抗争”,黑熊最终被降服,它如今老实地蹲坐在脚边,男人也大口喘气。

北泰开口解释,他和队伍因为山洪导致的泥石流而走散了,后来又被一支队伍狂追,就逃进山里。他想暂与两人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北泰拍了拍手,将身后那高达一米的背包取下,解开拉链,陆续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一展示,见有伤员,很有诚意地分享药品。

他掏出一袋塑料流食,问她要来一包吗,徐珊珊拒绝了,那是什么?像果冻。

在宋晓宇也拒绝后,他将盖子拧开,将它递到熊嘴边,然后她看清了,那是一袋蜂蜜,熊掌挤压两侧,金黄色的甜液从口子挤出,舌头舔得起劲,但没多久就吃完了。

好香啊,那股味道。

她不禁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开始啃。宋晓宇在与北泰交谈后,心中有了主意,询问她的意见,她没意见。

亡命徒helps亡命徒。

于是乎一个小小的山洞里,挤满了人,坐着、靠着、躺着,午夜降临,睡姿各异。

她总觉得自己腿很沉,抬不起来,直到第二天醒来。

首先看见的,是精神体对峙,非常

萌的场景,如果自己的腿没有被熊抱在怀里的话。

它还在睡,大概是把她的腿当成了木桩,侧躺在石地上,还打鼾。

其余两人早醒了,包括肖寒,不满它这样亲近,黑鸢站在一旁,气鼓鼓地踩上去,不时用喙啄肉。

但对方皮糙肉厚,索性转身,把脑袋往下埋,只露出熊背,压根没有起床的意思。

她往里抽了抽脚,它才缓慢地睁开眼睛,随后,头一歪,又靠了下去。

徐珊珊觉得,北泰和队伍走散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睡懒觉,感觉自己真相了,因为洞口的男人还闭着眼。

有点沉,她拍了拍熊的脑袋,“起床了。”睡在洞口的男人,离他们最远,睡姿端正,揣着手歪倒在岩壁,脚踝落在外面。

宋晓宇刚走过去,他立即就醒了,睡眼惺忪地抬头,头砰的一声撞在岩壁上,“嗷——”一副神游模样。

徐珊珊:“你……”

北泰:“要出发了吗?”

她看向宋晓宇,对方点头,便不再管这个新入伙的陌生人,去观察肖寒的情况,体温还是有些高,头晕且晃,宋晓宇架着他起身。

三人汇聚在洞口,后来的北泰也加进来,雨水磨亮岩石,下山的路有些滑,找到一处开阔地,黑鸢在岩块上变大,她爬上肩。

然后是伤员,宋晓宇自己没上来,只让在前面会和。

云层之上,两个男人变成黑点,并逐渐缩小,她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随着两人行动,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中。

屏幕之外,白塔内部播报:数支队伍淘汰,新一轮的缩圈即将开始,入围队伍有……

洛练一没有等到妹妹回信,但曼努埃尔撞到了旧友,名为白阳的哨兵。

小酒馆在休息日开放,许多人聚集于此,一同观看演习直播。

他依旧是全身紧裹,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样,白阳将酒杯放下,笑着打招呼:“队长。”

绿眼黯淡,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开,摇头说:“早已经不是了。”

“你受了伤,不去医院躺着,怎么还来这儿?”

白阳:“嘿嘿,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哦。”曼努埃尔看他活力十足,将手收回身前,“你喝吧。”

白阳又让人取两碟下酒菜来,但对方没吃,他知道,对方顾及伤口。

白阳边吃边观察,回忆里模糊的身形一点点清晰。随着一场对决胜利,欢呼声迸发,他也鼓掌,但注意到老队长反应慢了半拍。

他在看什么?

随着胜利,犬科联队的投票数上升,预期排名又往前走,实时滚动的由众人投票,推测的各组排名。

白阳:“你押的谁赢?”

曼努埃尔抬眼看去,“我没下注。”

他下了。

白阳的声音,不断让曼努埃尔回忆起数年前,所有人都聚在这儿,喝酒谈天。

旧忆伤情,男人倏地一下站起来,白阳诧异抬头,“要走了吗?”

“嗯,我有点事。”

嘈杂的人声扑进耳朵,曼努埃尔的眼睛眨得很快,手放松却发麻,一道明亮的声音忽现:“队长,你别再自责了,那不是你的错。”

但对方没有回应,沉默离去。

他“咚”的一声坐下来,惹得旁人不悦,自己却笑嘻嘻道:“兄弟,你点的什么酒,看起来不错。”

旁人白了他一眼,但随即报出了酒品,算他识货。

云雾之间,风撩秀发,黑鸢似乎知道该去哪,等抵达目的地时,两人已经等在路边了,还停靠着一辆车。

这车是从哪来的,她也不敢想。

第53章

一行人驾车而去。

日子过去,肖寒的伤口逐渐愈合,四人熟络起来,在火堆旁交谈,火舌跳动。

黑熊将头搭在主人肩上,撑着脑袋听。

纯白雪团子被女人抱在怀里,它放松地坐下,扭头往上看,手指穿插在羽毛间梳动,舒服得闭眼。

鹰站在树巅,四处环视,保持警惕。

北泰被骚扰得烦不胜烦,轻拍熊掌说:“自己去翻,包里还有一袋水果酱。”

它才落下,往后备箱走去,勾开拉锁,翻找起来,畅饮后,甜蜜又满足地趴着睡觉,一只脚落在垫子外。

徐珊珊好奇地问:“你是被谁追?”

她想,整支队伍,没必要对落单的人穷追不舍,除非是结怨。

北泰:“象队。”

“蹦——”

木枝烤得脆黑处崩裂,冒出一堆火星,前端塌断掉下,宋晓宇又上添了两根实木,平淡道:“冷吗?”

她摇了摇头。

北泰反问他们,为什么和队伍分开,在宋晓宇的默许下,她说了实情。

话说完,人还没表态,她先被逗乐了,几个倒霉蛋。象队,就算没接触过,也能想得出来。

他们的前途是看不到一点,临时队伍简直吹弹可破。

“三、二、一,散伙。”

徐珊珊拍拍手,站了起来,拉起肖寒的手往回走。

宋晓宇跟着起身,“最好明早动身。”

她看三人都很认真,连带着黑熊都爬起来,垂头丧气地坐好,她摊手,“我开玩笑的。”

北泰不想拖人后腿,他解释,如果真出现危险、无法应对的情况,大家各走各的,没有冒死营救的责任。

他这样说,她不禁想起队伍,他们在哪?

月落日出,按时间来算,缩圈已经开始了,他们需要尽快和队伍会和。

在他们休息时,也有队伍在夜行军,车灯照亮道路,颠簸的道路,伴随着鼾声。

群鸟盘桓,达伦他们没有等来三人小队,再回去看,找不到任何踪迹,许多没赶到的人已经消失。

好消息是,空战组的两支队伍会和了,坏消息是,向导不见了。

赶来的人都十分愤怒,怒火首先指向敌人,其次是保护不力的哨兵。

他们决定铺开搜索网,寻觅他们与猫科联队的踪迹,达伦相信,他们会往这儿来的。

他们要做的是及时找到、支援他们。

办公室。

闹钟震动,该出发了,山昊按下暂停键,补看完录像,他往外走去。

浅灰色六角大楼,这是一座医院。

山昊在登记后,踏入走廊,在病房门口摁铃,房门应声而开,他走了进去。

柔和光线扑进眼睛,两人坐着,分别是卡尔、布鲁诺,都是一身病服。

墙面上放映直播,讲解员的声音越发急促高昂,似乎到了关键点。

两人瞥来一眼,又转头往屏幕。

“他们正在寻找遗落在外的向导,空战组的两支小队,能否成功呢?”

左下角的地图上,两个红点逐渐接近,但不知为何,又调转方向,擦肩而过。

两人遗憾地呼了一口气,山昊笑着将包放下,坐在一旁,他当然相信她会赢,哪怕过程曲折。

医院的空气温暖湿润,而徐珊珊所吸的,更为寒冷和清新。

雨水如注,砸在坑里发出响亮的鼓声,她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又是下雨。

手臂像针刺一样麻,前窗被水雾掩盖,雨刮器不断摆动,让视野变清晰,转角之后,漆黑一片,他们进入了长隧道。

明与暗,山丘相连,近光灯照亮了车身周围,她看见圆弧壁上的消防设施。

肖寒睁开眼,偏头向前,忽然喊:“掉头,有埋伏!”

突然,一道亮光搭在了脸上,将这里照得恍如白昼。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肖寒扑住,连人带身体都藏在了驾驶座后面。

阴得没边了,她忍不住吐槽,各个都搞埋伏。

一阵急转弯,然后是子弹梭进金属盖的锐响,转弯时,她穿过侧窗往外看去,但那光太刺眼,什么也看不清。

北泰连续向外抛掷了两颗烟雾弹,随着子弹的声音从车前转到车后,心逐渐放下来。

直到一声响亮而低沉的嚎叫从前方传来,宋晓宇打开了远光灯,于是两颗巨大洁白的象牙向上勾着,暴露在眼前,接着是长着稀疏毛发的灵活鼻子。

是大象,不止一头。

它们从隧道入口冒头、汇聚,汽车没有减速,仍然向前冲去,想在结阵前冲出重围。

一路横冲直撞,两架枪从侧窗伸出作火力掩护,从空隙中灵活穿梭,引擎盖整个掀起,挡住视线,身体被震向一旁,浓浓黑烟铺满视野。

“呲呲呲——”

耳的金属划拉响,他们终于冲出重围。但车皮被掀开,前后火花冒出,车速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去,雨水扑进前盖。

他们被迫停车,冒雨闯入山林中,而追兵穷追不舍。

马路边,翻越防护栏,往下是一道凹下去的沟,有点高,宋晓宇在下面伸手,她心一硬,跳了下去,被接住,两手相握。

宋晓宇:“跟我来。”

心脏急速跳动,脚踩下去湿软的草地,浸出的水声和枪炮声环绕,腿越来越酸,她跟不上了。

紧急关头,宋晓宇也顾不上礼节,一把将人抱起,肖寒殿后。

他们深入密林,身影被树干遮挡,北泰悄然停下,无人察觉,离开队伍,往右边退去。

枪声落点越来越远,肖寒停驻,回头看,人全被引走了,他们暂时安全了。那群人似乎是朝他去的。

事发突然,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隐匿了踪迹,宋晓宇检查她是否受伤,但肖寒却摇摇晃晃的,女人脱手,冲向了别人。

徐珊珊:“你还好吗?”

她用自身体重供他靠着,只见男人扶着额头,缓慢地摇头说:“我没事。”他只是头晕。

稍松了口气,“咳、咳——”,雄鹰警鸣,有第二波人。

心再一次提起来,她又没有急支糖浆,为什么一直追她?

脸上全是雨水,三人对视,宋晓宇果断作出决定,他看向林深处,北泰被逼入绝境,兽化上树,在枝头间来回跳动。

宋晓宇:“你先带她离开。”

肖寒点头,两人交接后分道扬镳。

两人升至高空,她看见了从下方穿出来的人,那张熟悉的脸,旁边的人下意识举枪,被手拦住了,遭到厉斥。

这个高度,已经安全了。

果然是他,阿瑞斯。她很生气,做出了一个挑衅动作,大拇指向下,随后将头埋在男人胸前。

真是太差劲了,还朋友呢,对她赶尽杀绝。

阿瑞斯看见了,但雨水渗透睫毛,触及虹膜,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他不确定地问:“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文化差异,但基本都表达消极含义,终于赶上来,还没说上一句话。

他只是自欺欺人。

而屏幕外,轻笑声此起彼伏,任人评价,也不过是“活该。”

见她脱险,另外两人的注意力分散些,山昊才开口,他将两人聚在一块,是想商讨,哨兵间的恶性竞争问题。

雨水迅速带走热量,男人的脸变得冰凉,摸上去像一块玻璃,她感觉到他不是很稳,“要不我们在前面停下来?”

“等一等他们,已经很远了。”

肖寒的睫毛被打湿,更加明显,“不安全。”太近了,他们会追上来。

当她看见,一个黑点穿向云层时,心情激动起来,是他们吗?

是的,他安稳地坐在鸟背上,北泰被抓在爪下,但炮弹向上冲,在空中打出数道白色气流。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它身手矫健,几个转身就躲了过去,因为北泰没有经验,宋晓宇忍不住嘶了一声,还有些疼。

男人躲在树上,等他来的时候,一跃而下,那重量,差点给他抓脱臼,其实对方根本不用往下跳。

完全是实心熊。北泰还狡辩,说他在他们熊圈算瘦的了,他也是顺从了。

他们这一回儿飞了很远,要不是体力不支,估计要一路飞达目的地,但病残全集。

落地时,她才发现北泰受了伤,从不喊叫,还以为他没事,但显然没那么幸运。

他们只剩下一个背包,其他的都没来得及拿。徐珊珊打开医疗包,宋晓宇接了过来,先放置,翻出毛巾给她,让她先去擦干身体。

宋晓宇:“转身。”

北泰抬眼,反应有些慢,一边捂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挪动身体,一块抹布被撒进嘴里,然后是闷哼声,牙根咬紧。

她本想给自己擦一下,但看见肖寒半躺在洞壁,又紧闭眼睛,嘴唇发青,就想着先给他弄,男人睁眼,想劝说她。

徐珊珊:“别说话。”

她的命令让男人安静下来,配合行事,完事后才把自己也给弄干。

她不禁嘟囔:“跟《丧尸出笼》似的,闻着味就来了。”

宋晓宇将弹头取出,止血、包扎,北泰松口,将抹布返还,道了声谢。

北泰:“抱歉,连累你们了。”

徐珊珊:“没事,彼此连累。”

再晚一点,就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了。要是他不把人引开,等阿瑞斯来了,不可能四人重聚。

换上干衣服,他们换了位置,先前地上都积了一滩水,嗓子很痒,迷迷糊糊的,直到打哈欠,她才知道自己感冒了。

她服下半粒感冒药,蹲在肖寒侧边,男人两腿岔开,腿上有道划伤,不深。

一道炙热的目光,肖寒感受到了,他侧头,等待下一步指示,但没有,只是两眼对视,耳朵发烫,低头继续包扎。

下巴被挑起,一股很轻的力道,将他的头扭转,一张放大的脸,纤秀的鼻根,闭上的双眼,他睁眼看着,然后是唇上吻。

像一块湿木头,徐珊珊松开他,舔了舔嘴唇,“谢谢。”

她站起身,扭了扭腰,发出嘎吱嘎吱声,人走近了,她才看见,是宋晓宇,沉默但渴求的目光。

她伸出手,“来。”奖励另一个吻,在迷情里短暂遗忘危险处境。

吮吸和水声,北泰侧着头,也没敢看,毕竟自己是个外人,但就算他看,人也是被挡住的。无主熊的苦恼谁懂。

不执勤的人闭眼休息。

他们要等待下一个晴天,下一个白天。

第54章

“嗨嗨——”

轻快的呼声扑在耳畔,她睁开眼,围了一圈人,熟悉的脸,惊喜地伸手,“你们怎么来了?”

洛伦斯:“来找你啊。”

被扶起身,她躺靠在胸前,接来一袋水,吞吞喝下,扫见数双星光四溢的眼睛,爽朗笑容。

他们怎么来的?长久的忧虑被兴奋取代,好消息如甘霖降临,她被冲击得不知所措。

她抱住朋友,结实宽厚的后背,熟悉的热闹氛围,气息吹拂发丝,让皮肤酥痒,她却忍不住握拳。

哨兵们蹲下来看,怎么这副表情,“谁惹你不高兴了?”

面对询问,她咬牙,竟一时想不起那个坏蛋是谁,鼓气半天,憋出一句:“忘了。”

穿过人墙,她往洞口走去,好像内心期待着能够见到谁,光线朦胧,五指挡住眼睛,却看不清。

她想说话,喉咙却哑了。

“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她终于想起来了,确切地喊出那个名字:“夏广礼!”

男人出现,徐珊珊一把揽住,惊喜地呼唤他。

夏广礼:“怎么了?”

一阵突兀的声音传来,她想捂住耳朵,却直直传入,她没来得及回复,眼前的景象逐渐消失。

女人睁眼。

熟悉的场景重现眼前,只是梦境,眼前寥寥几人,都屏气凝神,略显担忧。

徐珊珊:“我没说梦话吧。”

宋晓宇蹲在一旁,用手试探她的额头,先才听她说胡话,以为烧糊涂了,体温正常,应该是思虑过重,这是他们失

职。

“没有。”

两人都否认,她信了。

洗漱后,她开始打点自己的“山顶洞人”同胞,相互关照,确保一切无碍,才继续上路。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他们决定更改路线,全程飞行,费力但更安全。

北泰与他们同行,似乎已达成某种约定。

他们提前吃过了,她也补充完能量后,四人启程。

的确,当身处高空时,她感到安全。

沉闷的滴滴声从包内传出,肖寒将通讯器取出,是昨天两人交接的黑盒子,上面红光闪烁,男人拨开外壳调试。

飞行高度降低,速度减缓,而一道男声清晰传入耳中,粗犷豪放,像个络腮胡大叔。

“小子,你跑哪去了?”

没听见回音,只有风声呼呼,通话对面的男人皱眉,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北泰在后面喊:“是找我的!”

但他们并不在一处,声音传不清晰,随着气流变化,两鸟一前一后,北泰不确定这种情况下,是否能交接物品。

肖寒:“请等一下,我将通讯器转交给他。”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一场亮眼的空中交接。

北泰与他的队伍联络上了,他们会接应,并提供歇脚的中转站。

当晚,四人在熊队落脚,哨兵们围拢在外,火烧得旺盛,熏烟漆黑,光明正大,一改往日的穴居人待遇。

他们终于可以安心洗漱、更衣。

在这儿补充了物资,并发射信号弹,通过通讯设备联系上了大部队,并告知了方位。

“向导没事吧。”

徐珊珊从堆垛上起身,挪到桌前,接过通讯器,鼻子发酸,“我没事。”

“你们还好吗?”

解逸飞:“我们很好,请放心。明天我们来接你。”

“好,我等你们。”

徐珊珊将电话转交给宋晓宇,裹紧身上的披肩,走到远处,车辆的阴影处,鼻子酸涩。

隔得远了,她听不清,为什么是解逸飞回话,别的人呢?如果他在,怎么会不和她说话。

男人走近时,地面沉响,她下意识扒紧车皮往后退,抬眼一看,一位是熟人,才放松下来。

“谢谢。”

北泰:“你放心,明天揍翻他们,给你出气。”

她嘴角上扬,又抬不高,勉强道:“你们加油,如果帮得上忙的,随时喊我。”

北泰身旁的人忽然开口,的确有事请她,他们队伍没有向导,有几位哨兵的精神状态糟糕,希望她能看一看。

徐珊珊答应了,她只有一个请求,如果可以,希望他们明天把那个人留给她。

明天这儿会是四方汇聚的战场,她治疗完熊队的哨兵后,回到车上,肖寒敲门后进来,手里提着东西。

“我为您戴上吧。”

“好。”

她点头同意了,为防止误伤,需要穿戴齐全,今晚是肖寒陪她,等到了明早,就换班,由宋晓宇贴身保护。

他不如宋晓宇飞得快,白天的作战力不如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

凌晨,夜深。

北泰和队长一边解释,一边观望,但更重要的是嗅觉,当鼻子里的气味渐浓,众人提起了警惕,全面戒备。

但那味道是从空中来的,潜伏命令,双方对上信号,那群人才平稳落地。

北泰见人齐了,响亮地汇报:“他们离这里还有……”

洛伦斯:“嘘,小声点。”

没见人睡觉呢,这么没眼力见,洛伦斯的眼睛四处转,寻找向导的位置,又瞥了一眼面前的壮汉。

面上拉出一个笑容,内心暗弃,一看就没伺候过人,细节不到位。

众人商讨作战事宜,看护的人多起来,站在车侧,一米开外,透着玻璃往里看,一侧有窗纱挡着,而另一端露了一个角,于是轮流弯腰从角往里看。

他们好久没见她了,人睡着了。

有的人伤势重,就杵着一根拐杖往里看,动作慢,就被别人嫌弃。但更奇怪的,旁人见他们这动静,也凑过来。

洛伦斯作为秩序维护员,上前就把他扒拉开,“看什么看?”

空战组的人围观一下就得了,你们熊队的凑什么热闹,这是他该看的吗

一只手从窗边出现,彻底拉拢了纱帘。

洛伦斯:“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把人挥散了,洛伦斯站在车旁,他待会也要走的,要去前线侦察。

黑影笼罩,他抬眼一看,这不宋晓宇吗?

臭鸟人。

他暗地谩骂,还记着当初地下盗取他身份的事,但现在是“一家人”,又看了一眼,憋不出好气。

洛伦斯:“好久不见,挺狼狈啊。”

“呵。”

男人罕见的没呛他,两人也没对骂起来,就站在窗外,见他憔悴的面容,洛伦斯说:“还不睡,明天可别拖后腿。”

酒味从男人唇舌散发,洛伦斯从上至下打量他,怎么还有血气,“受伤了?”

“没。”

宋晓宇扭紧旋钮,他就喝一口,“肖寒,不是我。”

洛伦斯站着,黑夜空中突然抛掷来一个水壶,他两手捉住,是他没喝完的酒,男人转身,留下一个背影,“等出去再找你算账,小蜜蜂。”

“呿,蠢鸟。”

洛伦斯看了看酒袋子,将它放进衣兜,他才不喝,免得像他们一样误事。

表针一分一秒拨动,时间到了,解逸飞挥手,示意他们先动身。

夜仍漆黑,但车在动,身体摇晃,徐珊珊睁开眼,看不清对面的人,只开口喊:“肖寒。”

“我在。”

“睡吧,我看着呢。”

毯子往背后掖,她模模糊糊的,嘟囔几声,车内的三人,谁也没听清说什么,见她将胳膊缩进毯子里,呼吸逐渐均匀,又转头往外。

宋晓宇把持着方向盘,明早就该结束这场恩怨,他本想在场,好好出一口气,但有更重要的任务。

天渐渐亮。

她起得很早,比往常早两个钟,一醒来就问,他们来了没有。

宋晓宇:“昨晚就到了。”

徐珊珊这才松了口气,男人从夹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是留给她的,这字迹,对的上,解队的签名很有特色,像繁体字,很复杂。

宋晓宇:“我们出去吧。”

四人升空,那辆车被抛弃了,在山巅之上,俯瞰远处的战场,她看不清,还贴心地准备好了望远镜。

好似隔岸观火,但同她预料的不同,这场战斗并没有很早结束,换句话说,他们没有选择一下猛拼,而是慢慢割刀子放血,侵扰不断。

圈状硝烟从地面升腾,留下一处处废墟,在对空弹药的反击下,不断飞旋,致使对方被迫躲入防空设施中,就如同缩头乌龟。

中场休息,然后,轰炸继续。

一直到傍晚,那处的爆炸声小了些,她的目光也从一开始,注视战场,到后面,观察地平线,远处像米点大小移动的,是别的队伍。

胜败未定,双方损失惨重。

她看见了一头大狮子,很大,并且很快,它的浑身由黑色雾团缠绕,身姿比其他精神体更轻盈,一跃几米高,更令她惊讶的事,它可以短暂长出翅膀,在空中保持。

这是阿瑞斯的精神体吗?

它已经癫狂了,野性毕露,以一挡十毫不畏惧。

不,她不知道的是,这就是阿瑞斯。

队伍已经被邵江接管了,他们试图撤退,但却无法唤醒队长,要是再犹豫下去,队内的牺牲会扩大。

他们选择离开了。

男人最终被绑到她面前。

战后,解逸飞在清点失踪、死亡的人,她接过统计表看了眼,将它交还,站到浑身是血的男人面前。

额角的伤流血,燃红了眼睛,他是从味道嗅出来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男人张嘴,说不出话,兴许是疼的,他试图将胳膊弯曲,往衣领上扣,被人厉声呵斥,箍住了手,翻身头朝地。

徐珊珊让他把人翻过来,她还要问话,伸出手在男人的外套口袋翻找,碰到一袋流沙似的水袋,当她拿出来时,男人弯曲的手指一点点伸开,似乎想碰。

她取过来,站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扭开盖子,里面水状的东西,乳白色,香精味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

北泰:“冰淇淋,已经化了。”

第55章

要么死在你怀里,要么死……

打架也要随身带零食?真奇怪。

北泰蹲下搜身,一并收缴,她将这袋也交付。

这人的处置,她还没想好,有许多疑惑,有话想问。

突然听到有人唤她,起身前去,解逸飞站在桌前,手中握持通讯器,“他们想交换俘虏。”

“谁?”

解逸飞:“一个人,夏队。”

她接过通讯器,打破沉默,率先开口:“让他说话。”

……

“明天,你把人带来。”

通讯挂断,饭后,北泰向她告辞,熊队整合了,要往内圈去。两队比不了,前面有山脉,他们得绕路。

道别突然,在夜色里,目送他们离开。

血色满月高悬。

洛伦斯汇报完,准备转身,被叫住,队长手中拿着册子,目光却望向伤员营帐。

解逸飞:“天色不早了,你去看看。”

他点头称是,来到帐前,揭开帷幕,担架上的人平静入睡,向导坐在角落,垂眸神游。

向导素浓郁,精神力毫不吝啬地外泄。刚踏进来,呼吸都慢了下来。

徐珊珊听见脚步声,抬头见男人捧着披肩,说夜里冷,请她别再守,去休息。

她想再看一眼阿瑞斯。

洛伦斯将她领到一处空地,她看见了那个人,手脚绑住,脖子戴圈,口中塞物,蜷缩在草地上。

手电照亮,一道强光打在男人脸上,他的头微侧,一点点扭过去。

洛伦斯搬来一张折叠椅,她坐在阿瑞斯正对面,挥开他,“给我十分钟,可以吗?”

洛伦斯的目光在倒地的男人身上徘徊,点头说:“我就在前面。”

“需要帮忙的话,和我说。”

这话让她疑惑,帮什么忙?

洛伦斯以为她要私下惩处这个人,准备帮她摁人。

“只是聊聊,可以让他们离远一点吗?”

洛伦斯机械地转了一下头,聊聊?起身踢了一脚,撕开黄胶布,将布条取出。

他将手电留下,挥散看守,站在远处等待。

人都走了,她感到喉咙发痒,咳了两声,将披风拢紧,手电调到低亮档位,照在男人胸前。

“能说话吗?”

两人面面相觑,他不张嘴,血在脸上结痂,撞痕红肿,粉肉裸露在外,草叶从旁边经过,只是看她。

“你不说,那我说了。”

阿瑞斯听她说,一开始是疑惑,讲到后面就是愤怒,难过,最后是质问。

她说:“我们不是朋友吗?网上认识,我找你。”

不,虽然是网上认识,但是,最初是他在关注对方,第一次见面是偶遇,后面就是处心积虑地“偶遇”。

“你给我发那些照片,我看了。”

徐珊珊的思绪不断回退,穿插每一次相处的记忆。

“图书馆那次,其实我就已经想断了,但因为有人在,就算了。”

断了?阿瑞斯尽量忽略这个字,不去咀嚼它的含义,当没听到,把时间线往前拨。

第一次接触时,明明愉快、和谐,两人一起就餐、逛商场、他还送她回家。

以为会更进一步,但后来却急转直下。

他那时很自信,所以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不是单独相处,也不是回她的家,都有旁人存在,她身边从不缺人。

徐珊珊不否认,抛开其他,两人相处还算愉快,但抛不开。

“我后面有点忙,又发生了意外。”她指的是卡尔,招惹了黄花大闺男,她也没想过跑路。

是的,他们自那儿之后,只单向联系。

阿瑞斯听人说,她来过队里,先是兴奋,然后得知,和别的哨兵一起——夏广礼,不是来找他的。

他也就算了,毕竟有契机,相处早,但突然又冒出一个新人来,整日出双入对,后来居上最可恨。

他等不到人。

“我不想和你交往了,”女人眼眶红了,“特别是,在你伤害卡尔之后。”

“……不要”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分不清,是他发出的吗?又想起近日的事,嗤笑了一声。

“你指挥,偷袭我们队伍,伤害我的队友——我的朋友和家人。”

“在此之后,还不放过我们,一路追杀。”

“我真的很想亲手了结你。”

听到这话,阿瑞斯失神了,身上好像痛觉缺失了,脑子嗡嗡响,爱的反面是什么?

她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人,“你是不是恨我,想报复我?”

视线交汇,他没法发声,她听不见内心的注解,只看见那张脸涨红,脖颈上青筋泛起,像充了气,挣动时叶片锯齿扎进嫩肉里。

无需解释,她总不信,除了鸟队,他们没有别的队伍可供选择。

“有意见冲我来,别动我身边的人。”

手指触摸电筒的顶端,筒头镶嵌的钨钢破窗珠,质地坚硬,她将它放下,摸向外腰带挂着的刀鞘,往上摸到刀柄。

左手挡住眼睛,闭眼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最终放下。起身蹲在男人面前,手搭在下颌,拇指擦过脸颊,扒开硬结的泥块。

“怎么长尾巴了?”

温暖、细腻、柔软的手指在脸上游走,当她闭上眼睛,暖流如缕包裹男人全身,洗濯大脑,压在地面的尾巴逐渐消失。

不是很生气,对他很失望吗,为什么还帮他治疗?死灰又复燃,阿瑞斯觉得,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放不下。

手抽离,气息变淡,光亮熄灭,人也离开。地上的人蛄蛹着翻身,但她离开后,旁人立马跟进,挡住光线,扣头塞嘴。

徐珊珊走向等在一旁的男人,心里念叨着,她还是心软,看他那副样子,本想给他两拳的,下不去手。

将手电还给洛伦斯,一路送至车内。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停手看来,向她伸手,徐珊珊摆手婉拒,自己攀上车。

他自己身上就有伤,哪还用他拉。

肖寒:“困了吗?”

“还行。”她想往前去取东西,才发现驾驶座还坐着一个,音量提高,“宋晓宇,你坐这儿干嘛?”

“找个地儿睡啊。”

她坐过长途绿皮火车,硬座,下车的时候,腿都是僵的,根本睡不好,侧歪着头,不时醒来。虽然驾驶座可以调角度,也不如找床睡吧。

洛伦斯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见这声又转回来,冒头说:“对啊,你搁这干嘛?”

洛伦斯:“那边位置还空着。”提前堵住他的借口。

宋晓宇没理他,只和向导解释:“我想守着你,万一出事,两人有个照应。”

她听这解释,也不无道理,本来三人一直都在一块,很少分开,只是担心,“你那里不好睡吧。”

宋晓宇:“那我也上床?”

他都能上床了,那他也可以。

洛伦斯:“我守驾驶座。”

停停停,她的关心,可不是让他们得寸进尺的。徐珊珊白了他一眼,“你跟他去找张床睡。”

然后转向洛伦斯,“好意心领了。劳烦你帮他找个床位,这里不需要别人。”

惨遭驱逐,宋晓宇不甘心,退而求其次,不愿挪窝,“我就睡这里就行了。”

洛伦斯:“那我可以睡床底。”

哪有床底?她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座椅下方,放脚的地方,狭长的空间,对于这些人来说,很挤。

没法了,她直接站起来,跳下车,跑到车前,打开驾驶舱门,把男人拖下来,推着他的后背,蝴蝶骨包裹在肌肉中,肉感明显。

没使多大劲,将两人汇聚一处,宋晓宇还想拉她的手求情,直接松开,两手举到面前,“走吧。”

见她不留余地,宋晓宇道了声晚安,又瞥了一眼洛伦斯,转身离开。

洛伦斯:“我——”

“你也走。”

“……好”

两人都离开了,她长呼了一口气,返回车上,关闭车门,床垫铺好。

她躺上床,枕在手上,被这么一闹,先前的情绪消散了。真是得寸进尺,她甚至想说得过分一点,那就是——不要脸。

肖寒还在收拾她的东西,像个囤囤鼠,试图把所有用品打包到一个背包里,但好像装了些没用的东西。

比如,两把梳子。

处理完毕后,男人拎起来试重,她也爬过去,一只手捞住背带,纹丝不动。

她松手锤背,男人停顿,转身问:“要我给你做个按摩吗?”

“你还会这个?”

“嗯。”队内训练的时候,肌肉酸痛,也会互相

帮忙按。见她推辞,直道不影响身体。

她心动了,一个转身,趴在枕头上。

“多按按腰。”

“嘶~轻一点。”

“这里重一点……诶,就是这个力道。”

声音萦绕在车内,而车外,夜晚有鸣虫叫声。

宋晓宇和洛伦斯一前一后走向帐篷,走得很快。见走错方向,洛伦斯喊道:“这边。”

讨厌的蜜蜂。

宋晓宇不高兴,也没停,继续往前,谁跟他一家人?他要回自己队伍睡。这家伙尽坏他好事,挥手让他离开。

见男人反应冷淡,洛伦斯站在原地,耸了耸肩,两脚靠在一起,也转身离开。谁愿意管他的事?要不是向导吩咐的,他才不管他有没有地方睡,最好去睡大马路。

讨厌的鸟人。

作为队长,达伦睡在出口位置,所以当宋晓宇回来时,他第一个看见,点头示意,空床位很多,他可以随意选。

为了组织撤退,达伦自己也受了伤,反击中伤重,所以现在两支队伍,由二人商量,但主要由解逸飞管理。

时间到了,达伦向他示意,该休息了,不久后灯光尽灭。

宋晓宇平躺,有的人睡得快,已经有鼾声了,虽不响,却令人烦躁。

空气中再也没有她的味道,他睁着眼睛,心里想着,得找个法子钻被窝,把肖寒换出来。

他得上位啊。

第56章

思绪像翻涌的水逐渐平息。

浓雾笼罩,霜降大地。

她身着短袖长裤,一身作战服站在溪谷边,水声哗哗,沿着小道往上爬,到了马路上,才搞清自己在哪——白塔。

路边的告示牌,十字路口的建筑和她印象里一模一样,只是告示牌的颜色变了。

她站在路边等待,站在队尾上车,却翻不出光脑,没法身份认证。

犹豫是否要下车,门已关闭,想和师傅解释,但对方转动方向盘,不理睬。

车辆行驶,没有回应。前排满员,无人看她,扶着栏杆往后走。

诶,有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