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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尚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从七零八落的语言中拼凑出他们的谈论对象。

尚希又听了一会儿,捕捉到一个非常耳熟的名称——优思明。

之前有段时间她一直在吃短效避孕药调理经期,短效药不比急性药,它的副作用并不大,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暂时不能确定……是为了……还是为了避孕,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

“您多费心。”闻肆觉的咬字很重,尚希将这句话听得格外清晰。

“不敢当不敢当……”

尚希没再听下去,浑身的血液渐渐冷了下去,明明是在酷热难耐的夏日,她却有种被人埋进冰窖里的错觉。

三天前闻肆觉在她家里借宿,二人换了身体,闻肆觉看到了她抽屉里的药盒,这才有了今天的“检查”。

尚希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她的脚踝没有扭伤,闻肆觉会以什么理由将她押往医院?

哦对,因为灵魂互换的存在,全身检查是她的必经之路,闻肆觉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口舌。

此时此刻,尚希再一次怀疑,闻肆觉对她的情感真的是喜爱吗?

一盒短效避孕药就能让他如此大动干戈,是担心她的身体,还是疑心她和沈右仍旧藕断丝连?

他确实比当年更加“宽容”,却也只是把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潜藏在她看不见的死角,时刻准备着洞悉她的一切。

这人连床都不敢和她上,却在这里关心起她的避孕情况来了?

尚希冷笑一声,没再打算继续视而不见,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看到她出来,闻肆觉怔愣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她的身后:“吵醒你了?”

尚希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圜,语气不辨喜怒∶“检查结果出来了?”

闻肆觉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你的脚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看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光明磊落呢。

尚希的声线愈发冷硬:“优思明我一直在吃,只是为了调理生理期,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身体状况吧?”

她听到了,闻肆觉并不意外,尚希睡眠很浅,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没改善。

闻肆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怒气,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医生说道:“你先去忙吧。”

“哦哦……好的。”闻到了二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拿钱办事的打工人忙不迭地远离了战争现场。

“你先冷静,”闻肆觉抬手想搭她的肩膀,被尚希冷淡地躲开,也没再坚持,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尚希仰着脖子和他对视,不仅费力,气势上也平白矮了一头,令她很是不爽,想起面前这人背着她不知干了多少“好事”,更是怒从心中起。

“我怎么冷静?有个人每天在背地里盯着我、监视我,屡教不改毫无底线!你跟监狱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尚希的音量并不高,只是语速飞快,急迫得快要戳破二人之间那层本就不甚牢靠的窗户纸。

闻肆觉垂眸,漆黑的瞳孔中并没有被拆穿后的心虚和无措,尚希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宽敞温馨的休息室比走廊更令她安心。

“咔哒——”闻肆觉反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尚希的目光偏移一瞬,心脏随着门扉关闭的声音狠狠一紧。

仿佛洞察了她的恐惧,闻肆觉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此情此景之下,像极了嘲讽。

“怕什么?大不了再给我一巴掌。”闻肆觉侧了侧头,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只是妍妍,你以前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影响了你的判断吗?”——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爆哭][爆哭][爆哭]都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说话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26章 迸发

这一瞬间,尚希几乎以为闻肆觉要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那些沉默在水面下的欲望与不堪,马上就要被二人抬出水面,放在太阳底下扯开了磨碎了铺开成墙,最好能将他们的所有交集都彻底隔绝开来。

尚希迟疑了一会儿,刚才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闻肆觉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慢慢开口:“我只是担心长期服用避孕药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伤害,如果是为了调理生理期,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

男人的声线很低,没有咄咄逼人针锋相对,只是就事论事。

他是在解释刚才的对话,摆出一副沟通的姿态,尚希放松了神经,眉宇间的排斥稍微减轻了一些。

尚希轻哼一声:“你连我吃什么药都要过问?”

“我要为你的健康负责,母亲一直很记挂你,这是我的责任,”闻肆觉顿了顿,眸光一暗,“何况我并不信任沈右的人品,我不希望因为一个外人令你受到伤害。”

好好一句话被他说得一板一眼,尤其是后半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是尚希的正牌老公呢。

“外人?”尚希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歪了歪脑袋,“沈右的人品怎样我不便评价,但你我之间似乎也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其实这是闻肆觉和尚希相识的第十五年,从二人现在的年龄来说,这已经占去人生一多半的时光了。

十五年,就算是一只狗也养出感情了。

何况尚希曾经对他颇有好感。

是的,尚希现在必须承认,在高中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不可遏制地对这个人生出了某种超出友情的好感。

当时她太过年轻,闻肆觉也远远没有现在的心机谋算,那份感情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可遏制地触底反弹了。

她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不光是闻肆觉毫不留情的拒绝,还为自己随便付出的情感感到可笑。

在看到那张指向明确的屏保和那些不翼而飞的丝巾发绳时,尚希在恐惧之余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遗憾。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和需求,也不会隐藏厌恶与排斥。

如果闻肆觉当年能够坦白他的态度……

世界上没有如果。

闻肆觉没有贸然出声,在牧原死后尚希对于血缘亲属的问题很是敏感,他不想触碰她的底线。

“闻肆觉,这是你逼我的,当年离婚的时候我说沈右是我的出轨对象,只是为了坐实你的怀疑,在你拍下那些照片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尚希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我最讨厌被人怀疑,尚娴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我吃避孕药是为了和沈右保持□□关系,我不介意找个炮友调剂生活。”

闻肆觉瞳孔微缩,敏锐地察觉到尚希的状态不太对劲,想起Sugar跟他说的那些话,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劝告。

尚希只觉得心脏被针尖刺了一下,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脚开始发凉,只是她还没意识到身体产生的变化,嘴上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怀疑我是为了逃避高考才去接戏,又怀疑我擅自改了牧原的安葬地

址,我……”尚希越说越激动,明明眼前的人还是书的面孔,脑子里却不断冒出更加痛苦的记忆。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亲自勾画了困住她的地缚龙。

闻肆觉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手掌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轻声提醒:“放松,妍妍,放松,你的呼吸太快了。”

这时候的尚希来不及思索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是为了什么,整个人都溺在过去的记忆中不可自拔。

尚希有过两次呼吸性碱中毒的经历,这还是她的经纪人透露给闻肆觉的,就连白星月都不清楚。

“对不起,我不应该逾越,是我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闻肆觉抱着尚希坐在沙发里,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扶着她的腰拢进怀里。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引发连锁反应,不然一定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来办。

他摸着尚希的脊背帮她放缓呼吸,没有创造对视的机会,只是提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按照Sugar的建议,这个时候安抚她的情绪远比其他事情更为重要。

尚希听到他的提示,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失,竭力将呼吸速度控制下来。

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浅淡的木质香,闻起来很安定,尚希埋在他的颈窝冷静半响,手指冰凉的温度渐渐回暖。

闻肆觉听着她小声呼吸,气息拂过他的颈侧,有些痒。

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是动画片里大猫安抚小猫入睡的姿势,引导她紧绷的身体软化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争吵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问题,那将毫无意义。

更诡异的是,尚希竟然在这个怀抱中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变得有些偏激,身体不受控制地激动抽搐。

闻肆觉不知道的是,尚希曾经在某次和尚娴淑的争吵中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她呼吸急促手脚僵硬,整个人麻了一半,直直地倒了下去,尚娴淑还以为她犯了癫痫,赶紧叫救护车拉走了她。

事后尚娴淑并未去医院探望尚希,只是觉得她的样子太过可怕,和精神病院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尚娴淑骨子里是很保守的生意人,总觉得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很丢人,一直避而不谈,往医院一塞就完了。

尚希深吸一口气,推了推他的胸膛,握了一手柔软的胸肌,立刻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垂下手臂。

闻肆觉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垂眸打量着尚希的脸色:“要不要喝水?”

尚希屈起膝盖,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她坐在他两腿之间的空隙里,像是被圈在怀里的某种小动物。

看见尚希点头,闻肆觉倾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尚希捧着纸杯喝水,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尚希回忆起刚才的失控,大部分原因还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而今天的事不过是一件导火索。

闻肆觉自然而然地将她手中的水杯拿过来放到桌上,又问她:“还要吗?”

尚希摇了摇头,开口想说什么,却被闻肆觉打断道:“我不是怀疑你,不光是今天,还有当年拍下你和沈右的照片,是我考虑欠佳,对不起。”

尚希静静地听着闻肆觉的道歉,感觉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渐渐消散,一直砰砰直跳的心脏终于安分了一点。

“对不起”这三个字真的很奇妙,至少对于尚希来讲这三个字的效力远比各种诡辩来得更快。

闻肆觉打量着她的神色,看到她困倦的眨眼,温声建议道:“我们先回家,回家再睡。”

尚希抬了抬左臂,抽血导致手臂有种脱力感,连带着人也不精神。

“我自己打车回去。”尚希眯了眯眼,双腿往下移,想去找掉落的拖鞋。

她不想去住那栋大得吓人的别墅,上上下下还得坐电梯,说句话都有回音,没什么人气儿。

尚希撑着他的肩膀隔开二人的身体,臀部跟着往外蹭了蹭,大腿碾过他的腿根,突然僵在原地。

尚希转眸看向他,惊疑不定道:“你……”

“对不起,”闻肆觉垂眸瞟了一眼,伸手将她的身体扶住,不让她继续乱动,“我不是故意的。”

尚希却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望进山那次,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房间里的避孕套少了两个,是你用掉了?”

之前两人婚姻关系还未解除时,一起去望进山参加慈善晚宴,安排给她们的房间是套房,结果她醒来之后身上酸疼不已,床头的杜蕾斯也被拆开了。

当时没多想,因为闻肆觉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夫妻义务的事情,她就以为是宿醉后遗症。

现在看他这个状态,分明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和尚,只是这样的接触都能起反应,何况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望进山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闻肆觉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开口:“你要听真话吗?”

尚希这时候还一无所觉:“当然。”

“那天晚上你确实醉得厉害,路过湖边的时候把月亮倒影看成了水气球,回到房间里也一直念念不忘,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看到你把避孕套拆了在洗手间灌水……”

尚希伸手捂住他的嘴,冷漠道:“好了不用说了。”

闻肆觉顺着她的话噤了声,没再提起尚希的黑历史。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完全算不上什么黑历史,偶尔的幼稚表现着人类心理的柔软面,是值得嘉奖的存在。

不过他只是节选了一点真话说给尚希听,实际上那天晚上的情况并没有他说的这样简单。

只是尚希现在的情绪状态不稳定,他必须要考虑她的精神能否承受所谓的真相。

在闻肆觉有限的人生中,大部分谎言都是为了保护尚希而存在的。

在他看来,柔软的陷阱与囚笼远比残忍锋利的真相更容易接受,何况在他这里,陷阱不过是永远都不会启动的摆设。

第27章 意乱情迷

闻肆觉盯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瓣,喉结轻轻滚了滚,身上的燥热还没平息,又想起了望进山那个混乱暧昧的夜晚,脑子和身体被分裂成了两个状态来回拉扯。

尚希是有一点骄纵,喝醉了更是脾气翻倍,但却意外的好哄,只要亲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安抚一会儿,她就会忘掉自己为什么生气。

当然了,闻肆觉平常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只是那次在望进山情况特殊。

那天晚上尚希想要湖中心会发光的水气球,闻肆觉一定哄着她回了房间,大小姐很生气,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没有,一定要闻肆觉给她变个会发光的东西出来。

闻肆觉转身去拿手机的时候被尚希扑到了床上,他对她向来毫无防备,一扑就倒。

尚希骑在他腰上还不老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没有聚焦,完全的醉鬼姿态。

他只能握着她的腰,防止她坐不稳掉下去,全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尚希不满地锤了他两下,惹得他闷哼一声,手臂青筋隆起,忍耐得十分辛苦。

他试图跟尚希讲道理:“你想要什么,总得放开我我才能办到,对不对?”

尚希歪着脑袋出了一会儿神,似乎是在思考他的可信度。

某种难以描摹的痒意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窜,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尚希迟钝的脑子思考了半分钟,仍旧没有意识到她在晚宴上喝的酒被加了东西。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望进山的慈善晚宴并不在国内,各方势力掺杂,这里的酒和食物都会带上点助兴的东西,对人体无害,只是会让人更加兴奋难耐。

闻肆觉在这种局上向来是滴酒不沾的,尚希却不小心中了招。

是他失职,没有时时刻刻将尚希放在眼皮底子底下看着,这才让她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

还没等他想出更好的理由,尚希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压低身形伸长手臂拿了过来。

闻肆觉余光瞟过去,看到她手里握着一枚漆黑的小盒子,上面印着一些粉红色的桃心图案,暧昧神秘的样子昭示着什么。

他瞳孔一缩,拿不准尚希现在是什么意思,又怕自己会错

了意,只能出声问道:“妍妍,你知道我是谁吗?”

尚希盯着他的脸打量几秒钟,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知道……”

纤细嫩白的手指略显笨拙地拆开了那盒东西,掉出来三枚黑色的小方块,正好打在他的衣衫凌乱的胸膛上。

小方块的边缘尖利,戳在他的肌肤上有一种奇异的麻痒,只是他现在顾不得这微小得触觉,满眼都是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的人。

“妍妍,看着我。”闻肆觉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乱蹭,顺手把那几个方片拂到一边。

他并非真的清心寡欲,只是格外注重尚希的自我意愿,如果她真有这方面的需求,闻肆觉又怎么会拒绝?

他们可是合法夫妻,这种事情本就是天经地义。

尚希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他:“嗯?”

闻肆觉轻轻捏住她的后颈,让她涣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是谁,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可以吗?”

尚希被他握着脖颈,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似乎很不满,却也没有反抗得太激烈。

她喝酒上脸,细腻白皙的脸庞浮现出蔷薇色的红晕,甚至锁骨和脖颈相连的地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道粉意。

她今天穿了细吊带深蓝色晚礼服,胸前和背后都开了深v,形状优美的蝴蝶骨一览无余,被蓝色映衬出的肌肤泛着莹白的光,他必须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能过多停留。

“嗯……我好困,”尚希完全没有理会闻肆觉的问句,自顾自地说着,“好渴……还很热,难受,以后不要来了。”

闻肆觉耐心地应着:“嗯,以后都不来了。”

他伸手抬了抬尚希的腿,想空出一点身子去给她倒水,谁知尚希格外粘人,唯一的热源要走,登时就不乐意了,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柔软的身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贴在一起,约等于无。

尚希的身材属于玲珑有致的那一类,闻肆觉不敢低头,她却肆无忌惮得很。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手臂绕到后面托着她的臀走到桌边,让她坐在水吧台上,木质的桌面,坐起来不会太凉。

他伸手接了杯温水,翻腾的水蒸气随着水流溢散而出,他用唇碰了碰杯壁测温,尚希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注视着他的动作,看到他要偷喝,脑子一热直接去抢。

“!!!”闻肆觉被唇上温热的触感烫到了,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搂住她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尚希混沌的意识中,这并不算亲吻,只是一场属于两人之间的资源争夺,她渴急了,唇瓣无意识做出吸吮的动作,像极了情人间旖旎的含吻。

气势很足技术不明,只是吻得急了她就会冷不丁地闭合唇齿,狠狠咬他一口,咬完了还要追上来继续,弄得闻肆觉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仿佛沉在深海里的浅水鱼,一边渴望深海的风景一边恐惧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尚希努力了半天都没喝到水,反而因为缺氧搞得整个人越发烦躁,她揪着闻肆觉的衣领小声哼哼,腿侧夹着他精瘦的窄腰,一点都不安分。

闻肆觉缓了缓神,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她,手指颤得不像话,差点没握住那只轻巧的水杯。

谁知尚希看都没看那杯水,双臂环住他的颈侧拉低他的头颅,唇瓣摸索着凑上去。

“妍妍……唔……”闻肆觉想提醒她这样是喝不到水的,却又舍不得她此刻的依赖与主动。

笔直纤瘦的小腿在他的腰胯部位来回磨蹭,闻肆觉一开始还怕吓到她,后来发现她根本没意识到他已经可耻地起了反应,仍旧一无所觉地贴着他。

“宝贝……别太信任我。”闻肆觉拿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半,抬起尚希的下巴吻上去。

这次换尚希承受不了了,来不及咽下的水液顺着她的脖颈划过锁骨,绝大部分都被二人的唇舌吞噬殆尽。

“嗯……嗯……”尚希眯起眼眸,那种一直流淌在血液里的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利。

闻肆觉一直都睁着眼,看到她流露出如此神态,忍不住爱怜地吮了吮她的下唇:“还要喝吗?”

他太兴奋了,甚至有些飘飘然,尚希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如此依恋的模样,光是她望过来的眼神就足以让他达到颅内高潮。

以至于他垂眸和尚希对视的时候,眸光带了几分贪婪下作的性.欲。

尚希仿佛刮到了指甲边缘的倒刺,心尖一疼,突然清醒了几分。

眼前人并不是她可以随意撒娇指使的,她们只是形婚,没有情感基础。

尚希垂下头,嘶哑的声音从红肿的唇瓣里挤出来:“……睡觉吧。”

闻肆觉没有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闻言抱着尚希就往卧室走。

他臂力好得吓人,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能解下自己的领带和衬衫结扣,气息却重得像是刚经历了三千米长跑。

那三枚小方块还躺在床上,闻肆觉没仔细看,直接拿过一枚放在唇齿间咬开——

“刺啦。”是塑料被撕裂的声音。

尚希猛地抬头,近乎于本能地拒绝道:“不要。”

身上的男人顿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漂亮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全都裸露在外,手上的套刚撕了一半,却因为尚希的一句话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尚希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光裸的脊背泛起阵阵寒意。

闻肆觉眼睫微颤,漆黑的眼瞳清明了不少,沦陷在情欲中的理智至少回来了一半。

“嗯?”他垂下头,挨着尚希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你说什么?”

尚希又重复了一遍:“不要你。”

这句话有了明确指向,对闻肆觉的打击无异于火星撞地球。

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闻肆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阴暗的、淫靡的,现在这个状况,几乎是一触即发,只要他想,尚希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闻肆觉慢慢弯下腰,宽阔的背肌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近乎于虔诚地吻了吻尚希的额头:“睡吧宝贝,不闹你了。”

尚希醉得厉害,第二天起来必然断片,他才能在称呼上放纵一些。

尚希困倦地闭上眼,闻肆觉起身去了浴室。

他后来试了试,酒店准备的尺寸太小了,勒得他又疼又闷,就算尚希不喊停,那天晚上也没法做下去。

从那天晚上开始,闻肆觉有了结扎的念头。

只是尚希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第二天早上就又变成了冷冷淡淡的模样,一直到他们离婚,闻肆觉都以为她不喜欢这件事。

以至于他看到尚希抽屉里的那盒避孕药才恍然惊觉,尚希可能只是不喜欢和他做。

对于沈右,她或许是青睐有加的。

他忍了又忍,想了又想,这才借着检查身体的理由将尚希带来医院,原本只是为了检查脚踝,可他实在不能接受尚希为了沈右伤害自己的身体。

如果那家伙真的为了一己私欲让尚希吃药,那他也没必要回国了,闻肆觉会让他永远消失在尚希的生活里。

闻肆觉收拢思绪,怀里的人正在抽离,连带着那令他着迷的触感和馨香都在逐渐消失。

尚希低头寻找掉在沙发下面的拖鞋,闻肆觉没有急着挽留,今天尚希的情况不对,他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Sugar说

过,尚希需要大量独处的时间,她的个人空间不容侵占,最好不要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刷存在感。

所以在尚希提出独自回家的诉求后,闻肆觉没有反驳,只是告诉她到家要发消息,至少让他知道她是安全的。

尚希本着良好的教养没有给他翻白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只是此时的尚希并未想到,她会在公寓门口遇到拖着行李箱的沈右。

沈右英俊的面庞褪去了几分青涩,蜜色的肌肤晒黑了几分,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看到尚希从车上下来,面露拘谨,伸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第28章 挽留

沈右的身材样貌都是顶级的,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收情书收到手软的风云人物,即使风尘仆仆,却还是难掩五官的俊逸。

尚希却只是淡淡地瞟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你来做什么?”

沈右摸了摸鼻子,嗓音低哑:“我刚下飞机。”

尚希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时没了耐心,掏出手机刷了门禁,惦着伤脚就打算离开。

沈右见状连忙拦住她,讪讪道:“我们能聊聊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尚希盯着他忐忑不安的脸,口吻不耐:“我当时说的很明白,分手了不要再来找我,你这次回国经过你妈同意了吗?不要到时候又来说我教坏你。”

“不会的不会的,姐姐,我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你再相信我一次……”沈右委屈地瘪了瘪嘴,金棕色的瞳孔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类。

如果放在以前,这幅样子足够令尚希心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尚希冷漠地打开门禁,侧身闪开沈右抓过来的手臂,保安看到两人纠缠的样子,过来询问尚希是否需要帮助。

尚希瞟了眼立在外面的男人,交代保安不要随便放这个人进来。

这里的安保很完善,尚希倒是不担心任何安全问题。

她早在当初分手的时候就拉黑了沈右所有联系方式,就算他换了号码打过来尚希也不会跟他过多交流,沈右这才渐渐偃旗息鼓。

尚希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

如果说沈右这人有什么致命缺点的话,执拗固执的性格便是尚希最难以忍受的一点。

当初和闻肆觉分手后她也没想和沈右建立恋爱关系,只是单纯出国旅行,却没想到会再次和沈右“偶遇”。

他追求的攻势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情和猛烈,和之前那些坚持不了多久的人完全不同。

在他展开追求的半年之后,尚希松了口,答应和他试试。

期间她一直在北美旅行,走到哪就小住一段时间,沈右还有课程要兼顾,少不得两头跑。

他的家境不算差,每个月的零花钱如果只供应自己完全绰绰有余,可若是要和尚希谈恋爱,那是远远不够的。

尚希没有刻意计算过自己花销,因为她基本没有缺钱的时候,尚家的公司有她的股份,方丞也总是借着各种节日的名义给她打钱,她手里的资产至少能达到A8.5,是很多家庭都没有的资产积累。

可对于沈右这种小康家庭供养出来的人来说,她的花销却是一笔天价数字。

这种情况一开始还不明显,因为尚希并不习惯让男朋友买单,节假日也不会索要奢侈品作为礼物,沈右也不了解她的消费习惯,两人尚且没有因为消费观不和而发生争吵。

只是可惜,谈恋爱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尚希回到家里,如释重负地将自己扔在懒人沙发上,脚踝的肿痛并不明显,再过几天应该就完全没感觉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闻肆觉果然契而不舍地发来了消息:小猫探头.jpg

尚希看着他发来的表情包,有些疑惑:你是谁?

闻肆觉:?怎么了吗

尚希:你哪来的表情包?

闻肆觉:从林在水那边截的

尚希忍俊不禁,原因无他,林清梦最喜欢用这种小动物配文字的表情包,林在水估计也是从她那里偷的,最后又被闻肆觉拿了过来。

闻肆觉:到家了吗?

尚希:嗯

发完这一条她就没打算再回复了,闻肆觉如果识趣的话也应该见好就收。

但很显然闻肆觉脑子里并没有这个概念,尚希看到上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尚希没再理会,今天遇到沈右的事情足够败坏她一整天的好心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其他人了。

被她丢到角落里的手机响了几声,尚希充耳不闻,兀自去厨房看了看,保姆每天都会更新冰箱里的时令水果,都是洗好了切成块装在保鲜盒里的,很方便。

只是尚希吃着吃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刚和沈右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飞到韩国去看演唱会,沈右陪她一起,两人下了飞机入住酒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因为那里的饭实在不合她胃口,便拉着沈右逛超市和便利店觅食。

那地方的水果全靠进口,小小一盒车厘子能卖到两百块,西瓜更是贵得吓人,尚希随手拿了几盒,结账的时候竟然有二十多万的韩元账单。

她并不觉得贵,因为她现在就想吃点这个,再贵也是为自己的心情买单。

沈右抢在她前面付了款,尚希没太在意,回去的路上沈右却有些不太对劲,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也没有黏黏糊糊地挽着她的手臂。

尚希突然想到什么,举起手机跟他说:“刚才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啊?……不用,都是应该的。”沈右扯了扯唇角,对着尚希仰起一个微笑。

尚希蹙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右连忙摇摇头,伸手揽住尚希的肩膀:“抱歉,刚刚在想事情,我们买了不少食材,这两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听他这样说,尚希便没有多想,只当他时差没倒过来,精神恍惚了。

尚希插起一块芒果送到嘴里,突然冷笑一声,原来沈右那么早就对她心生不满了,她却迟钝地一直没有发现。

在她眼中稀松平常的价格对于沈右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何况他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大部分收入都来源于家里人的支持。

跟她恋爱之后沈右本就不够富裕的钱包迅速扁了下去,他不得不去兼职中文家教来增加收入。

他就读的学校本就是top级的,期末考核需要严阵以待才能合格,但他精力被分散得厉害,接连挂掉了不少主修课,直接错失了第一年的奖学金评选。

尚希看他实在辛苦,偷偷托圈内朋友帮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喜欢球鞋电脑之类的娱乐产品,尚希直接给他安排了一双顶级球星签名的限量版,堪称有价无市。

沈右刚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是很高兴的,抱着她又亲又蹭,因为成绩不佳导致的颓丧一扫而空。

尚希劝他专心学习,不要总是来找她,打视频电话也是一样的。

沈右哼哼唧唧地抱着她撒娇,并不肯听话,只是一味地和她亲昵。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算是解决了,谁知没过两天,她突然收到沈右的消息——

【你送我的那双鞋,花了多少钱?】

尚希不明所以,随手回复道:【没多少钱,托朋友带的】

那边的消息回得飞快:【三万美金,对吗?】

这只是鞋本身的价格,还没算上明星球员的签名,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尚希:【差不多吧,我没仔细看】

沈右:【……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沈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尚希面前,动作有些粗鲁地将球鞋塞还给她。

尚希怔楞一会儿,有些疑惑:“怎么了,穿起来不舒服?”

“不是这个问题,”沈右垂下头,一向盈满笑意的眼突然有些阴郁,“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尚希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价格问题。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不用有心理负担,

就当是普通球鞋……”

“不行!”沈右语气严肃地打断了她,“这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东西,我不能要。”

时间不早了,外面的天色昏暗,只有门口的两盏路灯还在站岗,尚希眉目渐冷:“你想说什么?”

沈右不敢看她的双眼,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很有钱,也从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但我不行,我得为我的家庭和父母考虑,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尚希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并不需要你付钱。”

沈右深吸一口气,气氛有些冷凝,尚希从中察觉到了某种令她厌恶的气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姐姐,你有想过未来吗?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我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规划属于我们的未来,”沈右眼眶微红,显然很是委屈,“我现在的经济状况没法负担起你的所有花销,但你可不可以稍微等等我?”

尚希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疑惑渐渐转变为冷淡的疏离。

“首先,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的消费观以及生活方式,你负担不起是你的事情,我也没有刻意让你去承担起这份责任,”尚希双手抱臂,漫不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如果只是一双球鞋就让你紧张成这样,我们最好现在就分手。”

尚希不喜欢奢侈品不代表她没有,光是她经常背的那只灰房子的价格就足以买好几双限量版球鞋了。

沈右心中一惊,他并不想和尚希分手,只是希望她能好好考虑这段关系在她心中的分量。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右慌忙挽回道,“我不想分手,姐姐,不要分手。”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怜,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实在不像个成年男人,更像是被丢在路边的流浪狗。

尚希心中一软,缓和了声线:“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只是一双鞋,干什么要这样严肃地跟我吵?”

沈右慌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尚希吃掉最后一口芒果,随手将保鲜盒塞到水池里。

时至今日,尚希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当年沈右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只是害怕你太过独立,却又害怕你不够独立,怕你拜金,又怕你说我小气。

尚希冷哼一声,唧唧歪歪的,小男人做派。

第29章 妥协

尚希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刷了刷社交账号,给林清梦新发的朋友圈点了赞。

闻景玉一直没再给她发过消息,尚希有些担忧,按照闻肆觉的性格,真的有可能会把表弟发配到国外去。

于是尚希主动戳了戳闻景玉,给他发过去一条慰问:【你还好吗?】

闻景玉似乎一直守在手机前,尚希的消息刚发过去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在了聊天框上方。

【呜呜呜呜还行,还活着】

【我哥在你旁边吗?】

尚希挑了挑眉,动动手指敲字:【他不在】

下一秒在线电话就弹了出来,看来闻景玉是真的很害怕。

“我真的知道错了,嫂子,你一定要救我啊!!!”闻景玉的哀嚎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跟他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声线完全不同。

尚希顿了顿:“我不是你嫂子。”

闻景玉惯会见风使舵,听见尚希有点排斥这个称呼,立刻改了口:“对不起我嘴快了,那个什么,希姐,我哥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尚希想了想,今天上午闻肆觉没有松口,不知道他会如何安排闻景玉。

“你被发配到海外公司,这应该是闻家的家事,闻肆觉向来不会过问闻家的生意产业,他的态度有那么重要吗?”尚希诚心发问。

闻景玉苦笑一声:“表哥是很少过问闻家的事情,但我姐早就想让我出去历练了,表哥只要透出一点消息,有大把人上赶着帮忙完成,我姐更是直接让我去分公司从底层做起,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到了闻肆觉这个地位,想要什么不用明说,稍微透出一点口风就有人上赶着为他铺路献媚,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事。

尚希心不在焉地端详手上的美甲,思索着挑个时间去把美甲卸掉:“那这属于闻家的内部调动,我确实没办法帮你。”

闻景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别啊,希姐,看在我一片好意的份上您帮我跟表哥求求情呗,只要他一句话,我姐肯定不会狠心让我去荷兰看奶牛的。”

荷兰生产奶牛和绵羊,闻景玉焦虑得整天调查那边的情况,生怕过去后连中国菜都吃不到了。

尚希听到他这样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奶牛不是挺好的,增加人生阅历。”

“姐~求你了,你要是能帮我留在国内,你在这里的一切吃喝玩乐我都包了!”闻肆觉显然已经把尚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尚希被他可怜兮兮的声线磨得没有办法,哼笑一声:“先说好,我只跟他说一次,他不松口,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好好好,太感谢您了,等这事儿解决了我一定请你吃饭~”闻景玉显然有些神智不清了,这种关头还想着要单独约尚希出来。

尚希挂断和闻景玉的通话,转头想打给闻肆觉,手指却一直没按下拨通键。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活像是怕了他一眼,直接干脆利落地给他打了过去。

“老板,视频会议安排在下午四点,您……”助理正在跟闻肆觉对接工作,却听到一阵奇怪的铃声从办公桌深处传来。

闻肆觉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暂停,助理识趣地闭上嘴,默默退到外面等候。

老板的私人手机不经常响,一响起来所有事情都得往后排。

闻肆觉接起电话:“这个时间点打来,是刚睡醒吗?”

“呃,”尚希被他如此熟稔亲昵的语气噎了一下,“算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缓,闻肆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尚希组织了一下语言,直白道:“我希望你放过闻景玉,他不过是个孩子,去分公司历练也学不到什么,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闻肆觉隐约猜到她是为了谁才给他打来电话,真听到了却又有些不高兴:“他又去找你了?”

“嗯,”尚希没有隐瞒,“不知道为什么,他坚信只有我能说服你,这明明是闻家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这样说,闻肆觉眉头舒展了一些,对闻景岳的怒气稍微降了一点:“他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尚希不以为意:“刚上大学的年纪,怎么就不是孩子了?”

如果闻肆觉没记错的话,闻景玉今年21岁,已经是个杀人需要负法律责任的成年人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尚希觉得他很奇怪,好像她怎么说他就会立刻照办一样。

尚希仰躺在床上,随手抓了个靠枕垫在腰后,窸窸窣窣地声音透过收声孔传到男人那边,听的他心房发痒。

“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尚希安顿好了自己,对着闻肆觉下达指令,“只要你表现得跟闻景玉兄弟情深,他自然就没事了。”

“嗯……”闻肆低低地笑了一声,“景玉可不想和我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你确定要我这样做吗?”

尚希不明所以:“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的,你回闻家吃个饭,在饭桌上和闻景玉说几句话显得你们关系不错,他自然就不用出国了。”

她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闻肆觉应该听懂了吧?

这是尚希第一次主动向他索求,即使他

真的很不想让闻景玉继续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真的很难狠下心拒绝她。

“好,”闻肆觉瞟了眼日程表,“闻家明天在老宅会有家宴,你要来吗?”

闻静向来不管闻肆觉的动向,他回不回家全凭自己的意愿,这种家宴是各方攀比叙旧的场合,并不适合他。

如果尚希没有打今天这个电话,明天的家宴他是肯定会缺席的。

尚希奇怪道:“你们家的饭局我去干什么?”

“你可以来监督我完成你布置的任务。”闻肆觉诚恳地建议道,“母亲也很想念你,你去了,她一定很高兴。”

谁知尚希十分冷漠:“不。”

若是以前尚希对于他的说辞还会看情况相信几分,毕竟她真的很久没有去探望闻静了,可现在……

这家伙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创造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居心不良!

听到她拒绝,闻肆觉也不气馁,又说道:“家宴人多,你不喜欢很正常,不过再过两个月就是闻总的生日了,到时候你总要去吧?”

“……看情况,”尚希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底线,“我有自己的安排。”

闻肆觉也没逼得太紧,好不容易能来找他说出诉求,他可不能把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推回去。

“好,那就这样,晚饭你想吃什么?”闻肆觉拿起一边的文件,无意识地翻看着。

尚希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转到了晚饭上面,她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保姆还没来,应该还在路上。

“不知道,现在没什么胃口。”尚希搓弄着美甲上的珍珠钻石。

闻肆觉立刻说道:“那我去接你?上次你说很不错的那家……”

“不要,”尚希飞快地打断他,“我很累,今天不想再出门了。”

闻肆觉的方案多得像是专门写出来的策划方案,一套被否了还有下一套:“那我让人送到你家,用不了多长时间。”

尚希坐直了身体:“我说不要,你听不懂吗?”

她语气急促,显然已经耐心告捷,闻肆觉连忙自我否认:“对不起,我怕你不吃晚饭,脚伤需要补充营养才能尽快痊愈。”

尚希听到他的道歉,又是胸口一窒。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闻肆觉口中道歉的次数呈指数型上升,以前那个处处跟她作对的男人去哪了?

闻肆觉揣摩着她的心意,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一定要记得吃饭,不能随便吃点水果对付。”

尚希应了两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没再给他唠叨的机会。

闻肆觉不仅是道歉的次数变多了,就连说话的词量也跟着变多了,以前他可不会在一件小事上费这么多口舌。

尚希摸了摸下巴,难道说男人的岁数上来之后性格也跟着变软了?

尚希甩了甩头,将种种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努力不再去想他。

恰好姜姨已经来了,正走进厨房张罗晚餐,尚希踮着脚去了厨房,巴巴地问:“晚上能不能烧点清淡的,最近没什么胃口。”

姜姨转过头,看到尚希露了小半张脸,一双美眸长睫如鸦羽,张了张口,脑子有些空白。

这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这是姜姨来的第一天就产生的念头,现在这层认知愈发深刻。

“我在门口看到了外卖袋子,不是你点的吗?”姜姨递给她一只保温袋,尚希狐疑地打开。

里面是一碗杨枝甘露,温度正好,不凉不热,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做的,这家店每次都限量,十分难抢。

旁边还有张备注纸条:生理期,勿贪凉。

尚希:“……”果然。

每次闻肆觉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其实事情已经做了,只是象征性地在她面前再走一遍流程。

尚希磨了磨牙,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泛上来了。

第30章 意外交换

念在闻肆觉刚答应她放闻景玉一条生路的份上,尚希没再给他打电话质问这是什么意思,默许了他这次的行为。

尚希之前就很喜欢这些甜品,有时候胃口不佳就会吃点甜的当作正餐,这些小习惯不知道闻肆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明明他们能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时间并不多。

姜姨尽职尽责地给尚希准备了晚饭,仍旧是她喜欢的白灼系列,雇主吃不吃是一回事,她的工作绝不能敷衍。

尚希不想辜负她的劳动成果,勉强吃掉一些,那碗甜品她喝了两口就放到冰箱里了,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奔波一天她早就累了,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就算半夜发生互换也多半没法叫醒她。

尚希一觉睡到天亮,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

闹钟?她从来不会定闹钟,一直都是睡到自然醒。

某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尚希猛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吊顶和水晶灯。

她坐起身,薄被顺着身体线条滑落,闻肆觉的身体她已经很熟悉了,不用看小腹上那两颗红痣都知道这是又发生互换了。

她按掉叫嚣不止的闹钟,看到上面显示六点整,突然有些头大。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细碎的光斑透过窗帘的缝隙晕染出一小片光景,尚希盯着那片光亮,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早起过了,晨曦微光向来与她无缘,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却好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苏醒,半分头昏脑涨的不适感都没有。

尚希摸过手机给自己打电话,响了几声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状态,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等她睡醒才能打通。

“……”尚希默默挂断电话,转头就收到了特助发来的消息。

跟普通的助理不同,特助一直负责老板的行程安排以及会议提要,他一出现,就说明闻肆觉又有跨国会议要开了。

尚希硬着头皮翻看了一下特助发来的资料和消息,全英资料看着十分费劲,里面夹杂了很多专有名词,尚希看一段要卡三次,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特助还不知道他的工作狂老板已经换了壳子,仍旧在尽心尽力地提点着:【会议安排在半小时之后,您的早餐已经送到门口了】

尚希掀开被子下了床,照例去衣帽间换衣服,第二次来明显轻车熟路了不少,很轻松找到了对应的衣柜。

至于角落里那个潘多拉魔盒……尚希努力忽视它的存在,尽量不去想。

闻肆觉的早餐比她想象中更难吃,那咖啡比中药还难以入口,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特助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尚希确定自己没见过他的脸,多半是刚来不久的。

闻肆觉这人平时的面部表情不多,声线也是平铺直叙的,尚希想要伪装他并不难,难的是他那颗精密如仪器的大脑,一天的行程密密麻麻全是工作,中午还要抽时间去闻家吃饭。

什么人能有这么好的精力?!

尚希光是看了一眼都觉得要累倒在地,她现在的精力只能支撑她干一件事,干完就要躺着回血,一天连做两件事就是她的极限了。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尚希没好气地接起来,那边传来自己的声音:“你在哪?”

“你说呢?”尚希将问题抛回去,听起来不算愉快。

那边没有迟疑太久,闻肆觉说道:“我去找你,让李珂把会议推迟半小时,不要怕。”

这话说得就很奇怪,现在害怕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尚希若是在会议上出了糗,那也丢的是他的脸。

尚希不太自然道:“你先过来再说吧,车钥匙都放在门口的猫咪肚子里。”

闻肆觉赢了一声,时间紧迫,他也没说太多,又说了两句交代李珂的细节就挂断了电话。

尚希转了转手机,心下有了比较。

上次闻肆觉直接把会议推迟到了第二天,这次的会议却只能推迟半小时,看来二者的重要程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早上六点开跨国会

议,对她来讲实在有些阴间了。

尚希按照闻肆觉的说法让李珂将会议推迟,她的话很管用,李珂没有多问,直接表示会议将在早上七点召开。

闻肆觉来得比尚希想象中还快,李珂听到开门声起身的时候,尚希还在跟那杯比中药还苦的咖啡做斗争。

李珂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尚希,转头看向老板,只见他好似没看到一样端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这……如果没记错,这位就是老板一直念念不忘的前妻吧?

之前在商场里还见过一次,尚希的脸是很有辨识度的,李珂想忘都难。

“陈总……这……”李珂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心中挂念着工作,只能顿在原地等着老板指示。

闻肆觉走到尚希身边,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资料很全,这次的会议是为了敲定最后的合作方案,大体方向已经确定了,只要他露面点个头就行。

尚希幽幽开口:“真是辛苦呢。”

闻肆觉看着李珂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丝毫没有顶着尚希躯壳的自觉,直截了当道:“会议快开始了,我们去书房准备一下,时间上……”

“咳咳!”尚希猛地低咳两声,提醒闻肆觉注意身份,不要说出这么ooc的话啊喂!

闻肆觉偏头向她望来一眼,无声地询问。

尚希想了想,还是让李柯先去楼下书房待命,她得单独和闻肆觉说几句话。

李柯的视线在二人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八卦之心没有打过对老板的敬畏之心,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尚希一脸不快地看着他:“不要用我的脸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奇怪?”闻肆觉愣了一下,“……没有吧。”

灵魂不同竟然真的会导致一个人的气质产生根本变化,无论是说话语调还是面部表情,都跟她本人完全不符。

尚希推了推面前的东西:“你的早餐,我吃不惯。”

闻肆觉看了一眼时间,好声好气地安慰道:“会议时间不长,等结束了我们去吃早茶。”

说到这个,尚希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要让我去参会?到时候丢了脸面你可不要怨我。”

闻肆觉摇头失笑:“没你想得那么难,到时候你坐在镜头前面,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尚希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嗯,蓝牙耳机分我一个,我会告诉你怎么做。”闻肆觉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面不改色的样子令尚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尚希张了张口,呐呐道:“这次又是为什么换不回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这次的情况和尚希发现闻肆觉图谋不轨的那天一样,两人的互换状态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

尚希突然想到什么,对闻肆觉说道:“给我一只手。”

闻肆觉明白她的意思,配合地跟她双手交握。

很遗憾,肢体接触并不是她们交换的开关,尚希失望地收回手。

时间差不多了,尚希略带忐忑地走进书房,跟她那次见到的一模一样,沉木书桌一如既往的死板,整个房间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闷。

闻肆觉坐在一旁:“没关系,你就当成校园演讲,只不过你是坐在评委席的老师,该紧张的是他们。”

他说得轻松,比喻也十分不恰当,尚希粗略地看过会议提纲,参与人员都是她很眼熟的名字,经常在财经时报上露面的,虽然具体内容没怎么看懂,但也知道事关重大。

但她不想将心底的紧张表现出来,更不想在闻肆觉面前露怯。

尚希垂下眸,闷闷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闻肆觉看着自己的脸露出如此低落的神情,感到诡异的同时又有些愧疚。

尚希本不用参与这些事情,这不是她应该担任的角色。

闻肆觉瞟了眼时间,缓缓道:“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出席会议也可以。”

幸好李柯现在正在门外待命,不然听到“尚希”这惊天言论非把眼镜跌破不可。

要知道,这一场会议价值至少在九位数美金上下,至少公司下半年的行动方案都要在这场会议敲定,怎么能说鸽就鸽呢?!

尚希显然也觉得不妥,她摇摇头:“不知道这种互换会维持多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以闻肆觉的工作密度来说,如果尚希长时间和他维持灵魂互换,将面临数不胜数的挑战。

光是打卡上班这一点她就很难做到。

不是别的,单纯起不来。

闻肆觉没再多说什么,在他看来,尚希完全有能力和他达到同一水准的高度,只是尚希本人欠缺了一点事业心。

会议在七点钟准时召开,闻肆觉坐在她对面,听着蓝牙耳机里的交谈声,时不时给她做出提示。

尚希一开始还能听懂,后面完全是在听天书,这些人的英语发音并不完全相同,还夹杂着不少专业词汇,英语特有的倒装句令这些长难句愈发难解,尚希听得只想睡觉。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闻肆觉现在的地位似乎真的高得可怕,那些人探讨之后会询问他的最终意见,如果他不满意,他们会再商讨出几个方案来供他选择。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评委,只评估结果,并不负责过程。

碰到需要他开口说话的部分,闻肆觉会轻轻摘下耳机,跟她用英文复述一遍,都是些简短的句子,她转达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于是在外人眼中,闻肆觉这边只是稍微有些延迟,整体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谁都没发现陈灏睿的身体里换了个芯子,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掌权人。

等到会议结束,尚希还有些恍惚。

确实比她想象中更简单,她好像一个上传下达的中间人,完全没有工作含量的那种。

也是在这一刻,尚希突然看到了一点闻肆觉从未在她面前展现的部分。

认知和现实是两码事,尽管她一直知道这人的能力有多强,却还是没有相应的实感。

尚希不禁迷茫起来,这么一个精于算计心思缜密的人,真要算计她的话,她能有还手的余地吗?——

作者有话说:受不了了,虽然我说要做一个冷漠的人,但还是掩盖不住爱说话的本质,还是蹦出来喊两句哇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