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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之走后,杜黎昇打开了手机。
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齐静之竟然给他打了103个电话。
杜黎昇感觉自己是个混蛋。
他赶快给齐静之发去短信,表示自己已经开机,带着点承诺意味。
齐静之回了他一张自拍照。头倚在飞机窗户旁,窗外是盖着橘色灯光的机场,看样子准备起飞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杜黎昇说。
齐静之发了个“ok”的表情,又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最后发了个“睡觉”的表情。
「晚安。」杜黎昇说。
杜黎昇开始处理邮件和未读信息。
工作、社交、生活琐事……繁冗的俗事确实能让他行动起来,算得上消磨时间的头等利器。
也许迄今为止,他都活在这样的惯性里,自己骗着自己,督促自己不断运转,像一台机器。
直到死了一回,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钱松突然打来电话。
杜黎昇刚接起来,他就说:“我付钱我付钱。”
杜黎昇哭笑不得,说:“不收你钱,说吧,什么事。”
“乔伊离家出走了!大晚上了还没回来!”
“……”
像钱松这样的人,杜黎昇以前觉得他们活得太别扭、太纠结,如今倒是觉得,他们活得很鲜活。
鲜活的钱松急切道:“我让他来我公司工作,他不乐意,吵了几句,他就开始翻旧账,翻着翻着,自己把自己气走了!”
“你没去追?”杜黎昇说。
突然,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竟然是乔伊。
“乔伊给我打电话了。”杜黎昇说。
钱松连忙道:“我就猜到他会联系你,靠你了杜老板!”
杜黎昇无奈,挂掉他的电话,接起乔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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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会把我当成中间人?”杜黎昇问道。
“所以刚刚是钱松和你打电话吗?唉,除了你,没人了解我们的事。”乔伊叹了口气,突然问道:“你和齐少怎么样了?”
杜黎昇没说话。
“唉,羡慕你们。”乔伊说。
杜黎昇无奈,心想你要是了解我就不会羡慕了。
“你是不是气钱松没追你?”杜黎昇问。
“……是,”乔伊情绪消沉,“我总觉得他根本不喜欢我,都是我一门心思地巴结他,这回和好也是我主动提的。”
“他可能胆子小,”杜黎昇说,“他是个脸上有疤的老男人,你是阳光帅气的大学生,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是这样吗?”
“嗯,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钱松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也只把你放在心上。你之前来找我的那天,结束以后,钱松也来找我了。他很担心你,觉得自己搞不懂你,很悔恨。前几天聚会的时候,他说,他可能会退出空响社。我想他是计划和你认真在一起。”
“哇,杜老板,头一次听你说这么长的话,你声音真好听。”
“……所以可以挂电话了吗?”
“好吧,”乔伊又叹了口气,但语气轻松了些,“我再想想。”
杜黎昇“嗯”了声,挂了电话,给钱松发消息:「赶快把人找到带回去,下回记得去追,再不追没人救得了你。」
被这俩人闹了一通,杜黎昇睡意全无。
他叹了口气,心想,齐静之是不是也盼着自己去追呢?
他心烦意乱,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看射精障碍相关的内容。
网上有各种方法、各种案例,看得越多,越让人绝望。
齐静之之前也在网上搜索过这样的内容,他当时的心情,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杜黎昇更加沮丧,决定不看了,直接行动。
他在网上找了家口碑还行的心理工作室,决定去看心理咨询师。
齐静之打来电话的时候,杜黎昇正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准备进去。
齐静之抱怨连天,说自己不喜欢出差,又累又无聊。
杜黎昇绞尽脑汁,想说点好听的话安慰他,结果还没来得及想出来,齐静之已经换了话题。
“七夕节快到了。”他说。
“嗯,你会回来吗?”杜黎昇问。
“会吧,七夕节再往后两天,就是我妈的祭日。”
杜黎昇一愣,不知该接什么话。
“你吃饭了吗?”齐静之又换了话题。
“吃了。”
正说着,咨询室的门开了,咨询师示意杜黎昇进去。
“我有点事,晚点再联系。”杜黎昇说。
“什么事?”
杜黎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坦承道:“我来看心理咨询师。”
“啊?”齐静之急了,“你一个人?怎么不等我回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先来咨询一下,晚点联系你。”
他不好让咨询师等太久,匆匆挂了电话。
咨询师是位女士,身上的气质很矛盾,好像值得信赖,又好像不易靠近。大概就像医生见多了死亡,心理咨询师也见多了痛苦,练就出这样的气质。
杜黎昇没再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他觉得不重要。比起纠结过往,他现在更想解决问题。于是,他陈述更多的,是他和齐静之做爱无法射精的过程。
咨询师话不多,听完了他的陈述,问道:“看到别人射精,你是什么想法?觉得脏吗?”
杜黎昇摇摇头。
“你对别人射精没看法,只对自己射精有意见?”
“……好像是这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射精了,你会怎么认为自己?”
“……我很难做这样的假设。”杜黎昇想了想,说:“我可能有些害怕。”
“在你的意识里,会有人因为射精惩罚你吗?”
杜黎昇摇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怕惩罚,我是怕自己变成不好的人。”
“不好的人?”
“是的。我见过不好的人,非常不好的人。”
“他是因为射精变成了不好的人吗?”
“是的,为了追求射精,不断升级自己的欲望。”
“你觉得你一旦体会到射精的滋味,也有可能变成他那样的人,是吗?”
“……”杜黎昇心里仿佛坠了块大石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艰难地说,“因为我从小被他引导,朝他的方向发展。”
咨询师没追问,支着脑袋看了杜黎昇一会儿,说:“我倒是觉得他失败了,他没能在你的脑海里植入欲望,只是植入了恐惧和厌恶。你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你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无论你能否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