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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宿敌合修后 乌涿 15596 字 24天前

第23章 第23章 上下?什么意思?

起风了。

谢玄被吹得人有点儿飘, 全身酸痛舒展不开,脚也虚浮不着地,哪里都不舒服。

江让那酒真厉害, 谢玄恍恍惚惚地想, 他都睡了一觉了还晕呢。

他气若游丝地喊道:“阿剑,关下窗……”

“阿剑……”

“阿剑?”

嗯?我剑呢?我剑怎么不说话?

谢玄想摇一摇手腕上的铃铛——没挣得动, 他皱眉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被捆成了一只巨型蚕蛹, 吊在了江让埋酒的那棵梨树上,正迎风飘荡。

用的是龙骨鞭。

而且太阿好像也被人封住了。

谢玄:……?

“阿剑,”他解开太阿剑的禁制,不明所以道,“发生什么事了?”

“您终于醒了,”剑灵幽幽道,“我还以为你要被晾成肉干。”

谢玄:“唔?”

“昨天你做了什么, 不记得了?”

谢玄沉思:“这个嘛……”他还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江让从梨树下挖了两罐酒给他喝,也记得那黄梨酒的味道挺不错, 然后、然后就没印象了。

谢玄从自己的处境出发, 合理猜测道:“我吐了?”

剑灵默然:“……自己看。”

铃铛“叮——”地响起一声泛音, 昨晚的情景在谢玄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看见自己眼神迷离地抱住了江让的手猛吸。

继而起身进一步抱住了江让, 还伸出手碎了一把剑的剑印。

他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依然念念不忘自己的任务,请求江让做自己的道侣。

再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画面戛然而止。

“哇!后面呢!”谢玄有点意犹未尽,催促道, “怎么没了?”

“那是因为后面您嫌我碍事,就把我封住了呀我亲爱的剑尊。”

谢玄罕见地从剑灵毫无情绪的语气中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两人安静片刻,谢玄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被惩罚了?”

“只有你, ”剑灵纠正,它道,“你也不看看是谁绑的你。”

敢问在江让的幻境里还有谁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龙骨鞭吗?

没有。

谢玄回想起江让呆愣住的神情,还有自己强势亲吻上去的画面,虽然没看见后面的内容,但他现在的处境已经表明江让的态度了。

江让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谢玄沉默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吐出两个字:“完了。”

他脑子里已经快速闪过了一百零八道不同的死法。

谢玄生无可恋:“阿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要不冒险重开?……有幻境坍塌的风险。

可现在的局面好像也是死路一条啊!

“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江让吧?”剑灵忽然道,“计划结契是假,亲吻可是真的,还有我看见你伸舌头了!”

“怎么可能!”谢玄一赧,立马反驳道,“我那是因为吃了薛问景的魅果!”

“是吗?”剑灵表示怀疑,“魅果只是催情作用,不能平白让人产生想法。”

“一定是因为我昨天看了《极乐无情道》,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嘛!”谢玄给自己找了个原因,“话本情节印在脑子里,所以我潜意识指使就亲了江让了。”

不过照着书上来还会有错吗?谢玄想。

嘶,可是他按书上来,江让好像也一直跟书上主角的反应不一样,就拿这次来说,被主角亲吻之后,对方应该是对主角欲拒还羞,小意温柔才对……

他怎么被吊起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谢玄说,“江让不会在哪儿琢磨怎么弄死我吧?”

剑灵的声音也有点慌乱:“不要怕,现在你只是被吊起来了,江让既没有剥了你的皮,也没有拿蘸了盐水的鞭子抽你,你还有希望活下去!”

谢玄很乐观地接受这个说法:“有道理!”

“不过这结论只是根据我所看到的,”剑灵又补了一句,“后面你有没有对江让做更过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谢玄:……天塌了。

他也不知道!

“应该没有做什么。”谢玄冷静思考,“因为话本亲完后面全是‘口口’。”

嗯!肯定的。谢玄不是很有信心地想。

“都怪钟烨!”

要不是钟烨给他看的话本子上全是补丁,害他学了个一知半解,他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子!

等他从树上下去,他一定要去找——

“谢玄!剑尊呐~”

谢玄脑子里的狠话放了一半,钟烨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他扭动身体,转向小院门口。

钟烨喊得一波三折,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奉命带人过来的柳拾眠,另一个则是让谢玄吊在这里的罪魁祸首,药王谷谷主薛问景。

谢玄一看到他,连钟烨这哭丧的架势也懒得追究了,愤愤道:“老薛你给的什么果子?怎么拿来害我?”

薛问景大呼冤枉:“我的剑尊大人!那是你自己去我药田里摘的!”

谢玄理不直气也壮:“那也是你们药王谷的药童失职,怎么能不清点一下果子,放任这么危险的东西对不上数?”

薛问景:“……回去我就罚他们!”跟这位剑尊讲道理是没用的,早点服输才是正经,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小玉瓶,倒了一粒圆溜溜的丹药出来,踮着脚举到谢玄嘴边,“来,您把这个吃了。”

谢玄嫌弃地撇过脸:“这黑黢黢的什么玩意儿?”

“是解药。”薛问景干咳一声,尴尬道,“剑尊中了魅果却没有纾解,所以需要服一颗解药,以免咳,以免伤了根、根本。”

钟烨和柳拾眠一人望天一人望地,假装没有听到。

闻言谢玄看了看身上一圈圈缠得死紧的龙骨鞭,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吊起来了。

他张嘴吃了薛问景喂过来的丹药,边嚼边道:“还是老薛你好,还惦记着我。”

薛问景眼神闪躲,声音也在飘:“我那是……被清尊召来的……”

谢玄听了反倒高兴起来,他就知道江让是面冷心热,绝对不忍心让他毒发的。

“那江让去哪儿了?”

柳拾眠回答道:“不知。我收到清尊传讯,奉命带药尊过来,至于道尊,是中途碰上的。”

他没敢说当时江让神情恍惚,状态也有点异常,现在想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任谁被一直以来的宿敌给轻薄了都没法保持冷静,以清尊那个性子,谢剑尊的下场居然只是被吊在这里就足够让人震惊了。

难不成……柳拾眠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诡异。

钟烨接道:“我这不是看你一整夜都没有消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嘛。”

谁能想到,出事的竟然是江让。

“那你这……”钟烨上下扫过谢玄如今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惨状,“清尊的本命神器,没人解得了。”

谢玄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

等江让大发慈悲呗。

薛问景悄悄跟柳拾眠交换了一下眼色,冲谢玄道:“既然剑尊毒已解,我等就先告辞了。”

柳拾眠跟着抱手。

钟烨也抱手。

谢玄荡过去撞了他一趔趄:“你作什么揖?你不准走,我还有账要跟你算。”

薛问景一听如蒙大赦,连声说“不打扰”“再会”,赶紧拉着柳拾眠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钟烨眼瞅着那俩人眨眼间就不见了。

“……”他仰头叉腰道,“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跟我算什么账?”

“这笔账可大了去了!”一提起这茬,谢玄就精神起来,摇来晃去道,“你拿些覆版糊弄我,那话本一到精彩处就看不了,如今我被吊在这里,都是你和薛问景的责任!”

钟烨沉默了半晌,问:“你看的哪一本?”

谢玄:“《极乐无情道》。”

钟烨脸色歘一下黄了:“……看到哪里了?”

“英雄救美,刚脱了衣服在亲,后面大段大段全没了。”

“这……嘶……”钟烨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本……呃,哎……”

谢玄莫名其妙:“你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钟烨左右看看,走近了压低声音道:“那是本禁、书!应、应该是我放错了地方……”

“哦?”谢玄一听反倒来了兴趣,“怎么说?”

“啊这,”钟烨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委婉道,“那本书有些内容比较特殊,所以我施了呃‘加密咒’。”!!

原来如此,难怪他与江让进展缓慢。

谢玄立即挺直腰杆,语气严肃:“请解。”

“……”

钟烨吓唬他:“这、这本书吧,它里面记录的都是些不为人知的双修法门,特别邪!没有道侣的修士看不得,容易上火。”

“少来,”谢玄轻易地找到了钟烨话里的漏洞,“你也没道侣,怎么能看?”

钟烨哑口无言。

“行吧!”钟烨思索半天,最终心一横。

既然谢玄爱江让爱到都能给自己下魅药这么狠,必然也不会是闹着玩儿的,这二人将来迟早要生米煮成熟饭,万一到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不得在床上打起来。

“那你记得仔细研读,认真学习,”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谢玄的肩膀,“箭在弦上之时也切记不可莽撞。”

谢玄并没有完全听懂,但郑重点头:“嗯!”

“你只要这样……”钟烨将那咒如何解跟谢玄说了一遍,末了眼神暧昧地低声问,“容我八卦一下,你和清尊……谁上谁下?”

钟烨自从知道谢玄开始追江让时就被此困扰,这两位乃现今上霄最顶级的修士,历来谁也不服谁,等到真刀真枪地干起来,怎么分?

谢玄迷蒙了一瞬。

上下?什么意思?

谢玄不明白,但他堂堂剑尊怎么能露怯?况且看钟烨不怀好意的表情,明显话里有陷阱!

嗤,他才不踩。

谢玄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我更喜欢前后。”!!!

钟烨惊呼:“哦唷!”

是他被谢玄这张脸给蒙蔽了,竟然会以为谢玄从未有过亲密之人便是一张白纸!

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东西,会玩!

“剑尊,有客找。”

钟烨刚想继续追问便被人打断了。

只见前脚刚走的柳拾眠又返身回来,身后带的却不是薛问景。

谢玄还没看清那是谁,便见眼前一片青绿一晃而过,身体突然往下一坠——

“剑尊前辈,我终于找到您了!”

第24章 第24章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样貌俊秀可爱, 身姿清峭的少年扑过来抱住了谢玄的腰,他看着不过二十,还是个刚刚及冠的小朋友。

小朋友眼睛红通通的, 格外委屈的模样。

钟烨和柳拾眠排排站, 看向谢玄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谢玄下意识辩解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钟烨和柳拾眠眼中的鄙夷更甚——这小朋友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看就是谢玄玩弄了人家的感情, 拍拍屁股走人了。

方才谢玄关于“上下”的老道回答让钟烨更加坚信谢某人道貌岸然。

谢玄:“……”

“不是, ”他低头道, “小朋友你哪位啊?”

少年听了这话似乎有些受伤,松开手揉了揉眼睛:“前辈,我是云卿。”

云卿?有点耳熟。

谢玄仔细看了看少年的脸,“喔”地恍然道:“是你?”

少年见他认出自己来了,高兴地点头:“是我。”

“上次见你还不到我肩膀,”谢玄回忆,他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现如今都长这么高啦?”

谢玄说着,一抬眼看见钟烨和柳拾眠眼神又变化了, 里面就两个字:“禽兽”。

谢玄:“……”

“这是天音宗的小弟子师云卿, 五六年前我遇到他被妖兽袭击, 顺手搭救了他, ”谢玄觉得再不说清楚,这两个人心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想法,“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他这样一说,柳拾眠的脸色才好看了点儿。

师云卿腼腆地笑了笑:“多亏了剑尊前辈出手相救, 不然我可能就要葬身兽口了。”

“碰巧罢了,”面对这个单纯柔弱的小少年,谢玄的语气也跟着放轻了一些, “你怎么在这里?”

嗯?对啊!

谢玄眉头一皱,语调上扬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江让的幻境,能出现的除了被吸收了一缕灵思的钟烨、柳拾眠之流,其余都是依照他的记忆做出来的假物。

幻境中怎么会有师云卿?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宗门小弟子,若说他跟江让有什么交集那更是无稽之谈,又怎可能会独自来净云宗,还被领到了归云峰上找他?

师云卿似乎明白谢玄这句话其实问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瞥了一下钟烨和柳拾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玄心中的奇怪更甚,见他这般反应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对那两人道:“你们俩先回避回避。”

钟烨闻言生气道:“有什么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听的?”

柳拾眠则揣手漠然道:“这里是清尊的地方,外人不能久留。”

谢玄没理钟烨,对柳拾眠道:“我们就说会儿话,说完了你就领他走。”

一向对谢玄还算恭敬的柳拾眠轻哼一声,转身走远了些。

钟烨见了也只好跟了上去,走之前不忘看了眼谢玄和师云卿,嘴里啧啧地摇了摇头。

谢玄等他二人离开,又看向师云卿:“说吧。”

“前辈。”师云卿这才道,“我是随我师兄来净云宗找柳宗主的,刚到山门外就发现这里被大乘境禁制封住了,师兄怕净云宗出事,连忙传讯给了宗主,我担心前辈您,就悄悄进来了。”

谢玄:……

天音宗掌管“天网”,上霄所有大事小情都在这张网里,从哪儿有秘境哪儿有高阶妖兽到不外传的宗门秘闻,甚至连魔修行踪动向之类也掌握得一清二楚,整个修仙界就没有天音宗搜集不到的消息。

连在这个幻境中它也职能不倒,谢玄和江让的那些桃色传闻和流言蜚语就是天音宗散播出去的。

换言之,不止上霄,魔域崦野恐怕不久也会知道江让走火入魔导致识海失控的事情了。

至于外面那些人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应对此事,崦野又有什么行动就不得而知了——起码不会是所有人都跟谢玄一样,先想着救人。

两个大乘境的金丹,诱惑太大了。

果然,师云卿便道:“我听见师兄跟宗主传讯上报此事。”他顿了一下,斟酌道,“宗主的意思是要将这个消息高价卖出去,让师兄先镇守在山外不要叫旁人发现了。”

接着他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就擅自、擅自进来找前辈了。”

天音宗得到的消息都是可以花钱买的,像这样的大事,不知道又会被祁长鸣那个老家伙标价多少。

不过这个消息在卖出去之前,天音宗的人确实会守口如瓶,至于能守多久就说不好了。

谢玄奇怪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外面可是有他的大乘境禁制,没有他允许,就算是他们宗主祁长鸣都进不来,更何况这么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修士。

“因为这个。”师云卿从身上拿出了一块小木牌举给谢玄看,牌子上刻着“云卿”两个字。

谢玄看见那两个狗爬的字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了确保师云卿能够平安回到宗门,就随手摸了块木牌送给他,木牌里边放了一丝自己的灵气能抵挡一次攻击,想来是他的禁制感应到这丝灵气,就让师云卿进来了。

至于江让失控的识海本身就没有禁制,在谢玄控制住它之前,他的识海还在不停地扩张和吞噬,这小孩一通过谢玄的禁制,恐怕立即就被抽了灵思。

师云卿年纪小,修为不过筑基,在江让面前根本不够看,因此才没被江让此时混乱的识海察觉。

师云卿浑然不知自己现在并不是本体,他着急道:“前辈,您要快些出去!”

“不久前,我们在山门外看见您的禁制里面非常不稳,”师云卿道,“我猜想您心神动荡,可能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下决心进来的,依照我们所见的那个动荡程度,这里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

谢玄:“其实……”动荡的不是他,是把他绑在这里即将处决他的人。

不过师云卿带来的这个消息也提醒了谢玄,幻境的事情要尽快解决了。

他想了想道:“我暂时走不得。”

师云卿:“为什么?”

“这里不是我的地盘,是江、霁珩清尊他修炼出了点问题,现在净云宗所有人都在这里面,我要是走了,他们就出不去了。”

还有你这个莽撞的小朋友。谢玄心道。

“啊!”师云卿听完急切道,“那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谢玄很想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来,但他现在这副惨样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师云卿:“前辈这是?”

“……犯了点小错。”

“喔喔。”师云卿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他关心道,“那您还要挂多久?”

“不用担心,江让回来就会放我下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江让在接下来的几天杳无音信,就像消失了一样,倒是师云卿天天来谢玄这儿报道,柳拾眠不让他在归云峰多呆,他每次来就给谢玄送点儿吃的,喂完就走。

师云卿跟江让有一点很相似,都是情绪外露,直接表现在脸上,不过后者是因为实力太强,不屑给他人好脸色,前者则是太年轻了,心思根本藏不住,他看向谢玄时满眼的崇拜和开心,旁人很难看不出来。

旁人能看出来,谢玄自然也能。

总是被江让冷脸对待的谢玄遇见这样乖巧可爱的小朋友,也觉得十分受用。

“剑尊,”师云卿把带来的吃的打开给谢玄看,“今日是杏仁片桃酥,紫薯圆子,还有莲子羹,你想先吃哪一个?”

谢玄眼睛都亮了:“桃酥桃酥!”

“好哦!”师云卿也很开心,夹了一片桃酥喂给被迫四体不勤的谢玄,等他吃完又舀了一勺莲子羹,“前辈,喝一口顺顺渣子。”

谢玄一饮而尽,夸赞道:“云卿这厨艺真不错!”

师云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张口谦虚一句,便听一个夹杂着冷意的声音道:“云卿?”

谢玄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顿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龙骨鞭便突然一松——

谢玄始料未及,一落地便因摇晃的惯性佝着腰往前奔了几步,“咚”地撞到一个人的腿上才停了下来,他一抬头,顺势就跪了下去。

谢玄抱着来人的腿心虚地笑道:“阿让来了啊……”

江让身上带着不知道哪里呆久了沾染的寒气,凉得谢玄哆嗦了一下,想松手又不太敢动。

江让半垂着眼,面色阴沉地看下来,眼神中满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杀意、汹涌的怨恨和怀念,还有很多谢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玄:嗯?等等。

江让因为前几天的事而暴怒想杀了他能理解,这个怀念……是什么意思?

几日不见,想他了?

“啪——”

身后忽然有瓷器打翻在地的声音。

谢玄回头一看,原来是师云卿手里的莲子羹掉在了地上。

他被突然出现的江让吓得不轻,连忙蹲下去收拾泼洒一地的汤汤水水,手都在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谢玄想去帮忙,抓在江让衣摆上的手指刚刚一松,余光便见江让一挥手,满地狼藉连带着他还没品尝的紫薯圆子全都化成了齑粉。

师云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不知所措地慌张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小声道:“清尊。”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江让出声。

谢玄下意识转过头,仰面对上了江让冰凉的目光。

江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了许久,才冷冷道:“这才几天,剑尊就有新目标了?”

第25章 第25章 轮到谢玄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新目标?!

谢玄立马站起来拉住江让的袖子:“阿让,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腾出一只手,指天指地指心道,“我对你情有独钟, 绝无二心的!”

一旁的师云卿闻言双目圆睁,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张大了嘴:“前辈你……你和……”

“没错!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我心悦阿让。”谢玄转过头表情严肃, “先前因为犯了错, 所以才被吊起来小惩大诫,既然现在阿让已经原谅我了,那我便安心了。”

江让冷笑:“呵。”

谢玄:“……”

呵就呵吧,好歹没拆台。谢玄松了口气,冲师云卿道:“云卿,这几日多谢你啦,你先走吧!”

师云卿见谢玄边说边对自己挤眉弄眼, 口型让自己快走,他虽是不解, 还是听话地行礼告辞:“那、那我先走了。”

谢玄挥手:“去吧去吧, 去找你钟前辈玩儿!”

师云卿点点头, 空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谢玄目送他出了梨林, 转过来对上了江让冷冰冰的脸色:“怎么不留你那小朋友多呆一会儿。”

谢玄赔笑道:“他胆子小,再待下去我怕他扛不住。”

闻言江让脸上更阴冷了:“我很吓人?”

谢玄疯狂摆手:“不吓人不吓人,不过阿让你可是上霄大名鼎鼎的霁珩清尊,小孩儿嘛, 害怕也正常。”

“哦?”江让语气略带嘲讽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这么护着他,当真没有别的想法?”

“阿让, 这真是误会。”谢玄正色道。

“云卿小的时候被妖兽攻击,我正好路过,顺手搭救了他,如今他看我被吊着,好心来送吃的而已,你可以理解成是——知恩图报,还有对我的崇拜和敬仰!”

谢玄自认为解释得很完美,不料江让的脸色更差了。

“哼,”他抽走谢玄手中的袖子,要笑不笑地提了下嘴角,“剑尊真是博爱,尤其见不得人受苦,到处搭救小孩子。”

说罢径直向屋子里走去。

这句话落在谢玄耳朵里,任他再如何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听出其中的冷冽之意。

不过。

到处?他这么多年也就搭救过师云卿一个小孩儿,哪里博爱了?

实在奇怪,江让脾气是不好,但性子向来是有火直发,这次回来怎么跟吃了千年寒冰一样冻人?

谢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顺着江让的话道:“是啊,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对一个年纪相差那么大的小朋友感兴趣呢?那也太罪恶了!”

江让脚步一顿,面色冷漠地进了门。

谢玄紧紧跟在他身后,还好江让不悦归不悦,倒是没不让他进来。

屋子里还维持着几天之前的模样,书案上十几本剑册摆放得整整齐齐,双人榻这边就凌乱多了,桌几上被打翻的果篮,喝了一半的黄梨酒,没扔的果核……无一不提醒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谢玄欲盖弥彰地挡住桌面,讪笑着道:“阿让,你这几天都去哪儿啦?”

话音刚落,谢玄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谢玄:“……”

也不是饿的,就是方才师云卿给他喂了桃酥和莲子羹刚开了胃,他没有吃好。

这个声音成功让打定主意不理他的江让回过了头,目光循声下移到谢玄小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收回,口中依然冷淡道:“金丹期便能辟谷,你没有?”

“我辟啊,”谢玄诚恳道,“我不吃不会饿死,但是会馋死,人如果想吃什么都不能吃,活着可太没滋味了。”

“哦?那正好。”江让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这几日钻研出了一样菜式,邀剑尊来品鉴一下。”

谢玄被他笑得莫名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问:“……有毒吗?”

江让没理他,转去了内间。

谢玄心道,江让好端端地学什么做饭,不会是这几天专门想来对付他的吧?

应该不是。谢玄想,这种事是他的作风,江让不会这么无聊。

他一边思索一边赶紧把一片狼藉的矮榻收拾干净,只留下了一罐半的黄梨酒,然后乖乖坐在桌子前等着。

江让很快就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漆的陶锅,似乎刚用火术煮过,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泡。

谢玄好奇心起,伸长脖子朝那锅里看过去,他一看清里面的东西,双腿就克制不住地要跑:

江让这一锅,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惨不忍睹,各种不知名的食材掺杂在一起,花花绿绿地煮成了一锅粘稠的糊状物,像端了一锅泔水。

谢玄脸立即绿了,他有点想吐。

江让把这一锅放在他面前,又拿出一只舀汤的大勺子,笑里藏刀似的柔声道:“剑尊尝尝,比不比得上那小朋友送的美味。”

勺子递在谢玄面前,大有一副“你不接我不收手”的意思。

谢玄心知这回难逃一死,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只约莫有他两个嘴大的勺子,放进那锅泔水中搅了搅,然后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

出乎谢玄的意料,这锅东西闻起来竟然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反倒是混合了各类灵株的药香和灵果的果香。

谢玄放在鼻下仔细辨认了一番,里边所用的食材大多有续命疗伤、修复滋养、固本培元之类的功效,每一样单拿出来都十分珍稀宝贵,是能救人性命的好东西,有的想用灵石去买可能都买不到。

要是薛问景在这儿,看到这些灵草灵果被江让糟蹋成这副样子,一定会捶足顿胸,高呼“暴殄天物”!

江让给他煮一锅这个,难道是认为他体虚当补?

谢玄虎躯一个猛颤。

那晚后半段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江让认为他乃弱鸡一个?!

江让整整袖袍坐到他对面,面无表情道:“怎么不吃?”

谢玄立即道:“吃!阿让做的,当然要吃!”

还好是一锅素的,除了看起来倒胃口了些,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他这样想着,送到嘴里喝了一口。

谢玄:……他收回上一句话。

果然不是人吃的东西!食材再宝贵都没用!这种口感和味道只适合喂猪!

江让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好吃么?”

谢玄硬着头皮努力下咽:“好、好……好吃。”

“很好。”江让似乎对他的评价很满意,“那这一锅都归你,吃干净。”

谢玄:“……”

江让表情认真,话说得没有一点回转余地,谢玄连开口推脱的机会都没有,他认命地一手把着锅,一手舀着那些糊糊艰难吞咽。

江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要盯着他吃见底。

谢玄被粘牙又难吃的糊糊噎得直翻白眼,他瞄了眼开了封还剩一半的酒坛子,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过来想就着压压味儿。

江让扫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谢玄一边倒酒一边又问:“阿让,你呕——这几天去哪儿啦?”

怎么一回来既没对他兴师问罪,也没避而不见,反倒搞了一锅泔水硬要他吃?

江让目光稍凝了一瞬,忽然从谢玄手中截过酒杯,微微垂眼喝了一口。

这一口饮下了大半,叫谢玄看出了几分“浇愁”的意思。

谢玄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半晌,江让才缓声道:“发现了一些事,”他顿了顿,“也想起了一些事。”

谢玄:“那具无名尸的身份有线索了?”

“……不是。”

不知为何,谢玄觉得江让看着他的表情怪怪的,一副又是矛盾又是纠结的样子,好像他是什么比那具无名尸还要麻烦的事。

谢玄趁机把进食速度降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江让在烦心什么,不过这锅东西能少吃点儿就少吃点儿,他就不信江让还能盯着他吃完?

两人沉默地对坐,只有谢玄偶尔嚼到没煮熟的灵草根茎发出“咯咯”的牙齿摩擦声。

“谢玄,”片刻,江让忽然问,“药尊帮你解了毒吗?”

谢玄点头:“解了。”

他又道:“你今日吃魅果了吗?”

谢玄:“……没有。”这谁还敢吃,他发誓那玩意儿他再碰就天打五雷轰。

“喝酒了吗?”

“刚想喝……”谢玄眼神点了点江让手里的酒杯。

江让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手中的半杯酒,忽然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随后他把那半坛黄梨酒拿了过来,又一口气喝了个见底,清冽的酒液从他嘴角流下来,又从下巴流到脖颈,打湿了他的衣襟和胸前几缕黑色的长发。

“原来是这个味道,”江让微仰着头看向酒坛,眼神里有一丝迷离,“没想到还是让你喝上了。”

谢玄听不明白,嘴里不觉慢慢停了下来,抱着陶锅有些看呆了。

江让明艳的眉眼在酒气的熏染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犹如一幅生动的美人醉酒图。

下一瞬,江让猛地把空酒坛摔在地上。

“嘭!”地一声,碎片带着残留的酒液炸飞得到处都是。

谢玄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隐忍情绪的江让,这种程度往常归云峰已经在冒烟了,况且江让这情绪实在来得奇怪,让他有点儿懵。

江让漠然地伸手要去开另一坛,被谢玄拦住了。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抢先把酒收进了乾坤袋里,这才小心问道:“阿让,你怎么了?”

“谢玄,”江让直直地看着他,眼睛却亮得可怕,“我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这听起来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谢玄却直觉他应该要慎重回答,可他本来就对江让的往事知之甚少,实在说不出其他答案,只好不太肯定地道:“江让?”

江让薄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才道:“只是江让?”

谢玄:“……不然呢?”难道还会是卧底上霄的崦野大魔修?还是没哄到人,应该尊称一句“清尊大人”?

江让静静凝视着他的神情,只看出了其中的困惑。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失落被一种带着期待的审视覆盖了,他用非常认真的语气问:“那你回答我,你真的喜欢我,要跟我结为道侣吗?”

这次轮到谢玄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进展来得太快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听见江让语气沉沉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谢玄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压根儿没深思,立即抓紧机会道:“当然了!我当然想跟你结为道侣!”

“我太开心了阿让!”谢玄扑到桌子上,热情地把江让执酒杯的手一并握在手中,“你终于发现了我对你的真心!”

江让凝视了他许久,忽然反手抓住了谢玄的腕子:“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结道侣契。”——

作者有话说:谢玄(得意):这算江让主动吧?

江让(不屑):嗤

第26章 第26章 真的带他结契来了

几日前, 江让匆匆用龙骨鞭捆住谢玄之后便逃也似的出了小筑,在归云峰顶坐了一整晚。

山顶风又大又凉,也没能把那颗燥热的心吹冷静下来。

明明吃了魅果的是谢玄又不是他。江让心里不由得愤懑。他转念一想, 难道是因为谢玄伸了舌头, 把药效也传给他了?

一想到这,江让的脸在空无一人的峰顶上肆无忌惮地红了个彻底。

妈的。他站起来炸了五个山头。

江让炸完还不解气, 隔空把死鱼一般的谢玄吊起来抽了一顿。

要不趁他病要他命算了。江让面目狰狞地想。

不过此时谢玄神智不清, 他跟一个毒懵了的人有什么可计较的?起码也要谢玄恢复清醒再动手, 不然让他死的太便宜了。

江让重新拿出了那张没来得及放出的传讯符,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调整好状态传讯给薛问景,询问中了魅果应当怎么处理。

薛问景回得非常快,他义愤填膺道:“谁!谁敢给您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江让:“……中毒的不是我。”

接着他便把事情掐头去尾地给薛问景说了一遍。

薛问景那厢心中大骇,又立即一片了然,虽然清尊替剑尊遮遮掩掩, 其实就是剑尊求而不得,动了歪心思, 不料坑到了自己。

但剑尊竟然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举动, 清尊怎么还没杀了他?

不仅留他一命还要找自己去给他解毒?

“清尊, ”薛问景想了一下, 贼兮兮地怂恿道,“要不别解了,就让他难受几天,反正这毒死不了人。”

江让:……谢玄的口碑果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也不是不行。谢玄就算不是故意, 但的确做了坏事,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江让思索了一下问:“……那魅果不解有没有什么别的坏处?”

薛问景一听,便高兴道:“最多就是充血上火, 完了那里萎靡不振一段日子。”

那里?哪里?

江让沉默了一会儿:“……不妥。”

“好吧。”薛问景心道可惜,“那我即刻来净云宗。”

“嗯。”

安排完这茬,江让一时无事可做,脑海中又冒出了谢玄那张讨人厌的脸,不停地晃来晃去,晃得他头疼。

他忽然想起走之前匆忙中将那把剑也一并带上了,不如现在拿出来看一看,省得胡思乱想。

江让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把剑,剑柄上金色的咒文已经碎了,没了剑印,这回他轻轻松松地就拔了出来。

晨光初照,锋利的剑刃上反射的银光一闪而过,只见剑鄂上刻着两个小字——“白微”.

谢玄很开心。

幻境重开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让江让答应跟他做道侣了,而且还是江让主动提出来的!

他心情愉悦地跟江让并肩走,被领着下了归云峰,又上了净云宗主峰青浦山,中途还遇见了柳拾眠。

不过柳拾眠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见江让紧紧扣着谢玄的手腕神情一顿,然后表情复杂地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谢玄却越走越觉得奇怪,江让带着他一路穿过了主峰向山后去,一头扎进了杳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他忽然隐隐明白了江让今日出现时,身上所带的寒气从何而来了。

“阿让,”谢玄问,“我们要去哪儿?”

江让不理他,单手打开了第一道禁制。

“为什么不用传送符?”

江让打开了第二道禁制。

“我走得好累啊,咱们御剑吧!”

江让打开了第三四五六七八道禁制。

“……”

谢玄便也不再多言,干脆闭上嘴跟着江让穿过一道道禁制,直到一块巨大的界碑前才停了下来。

这块界碑高约一丈,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纹路,层层相缠,灵光在其中隐隐流转,恐怕是连净云宗山外的护山大阵都比不上的牢固。

谢玄一见那繁杂法阵中心的“禁”字,就知道这便是净云宗历代大能的归葬之处了。

每个宗门都会有这么个地方,毕竟能得道飞升的是极少数,大多修士都只能活到本身境界的寿命界限,仙逝后便由宗门一并收葬于禁地之中。

只是按禁地规矩,除送葬或祭奠不得入内,江让唯恐他跑了似的一直扣着他的手,别不是要拿他当祭品吧?

“阿让,”周遭寂寥无声,谢玄怕惊扰什么一般小声喊道,“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江让按在那个“禁”字上,打开这里的最后一道禁制,似是对他一路多话不耐,终于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两个字:“结契。”

话音一落,四面八方便如初春薄薄的冰面,碎开细小的裂痕后一点一点地消融掉了,露出这禁制中的真实景象。

除了面前这块巨石不改,二人已从山林变换到一片薄雾弥漫的广袤空地上。

雾气中,一座座一人多高的木塔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地面上,塔尖部分燃烧着暖黄色的长明灯,金色的安魂咒遍布在塔身上呼吸般地闪动,粗略看去约莫有几百座。

它们之间看上去相隔很近,一旦走入某座木塔的范围,其余木塔便如同推远了似的,只能看见塔尖的点点灯火了。

谢玄知道,这是因为每座塔都有其单独的空间禁制,所以即使被江让扣着手腕,他在行走间也不敢离得太远,不然不知道会闯入哪一位净云宗大能的安息之所。

还好江让要去的那一座木塔并不远,一进到里面,江让便松开了他的手。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江让的师尊——虚往仙尊的长眠之地了。

谢玄站在一旁,看着他礼数周到地祭拜完,而后拂开了木塔上面的咒文。

江让施了个法术,木塔底层的门竟然开了,从中飞出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东西。

譬如一本半开的册子,一管玉箫,几幅卷轴——那大约是画,还有一些隐在雾气中,谢玄扫了一眼,没刻意去分辨。

那本半开的册子上写了字,中间夹着几页像是信件的纸,他好奇地伸手去够,被上面的法术弹了回来。

江让:“别乱动,那是我师尊的笔记。”

“哦。”谢玄脑子一转,猜测道,“那你记起来的事,不会是通过偷看你师尊的笔记获得的吧?”

江让抿唇,没吭声,算是默认。

谢玄:“好徒儿!”

“这些都是师尊的遗物,师尊仙逝后便一并收入塔内了。”江让当没听见,施术使这些东西都飘浮在空中,“除了这些随身物品,还有一些法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听说在我拜入师门之前,师尊有一柄本命灵剑,名唤‘白微’,”江让转头看向谢玄,似乎别有深意道,“只不过不知何故,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使用此剑了。”

“那太可惜了,”谢玄闻言道,“‘白微’,听名字就是一把好剑。”

江让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有眼光。”

谢玄嘴上说着“过奖过奖”,心中却嘀咕道,不是说带他来“结契”么?江让怎么跑到禁地来祭拜先师,还把人遗物拿出来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江让一边在那些东西中翻找,一边又道:“师尊两百余岁时,曾有幸遇上三大秘境之一的瀛洲秘境开启,那把剑就是他从瀛洲秘境中带出来的,算得上是绝品。”

“除了‘白微’剑,师尊还从秘境中带出了一样东西。”江让手上的动作一停,似乎找到了目标,“他最后闭关之前,曾要把此物赠与我,不过当时我拒绝了。”

江让挥了挥手,空中悬浮的物品一样一样地重新归于木塔之中,他转过身,朝谢玄摊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块灵气充沛的石头,通身墨黑剔透不似凡品,只是个头小了点儿,还不到半个巴掌大。

谢玄问:“这是什么?”

江让看着他道:“镇灵石。”

“诶,这东西听着好耳熟啊。”剑灵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跟谢玄一起去看那块石头。

“也很眼熟,”谢玄传音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是在哪儿见过呢?他一时想不起来。

江让一手托着那块镇灵石,一手伸出两指悬在石头上方,指尖一线灵力溢出,看似状若蛛丝,却如同锋利的刻刀,在石面上一笔一划地刻出字来。

道侣契。

江让刻的是道侣契。

谢玄看得心潮澎湃,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江让没骗他!真的带他结契来了!

这是他迈向任务成功的一大步!

外面那群傻子有救了!

谢玄一眨不眨地看着,呼吸都下意识克制着放轻了,生怕江让被打扰到突然反悔。

只见江让刻完了道侣契,合拢五指将镇灵石握在手中,片刻后再摊开,掌中便摆着两只石戒,方才刻的道侣契在内圈壁上闪着灵光。

江让:“手。”

虽不明白江让为什么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但谢玄仍旧毫不迟疑地抬起左手,快快乐乐地冲他伸出了中指。

江让深深吸气:“无名指。”

谢玄:“哦,嘶——!”

江让将戒指快准狠地套入那根无名指,谢玄立即就感到全身都传来了似万枚钢针入骨的刺痛感,他本能地想要缩手,却被江让制住,没抽得出。

直到那股痛感过去,攥着他手的力道才松懈了下来。

“镇灵石只存在于瀛洲秘境,是非常稀有的绝品法器原料,不过制成后只能使用一次,”江让细细摩挲着谢玄手上的石戒,酥酥麻麻的触感害谢玄莫名抖了一下,“一旦使用,其上的术法咒文便会永生烙印。”

“若镇灵石上带的是攻击术法,被此法器伤到,无论多厉害的妖兽魔物都无法摆脱,非死不休……当初我不要,便是觉得它过于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江让抬眼,定定地看向谢玄:“但若用在修士身上,它上面的术法便会直接烙印在灵脉之上。”

谢玄的眼睛微微睁大,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修真界通用的道侣契只能算是君子协定,想解就解了,那点儿反噬养个一年半载便恢复如初……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