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都是自愿来的,问起来,就说活动活动身子骨,兄弟们口风都严。”
罗宁寺的事情一出,整个南江县的百姓,全都傻眼了。
他们之前也去过的。
没想到那里的僧人,以前竟然是山贼?!
“太可怕了吧,幸好就去了一次。”
“苏县令差点被他们害了,实在可恶。”
“那地方太偏,山凹村百姓实在惨。”
“还好苏县令明察秋毫,救了他们。”
“他们还因祸得福呢,县令大人准备在那边山谷里种名贵药材,以后的山凹村,要叫药谷村了。”
县城百姓讨论的热闹,等山贼们被押往府城时,还过来围观。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都会被砍头。
活该!
让他们欺负人!
让他们骗钱!
把别人辛辛苦苦地劳作成果巧取豪夺了,实在令人气愤!
苏清看着山贼身影,再看看山凹村百姓,以及帮她的伤兵们。
此事虽凶险,却也没那么凶险。
还好还好,一切都有个好结果。
不过,其他各村也要一一排查,绝对不能有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山凹村的村民自不用说。
那罗宁寺一直给他们祈福日子也没见好。
反而是苏县令来一趟,不仅帮他们要回供奉,还把水井拨给他们。
现在还教他们种名贵药材。
如今的日子,才叫好呢。
等他们这批药材收获,说不定就能修条路,去县城更方便!
这日子,才是真正地有盼头吧?!
还烧佛经吗?
我们才不烧呢!
我们要去种药材了!
对了,山凹村正式改名。
叫我们药谷村!
第33章
三月十六,南江县衙门正堂。
“禀告苏县令,罗宁寺的山贼尽数交到府城刑司,已经判了三个斩立决,剩下从犯等人杖刑流放。”龚典吏道,“这件事知府大人也很重视,说会尽快解决。”
那么多山贼窝藏在寺里,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谁能不怕。
苏清点头:“富盈县那边呢,那个勾连的行脚商抓了吗。”
“府衙已经派了差役,说是富盈县那边已经把人关到监牢里,逃不过责罚的。”
既如此,这件事差不多了结了。
龚典吏顿了下,还是说了他听到的流言蜚语。
跟苏县令相处这样久,他知道县令不会迁怒。
“大人,府城有些流言,我们或许要注意。”龚典吏道。
苏清按了按手边的信件:“跟哪件事有关?是不满衙门又招了女书吏。”
“还是药谷村的事,用了伤兵。”
“又或者富盈县县令不满?”
龚典吏无奈:“以上皆有。”
他又奇怪道:“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顾从斯的好友来信,特意告知的。
自顾从斯去京城考试,那府城不知名好友,便没半个月寄一次信。
只是语气越来越怪,颇有些看热闹的感觉。
好在事无巨细,把府城情况同她说得很明白。
苏清又听龚典吏这边说了情况,表示知道了。
女书吏肯定要招的,她身边需要人手。
用了伤兵,更是事发突然,而且没想到来了那么多。
至于药谷村的事,牵连到富盈县,纯属意外。
不过这些事能引发那么多不满。
无非因为两件事。
一个是权,不满她这个女子有了权。
二是钱,南江县在广乐府这边,似乎有些过于富裕了。
既如此,那也没办法啊。
若有人骂你,谁让你这么有权有钱的。
你能生气吗?
压根气不起来,反而有点爽啊。
苏清给顾从斯好友回信,语气跟她本人一样平静。
先是感谢,再请这位举人留意有关药材的动向,以及府衙对南江县药材的态度。
上面说的那些事,顶多引起嫉妒。
药材一事,或者说钱的事,反而更敏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罗宁寺的例子就在眼前。
这才是更需要关注的。
信件送出去时,邬户房还问了句:“他是新科举人?怎么不去参加会试。”
苏清道:“他祖母年前没了,还在孝期。”
原来是这样。
实在可惜了。
今年的会试极为重要,却不能参加。
邬户房还看了对方寄来的信,皱眉道:“这人好没礼貌,故意阴阳。”
苏清笑道:“不管他。”
“咱们对府城了解不多,还要靠他传递消息。”
在意语气这种东西,实属没必要。
信件送出去,苏清道:“招人的事如何了。”
最近事情太多,终于能腾出工夫了。
说到这个,邬户房眼睛亮亮她,她看向苏县令的眼里满是崇拜。
药谷村一事,她家小丫鬟跟了全程,现在恨不得日日都夸。
现在额外再招女书吏,更觉得县令大人厉害。
“有四个不错的,但我问她们家里都同意吗,却都摇头了。”
要做书吏,肯定要识文断字。
而女子能识文断字的人家,基本都不缺那点俸禄。
南江县衙门又跟他处不同,做了里面的官吏不能徇私枉法,给自家谋好处。
各家肯定不同意的,以后都要嫁人,名声臭了怎么办。
邬杉月是为了护住家里人,大有不嫁人的意思。
苏清有一个前途远大的未婚夫,不怕嫁不出去。
你们呢?
几句话说完,足以打消很多人的念头。
那四个女子,也是偷偷溜出来面试的,顶住不小的压力。
苏清听完,再看邬户房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好笑道:“是哪几家的,我去找她们家长说说情。”
能主动走到这一步,想法自然坚定,她愿意帮个忙。
苏清出面,自然问题不大,四人很快就到衙门任职。
其中学识最出众的十八岁祝芳洁跟在苏清左右,帮忙写写文书,算算账目。
其他人基本都在户房做事,祝芳洁不在时,则过来帮忙。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
反正南江县确实招了女书吏。
那些议论声自然而然消散,不散又能怎样。
好像他们有本事做主一样,无非胡言乱语几句罢了。
至于富盈县县令的不满,随着苏清送去的书信消散。
原因无他,苏清帮忙介绍几个药材买家,好让富盈县的药材有去处。
这样一来,“误会”自然消解。
她私自动用伤兵的传言,渐渐没了动静。
只因伤兵处的连把总直接道:“我们在此地修养,不过是随便活动活动,谁听她苏清的话?”
“论官职,我可比她高,我会听她的?!”
此话甚至张狂。
但却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对啊,苏清何德何能,能让连把总听她的。
还调兵呢?
怎么可能啊!
南江县衙门,连飞扬递来一支木枪:“想要防身,练枪法最合适。”
“若遇危险,上马跑路,再拿一杆长枪,便无人敢靠近,大概率能逃出生天。”
自药谷村一事,苏清很有危机意识。
连飞扬知道后,主动过来教学,还亲手做了适合苏清身高的木枪供她练习。
苏清这两年长高不少,身量比一般人修长,差不多有一米七二,这般身高,用枪很合适。
苏清跟着练了几下,休息的时候,还特意感谢连把总。
毕竟众多事里,用兵最是不妥。
“我只是按你说的做,何必谢我。”连飞扬并不揽功,笑着道,“都听你的。”
苏清沉默片刻,开口道:“以后我自己练吧,不麻烦连把总了。”
“对了,听说你要去前线,注意安全。这次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方才还好好的。
突然赶人?
连飞扬上下看看,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
正说着,一脸兴奋的顾教谕小跑过来:“大人!府试成绩出来了!”
“咱们南江县十五个考生,全都上榜!”
“过了府试,基本就是秀才了。”
“一年出十五个秀才!”
“从斯说得没错,听他的没错!”
顾从斯。
连飞扬又看向苏清。
原来是这么回事。
都忘了,她还有未婚夫。
苏清知道顾教谕在说什么。
去年那会,他们全家想搬走。
顾从斯劝他爹,说南江县学生胜出其他地方许多,故而今年的秀才考试,成绩肯定颇佳。
只要他爹再留一年,便有极好的政绩在手。
十五个考生,十五个秀才。
放到现代,便是百分百升学率。
作为地方教育局局长,怎么可能不兴奋。
苏清自然也是高兴的。
顾教谕继续说:“那个叫费开宇的,为府试案首,就是秀才中的第一名。”
“不错不错,实在是不错的。”
小费考的这样好?
衙门上下知道,自然为他们高兴。
更为南江县高兴。
看看他们南江县,哪哪都厉害啊。
费开宇还寄信过来,专门写了府城见闻,还说不如家里。
更讲三月底他们就能回去,请县令大人,务必给他留个位子,不要让别人抢书吏的位置啊!
看来小费已经知道,她新招了左右手?
祝芳洁看着信件,紧皱眉头。
性格温和的她,此刻却极为不满。
有人要抢你工作,不满意吗!
肯定不高兴啊。
而且上司还是苏清,谁抢谁就是仇人!
苏清已经在看另一封信了。
顾从斯好友寄来,他认真查了府城药材情况,甚至收集到广乐府其他各县的药材种植规模。
信里最后道:“你会是他们眼中钉。”
“去年军中拨款十万,有心人还在嘀咕。”
“十五个秀才,火上浇油。”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之前的小麻烦解决。
真正的麻烦还是到了。
苏清就知道,觊觎药材生意的不止富盈县一个地方。
眼看药材在广乐府各地遍地开花就知道了。
甚至刚刚收复的三个县,都在准备种伤药,理由也简单。
现在这种战况,他们才是距离前线最近的,比南江县近多了,所以军中的药材买卖,就该他们做。
说到这,就要提起去年年底,齐内官送来的十万两银票。
里面六万七为药材全款。
剩下的三万六,是今年上半年伤药预付款。
也就是说,不管其他地方怎么努力。
南江县依旧占据优势。
顾从斯的好友,说她是别人的眼中钉,一点也没错。
再有十五个秀才的百分百上线率,更让无数人眼红。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苏清收下这八个字。
“当官当的太好,被太多人嫉妒了。”
苏清默默夸了夸自己。
夸完之后,苏清坐下来,面容沉静。
如果她不是苏清,她是那些嫉妒之人。
现在会如何做。
思索片刻,苏清脸上带了真正的严肃。
“罢官。”
只要以,女子不能做官为由即可。
之前南江县情况特殊,如今远离战事,这位置就该让出来了。
此刻,说不定已经有参她的本子递到京城。
之前那些调兵之事,甚至还能添油加醋写上去。
不过这个时候,苏清难得松口气:“顾从斯在京城。”
虽然会试还没到,但他在国子监备考,就被皇上重视。
京中有人,一切就有转机。
如今三月二十二。
距离上半年的伤药收获,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些人想要药材生意,只能在这个时间段把她搞下去。
否则,一切都白费。
苏清又换了张纸,主动给顾从斯写信。
不过以他的性格,若发现问题,应该会帮她周旋。
本就被无数人眼红的南江县。
另一件事的出现,再次添了一把柴。
那就是朝廷定下的五条后勤补给线路,南江县为其中一个,之后又添了四条路线。
可不少人发现。
即使新开辟四条路,但全国各地的后勤补给都不走啊。
他们依旧走着绕路,一定要经过南江县,一定要在这休整。
即使稍稍绕路也不介意。
唯有那些实在不顺路的,才会在其他地方落脚。
休息的时候,还抱怨连连。
一直说他们不如南江县衙门,不如那边的差役,更不如那里的县令。
“他们都夸我们是英雄,办事极为利落,还有热茶热汤,你们呢?”
“若不是不顺路,我们肯定要留在南江县。”
“就是,还科举出身的县令呢,不如人家女县令。”
这些话原本只是正常地夸赞。
但说的多了,连顾从斯好友都严肃对待,让苏清快点放水,和光同尘。
那好友信里写的直白:“鹤立鸡群,群鸡要么被气死,要么去啄鹤。”
“苏鹤鹤,和光同尘!”
这封信就够着急的了。
半日后又来一封更着急的。
“他们知道你有顾从斯这个未婚夫,不好动你,已经准备釜底抽薪了。”
“保住你这门婚事,就是保住你的前程,切记。”
顾从斯的前途如何,已经不用再说。
苏清能想到,京城那边有顾从斯。
那些人同样能想到。
所以他们要破坏这门婚事?!
也是,没了这门婚事,就会有更多人肆无忌惮打压她。
现在还忌惮一个顾从斯,唯恐皇上近臣报复他们。
放在之前,她肯定无所谓。
现在却不好说,一个是顾从斯确实不错,二是他好友说的对,保住婚事,就是保住前程。
或者说,这是保住前程,最简单的方法。
苏清半躺在椅子上。
旁边的祝芳洁祝书吏咬唇,很是不忿:“大人,他们欺负您是女子。”
苏清诧异,笑着道:“不要这样讲。”
“与其说欺负,不如说利用这点。”
这些人想扳倒她,并非因为她是个女的。
只是利用这点,来夺她手里的权,以及她能经手的钱。
这种阴招都能使出来。
看来确实是废物无疑了。
顺昌国刚打了几次胜仗,便又开始为利益争斗。
之前的和谐,彷佛只是昙花一现。
这些人对得起总兵他们吗?
“如果相信他们的构陷,就落入他们的陷阱。”苏清笑道,“正常的朝廷争权而已。”
“如果我是个男子,这一切不会来吗?他们依旧可以攻击我没有功名,是子承父业。”
苏清起身,整理整理衣衫:“走吧,去我未婚夫家里看看,拜访一下未来公婆。”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去顾家。
更是头一次称呼顾教谕夫妇为公婆。
梅娘听说后本来想跟来的,却被苏清按住:“娘,你不是要去伤兵疗养处吗,快去吧。”
“从斯在外面,我替他尽尽孝而已。”
若顾从斯听了,不知如何想。
但顾教谕夫妇看着苏清拎着礼物进门,脸色铁青。
苏清让祝书吏把东西放下,开口道:“从斯写信说,让我多来看看二老,马上四月份,他就要考会试了,照顾不了家中,所以很是担心。”
“我想着,他要是被扰乱思绪,对会试无益。”
“你们说呢。”
祝书吏傻眼了。
这哪里是看望未来公婆,分明是威胁未来公婆啊。
苏县令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儿媳的身份,从而需要低声下气。
她只需要找准自己的目的即可,然后尽力实现即可。
这甚至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目中无人。
顾教谕夫妇脸色更难看。
苏清看到顾夫人头上戴着的金簪子,歪了歪头:“不是本地所出。”
“有人来过顾家?”
顾从斯的好友说,有人会釜底抽薪。
看来,就是从这里下手了。
“苏县令,你人很好,聪明能干。”顾夫人鼓起勇气,“但跟从斯不合适。”
“不如我们。”
顾夫人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讲什么。
不如我们一拍两散。
还是那句话。
换做之前,苏清只觉得好运,立刻答应。
现在却知道是陷阱,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那些人认为,只要没了顾从斯这个靠山,扳倒她轻而易举。
到时候,南江县这块肥肉,就落入有心人之手。
苏清眼神扫过,顾夫人下意识闭嘴,茶碗被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清晰可听。
“好啊。”
不等顾教谕夫妇俩惊喜,苏清继续道:“我现在就写信,保证在会试之前,让顾从斯收到。”
不可以!
会试之前收到。
那,那从斯肯定不高兴。
会试那般重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变故!
他们想的,是家里偷偷退婚。
只有他们这里知道,先瞒着要考试的从斯啊。
“不行,绝对不行,你要害了从斯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顾教谕跳脚。
对他而言,儿子的前程大过天。
他整个人暴跳如雷,甚至吓到顾夫人。
苏清轻笑,稍稍摇头。
看着两人的模样,她已然下定决心。
苏清开口道:“其实我过来,也是聊退婚的事。”
祝书吏惊愕。
您聊?
苏清让顾教谕取来纸笔,当场写了退婚文书,轻轻盖了自己印章。
但信件却没有递给顾教谕。
顾教谕夫妇急不可耐,苏清则慢慢道:“四月初六会试,四月十五出会试成绩。”
“五月份殿试结束。”
“到那时,这封信就会寄出。”
“既不耽误你们儿子的前程,婚也能退了。”
“只不过,要等一个多月。”
为什么?
苏清为了不耽误从斯,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顾教谕夫妇的情绪起伏极大,心跳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可一个声音急急忙忙出现:“不可以!”
“太晚了!”
苏清并不意外地看着来人。
这人看着风尘仆仆,不像本地人士。
苏清明知故问:“为何太晚?”
“因为五月份那会,上半年的药材收购,差不多到了尾声。”
“那时候再把我换掉,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们急着昏招频出,就是为了换掉苏清,包揽上半年伤药收益。
若等苏清把收益结算清楚,换人就没了意义。
所以,苏清只要拖时间就好。
拖到这个药材收购季过去,拖到她把手头药商资源整合完毕。
以后不管她是不是这个县令,都能左右广乐府所有药材买卖。
甚至跟军中齐内官搭上线。
齐内官已故好友的干儿子干女儿,都跟她极为亲厚。
这种情况下。
想从她手里撬走军中收购一事,难上加难。
苏清也有一百分的把握。
顾教谕夫妇,绝对会同意她的做法。
因为他们不同意,那她绝对会毁了顾从斯的会试。
毫无心理负担地毁掉。
“你们家从斯,甚至不会生我的气。”苏清笑眯眯道,“公公婆婆,你们说呢。”
“是听他们的,现在解除婚约。”
“还是听我的,殿试结束再提?”
苏清把退婚书递给祝书吏,让她送给二人。
顾教谕收了退婚书,却不签字,咬牙道:“我们不退婚。”
“顾家跟苏家,还有姻亲关系。”
“外人不要插手!”
“外人”脸都绿了。
他是府城吏司主事家的仆人,带着无数重礼,又好话说尽,想让顾从斯爹娘退婚。
好在两家一拍即合,顾家早就想退婚,也对吏司主事家境很满意。
此事若成。
苏清没了未来可期的顾从斯做靠山,再加上被多方嫉妒,很快就会被拉下马。
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快,还用威胁的手段对顾家。
甚至不惜毁掉自己未婚夫的前程。
如此手腕,做知府也不差事的。
那吏司主事家仆人暗暗敬佩苏清,可心里又着急的很。
差事办砸,回去肯定要挨骂。
这人垂头丧气离开,除了顾夫人头上的金簪之外,其他礼物悉数带走。
在出南江县时,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府城花家的马?花家公子花景明的爱驹?”
“看错了吧,花家人怎么可能来这里。”
“不想了,苏清啊苏清,你就是府城官员的克星。”
被念叨的苏清本人,已经回了衙门。
衙门除了祝书吏之外,没人知道她跟顾从斯已经没了婚约关系。
他们再也不是未婚夫妇了。
祝书吏脑子发蒙,县令大人却一脸淡定。
苏清懒得解释。
她跟顾从斯的婚约,本就稀里糊涂的。
以前也有犹豫。
现在不必了。
顾教谕夫妇不够理智,随时可能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她懒得应对,不如一了百了。
至于顾从斯的想法。
苏清叹口气,希望五月份的他金榜题名,不再计较这种小事。
大家各有各的前程。
不过用他换一时太平这种事,还是有点损。
苏清难得心虚,又想着怎么跟梅娘交代。
虽说脑子里思绪万千,苏清依旧吩咐道:“让医学训科两位主事过来。”
白大夫跟郝大夫,也就是白主事跟郝副主事。
自医学训科成立之后,两人最多的差事,就是培训医护。
如今前线往前推,这事就不用做了,两人还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在衙门做事,到底不同。
而这次过来,苏清这给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整合两部分,一个是药材收购,这个好说。”
“第二,整合货商们的情况,尽量签下长期合同。”
“本地药局作为中间人,医学训科监督,你们两家药铺由户司监督。”
所有事情说完。
大概就是,既要掌握种植情况,也要摸清收购商的情况。
尤其跟收购商达成协议,通过他们了解市场动向,以及提前了解所需药材。
到时候南江县这边,就跟跟着市场变动。
掌握了这些,周围各县想要卖药,也需要他们做中间人。
苏清要做的,就是把南江县,变成药材交易市场。
成为买卖中转平台。
这事放在其他地方或许难做。
但依照他们此地信誉,以及码头建设,医学人才储备,想要成为交易中心,只是时间问题。
以前可以顺其自然,现在则要加快进度。
医学训科的另一个功能被提前拿出来,掌握本地药局情况。
白主事跟郝副主事连连点头。
他们立刻就去做。
手里差事忙的差不多,天也近黄昏了。
苏清起身伸伸懒腰,让祝书吏早点回家休息,她也提前回后宅。
梅娘那边,迟早都要有交代。
但早说比晚说要强。
梅娘那么疼爱女儿,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这么想着,苏清往后宅走去,门房那边却道:“县令大人,门外有客求见,这是他的名帖。”
客人?
苏清看了看名帖,只见上面写着花景明三个字,后面则是他身份来历。
广乐府府城的花家。
这名号谁人不知。
听说他家祖父曾经做过首辅,还能平安退下来。
花家在广乐府势力极深,每任知府过来,都要亲自拜访。
这花景明,正是顾从斯在府城结交的好友。
也是去年乡试第二,很有才学。
花景明过来,是为了顾从斯的嘱托?
能为好友做到这份上,着实不错了。
“去厅堂吧。”苏清又吩咐,“上好茶。”
花景明被带到衙门厅堂,喝了口茶,勉强咽下去:“什么烂叶子,也能摆出来。”
虽说两人头一回见面。
但信件通了五六次,大概了解彼此性格。
花景明见苏清果然不生气,又道:“县令大人,您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苏清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第一时间去的应该是顾家,大概率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干脆道:“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就能退亲?”
“你知道顾从斯为了你们的婚约有多努力吗?”花景明不高兴道。
他知道吏司主事派人去找顾从斯爹娘,便立刻骑马赶来。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顾从斯跟苏清还是退亲了,甚至是苏清亲自写的退婚书。
若老顾知道,恐怕会发疯。
他可是亲眼看着,顾从斯如何拒婚吏司主事,如何躲着别人说亲。
他们成为知己之后,一向不苟言笑的顾从斯竟然笑着道:“她不一样。”
“真的,你见到她,就知道不一样。”
现在是见到了。
果然不一样。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苏清两手一摊,干脆道:“所以等退婚书寄出去,还请你帮忙劝劝。”
“他爹娘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不合适的。”
“就算不合适,冲着他的前途,你也不该退婚。”花景明直言,“他会试必中的,有他做靠山,你的位置会更稳。”
“没了他,那些眼红你的人,只会更疯狂。”
苏清没理他前面的话,问道:“更疯狂,现在是如何疯狂的。”
花景明顿住,倒也不瞒着。
“大小宴会上,都在谈论你,好奇你跟齐内官吃了多少药材钱。”
“好奇你们南江县做为中转地,又赚了多少钱。”
“再有粮食丰收,跟江南叶家的关系,又有多少谋利。”
那些人越说越眼红。
所以有了种种手段。
现在苏清有顾从斯这个未婚夫。
若没了,她怎么办。
除非找个更厉害的靠山。
“不要觉得找靠山丢人,很多举人进士还要找岳丈找干爹当助力啊。”花景明想了一圈,无奈道:“除了我家这种背景,无人护得住你。”
花景明赶紧解释:“别想我家,我是独子。朋友之妻不可欺。”
怪神经的。
谁问你了。
苏清道:“一路赶来辛苦了,先休息吧。有事回头再说。”
这哪是回头说,分明是糊弄人。
苏清急着跟梅娘解释,但还是安排花景明住下。
至于他好友顾从斯的婚事,就不必再提了。
还有所谓的靠山。
顾从斯只是秀才的时候,他们可没说自己需要靠山。
花景明有一点却说对了,男的可以找岳丈当垫脚石,她要是想找人帮忙,也是正理。
不过与其跟花家打好关系,不如去求总兵啊。
自己在总兵大人那,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苏清终于回了内宅。
梅娘端着晚饭过来,做的是苏清爱吃的汤饭,还熬了山楂水让她明目。
“每日看那么多文书肯定很累。”
“还是要多休息,最近天是热了点,但不要贪凉。”
吃过晚饭,苏清终于鼓起勇气,跟母亲单独相处,提起退亲一事。
“娘,我今日去顾家,不是见公婆。”
“是退亲。”
苏清刚想继续解释,梅娘却拉住她的手,突然落泪:“清清,你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上次送顾从斯去考试,娘看他们夫妇俩的脸色就不对。”
“他们儿子对你笑,他们就生气,对你好,他们更气。”
梅娘眼泪极多,全都落到苏清手背上:“这要是嫁过去,要吃多少苦头。”
“退的好,退的很好。”
梅娘是个凡事都往好处想的性格。
对人对事,都抱着一万分的善意。
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只觉得难受,顾家夫妇眼神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
让梅娘意识到,清清跟顾从斯,并不是另一对自己跟相公。
但让她主动提起,让两人退亲,似乎又不妥当,只是观察那对夫妇如何做的。
再看顾家夫妇其实有点怕清清,她心里又好受多了。
梅娘安慰着自己,然后便听到好消息。
梅娘不懂朝局,不懂各方势力如何眼红嫉妒。
也不懂里面的权衡利弊。
她就是认为公婆对女儿不好,这亲就退的好。
不管他顾从斯以后考什么进士状元,都退的好。
她家清清是最厉害的,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苏清看着手背上的泪滴。
头一回羡慕原来的清清。
这让她想起姥姥,姥姥在的话,也会这样支持她吧。
安慰好梅娘,苏清有些睡不着,干脆去外面走走。
南江县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她慢悠悠走在人群中间,只觉得往日的打压跟浊气全都消散。
周围是百姓们买吃食逛街带来的烟火气,手背上还有关心之人带来的湿润。
她定会守好这一切。
出来买鞍马的连飞扬连把总看到苏县令,还没喊她,就听酒楼上面有人道:“苏鹤鹤。”
什么名字?
苏清本来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喊了一句,抬头看去,竟然是花景明。
“他是谁,怎么喊你这个名字。”连飞扬快步走上来。
苏清笑:“喊我大名,那大家都看过来了吧。”
“连把总有日子没见了。”
“嗯,我要上前线了。”连飞扬举了举手里的鞍马,高兴道,“伤势终于痊愈,总兵大人同意让我回去。”
苏清一边跟连飞扬说话,一边听着楼上花景明喊她,只好道:“走走走,去看看他叫什么魂。”
叶家酒楼二楼,花景明见他们终于过来,指着天上的星空道:“看,今日星象似乎有些不同。”
抬头看去,三月下旬的月亮没什么光亮,只见夜空上星星格外明亮,其中一个星亮的有些刺目。
“天狼星。”苏清缓缓道。
小时候姥姥经常带她看星星,故而认得。
岂料连飞扬跟花景明都看向她。
苏清意识到,天狼星主战,今日如此明亮,不是好事。
花景明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上前几步,嘴里念念有词:“其东有大星曰狼。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
“老人见,治安;不见,兵起。”
苏清下意识看向天狼星周围。
没有另一颗大星,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见,则兵起。
前线又打起来了吗。
连飞扬站得笔直:“我立刻出发,不能再等了。”
苏清点头:“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回来的话,你会不会成亲了?”连飞扬见气氛沉闷,故意笑道,“哎,真是可惜。”
这种话也太不对劲了,苏清道:“人回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花景明看得牙酸。
老顾啊老顾,看不好自己老婆,就不要出去考试。
三人忍不住都笑,气氛骤然一松。
但城门口传来的战报,却让南江县的气氛变得恐怖起来。
“急报!急报!”
“衙门立接!”
“前线传来的急报吗?”花景明问道。
“不是。”连飞扬脸色大变。
苏清已经往衙门方向赶了。
前线在西边。
这份急报是东面来的。
像是,京城的急报。
连飞扬两人立刻跟上。
那份急报已经被苏清拆开。
“京城,京城附近的益州起兵了。”
“说要尊叛军首领武勇王为皇帝,希望各地武将驰援京城。”
京城,危在旦夕。
第34章
永晟三年,三月三十,京城彻底落入叛军之手。
皇上,太后,等一众王公贵戚达官贵人,仓皇往南出逃。
京城如今在叛军手中,那叛军首领宣称,他将拥护远在皋青州封地的武勇王爷为新皇。
只等王爷回京登基。
并继续派人捉拿永晟皇帝等人。
广乐府南江县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四月初四。
别说南江县,整个广乐府,乃至整个顺昌国,都为此震动。
本以为武勇王爷败局已定。
被总兵逼到封地,不过负隅抵抗。
谁能想到,京城周边,还有响应他的叛军队伍。
约等于仗快要打完了。
家被偷了。
南江县衙门乱作一团,苏清废了些力气,让大家稳住心神:“京城距离此地,一千二百里地,咱们这暂时不会有危险。”
“不管外面局势如何变化,守住南江县,才是头等要事。”
战事开始的快,结束却是极为缓慢。
所有人能做的,就是在等待着寻找希望。
这些话话说,苏清却看了看皋青州方向,总兵的队伍还在那边。
有他在,皋青州以东,也就是他们这些地方,便是安全。
苏清隐隐有些担忧,面上却让武捕头,龚典吏等人组织乡兵团练,再拨钱修缮各村堡垒。
这期间,又严惩了十多个惹是生非的闲汉。
放在平时,多是打板子即可,京城被夺之后,每个人打个板子,然后押到各村修防御工事。
铁腕处置下,南江县普通百姓的心总算稳住了。
这期间,连飞扬跟花景明也已经离开。
京城事发突然,连飞扬立刻带了伤势已好的士兵去前线。
花景明也赶回府城,跟家里商议该如何应对局势。
不过花景明离开前,还带苏清一起去了趟顾家。
顾家夫妇已经躺在病榻上。
顾从斯就在京城,他现在下落不明,没人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听说叛军进城后,肆意劫掠百姓,烧了不少官署,其中就有国子监。
明明前段时间,顾从斯的名字,还是整个广乐府官场官员艳羡的对象。
都知道他才华斐然。
都知道他进了国子监后,还未会试,就很得皇上看重。
有些人想搞掉苏清这门婚事。
就是怕她的未婚夫在皇上面前进言,更怕顾从斯会试结束后,苏清也跟着更上一层楼。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所有人心心念念的会试早被抛到脑后。
还考会试呢。
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顾家夫妇看到苏清跟儿子好友过来,挣扎着起身,尤其看向苏清。
苏清叹口气:“我已经派人去问情况。”
“南江县去京城的考生,共有十九人,每个人都至关重要。”
花景明看了看她。
以顾家夫妇对她态度,她却能不计前嫌安慰。
甚至安排人手照顾。
看来好友顾从斯,没有喜欢错人。
等花景明离开,还安慰道:“我那边若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
“万幸的是,广乐府距离京城还远,那京城的叛军也不会出京。地方上暂时还算安全。”
怕的是,新的叛军真把武勇王爷接到京城。
到那时候,顺昌国就有两个皇帝。
才是真正的乱世开端。
对此,苏清跟花景明都有预料。
但顾从斯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只希望顾从斯运气好一点,从国子监逃脱,赶紧回广乐府,回南江县。
这里才安全。
花景明想了想道:“若有官场同僚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即可。”
“府城那边,我也会替你多多说话。”
不过,会有个弊端。
“以牺牲我名声为代价?”苏清笑。
她名义上若依靠顾从斯,其实问题不大,毕竟是未婚夫妇。
换了花景明,谁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
花景明想要解释,却听苏清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有用就行。府城那边,还请你帮忙周旋了。”
花景明笑,摆摆手骑马离开。
他就多余问一句。
四月初六,苏清又去了一趟顾家。
顾家夫妇两人缓过来一些,他们看向苏清的时候,很不好用意思,可还要问顾从斯的情况。
如今自然是没有答案的,两人颇有些失望。
他们现在毫无精神,更不敢出门。
前段时间,他们还是人人艳羡的顾举人爹娘。
如今却是完全不同。
生怕走出家门,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
苏清过来,也就是看看情况,随后带着祝书吏去往医学训科。
还有一个月,药材就要收获了。
因京城被叛军占领,各地恐慌不已,药材价格再次飞涨。
每次觉得,药材价格会回落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发生。
但更粮食比起来,药材的涨幅已然不算什么。
很多地方的粮价翻了至少两倍。
其实是那些,为了种药材,减少粮田的地方,今年的粮价会极为恐怖。
也就南江县还稳得住,这才有余力继续整合附近六个县的药材资源。
同时还联系到愿意采买药材的货商。
以叶家为首的几个江南商人,还是愿意在乱中做买卖。
富贵险中求,说的就是他们。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初,药材收获之时。
南江县,以及广乐府各地,好像逐渐恢复平时的氛围。
说到底,京城离他们太远,战争理他们更远。
大家的日子,还要照常过。
只不过巡逻的差役多了,乡兵们的操练增加不少。
其他事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而药材收获,又给本地添了些喜气。
去年年底药材卖了之后,各家各户都从中获益。
今年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啊。
让苏清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收到叶山鸣的信件。
去年这个时候,叶家入股聂家医馆,一起做药材买卖。
叶山鸣还亲自过来,告诉她本地要成为后勤中转站。
那之后,战事一切顺利。
到年底时,更是连连大捷。
没想到时隔一年,情况反而更糟了。
京城失守。
皇帝逃亡。
苏清摇摇头,拆开叶山鸣的信件后,她惊讶的直接坐起来。
叶山鸣的信里,透漏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那就是皇帝的动向。
从三月三十开始,皇帝一行人的行踪,很少有人知道。
现在五月初六,追兵少了些,也终于知道皇帝逃到哪了。
“在金陵。”苏清把信件翻来覆去的看,“竟然逃到江南去了?!”
叶山鸣信里还说,金陵城挤满达官贵人。
先朝的行宫也被收拾出来,皇上太后等人已经住下,不日会在此理政,到时候会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这让苏清的心渐渐沉下去。
朝廷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差。
京城被叛军攻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附近等待救援,重新打回京城。
可皇上太后他们,却跑到千里之外的金陵,并且直接在那边理政。
只能说明一个情况。
在他们的判断中,京城,乃至京城周围的兵将,都不会帮他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苏清只觉得脑袋疼。
都是一群废物吧!
京城附近的兵将都掌握不住。
造反是迟早的事吧?!
而且皇上的位置,到底怎么来的。
为何如此不稳当?!
也是服了。
不过叶山鸣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顾从斯平安,常伴皇上左右侍疾,不方便写信寄出,让我帮忙给你报平安。”
皇上等人,如今就是惊弓之鸟。
身边所有人的书信往来都要翻来覆去的查。
在没有大面积公布他们所在何地,临时朝廷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不好写信寄出去,以免被怀疑跟叛军勾结。
谁能想到,要去京城考试的顾从斯,辗转流离,竟然跟着皇上去了金陵,还见到叶山鸣了。
不管怎么样,人平安即可。
虽说她跟顾从斯退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除开这层关系,该担心还是担心。
到底相处那么长时间。
不过苏清并未第一时间告诉顾家夫妇。
毕竟说了顾从斯平安,就说原因,还要说他在哪。
对于他们两个,苏清并不信任。
叶山鸣信件刚到没几日,苏清正忙药材收购的事,花景明也送来消息,说的情况差不多,让她放心。
不过花景明还多说一句,说他们俩是不是可以不用退婚了。
现在谁也没工夫再抢苏清的位置。
加上苏清已经把广乐府所有药材种植握在手里,没必要退亲。
管的还挺多。
苏清分别回了两人的信件,继续去忙药材之事。
周围几个县的药材买卖,基本都要通过南江县。
之前就说了,她要做药材交易中心。
这场战事,加快了此事的进度。
毕竟混乱当中,能找一个买家卖家都放心的地方,实在艰难。
信心这东西,弥足珍贵。
恰好,南江县就能给大家带来信心。
“来了你们这里,就感觉安心得很,物价平稳,百姓安居乐业,跟其他地方的慌慌张张完全不一样。”
“是啊,南江县衙门上下都太稳了,治安也管得好。”
甚至还有个传言。
苏清苏县令,甚至能调动伤兵帮忙。
也就是说,就算这里出了问题。
她也能第一时间组织反抗。
之前药谷村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她第一时间,就能组织起好几个人手。
若真遇到事,会有更多人愿意给她卖命。
有这样的县令在,大家睡觉都睡得更安心。
现在看来,苏县令赚完钱,就修城墙,整各村防御工事,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甚至在伤病疗养处砸下去的银子,都能听到动静。
苏清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颇有些无奈。
她做的时候,并没有想那样多。
甚至刚开始做县令,也只是想照顾好家人而已。
当然,做着做着,就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责任,是另一回事了。
苏清刚放下手里的公文,就见田县丞匆匆跑过来。
自去年总兵大捷,田县丞便不再酗酒,似乎从战争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今年京城兵变,他虽不酗酒,整个人却精神紧绷,恨不得一直忙公务。
苏清身边的祝书吏看出不对劲,赶紧道:“田县丞,您要不要休息休息。”
跟着田县丞进门的费开宇哼了一声,也劝:“县丞大人,咱们去吃个饭吧,我跟着您一整日,也没吃饭呢。”
现在费开宇已经是秀才了,都喊他费秀才。
不过他可没那么高兴,一个是秀才宴取消了,二是回来之后,自己的位置果然被人抢走!
以前是顾举人,那是苏县令未婚夫,他不好计较。
现在是祝书吏,县令大人却说,他以后还要科举,故而祝书吏比他合适。
这哪里比他合适了?!
下次乡试还要很久啊!
他可以继续当县令书吏的。
苏清懒得多讲,让他跟着田县丞做事,田县丞经年老吏,跟着他能学到不少。
而且田县丞情况不对,必须有人看着。
田县丞盯着苏清看了好久,手掌才没继续颤抖,深吸口气道:“大人,城墙已经修补完毕,还有什么差事吗,我闲着也没事。”
苏清肯定不能让他继续干活了,只道:“要不然去厨房看看,金今日第三批巡逻差役刚回来,看看饭菜情况。”
“县城差役每日四班倒,日夜巡视。”
“下面各村也有乡勇组织巡逻。”
“城门口的守卫也增派人手,一旦有事,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看似在说安保布置。
其实是让田县丞安心。
费秀才拉着田县丞去厨房吃饭,留下苏清跟祝书吏叹口气。
罗主簿龚典吏武捕头邬户房等人各有差事,整个南江县有条不紊运行。
所以皇上暂居金陵,在金陵主持朝局的事,也没引起太大风波。
不少人都发现,自己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别说皇上去金陵了,回头就算来南江县,他们都不会意外啊。
朝廷发了正式的文书,广乐府府城也送消息到各县。
既如此,顾从斯平安无事,甚至还伴在皇上左右的事,也能说了。
苏清跟大家解释道:“顾案首等人本就被皇上看重,事发那天也有侍卫去国子监通知祭酒他们撤离。”
“他们这批被皇上看重的举子,就被安置在臣子队伍里,随着宫中众人一起离京。”
“也有些人没跑脱,还好顾从斯临危不乱,中间还多番安慰皇上,从而更加被器重。”
从京城到金陵,这一路上确实不容易。
这群死里逃生的各地案首,估计会成为朝中红人。
而这些人里,又以顾从斯为首。
听了事情经过后。
众人简直不敢置信啊。
知道京城国子监被烧后,大家都以为顾从斯已经没了。
毕竟要是能死里逃生,肯定第一时间回南江县。
今年去京城考试的十九个举人里,大部分都是这样。
京城兵变,他们赶紧往家里跑,如今都在家里惊魂未定呢。
就算有些受伤不能回来,也尽力给家里写信。
甚至两个死在叛军刀下的举子,身边人辗转带回消息。
唯独顾从斯音讯全无。
原来他不仅没死。
还成了皇上身边红人!
这次是真正的红人!
府城那边知道后,对苏清更是酸的不行。
本以为她要成寡妇了,可花家的花景明一味维护。
大家都以为花家公子要成苏清的靠山时。
现在知道了,人家未婚夫不仅活着,还直达天听。
好好好。
命真好啊这个女县令。
酸的同时,也要去南江县做交易。
整个广乐府,谁要想在药材上分一杯羹,必须和和和气气地跟苏清做同僚。
算了。
谁让这个女子有真本事。
人家这对未婚夫妇确实厉害,也没办法啊。
外面夸的越厉害,顾家夫妇心情则更加复杂。
苏清都懒得看,知道他们病好了,也就不再去了,以后还是少联系的好。
苏清还在忙交易的事。
可惜现在各项物资都在涨价,否则她都该修路了。
以前官道尚且够用。
现在各地药材的运来,把道路踩踏的不成样子,只好四处修修补补,勉强还能用。
这期间,齐内官的人还来了一趟,来取去年预定的药材。
虽说药价飞涨,但这部分物资,还是按照去年药价结算。
齐内官手下惊讶:“今年的药材,比那会多了三成不止,这,这会亏吧?”
苏清道:“放心,这部分由我们衙门跟各药局一起承担。”
“还是按照去年预付的价格结。”
此事让齐内官知道,不由得叹气。
去年情况一切都好,他充大方,一口气给了南江县十万两,还被上司说了几句。
现在物价飞涨,苏清却还按照低价售卖,实在帮他们解决大难题。
苏县令有情有义,还有能力。
就算没有干儿女的事,自己也要认这个朋友。
“别说了,赶紧把物资给总兵大人送过去吧。”
“朝廷已来新令。”
“让总兵率兵回防,早日夺回京城,好迎陛下跟太后娘娘回宫。”
这就是金陵朝廷发的第一道政令。
总兵晏铮州即刻回京,驱逐叛军,还我国都!
苏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算意外。
朝中能打的将军并不多。
这位总兵大人称第一,没人能称第二。
但问题在于,叛军武勇王爷还在皋青州。
总兵一走,他会不会反扑?
还有消息说,武勇王爷也已经离开皋青州,他要赶紧去京城称帝。
要是他没走呢,留在此地,继续抢夺地盘呢?
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叛军的动向。
朝廷都摸不准的事,别难为她这个小县令啊!
除非她能当上知府,否则这些事还轮不到她操心?
前线的事,苏清不算清楚。
她就觉得总兵简直是消防员,在顺昌国各地四处灭火。
大军拔营那一日,不少人都朝西边看去。
总兵要离开,广乐府各地百姓都不好受。
若不是他,许多县的百姓,还在叛军手中。
南江县自然是其中之一。
苏清心里默默送行,却没想到,许久未见的周千户趁着夜色,悄悄来了衙门。
“苏县令。”周千户踌躇片刻,继续道:“总兵大人就在城外,说想见您一面。”
总兵?
见她?
苏清不假思索:“好啊,现在吗?”
对于这位将军,她实在太好奇了。
能在朝廷不作为,自己还被朝廷忌惮的情况下,还胜仗多多。
这本事,实在让人感叹。
这般人物,谁不想见。
南江县外,七八将士持刀而立。
为首穿着玄甲的青年将军站姿如松,远远看着只觉得他气势凌然,像一头沉默安静的猎豹,随时能撕碎敌人的喉咙。
夜色深沉,让他的身形更显神秘。
悄无声息却又杀意凛然。
青年将军忽然回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正好跟苏清对上。
杀意骤然消散,变成深不可见的江水,要把眼前人卷入其中。
“苏清,苏县令。”
“你想当广乐府知府吗。”
第35章
你想当广乐府知府吗。
苏清目光从总兵过于英俊的脸上移走。
要说长相优越的人,她也见了不少。
但五官完美到这般的,还是头一回遇到,比之后世许多顶级明星都更胜一筹。
或许因为他的气质太过不同,既有皇家的骄矜,又有将军凌厉。
偏他那双眼睛太沉静,又有些说不清的神秘气息。
苏清个子不矮,却也要抬头跟他说话。
而他这句话,让苏清沉默许久。
晏铮州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惊喜或者诧异,但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会,苏清才道:“前线糟糕成这样了?”
苏清格外清醒。
必然有极糟糕的事,否则为何来找她
当这个七品的女县令,就招来不少非议。
若直升为四品的女知府,有些酸儒生只怕要气炸。
毕竟抛开性别不谈,没有功名的县令直接成为知府,都够朝臣们弹劾了。
何况她这种情况。
所以,肯定有更糟糕的情况。
否则总兵不会轻易提出这般想法。
晏铮州眼中闪了丝不同,声音像是完美乐器发出的声音:“前线还好。”
“你走了之后,就不好说了。”苏清让自己不受对方的蛊惑,继续分析,“你是怕武勇王爷再次攻打广乐府各县,对吗?”
“等你走了,他们便有可乘之机。”
不对,不止这样。
苏清震惊地看向总兵:“这是调虎离山。”
“京城那边的兵变,是为了引你离开,给武勇王爷喘息的空间。”
“你不能走!”
总兵要是走了,广乐府必遭袭击。
只要等这位叛军头领缓过来,必然会重新攻打广乐府,乃至整个顺昌国!
晏铮州没想到,苏清比他想的还要更加敏锐。
只言片语中,便推测出大概过程。
晏铮州看了看远处。
苏清能看明白的,那些人却执意不懂。
“我去京城的事,已经定下。”晏铮州慢慢道,“所以广乐府的安危,只能靠你了。”
这样说,就是间接承认苏清的说法。
旁边的周千户缓缓解释事情经过。
京城那边的兵变,确实是调虎离山。
不过叛军出了点意外,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佯装攻入京城。
目的是让皇上太后召回晏铮州。
这样一来,就能缓解武勇王爷的压力。
意外的是,京城附近的益州叛军,竟然真的打进京城了。
皇上等人仓皇出逃。
对于晏铮州来说,这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京城那边能多坚持几日,就能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救驾。
可京城败的太快,丢的太快。
如今这种情况,各地兵将,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
除了他,没人会真的回京夺城。
叛军的这招调虎离山,就显得格外成功。
让他明知是计,也要赶回去。
或者说,让金陵朝廷明知是计,也一定要他回京。
国都落入叛军手中,到底不同。
是一定要夺回的。
而且越早夺回越好。
金陵那边,已经发了无数密函,命他速速回京。
只是他一走。
广乐府这边便会直面危险。
他留下的军队,还要担心后勤补给等等问题。
毕竟他在的时候,尚且需通过京城那边周旋。
他这个陛下亲弟不在。
后勤补给,便是大问题。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自然复现一个人的名字。
苏清。
恰好齐内官过来送药材,这伤药比预计的要多。
问明缘由,晏铮州便决定“路过”南江县。
如果苏清做广乐府知府。
以上种种。
便不再是问题。
他留下的将士,必然能坚持到他回来。
周千户说完,苏清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她就知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直接找上她!
这是让她当知府吗!
这是让她负责广乐府整个军队的后勤!
苏清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但看了看总兵的脸,脚步又挪不动了,直言道:“我只是知县,做不成知府,太难。”
“对别人来说,很难。”
“对你。”
“不难。”晏铮州几乎斩钉截铁道。
声音本就极好的他,又说出这般肯定的话,最铁石心肠的女人都想多听几句。
晏铮州又道:“广乐府最西边的三个县刚刚收复。”
“他们的县令不懂农务,只多种药材。那三地,只怕要闹饥荒。”
“前线将士没了后勤,没了医药,伤亡会跟惨重。”
“苏县令。”
“他们的命都在你的手中。”
“而你,有能力救他们于水火。”
苏清忽然抬头,直接道:“你跟你哥说,我要当知府,让他下令吧。”
晏铮州点头:“好。”
旁边周千户都听傻眼了。
这样吗?
他以为会让苏县令自己努力呢。
直接让陛下下令?!
这合适吗?!
苏清心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都让她背锅担责任了,自己直接要官怎么了。
只要能守住广乐府,护住此地百姓,小小知府而已。
总兵显然明白这点,答应的十分利落。
不过苏清还是有点不放心:“能不能催那边快点,时间不等人。”
他们在跟时间赛跑。
在要武勇将军手底下的兵将恢复过来之前,完成广乐府各县的防御跟后勤。
相比起来,苏清的压力更大。
只有早日当上这个知府,才能早日插手整个广乐府之事。
晏铮州有些无奈。
他会尽力争取。
不过对金陵那边的速度,大家都不抱希望。
苏清忽然想到一个人:“顾从斯,让顾举人也劝一劝?”
晏铮州想了片刻,知道这人是谁:“你未婚夫?”
“不是了。”苏清立刻道,“我们已然退婚。”
晏铮州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片刻,还是周千户打断:“顾举人似乎很说得上话。”
那就好。
苏清放心了。
不管有没有用,劝了再说。
等总兵离开,周千户却没走,他依旧负责前线后勤。
若不是他跟苏清相熟,也不会被调来传话。
“我要赶紧过去,那边疗养处办的不大好,要时时盯着。”
不用想就知道,其他地方的伤兵疗养处,到底只能学南江县的表,学不到里。
因为不是哪个地方,都舍得不停砸钱的。
这甚至不能怪那些衙门,钱这东西,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所以需要苏县令。
不!苏知府!
周千户几乎望眼欲穿,他才是最希望苏县令升官的那个啊。
苏清笑道:“说起来,你怎么还是千户,不应该升一升吗?”
“快了。”周千户笑,“朝廷的嘉奖很快就会下来。对了,连飞扬你记得吗,他要升为千总了。”
“我也带出几个副手,照顾伤员的时候,就能更迅速跟规范。”
他们两个说了会话,周千户急着回去,苏清自然不多挽留。
回到衙门,苏清坐了片刻,从袖中拿出一枚碧色玉佩,这玉温润光滑,实在漂亮。
苏清看了一会,才发现本就不算大的玉佩内侧,还有三个极小的字,必是能工巧匠所为。
“晏铮州。”苏清念完,意识到这是总兵的真名。
怪不得把这玉给她。
说等她做了知府,若遇危难之时,可用玉佩保命。
哎。
提拔她当知府的文书还没递到金陵,就在想当知府之后的事了?
这合适吗?
不管合不合适,苏清把玉佩贴身放好,不能让外人看到。
五月底的夜晚极为燥热。
苏清抬头看着夜空。
天狼星依旧闪亮,看的人心里发慌。
苏清却翻开公文。
可惜了,她相信,人定胜天。
这一夜过去,好像除了玉佩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只在四五日后,金陵朝廷爆发激烈讨论。
广乐府现在的知府年迈病弱,想要提前致仕。
谁顶替这个位置,各方争执不休。
自广乐府有战事后,从来都是烫手山芋。
要不是总兵收复大部分地方,现在的知府也不会过来。
现在好了,总兵去收复都城,这知府位置又变得棘手起来。
若现在不跑路,等武勇王爷打过来,那就完了。
所以如今的知府要跑。
跑之前,却要找个替死鬼。
谁当“替死鬼”,成了难题。
而一个人的名字,再次悄然出现。
“苏清。”
谁?
顾从斯听到这个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个大臣依旧道:“广乐府南江县知县,苏清。
皇上终于有些印象,下意识道:“这怎么行的,她是个女子。”
当县令已经是网开一面的,极尽恩典。
又要当知府?
她何德何能。
垂帘在侧的太后道:“苏县令才能颇佳,听说她把南江县治理得极好。”
太后并不了解南江县在哪,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她老人家都这样讲了,自然有人立刻夸赞。
但真夸起来,却发现苏清确实极有能力。
广乐府十七个县,他们的粮食药材双丰收,而且还有余力帮助前线医治伤兵。
这些日子,甚至成了那里的药材交易中心。
周围各县无不信服。
越说下去,越觉得她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广乐府现知府的人,太后的人,以及私底下晏铮州的人,都或明或暗地推苏清。
再加上她政绩实在好,极有说服力。
皇上沉默不言,稍稍闭上眼,明显不想听太后说话。
太后总认为,她是在为朕好,但那女县令苏清,也是你的人吧?
“皇上,微臣有一事禀告。”顾从斯突然站出来。
顾从斯平时的话极少,但凡开口,都在维护皇上,这才被皇上器重。
此刻他一开口,都以为他要反驳此事。
皇上眼神带了惊喜,示意爱卿快说。
顾从斯屈膝跪下,认真道:“其他大人们所说的苏清,跟微臣有关。”
常伴皇上左右,顾从斯已然在翰林院有了微末职位,称一句微臣再合适不过。
但那苏清,跟他有什么关系?!
金陵朝堂上,终于有人想起来,顾从斯似乎就是广乐府出身。
他爹在南江县任教谕?!
顾从斯所说,却跟他爹无关,而是道:“苏清,乃微臣的未婚妻。”
“她父亲苏县令守县而亡,临终之前最后一件事,便是让我们结为夫妇。”
“微臣本当会试结束,便与苏县令完婚,没想到突发变故。”
“微臣说这些,只为证明苏清家世人品。”
“她在南江县为官,照拂百姓,鼓励农耕,修河堤修桥梁码头,医治百姓,无所不能。”
“若有她在,必能护得百姓安全,江山无忧。”
“甚至科举一道上,她也尤为出色。”
“今年本县十五名考生去府城府试,全都考上秀才,甚至秀才第一都是她的书吏。”
若让顾从斯再说,他能讲三天三夜。
苏清的优点,岂是这些能概括的。
但在皇上面前,还是收敛了些。
即便如此,文武百官谁听不出顾从斯话里的敬佩与喜爱。
最后所说的,十五个考生,全都考上秀才,着实让皇上一惊。
他重视科举,大家都知道。
秀才虽不算重要,但十五人考试,十五人通过,还是极为罕见的。
“没想到苏清虽是女子,却着实不错。”皇上看着众人,又看向心向自己的顾从斯。
看得出来他们未婚夫妇感情极好。
这么说的话,这对夫妇,都会是自己的人。
见皇上态度软化。
各方势力立刻为苏清陈情。
管你是男是女,管你能力到底如何。
赶紧把烫手山芋接住吧。
武勇王爷岂是好惹的。
广乐府离他的皋青州那样近,迟早要挨打。
这种丢土地失城池的事,他们这些男子汉才不担责任。
交给那女子,反而刚刚好。
顾从斯心机深沉,一味逢迎皇上,近来笼络不少势力。
本以为是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竟有苏清这样的破绽。
等这位苏知府被武勇王爷打的屁滚尿流。
他们夫妇俩,就可以一起从朝堂上滚蛋了!
顾从斯微垂着眼。
苏清,苏知府。
她会做的,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