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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做女官 桃花白茶 15212 字 2个月前

苏清下马,看着身量尚不如她高赵知州,拱手笑道:“赵知府,久闻大名。”

两人四面相对,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已经不是知府了,等苏大人接手,下官就要去徽州赴任。”赵嘉致摸着胡子,努力提拔身姿,“想来苏知府行动迅速,应该不用太久吧?”

这是在讽刺苏清,刚接到圣旨,便急匆匆上任。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当官一事上,更是如此。

小小黄毛丫头。

还当知府?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苏清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大家场面功夫还是做到了,众人迎她进府衙,气氛好不热闹。

迎接的人当中,苏清还看到一个熟面孔。

花景明站在大哥二姐后面,朝苏清招了招手,表情极为丰富。

若不是他生的仪表堂堂,怎么看怎么好笑。

来到府衙前三天,那赵嘉致带着苏清认了府衙各级官吏。

按理说知府手底下应该有同知通判两个官员,但广乐府自是没有的。

余下三班六房,以及推官知事,学政等人,倒是改见的都见了。

苏清记忆力不错,认人也有些窍门,赵嘉致没在这上面找到错漏,便又介绍起府城世家大族,豪门大户。

广乐府府城称第一的,自然是花家。

可惜这家对苏清也是客客气气,不知是不是花景明的缘故,还是人家根本懒得掺和朝廷的事。

余下各家各有想法,倒是城里丝绸买卖最好的,竟是叶家。

竟都是熟面孔?

苏清在认人一项上没有丢人。

安排到手底下各司的心腹,同样有所进展。

当初南江县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明白。

能从那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并不害怕这些勾心斗角。

再者,官大一级压死人。

有苏知府给他们撑腰,他们要是做不出些成绩,就不该被带过来的!

等到八月十二,赵嘉致恨恨离开,依旧抓不到苏清的错漏。

“确实有几分本事。”

“本以为入城的场面能把她吓到,谁想到她竟然坦然享受。”

“府城各级官员极多,她看了一次,竟然都能记住面孔跟名字。”

赵嘉致咬牙:“算了,这才是个开始。”

“等她看到户司账册,就知道我为什么问她要税款了。”

广乐府的账册。

那还真是一笔烂账。

而此时户司书吏邓乡简直坐立难安,双腿不停颤抖。

自他听说,苏清要当广乐府知府之后,便一直是这个状态。

户司其他人都知道他怕,也知道怕什么。

还记得当初,跑去南江县问苏大人要税款的户司书吏是谁吗?

正是他啊!

这邓乡还想求赵知州带他离开。

可那赵嘉致只认银子,谁给他的银子多,就带谁走。

他家境不好,哪有贿赂可给啊。

不能走。

就只能面对苏大人。

他这是完蛋了啊。

现在衙门都知道,苏知府记忆力极好,肯定会记得他的。

“邓乡,愣着干什么,邬户司喊我们去见知府啊。”

“拿着账册,赶紧去啊。”

户司其他人没工夫理会邓乡的惧怕。

他们哪个不是心情忐忑。

衙门来个女知府就算了。

还来了个邬杉月邬户司,也是个女的。

而且对账目一目了然,对户司事情了如指掌,谁都糊弄不过去。

这让户司众人分成两派。

一派觉得屈辱,被两个女子管着。

另一个竟心生希望。

邬户司先不提,确实有些本事,但没见真章。

可苏知府却不同。

作为户司,最知道南江县税款变化。

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正是广乐府需要的。

邓乡磨磨蹭蹭跟着众人,平日积极做事的他,现在走在最后面。

苏清一抬头就看到他了,笑着道:“邓乡?就你来说说户司情况吧。”

第39章

邓乡被点名,完全在意料之中。

此刻府衙正堂上,上面端坐着苏知府,两侧为费秀才,祝书吏。

再往下坐着的,正是邬杉月邬户司,还有户司副主事老杜。

户司其他九人,都在下面答应回话。

众人看着邓乡的表情,暗自庆幸。

幸好当时没去找苏清麻烦,否则现在遭罪的,也有他们了。

邓乡战战兢兢答话,确保回答的正确无误,不让新知府找到错漏。

苏清认真听着。

她来府城有六天时间,该熟悉都熟悉了。

对于三班六房情况,大概也有了解。

让她意外的是,上一任知府在这一年时间,并非什么都没做。

衙门大部分不做事的,都被他或赶或贬,留下来的,都是有些能力的。

不过也止步于此了。

因为最重要的税收,还是一塌糊涂。

比如说这户房的账目。

从上上一个知府,就是那个刚开始打仗,就逃跑那位。

在他的手中,广乐府情况就不算好,先是旱情严重,接着是盗贼四起,最后直接战乱。

那几年的税收,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甚至还欠着朝廷的银子。

反正明面上看是这样的,至于是否有猫腻,那就不得而知了。

上一任的赵大人只说各类文书失窃,已经无从查证。

至于在赵大人手中,看的出来他在尽力挽救,却于事无补。

不过他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好像找到救命稻草,让各地跟着南江县种药材。

当然也闹出药材过多,粮田太少的问题。

现在粮价过高,也有他的问题。

总结下来便是。

上上任知府坏。

上任知府是蠢。

折腾几年,烂摊子到苏清手中。

邓乡还在继续说:“广乐府一城十七县,各县分为上中下三等。”

像他们所在的府城,肯定是广乐城了。

主要税收,依靠码头货运,各项买卖,以及周围种的各类果树。

粮田也有,但不占大头。

上县有三座,广乐城左右两县,良田万顷,人口皆在三十万往上。

第三个县肯定就是南江县了,如今靠粮食跟药材两项,货运也在逐步增加,如今人口也有二十六万。

中县则有十个,也是种田为主,多数都不能自负盈亏,更别提税收。

剩下四个下县,分明为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依松县。

这几个地方,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江北县驻扎将士,一直得不到发展,情况极差。

后面三个,以前在叛军手中,被盘剥的厉害,去年才收回。

情况最糟的,肯定是依松县,如今那六万大军,就在他们县郊守着。

中县的收入,尚且不能自负盈亏。

下县的情况,只会更坏。

了解这些情况时,苏清意外知道一件事。

总兵还在依松县的时候,提过调她去任县令。

大约是想让她负责前线后勤。

没想到京城兵变,总兵临时改了主意,让她直接来当知府,负责一府事务。

好好好。

自己不就拿了他一本字帖。

就被这样用?

是不是该感谢他,看得起自己?

苏清懒得再想,朝邓乡稍稍点头:“不错,各县情况介绍的很清楚。”

这让邓乡终于能喘口气了,开始总结他们府衙的情况。

“因为除了咱们府城跟三座上县,其他各地都交不上税,所以也只是维持府衙的运转。”

“去年朝廷免了咱们广乐府的税银,今年恐怕不行了。”

“而且您也知道,那六万驻军,还等着后勤补给。原本供给他们的物资,已经转移到京郊了。只能咱们广乐府来出。”

越说下去,在场众人的头就越低。

反而是苏清带着的几个人,对此都有心理准备,看起来没那么沮丧。

等邓乡站回自己的位置,正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苏知府开口。

南江县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苏知府会用什么方法,能把税收上来?

苏清见他们一脸期盼,无奈笑道:“马上就是秋收,需要你们出一趟差。”

出差?

户司众人面面相觑。

门外又来了一堆人马,正是魏吏司带着的吏司众人。

很简单。

吏司跟户司结伴,去下面各县看看情况。

只查一件事。

各地田地情况,是否有隐瞒田地,隐瞒人口等等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变了。

说白了,就是查土地兼并的问题。

下面各县会同意吗?!

就算县令配合,当地大户乡绅会配合吗?

弄不好,就会命丧于此!

别说户司众人脸色不好看,吏司众人的脸色,难道就好了?

查账,查田税。

自古就是要命的差事。

他们还以为苏知府有什么好办法创收呢。

没想到竟然就做这件事?!

面对众人的怒火,苏清毫不在意。

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指望她想个新法子,就像南江县一样,凭空造出种药的方法。

好填补本地的亏空。

至于因战乱加速的土地兼并问题,最好装作看不到。

说白了。

广乐府户司也好,走的那位赵大人也好。

怎么可能不知道,各县收不上税的真正原因。

多半因为,土地都被各地大户隐瞒,不肯交田税罢了。

这种事古往今来都有。

仿若房子里的大象一般,大家都装作看不到。

毕竟真的要动它,大家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这种劳心劳力的事,他们才不愿意做。

户司副主事老杜起身,皱眉道:“这就是大人想的法子吗。”

“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清查田地这种事,要慎重。”

不是不查,而是不能这样着急。

赵大人在这一年,都没能动手,您这样是不是太急切了。

苏清敲了敲桌面,笑着道:“查田税,清土地,实乃衙门的根本。”

“若这些都不查,广乐府还真是空壳子。”

苏清看着户司跟吏司众人,直接问道:“三个上县,以及有驻军的依松县除外。”

“其余十个中县,三个下县,则要派三组人马前去。”

苏清直接点名,户司出两人,吏司就出两人,结成第一组。

点到第三组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忍不住了。

“大人!就算我等只是听差的,也不该这般被使唤。”

“您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啊。”

此言一出,更有人附和道:“下面那些大户,哪些是好相与的,查他们的土地,太难了。”

“他们养的家丁猎狗极凶,大人您是不知道。”

话说到这,有人意识到如今的苏知府,当年是怎么当上苏主事。

那时候的她,就是跟县里大户比拳头,这才拿下王乡绅,让下面人不敢作乱。

她不知道乡绅大户们的手段吗?

她知道的。

可她就是逼着大家去应付他们。

等众人一一闭嘴,苏清眼神冷然,扫过眼前众人。

都说,有什么的将就有什么样的兵。

她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样,自不用讲。

赵大人带出来的人,便有一个特点。

软弱。

这是缺点,也是优点。

苏清并不理会他们,继续方才的话:“三组人马,已经分好了。”

“趁着秋税正在收缴,现在是查案的好时候。”

“十个中县,三个下县,有些不好分。”

“所以前两个领命的,可以优先选择,领四个县即可。”

“最后一组人,只能包揽余下五个县了。”

此话一出。

那三组人马傻眼了。

邓乡立刻跳出来:“我,我们组选这四个县。”

邓乡给同组人使眼色,赶紧答应啊。

苏清的手腕,你们还不清楚?

她说到做到的。

而且自己选的这四个县,情况都好些,危险不多的。

有一个人带头。

其他人勉强跟上。

剩下的两组也有人跳出来领命。

不领能怎么办。

苏县令明显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不听话肯定不行吧。

至于这差事做的怎么样,那就听天由命了。

苏清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朝魏吏房点点头。

魏吏房道:“此次公差办的如何,吏司自有考核。”

“等秋税结束,知府大人自有公论。”

三组人,不仅要去查案,还有竞争。

这般严苛,真不是人做的差事。

要不然辞了这鸟官?

心里这样想,但能放弃这官职的,早就跑了,谁还会留到现在。

众人只能咬牙领命。

以前都是混日子的,现在却要真的办公差。

多数人心里,都是叫苦不迭。

谁料苏知府却又开口了:“大家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我与军中关系不错,已经给军中连飞扬连千总去信。”

“此次清查田地,只为帮驻军筹粮,倘若有人阻拦,当地守备将士,不会允许的。”

苏清跟军中关系好,已经不是秘密。

她在南江县时,救过多少伤兵,大家心里都有数。

为了救治他们,还跟府衙起过争执。

故而她遇到危险,即便是伤兵也愿意帮忙。

现在她为了将士们后勤补给,清查各地田地情况。

军中会支持吗?!

答案是肯定啊。

为了安他们的心,苏清把连飞扬的信拿出来,让大家传阅。

连飞扬人如其名,信件也写的肆意,更是直言他会给十几个县的守备千户都写信。

看在他的面子上,大家会保证调查官员的平安。

连飞扬都这样说了。

各县都会卖这个面子。

否则真惹出事,军中现在可能不理你。

等遇到危险,那第一个完蛋的,必然是他们。

悬而未决的刀剑,才是最可怕的。

而军中是有真刀真枪的。

“原来苏大人早有准备。”

“怪不得啊,我等实在愚钝的。”

“长官早有万全之策,这下就放心多了。”

邓乡等人擦着头上的汗,下意识心道:“不愧是苏清,着实厉害。”

只听苏清继续道:“此事若成,广乐府还能送出税款给到金陵。”

“朝廷暂居金陵,正是要使钱的时候。”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想来皇上知道大家这份孝心,一定会记住的。”

巴掌给了。

安全也保障了。

现在需要一颗甜枣。

对啊。

他们要是把差事办好,皇上那边,肯定会记住的啊。

听说苏知府的未婚夫在金陵朝廷可是红人。

甚至比那鲁地的大儒都能言善辩。

若是讨好了他们。

那以后的前途?

一时间,场上热闹非凡。

不管是真心想做事的,还是被利诱的,终于高兴起来。

送走他们时,罗主簿忍不住低声道:“大人,他们能行吗?”

苏清笑:“可以怀疑他们的心思,却不能怀疑他们的能力。”

混官场混到现在,谁没几百个心眼。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想不想做到。

再说了,各地都差成这样了,再差又能怎么样?

往前迈进一步,都算有所收获。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折进去几个,对她也未必是坏事。

苏清这边派人出去。

下面各县则慌乱不已。

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想到能烧成这样?

新知府刚上任,什么都不管,就来查田地?

各地县令表情不一,心里没鬼的,其实极为欢迎。

跟地方勾结的,便各藏心思。

可派来的调查的官员,又有军中的保命牌,谁也不好动他们。

不管怎么样,都要出点血了。

对于他们如何整治乡绅恶霸,每日都有文书递上来。

苏清能帮则帮,能给建议自然不吝啬给建议,剩下的,就是静观其变。

至于没有派官员的三个上县,以及驻军所在的依松县,并非置之不理。

“费秀才祝书吏,你们两个去左右两县。”

“罗主簿,要让你亲自跑一趟,去依松县。”

最后的南江县,苏清派了户司副主事老杜前去。

老杜有些诧异。

自己?

去苏知府的地盘?

能查到什么?

苏清今年近五十的户司老杜极有能力,只是被差事折磨的没什么心气。

她才不管有没有什么心气,既有能力,就该好好干活才。

“您尽管去查,若有疏漏,直接指出即可。”

苏清是指派差事,也是向老杜示好。

让这位手下知道,她既然敢让人查,就不怕出纰漏。

凡事自己做的好了,才能让他人信服。

等到八月二十,苏清上任广乐府之后的第一件差事,不仅传到广乐府各地,同时也传到金陵。

如此激进的手段,让不少人都侧目。

查田税这种事,多数官员都不愿意碰。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一碰一个死,也是不愿意的。

里面的利益太大,何必为此得罪人呢。

对此,江南各家对此反应激烈,各个上书抨击。

说女子做官果然不行云云。

本以为此言一出,京城那些士族们,肯定跟着反对。

哪家还没个烂账。

真让苏清这种人大行其道,大家一起完了。

可那些京城士族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讲。

很快,江南士族明白过来。

自家田地还在。

可京城士族们的田地,如今已经不在手中。

他们个个穷的要命,正指望苏清这种官员,从地方上多收敛财物,好送过来啊。

甚至苏清自己都说,他们把广乐府田地清查好,就能送银子到金陵,就能送银子给皇上太后。

这话说起来粗俗。

但人生在世,谁不需要银子呢。

反正皇上太后知道这话,便压了对苏清的弹劾。

金陵那边吵吵嚷嚷,跟广乐府没什么关系。

苏清顶多把皇上的态度传达给出去办差的众人,以此鼓舞他们。

到八月末,广乐府下面各地情况,陆陆续续送回来。

首先是左右两县,因为距离州城很近,账目没什么好查。

各家手脚都干净,揪不出大错。

尤其是在府城,以及左右两县产业都多的花家,称得上“干干净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户司老杜也从南江县回来。

他跟他的手下,一路上的心情都极为复杂。

因为南江县的情况,是真干净,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百姓们安居乐业,码头商业太平安稳。

若他致仕之后,都想选南江县颐养天年了。

甚至今年的税收,还是稳居广乐府之最,这还是扣掉伤兵疗养费之后的数目。

回来之后老杜以及他的手下,对苏知府只有敬佩。

此话传到其他各司耳朵中,难免又有讨论。

而那十个中县,三个下县。

情况复杂的多。

期间不乏斗智斗勇,甚至有生死相搏。

结果虽然参差不齐,但清理不少土地兼并的恶行,撤回一些不合理的交易。

总体来说,百姓们还是称快的。

苏清也从中挑出几个能力不错,又有想法的,回来之后,就被提拔起来得以重用。

最后的依松县,罗主簿回来之后,只把情况同苏清说了,其他人不用知道。

那里到底有驻军,情况特殊。

这一番大动作,确实很有成效。

至少今年的税款明显比往年增多,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也有七十六万两白银。

对比战前,肯定还是不如的。

但比之前两年,情况明显好多了。

可是从下面回来的邓乡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走之前,府衙众人,有这么听苏清的话吗?

怎么不到半个月时间,三班六房人人听令?

苏清除了自己带来的人手之外,甚至还有了别的心腹?

邓乡冷汗直冒。

发现这点的,不止他一个人。

户司副主事老杜坐在位置上,低声道:“分而划之。”

要说三班六房里,最重要的便是户司跟吏司。

苏清一来,先是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然后指使他们去做件极难的差事。

不管能不能做成,人都出去了。

那剩下的人,自然能为她所用。

这哪里是查各地的田。

分明是一石二鸟,顺便降服本地人事。

人家利用秋税之事,摸清楚府衙所有人,提拔自己能用的。

这动作看似激进,实则用了不到一个月。

就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如此来看,提高了本地田税,竟然是捎带手的?!

不对。

老杜皱眉,也不是捎带手。

看南江县的情况就知道了。

苏清这人掌权的目的,就是为了百姓。

“有些好奇,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如此着急掌握府衙,为什么?”老杜眼神闪过精光,似乎来了精神,又多添疑惑。

此刻的苏清,看着广乐府七十六万税银。

再看着各处要银子的文书。

“哪都要钱。”费秀才吐槽道,“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依松县四地要修城墙,请求拨款。”

“还有几个县的河堤需要修缮。”

“再有府城城墙官道破旧,同样要修。”

“甚至官学那边都说房屋倒塌,继续补救。”

苏清听他吐槽,抬头笑道:“继续说啊。”

费秀才咬牙:“金陵朝廷也要钱。”

这会也就苏清,费秀才,祝书吏。

祝书吏见他胆大,赶紧提醒:“别乱说。”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费秀才忍不住道,“苏大人,您要不然跟顾举人说一说,让他跟皇上求求情。”

“咱们广乐府自己的银子都不够花,军中那边的文书说话间也要到了。”

“真没多少银子。”

苏清摇摇头道:“顾举人不容易。”

他顶了不少压力,虽然信里没说,却不能当做不知道。

不管金陵那边的银子给不给,都不能让顾从斯多说,否则只会害了他。

只是这次的信里,让苏清意识到一件事。

顾教谕夫妇,是不是还没把退婚书送过去?

否则这信里,为何说给她买了两幅好头面。

依照苏清来看,那顾夫妇不是早就盼着退婚?

甚至自己这官做的越大,他们越想退婚。

苏清有些头疼,把信件塞到底下:“军中内官什么时候到?可有消息。”

祝书吏立刻道:“齐内官明日就来。”

方才费秀才说的种种花销,跟军中后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只有等齐内官来了,他们才能盘算今年的税金要用在何处。

不过想也知道。

这点银子,并不算什么。

苏清觉得自己头更疼了,金陵那边的文书,不仅不能帮忙,反而都帮倒忙。

说起来,总兵已经到京郊了,那边战事如何,也没个消息。

不管了,先顾好眼前再说。

广乐府这边,也是时间不等人的。

第二日傍晚,一路奔波而来的齐内官面色苍白。

他见到苏清时,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头一回见苏清的时候,她不过是南江县主事。

自己还对她满腔怒火,觉得这人狡猾地厉害。

如今的苏清已然穿着深绯色官服,腰间金带显得人格外挺拔。

已然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

看她的精神尚好,显然已经掌握整个广乐府府衙。

这般能力,谁人不敬佩。

齐内官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广乐府百万人口,驻军几万将士,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在苏清这个女子手中。

她接下来的安排,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可她的为人,又让齐内官觉得,自己要说的事,其实并不难答应。

至少对苏清来说,是这样的。

云喜跟小妹先来拜见齐叔,又跟着伺候茶水点心。

三人虽无血缘关系,却也靠着已故的余内官,成了真正的亲人。

齐内官见两个孩子身量都高了些,头发衣裳整齐,就知道是好好养着的,叹口气道:“苏大人,听说您七月底接到圣旨,八月初六就到了府衙。”

“如今不过八月三十,便已经把府衙上下握在手中,下面各县也多是听令的。”

都说文官讲究和气儒雅。

这么听起来,好像说的苏清很心急一般,颇有些贪权之感。

但苏清并不会为此生气,她看的出来齐内官还有话要说。

“苏大人,您这般急切。”

“可是知道些什么?”

苏清跟总兵的见面,极少有人知道。

齐内官这么问,也是猜测而已。

他想知道,苏清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那些事,是金陵朝廷都不清楚,或者说不愿意清楚的。

苏清见齐内官开门见山,干脆道:“齐内官来的也急切,是否也有要事。”

“是不是皋青州,有异动。”

皋青州。

武勇王爷的地盘。

此言一出,齐内官手下深吸口气,显然早就知道。

云喜小妹费秀才祝书吏等人,则一脸不敢置信。

尤其是云喜跟小妹,吓得咬住嘴唇,整个人带着颤抖。

小妹握住哥哥的手,几乎要哭出来。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战事未平。

皋青州可能就要打过来了。

战神总兵却并不在此。

他们该怎么办。

众人看向齐内官,只见他微微点头,语气带着沉重:“武勇王爷自幼征战,对战机把握地极好。”

“若不是被总兵重创,他早就要打过来了。”

“有人说,皋青州内已经在招兵买马,这般动静,可不是好事。”

皋青州已然行动。

广乐府呢?

齐内官难得赞道:“幸好现在广乐府知府是你,你也以最快的速度坐稳这个位置。”

“倘若金陵那边,真的不给驻军调拨物资。”

“那广乐府的安危,将士们的物资。”

“就全靠你了,苏知府。”

苏清听此,反而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明显并不意外。

见她这般,齐内官竟放松了不少。

苏清无奈:“虽然不想多说,但我这样着急走马上任,确实在为战事做准备。”

“百姓们经不起新的战火了。”苏清想到了很多,最后只道,“他们辛苦生活,应该有更太平的日子。”

所以她收到的税款。

大概率不会给金陵,而会给驻军。

给驻军招兵买马,给军中搞好后勤。

种田制药,稳定后方,建造城墙,她样样都会做。

至于金陵那边的想法。

顾从斯应该可以解决吧?

不可以的话,让总兵上?

齐内官来前线也有一年之久,也见过无数惨绝人寰的场面。

两人目光落在云喜小妹身上。

还有因战争失去家人的百姓身上。

甚至还想到南江县田县丞,战争带来的阴霾,叛军带来的骚乱,至今还未平息。

如果可以的话,苏清会拼尽全力避免战争。

真的有战事,也要抵挡在广乐府之外。

他们会为之努力。

即使这事,看起来十分艰难。

眼看大家气氛沉闷,小妹显然想起当年的战争场面,哭得喘不上气。

苏清开口道:“我想起史书上一处记载。”

众人看向他,就听苏大人道:“说的是一个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孩子,战至最后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亡国灭种了,多数人都觉得未来毫无希望。”

最后呢?

苏清笑:“最后他们成功抵御外地,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还成为一流的强国。”

费秀才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是哪个国家。

不过这结局,好像真的不错。

苏清慢慢道:“眼前的难关跟他们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为了百姓为了减少无谓的牺牲,我们必须抵御叛军,必须守好广乐府。”

第40章

齐内官听着苏清的话,整个人明显没那样沮丧。

自总兵走后,终于有件顺心如意的事。

有了苏清这个承诺,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齐内官带来的手下等人,也被好好招待,有梅娘操持这些事情,根本不用苏清担心。

而苏清这里,却没那样轻松。

广乐府税款一到账,不止军中立刻派人过来。

衙门各部,官学等地,都眼巴巴看着。

金陵那边,甚至还有人在问。

衙门三班六房的还好,苏清绝不会短了大家的俸禄,这部分预算早就留下。

还有府内两处堤坝,以及依松县城墙,这些必要支出也不能省。

零零总总加起来,七十六万税款,还余五十九万。

这银子看似很多。

但军中是个吞金兽,这点苏清跟邬户司十分了解。

去年全国给的运送后勤补给,基本都经过了南江县。

她们两个虽不知具体账目,但只看来往人数,心里就有谱了。

户司老杜对此极为震惊,再听主事邬杉月细细讲来,不由得心服口服。

此刻,苏清,左右书吏,户司两位主事,都在衙门书房商议预算之事。

老杜算是唯一一个“外人”,不过越接触下去,越知道跟在苏知府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吃干饭的。

尤其是邬户司,本以为她靠着同为女子的身份,才被苏知府看重。

没想到却是个有这本事的,当下也服气不少。

把各项预算划分的差不多了。

老杜道:“还有一处,只怕不会罢休。”

老杜了解府衙,自然是敢说的,指了指官学那边:“给府学留的银钱太少,估计会有不满。”

府学那边也耗费极大。

先不说官吏夫子们的俸禄,还有生员们的俸米,算起来支出不少。

给他们那点钱,学政肯定不高兴。

要说如今这种情况,砍这部分支出,大家都能理解。

问题是,金陵那边可是很看重科举的。

这点人人都知道。

官学肯定会借机闹事。

苏清笑:“这个好办。”

苏清对费秀才道:“为了帮朝廷选出真正可用之才,组织登记在府学的生员们再次考试。”

“若有不通过的,就革去生员之名,不再享受俸米。”

就是把府学不合格的学生踢出去。

那就不用发钱了!

啊?

不仅不多拨钱,还踢人?!

苏清道:“顾举人曾说过,如今府学生员非富则贵,应该不需这点银子。”

“让他们好好考试,选出有真才实学的,皇上才高兴。”

老杜发现,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现在好了,府学还有功夫管预算的事?

自己肯定先打破头了。

原本以为的难题,被苏知府随手解决,老杜反而来了兴致,目光放在军中预算上。

前面那些,不过开胃小菜。

对广乐府府衙来讲。

军中预算,才是大头。

昨日齐内官跟他的副手贾内官一起过来。

两人分别送上两份账册。

齐内官负责军中日常粮饷。

这是军中固定花销,一个月差不多三万九千两。

苏清再三核算,知道账目没什么问题。

“太多了。”邬户司忍不住道,“怪不得去年那会,南江县会聚集那么多人。”

全都是送物资的。

她们之前只负责接送来往差役,并不知道具体的物资数目。

怪不得押送物资的差役们,个个叫苦不迭,说这些后勤物资,都是各地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他们负责此事,更了解军中不愧为吞金兽之名。

而这只是日常开销而已,齐内官这次请求半年的拨用。

粮食加各类物资,折银二十三万四千两。

给物资给银子都行,齐内官不挑。

但有谁记得,他们府衙的预算只剩五十九万了啊。

若把这项费用添上,银子瞬间少了一半。

这只是齐内官递上来的粮饷预算。

还有贾内官另一本账册。

他负责的差事为军装采购。

马上入冬,他预计要采购两万套冬衣,而这部分所需银钱,则为十二万白银。

这些账册看的衙门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怪不得人人都不想当这个知府。

确实不好当啊。

倘若再把这部分预算添上,那他们府衙还剩多少钱?!

“减去基本的粮饷,再减去冬衣预算,只有二十三万六千了。”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先不说金陵那边的公银还没给。

就说明年怎么办!

现在的军中粮饷,只扣到明年二月份。

三月份还有新的账单产生。

到时候怎么给啊。

若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府衙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个时候,就听他们苏知府还幽幽道:“这还是不打仗的时候的,若打仗的话,征调民夫修筑防御工事,购买武器盔甲。”

“又要多少银子?”

别算了别算了。

再算下去。

日子都过不去了。

他们府衙辛辛苦苦一整年,倒欠军中几十万两!

还是那句话,都不愿意来这里当知府,是有原因的!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放到这个时候,极为贴切了。

府衙众人齐齐叹气。

可他们又知道,不管军中才是自寻死路。

“要不看看,府衙还有什么预算可砍?”户司老杜道。

但看了又看,他们的支出已经压到极限。

怪不得苏知府不给府学银子,估计早就知道衙门税银不够花。

邬户司却拿起齐内官跟贾内官的两本账册,随后把齐内官的粮饷账册放下。

另一份冬衣账册仔仔细细看完,脸上带了疑惑。

苏清点头:“这份账目不能批。

为何?

邬户司解释道:“去年年底那会,各地运了不少冬衣到前线。”

“虽不知具体数目,但数量绝对够了的。”

罗主簿对此也有印象。

去年各地都在运物资到军中。

负责接受物资的人,甚至可以挑挑拣拣。

急需的东西,会第一时间运回去。

不太紧缺的物资则拜托南江县衙门找仓库,并帮忙保管一段时间。

冬衣便是个例子,去年十月十一月时,但凡有冬衣送来,军中立刻就拉走了。

但到十二月,便没那样着急。

甚至一部分冬衣,等到第二年开春才拉走。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军中不怎么缺冬衣。”

“即使不够用,缺口也不会这样大。”

一共六万驻军,直接买两万件?

冬衣不比其他,并非是消耗物资。

普通人家的冬衣别说穿个一两年,便是七八年也不为过。

为何军中就需要一年一换?

这个贾内官,绝对不老实。

众人脸上变得难看。

顺昌国都这样了,广乐府税收也这样了。

还有人利用军中采买,中饱私囊?

费秀才下意识道:“以前有总兵压着,他们不敢做什么。”

“总兵一走,这些后勤内官,就各有各的想法了。”

祝书吏点头同意。

户司两个人也默默点头。

那这事,该如何办?

直接跟贾内官翻脸吗?

不太好吧的,他都干这种事,肯定有靠山。

苏清又看向另一本账目,开口道:“先把其他预算批了,还有官学那边交给费秀才。”

“户司邬主事,杜副主事,去拨调粮饷。”

至于贾内官的冬衣账目,就先晾一晾。

大家听此,就知道知府大人心里有数,立刻领命称是。

今年的预算一公开。

最先闹起来的,肯定是官学那边。

学政黑着脸出现,看苏清的眼神,简直带了恨意。

可惜苏清不跟他多说,费秀才便迎上去。

他若搞不定这事,那就枉做苏大人的书吏了!

那样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苏清见躲开了,便带着祝书吏去找齐内官。

要说冬衣问题的解法。

还在他们内官身上。

甚至看到账册的时候,苏清便觉得奇怪。

这次来的内官队伍,齐内官为正,贾内官为副。

但前者负责的,则是最基本的粮饷。

这部分油水虽大,但指望将士们打仗时,还是不能妄动的,这是军中根本。

反而是副手贾内官负责冬夏军装。

布料衣裳这种东西,价格可上可下,质量参差不齐。

既不是粮饷那种最基础的,还不是盔甲武器那种要命的,能捞这多捞。

不管这两位内官背后是谁。

但不合是肯定的。

这般分赃不均,和气反而是怪事。

苏清找到齐内官时,他果然静待多时,并让云喜小妹先离开。

这般严肃,看来早知道苏清会找来。

齐内官目送两个孩子离开,又向苏清做礼,苏清自然回礼:“齐内官客气了。”

推让过后,两人坐下。

就听齐内官道:“两本账册看完了?”

说罢就道:“若看不出其中猫腻,也就不是你了。”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简单。

不过祝书吏看着她们家大人,大人还是没有接话,只是喝茶。

齐内官看向苏清,明显等她讲话。

苏清见他实在不肯说,这才放下茶杯,提起一桩往事:“五月十七,是余内官忌日。”

“那日我带着云喜小妹去余内官墓前拜了拜,又请和尚做了法师,也不知他亡魂是否安息。”

好端端的,提起这个做什么。

祝书吏那会虽然不在,却也知道其中的凶险。

尤其是眼前的齐内官,对此十分介怀。

果然,齐内官脸色更差,不过他却不是对苏清发火,而是捏紧茶杯:“快了,快能安息了。”

“看来,齐大人已经找到,是谁动的手?”苏清继续道。

齐内官深深看了苏清一眼。

这小姑娘,太聪明了。

眼前这事,她不仅能看到第一层,还能看懂第二层。

齐内官干脆道:“明人不说暗话。”

“这次带他来,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他,给孩子们干爹报仇。”

祝书吏脑子飞转。

终于在两人的哑谜当中,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

贾内官?!

贾内官就是当初害死余内官的人?!

也是,余内官本来就是齐大人如今的位置,也就是贾内官的上司。

若那位死了,贾内官便能上位。

没想到横插个齐大人,让他希望落空。

想来,就是齐大人蛰伏一年多。

又找准总兵不在,贾内官又想贪污军资时,将他一举拿下。

好报当年好友之死的仇!

把人弄到广乐府府城,也是看准他们知府大人聪明,绝对能看出贾内官贪污的伎俩。

从而借着苏大人手,把仇人折在这。

此事一环套一环。

若只看明白账本有问题,苏知府就会无意间成为人家报仇的工具。

可大人不仅看出第一层,第二层的端倪也了然于胸。

苏清脸上,并未带着被借刀杀人的愤怒,反而极为冷静道:“我能得到什么。”

成为一把刀,未尝不可。

问题是,她能得到什么。

不等齐内官开条件,苏清直接道:“我要两件事。”

“一,今年不给金陵交税款。”

“二,我要广乐府武器铸造权。”

“只要你能做到。”

“贪赃枉法的贾内官,必将绳之以法。”

第一件事好说。

第二件事?!

武器铸造权?!

苏清故意叹气:“打仗是要用盔甲用兵器的。”

“外面买的东西太贵,我想自己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