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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做女官 桃花白茶 25719 字 2个月前

那边才叫一个山高皇帝远。

不对,那边有她想要的东西。

铁矿。

武勇王爷能坚持那样久,不就因为那边有铁矿,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武器。

而她这边支出最高的,也就是各种铁料皮料。

皮料暂且不说。

只讲花家送来的生铁,是花又菱从隔壁山阳府买来的铁矿石,粗炼成生铁,再送到广乐府炼制。

随着他们广乐府需求增多,山阳府的铁矿价格节节攀升。

花家跟府衙都去谈过,但作用不是很大。

所以苏清早就想换卖家了。

之前打着仗,不好断了货源。

现在终于腾出手了。

也正因为这个,对于山阳府百姓,甚至奴仆卷带财物过来,她也是不阻拦的。

不仅不阻拦,甚至帮他们安家落户。

现在隔壁无人管理的皋青州,正是挖铁矿的好地方。

她怎么可能放过。

趁着皇上没有派知州过来。

她定会把地方先占了。

这甚至也是她极力挽留晏总兵的原因。

晏总兵既能打仗,还能占着这个位置。

如果他回了京城,那新知州立刻就会过来。

新知州若跟她合拍还好。

不合拍的话,说不定跟山阳府一起,高价卖她铁矿啊。

现在晏总兵把那边叛军清扫的差不多了。

她的低价铁矿,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个月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苏清对云喜道:“请武器作坊蒋管事,还有窦工匠弓夫子过来。”

半个月过去,他们想好如何改进炼铁技术了吗?

答案是。

没有。

三人挂着黑眼圈,根本想不出来啊。

弓夫子倒是有不少天马行空的念头,都被大家拦下来。

那方法不起作用就算了。

很容易死人的。

不行不行,换个方法吧的。

他们三人最近的行踪,苏清掌握的一清二楚。

蒋管事想让武器作坊扭亏为盈。

后面两人,弓夫子对这些工艺极为热衷,改造各种锅炉的心,根本藏不住。

窦工匠更纯粹点,他就是想做出更好的兵器。

不管目的如何,确实抱着同一个目标。

改造炼铁技术。

当然,也有苏知府的缘故。

苏知府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大家都听到心里,记在心里。

并且想实现。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苏知府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可他们连大人的吩咐都做不了。

这让三人在不同程度上有些羞愧。

可更让他们羞愧的事情发生了。

苏清知道他们的决心,让绿兰把简易蒸汽机的图纸递给三人。

“这只是一个概念图。”苏清直接道,“我只知道大概的运行逻辑跟原理。”

“如何建造,零件用什么材质,密封性,效率,以及功率,就要靠你们了。”

这会在苏清书房,除了云喜绿兰。

就是罗主簿邬户司。

他们都是苏清绝对的心腹。

蒋管事三人这下明白,为什么大人的心腹都在这。

原来是告诉他们这等重要的事。

苏知府知道如何改进炼铁技术?!

不过这蒸汽机是做什么用的?

“不仅能提高锅炉温度,还能控制温度。”弓夫子立刻道,“对于炼铁技术,这两点最为重要。”

他跟窦工匠,一直都为这件事发愁啊。

人也好,马匹也好,都达不到那么高的工作效率。

可苏大人这个蒸汽机,却能做到。

而且是一定可以。

窦工匠弓夫子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有些东西本就是一点就通。

所以两人的反应,也在苏清意料之中。

可他们三个人的狂喜跟愧疚,却是苏清没想到。

三人先是兴奋。

终于能提高炼铁技术了!

不管是武器还是农具,他们都能造得更好!

困扰多时的问题有了答案。

现在更为愧疚。

他们还是孩子吗。

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要苏知府手把手教啊!

苏清却懒得多解释,只好笑道:“我也是运气好,才知道这些东西的。”

“而且我只有这一张图纸,剩下的,可全靠你们了。”

说着邬户司无奈接话:“苏大人给你们拨了款。”

“如果需要研发资金,可以来申请。”

不仅给图纸。

还给银子?!

这哪是手把手教学,分明是把饭喂到他们嘴里了!

罗主簿心道。

等他们得知,苏知府很快就会启程去皋青州时,不知道又要哭多久。

毕竟这次去皋青州,是为了弄到铁矿。

有材料,有图纸,还有启动资金。

若还是做不成。

那就再招人来做。

如今的广乐府,想要什么人才要不到啊。

但现在的消息,就够三个人激动的了。

窦工匠弓夫子并非徒有虚名。

一个在武器作坊打转一辈子。

另一个确实是墨家某支传人,给他们一定时间,他们不会让苏清失望。

可不用苏清多讲,三个人恨不得直接拿出成绩出来。

好报答苏大人的知遇之恩。

人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上司,就偷着乐吧!

而本地百姓能遇到这样的知府,也偷着乐吧!

皇上?

皇上遇到这种官员,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四月十一,广乐府这边差事办得差不多。

苏清依旧留下罗主簿邬户司。

她要前往皋青州了。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别忘了。

那边除了铁矿。

还有一件好处。

山高皇帝远。

第59章

永晟五年,四月十一。

广乐府苏知府离开府城。

这次离开,大家也没那么关注。

因为知道,大人肯定有自己原因?

而此时的京城。

正在为苏清即将去的皋青州争论不休。

皋青州在众人耳中,是比广乐府跟复杂的地方。

当初广乐府什么样子,已经不用过多赘述。

而皋青州的情况,比那边还难缠。

只说一点,这二十多年来,皋青州都是叛军武勇王爷的封地!

想想也知道,这里安插了多少叛军。

稍有不慎,肯定会死无全尸。

而且武勇王爷至今在距离皋青州不算远的南江县关着。

万一他逃出去了呢。

肯定去会皋青州的啊。

到时候朝廷任命的众多官员,必然人首分离。

就算武勇王爷逃不过去。

地界里小股叛军,以及落草为寇的逃兵。

都不容小觑。

去那是做知州,还是收复失地啊?

京城官员的性格,大家也都知道。

迎难而上,绝对不是他们的风格。

避之不及,才是他们的态度。

皇上看着众人推脱,脸色十分难看。

都说皋青州是烫手山芋,果然没错。

而皇上身边梁公公,心里却稍稍叹气。

或许是在军中久了,他身上难免有些军中肃杀之气。

看着京城官员庸庸碌碌,软弱无能,竟有些怀念晏总兵跟苏知府的办事风格。

梁公公心中一动,心里忽然有个主意。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而皋青州又需要人接手。

他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退朝之后,看着皇上一脸为难,梁公公决定上前,帮陛下排忧解难。

说起来,梁公公自二月回京之后,并不在皇上身边伺候。

他离京多年,难免跟皇上生疏。

好在有苏清给他的宝物开路,很快又站在勤政殿左右。

此刻更要为皇上解决难题。

“陛下,奴婢心中有个人选,不知当不当讲。”梁公公开口后,就见皇上挥挥手。

梁公公道:“皋青州距离广乐府极近,而那广乐府知府苏清,颇有些才干。”

“想来让她接手,倒是不错。”

旁边齐内官抬头,眼里闪过惊喜。

云喜绿兰都在苏清左右。

若苏清权柄增加,两人只有好处的。

梁公公还想再劝,岂料皇上却摇摇头,脸上闪过忌惮:“她不行。”

为什么?!

勤政殿众人惊愕,就连赶来的吏部尚书都有些吃惊。

吏部尚书也是为皋青州知州一职而来。

他进门之前,就有人告诉他梁公公的提议,在他看来,也是不错的。

在他们看来,苏清能力不错。

关键还是个女子。

等她把皋青州整顿的差不多了,也方便找人接手。

更不会有拥兵自大的风险。

皇上看着他们,冷笑道:“这般看不起女子,倒是有意思。”

皇上这话,也不是替苏清辩解。

而是他深知,女的若是掌权,就更不愿意放手。

他深受其害。

说话间,太后让人带话,问晏总兵什么时候回来,以及皋青州知州,皇上可有想法。

皇上让人糊弄过去。

这两个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弟弟不回来,说是要养伤,要清扫叛军。

这确实很重要。

母后一直催促,只让人觉得不耐烦。

至于皋青州知州。

还是另选他人。

苏清?

绝对不行。

让她这个女子当知府,已经是网开一面。

等局势再平稳些,她也该换下去了。

今年乡试,明年会试,总会有合适的人上来。

太后那边见皇帝拿不定主意,特意召他前去说话。

梁公公跟在身后,忍不住摇头,当晚便把这里的情况写信寄给苏清。

让她早做准备。

广乐府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至于皋青州,最好不要太费心思,省得给别人做嫁衣。

苏清收到信的时候,人已经在皋青州了。

她刚从依松县出来,依松县有崔县令在,基本不用操心。

再加上她还带了拨款拨粮,以及本地将士的抚恤金。

这让崔县令更好行事。

如果说广乐府其他地方百姓,今年种子青苗都有补贴,农具也比较便宜。

那依松县的这些东西,近乎于白送。

这里的百姓实在太苦了。

多年战乱,让本地人家家有人丧命,如今几万人,基本都在县城附近住着。

不过开春之后,倒是有不少皋青州百姓主动过来。

虽说两边打了好几年。

但百姓之间同宗同源,又没有真正的仇怨,加上崔县令引导,故而没起什么冲突。

唯一让他们发出疑问的是。

依松县都这样苦了。

你们皋青州百姓还过来?

那你们皋青州是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更是激起无数人心酸泪。

就拿抚恤金来说。

广乐府这边不管怎么困难,还是挤出银子给到各家。

以及广乐府士兵受伤,更有专门的部门照料。

而皋青州那边的士兵,除了跟在武勇王爷身边的老兵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炮灰。

尤其是本地百姓,所有又苦又累的活,基本都交给他们。

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挖战壕,挖铁矿。

武勇王爷所谓的胜利。

都是靠压榨他们得来的

提起这些事,依松县百姓自然垂泪。

他们县被占领时,自家也是这样被奴役的。

前前后后两三年时间,就把依松县变成这个样子。

不敢想皋青州的情况有多糟。

以至于苏清临走的时候,依松县崔县令还道:“皋青州情况非常复杂,您真的要小心。”

苏清道:“放心,晏总兵就在缙自县等着。”

“对了,听说你之前有个上司,就在皋青州做官员,你对他了解多吗?”

说到这,崔刚捷连连叹气。

当年他得罪同乡,就是在那位上司手底下做幕僚。

他做幕僚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上司有不臣之心,谁能想到他竟跟着武勇王爷造反。

之前真的没看出来啊。

上司造反后,他几经转辗,才来了广乐府做县令。

还是全靠苏知府提携。

崔刚捷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苏清稍稍点头:“好吧。”

“到时候,可能要你去皋青州一趟,可以吗?”

崔县令自然应下,不过他也道:“六七月份县里没什么事,其他时间只怕不成。”

虽说作为县令,他不用亲自下地。

但五月份药材收获,八九月份粮田收获,他走不开的。

依松县已经这样苦了,他不能拖后腿的。

苏清好笑,点头答应。

崔县令把苏知府送出广乐府,正担心去皋青州缙自县的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远远就看到晏总兵的身影在前面。

崔县令瞬间放心。

有总兵大人护送,周围的宵小必然不敢靠近。

一直到缙自县,苏清看完梁公公的信件,便递给晏总兵同看。

晏铮州自然知道,信件内容是什么。

论在京城的人脉,他肯定更胜一筹。

晏铮州直接问道:“还要管此地吗。”

明知道皇上的态度,也明知道皇上甚至连广乐府知府的位置,都不愿意给她留。

那苏清还要管皋青州吗?

苏清只问:“换做是你,你会管吗?”

其实不用晏铮州回答。

他的行动已经做出来了。

皇上还想卸他兵权,难道他没有来剿匪剿灭叛军吗?

苏清的答案是肯定的。

皇上远在天边,难道还能管得了这里?

晏铮州没说话,带着苏清进了县衙。

缙自县没有县令,只有几个本地书吏苦苦支撑。

说是苦苦支撑,其实也没什么事做,让衙门不至于关门罢了。

皋青州共有六个县,基本都是这个情况。

苏清带来的书吏长随等人,开始了解缙自县的情况。

缙自县距离依松县极近,苏清他们上午出发,中午就到地方。

所以这里从风土人情到山川地貌,基本跟广乐府大半地方,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人口跟耕地面积,相差实在太多。

武勇王爷在这多少年,就强征暴敛了多久。

要说朝廷那时候不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

先皇却觉得,只要这个弟弟不闹事,这些都是小问题。

远在京城的先皇觉得是小问题。

但近在咫尺的皋青州百姓,却是苦不堪言。

云喜跟绿兰来报:“大人,缙自县耕地跟人口都不明,能查到的,也只是四五年前的数字。”

“据说也是不准确的。

“衙门现在有七个书吏,上千差役。但是能用的人,不超过十个。”

绿兰说着,有些不解:“苏姐姐,为什么会有上千差役啊。”

云喜同样觉得疑惑。

要说他们也比一般人见得多些,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苏清道:“很多差役并不是衙门的人,只是给衙门官吏交了银子,挂了个差役名头。”

然后为祸乡里。

有了那层皮,就可以肆意盘剥百姓,相当于给衙门交钱,衙门对他们横向无忌做个保障。

原来是这样。

那本地普通百姓也太惨了吧。

确实很惨。

再查下去,几乎忍不忍赌。

武勇王爷问下面要钱要粮要铁矿。

地方爪牙便借机揽财,一层层压下去,地方上的税收,八九成都会被收走。

还要面临恶吏们的欺辱。

男的被抓壮丁,女的沦为娼妓。

孩子们则被拐走买卖,从小沦为奴仆。

绿兰眼睛红肿,显然有些接受不了。

云喜看着被晏总兵救回来的孩子们,以为自己无父无母,过得就够惨了。

但跟他们相比,自己的运气,似乎有些格外的好。

这些孩子自出生起,父亲多半就已经死了。

母亲艰难把他们带到两三岁,就会被人强行抱走。

有的送到矿洞,有的去端茶倒水,还有的喂牛喂羊。

“所以有些母亲看到孩子出生,就会先一步掐死他们。”

为什么?

以免受苦。

苏清叹口气,跟着苏清过来的官吏们,实在有些听不下去。

若跟广乐府对比,这里实在是人间炼狱。

大家看到的,不是什么武勇王爷,先皇,乃至皇上之间的博弈。

而是实实在在百姓们的生活。

但苏清手头人不够,而且也不能光明正大从府学调人过来。

只能在当地招募识文断字的,从中挑选合适的人,把他们安排到各个岗位上。

原本的上千差役肯定要辞退,不仅辞退,更要查清他们的罪行。

空出来的农田,房屋。

则分给当地百姓,重新登记户口。

好让大家早日恢复正常生活。

对于这件事,普通百姓肯定举手欢迎。

但本地大户恶吏却是不准。

好在她这“文臣”不够多,“武将”却是足够的。

不说晏总兵,就讲他手下连飞扬等人,便足够把这些乡绅恶吏清扫干净。

在皋青州,苏清更不手软。

总要把这边的刺头清扫干净,才能让普通人安心。

一边招募书吏,一边惩治恶吏。

不到十日,缙自县也算焕然一新。

人口,耕田,户数,以及当地情况,一一统计上报。

虽说只是一个县的差事,但总感觉在废墟上重建房子一般。

还好,如今的新房子,让本地百姓十分欣喜。

要说登记户口,他们肯定不愿意。

但登记之后,就能分到房屋田地,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为了田地,他们也要拼了。

就算是陷阱,他们也要试试。

可迎来的,并不是陷阱。

而是真真正正的分到了田地。

这对整个缙自县来说,无异议天上下红雨。

以至于苏清走的时候,不少百姓亲自来送。

皋青州其他各县也闻风而动。

知道苏清还要去其他五个县,那些恶吏,甚至大胆到想给朝廷上书。

说明苏清苏知府越权行为。

可这些书信,根本离不开本地,就被巡查的士兵们截获,最后到晏总兵手中。

留给本地恶吏们的选择,要么老老实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要么远走他乡,以后再也不回来。

苏清跟晏总兵走遍皋青州六个县,刚开始还需要说服本地百姓,告诉他们清查人口,登记户籍的好处。

但到最后两个县的时候。

本地人直接出城相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也要分田地跟房屋!

苏清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整治当地官吏,重新丈量土地,分地分房子。

让更多人尽快恢复平静的生活。

从四月中旬开始。

一直到六月下旬。

一行人走遍皋青州六个县,最后终于到了州城。

皋青州用一句地广人稀来形容,还真的没错。

有时候方圆百里,竟没有一户人家。

皋青州百姓之苦,让苏清一行人愈发沉默。

也就是在这期间,云喜绿兰成长迅速,明显沉稳不少。

大家以为到了皋青州州城,情况能好些。

也确实比其他县城情况好点。

尤其是州城的城墙,被武勇王爷修得格外结实。

若那王爷死守此地,不去攻打广乐府,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但对方觉得,以如今顺昌国的情况,不占领更多地盘,那才是傻子。

只可惜遇到苏清这个知府。

否则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走到城内,就发现连城内道路都是大石板铺成,既方便运粮也方便运兵。

但看到州衙门,又是另一种感觉。

衙门前面还好,跟常规衙门差不多。

但后宅连着几处花园不说,住处奢华的仿若皇宫。

而这地方,也只是武勇王爷临时歇脚之地。

隔着一条街对面,才是王爷宅邸,基本占据州城最好的位置。

晏总兵介绍道:“底下还有一处密道,直通城外。”

这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未免也太厉害了啊?!

出乎大家意料的。

州城的经营情况,远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至少在这里,税收算是处于勉强正常的水平。

这跟晏总兵关系不大。

只跟此地的长官有关。

所以晏总兵打下皋青州之后,并未把对方换掉,只让阎协守在此看守。

苏清他们就是在阎协守如今的宅子里歇息。

苏清,晏总兵,连飞扬。

再有他们手下,一起搬到阎协守宅子里。

阎协守也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们这些人,虽说在公务上多次接触。

但真正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

可惜练兵的薛守备他们还在广乐府。

以及负责伤员的周大人已故。

否则这桌子上的人,还能更齐整。

而阎协守第一杯,敬的肯定是苏大人。

来了皋青州才知道,如果让武勇王爷攻下广乐府。

到时候会是什么人间炼狱。

等大家坐下吃饭,阎协守重重叹口气。

他表情苦闷。

看着明显有心事。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州衙门的事。

晏总兵道:“现在衙门长官名叫文瑞。”

“你应该知道他,也有过交集。”

这让阎协守跟连飞扬都有些奇怪。

苏知府跟他文瑞怎么会有交集。

这位可是叛军啊。

他原本是某地吏部主事,听说武勇王爷造反后,携家带口过来投奔。

说什么要推翻顺昌国。

来这里之后,他负责皋青州州城内政。

皋青州州城城墙街道,都出自他手,其他的再无建树。

谁料却见苏清点头。

她不认识,却是知道的。

这文瑞,正是如今依松县县令崔刚捷的上司。

更是崔刚捷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为什么性格极好,还一心为民的上司,竟然当叛军。

可以说文大人身上,充斥着自相矛盾。

苏清道:“我已经写信给崔县令,再有两日,他就过来了。”

如今六月份。

依松县那边终于闲下来。

崔县令也愿意过来。

至于这两日?

先休息休息吧。

跑遍整个皋青州,确实有些累了。

再者,也看看皋青州文大人什么反应。

这位文大人在晏总兵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只不过他这些年来,看起来像个笑话。

以为顺昌国朝廷不好,武勇王爷总能好些。

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

竟也分不清,是朝廷那边差劲,还是这位差劲。

所以在文大人眼中,同为皇家人的晏铮州应该也差不多,都是皇家烂人。

可晏总兵看了他平时的公务,竟然让他继续管着州城,维持基本运转。

而总兵去年离开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他要回京。

谁料今年二月又回来清扫叛军了。

直到四月份,说是去接个人。

接来的人,也是大名鼎鼎。

顺昌国第一位女知府。

以朝廷的想法,不可能让她兼任本地知州吧?

而他们两个过来,一个用文一个用武。

直接收拾各地恶吏,听说杀的恶吏至少上百人。

还给了各地百姓分田地分房屋。

现在整个皋青州下面各县,全都对苏知府无比拥戴。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

皋青州州城。

而州城的人口以及经济,却又是本地最好的。

甚至此地的官员,也最为忠心。

不像下面各地一盘散沙,苏清动动手指,这些人就听话的不得了。

说直白点。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

而且各地州城府城的位置,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只有掌握州城,才能彻底掌握皋青州。

这就像跟钉子,死死插在整个皋青州之上。

苏清过来的目的何在。

不言而喻。

而她最大的对手,便是文瑞文大人。

文瑞本人面无表情。

他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对这些官员毫无兴趣。

无非是先忠后奸,还是一直奸佞的区别。

百姓在他们手里,区别根本不大。

苏清如今施恩于众人,也不过是想要更多好处。

当年武勇王爷还直接送粮食给百姓呢。

最后结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无非是装多久的问题。

所以他怎么可能把州城交给顺昌国这群虫豸。

就算退一万步说。

苏清这个女知府是个好官。

但她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以后还不是要交给顺昌国其他人手中。

到时候再想要回来,不知道有多难。

所以他不可能放手。

除非他死。

文瑞缓缓起身,本就削瘦的身形,此刻愈发清减。

今年四十三的文大人,面容较一般官员更年轻些,但他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忍多看。

文大人身边官员面面相觑。

可一个晏总兵,其实就可以让他们全都滚出衙门的。

现在再来一个苏清。

别说什么女子当知府可笑。

天知道,身为女子却能坐稳知府位置,是何等的能力。

跟她拼?

他们这些人,拼的过吗?

可文大人有自己的执拗。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百姓落入顺昌国手中。

是的。

不想落入顺昌国。

文瑞文大人,依旧有谋逆的心。

他不相信顺昌国任何一个人。

但他们这些官吏,都是跟着文大人,只能咬牙跟随。

若是实在不成,再想办法吧。

于是苏清来到皋青州州城两日,吃了吃喝睡,就是跟晏总兵闲聊。

似乎跟衙门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崔刚捷风尘仆仆赶来。

崔刚捷满脸写着无奈。

既是觉得依松县事情极多,不好放手。

同样不知怎么面对原来的上司文瑞文大人。

当年他被同乡陷害,一家人走投无路。

正是文大人救他。

可也是文大人谋逆,让他不知如何自处。

但不管怎么样。

他都做不到伤害自己的前上司。

更不知道如何面对。

只是这些事,跟苏知府召见相比,那又是不一样的。

文瑞听说崔刚捷去见了苏清时,满脸写着疑惑。

谁?

崔刚捷?

他怎么来了?!

第60章

要问文瑞这辈子有没有对不起什么人。

崔刚捷绝对算一个。

当年崔刚捷被陷害,他心有不忍,便让崔大人给自己做幕僚。

日子虽贫苦些,但也衣食无忧。

但他跟崔大人心中都极为苦闷。

这世道,想做好官的人,求告无门。

有能力的,却被奸诈欺压。

尤其是看着崔大人的能力,他心里更恨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

在文瑞看来,顺昌国的官员们,没有一个好人。

包括他自己。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积压在他心底里的苦就愈发无以言表。

在帮上司,再次隐瞒人口贩卖一案后。

文瑞是准备自杀的。

他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看着百姓如牲畜般被买卖。

他好像什么也做不成。

这样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已经绑好麻绳,准备直接吊死自己。

没想到却传来武勇王爷谋逆的消息。

武勇王爷说要清君侧,看不得顺昌国生灵涂炭,看不惯官场上尸位素餐。

为了百姓,为了苍生。

他不得不反。

放在现在的文瑞,他肯定明白,想谋逆的人,自然会找个好点的口号。

可那时候的他,却像找到知音一般,定要去投武勇王爷。

不仅他要投,还想带着崔刚捷一起。

崔大人当时的表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是满脸不赞同,甚至还拦着他,说那武勇王爷人品到底如何,大家并不知道。

而且他们是顺昌国官员,应该稳定地方才是。

但已有求死之心的文瑞才不管那么多。

他甚至发现,自己携家带口离开,当地长官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家眷都转移走了,长官还是整日花天酒地。

当然,文瑞也让崔刚捷躲躲。

可之后的事大家就知道了。

崔刚捷躲也是躲不成的。

官场上对他避之不及。

日子过的更加艰难。

可文瑞这边,也没过上想象中的日子。

他投奔武勇王爷初期,王爷还给几分好脸色,很多利民政策也是听的。

但在武勇王爷纵容手下屠城时,文瑞几乎崩溃。

他根本没想到,王爷所谓的为百姓好,解救百姓于水火。

竟然是这样解救。

看着文瑞的崩溃,武勇王爷压根不理他。

在他想跑的时候,家人已经被武勇王爷扣下。

文瑞已经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朋友,对不起百姓。

若再对不起家人,那真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了。

但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实在做不下去。

武勇王爷见此,就把他扔到皋青州州城,算是看紧门户。

这州城百姓的日子,也终于好过那么一点点。

文瑞变得愈发沉默。

身边聚集的手下,要么是被叛军掳来的,要么走投无路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做事。

若有一天死了。

他们都觉得是运气好。

就算武勇王爷被抓,晏总兵过来,乃至苏知府过来。

他们也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这样了,凑合着活吧。

至少文瑞是这么想的。

可听到昔日下属崔刚捷过来,还是让他整个人失神。

崔刚捷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还有,他这些年过的如何?

文瑞身处皋青州州城,对外面的事并不算了解。

崔大人又是广乐府众多被提拔的官员之一。

文瑞自然不知道他的经历。

在他看来,自己当叛军,下属等人的日子,必然极为难过。

他那时候怎么就昏头了,信了什么鬼话,以为真的要帮百姓讨公道。

不仅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下属们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就在文瑞心神震动之时,崔刚捷已经去见苏知府了。

崔大人一来,就提起依松县镰刀紧缺的事。

如今都已经六月中旬。

还有两个月就要收粮食,没有趁手的农具,这怎么可以。

苏清对此自然也知情,她道:“府城武器作坊造出来的农具好,所以来买的人多。”

“不止咱们本地各县在买,还有其他地方的货商也来进货。”

“外地路远,就先尽着他们。”

“放心,依松县的农具,肯定能在八月之前送过去。”

有苏知府的保证,崔大人终于放心了、

他终于说起这次的目的:“知府大人,您让下官过来,所为何事啊?”

文瑞曾经是他的上司。

但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不对,大人难道担心他跟叛军还有往来?!

这真没有?!

苏清让他冷静,云喜跟绿兰则把这两日打听的消息告诉崔大人。

主要就是文瑞谋逆之后的经历。

以及他家人被武勇王爷威逼胁迫,妻子殒命,五个孩子如今只剩两个。

而他本人,不仅对叛军不信任,对顺昌国跟不信任。

“所以想让你劝劝他。”苏清直接道,“州城不比其他,我不想动武,也不想在州城激起兵变。”

各县的恶吏,基本都是单打独斗。

顶多三五成群,打起来也不会造成什么危险。

州城情况却不同,真要跟州城官员打起来,必然会让百姓们,再受一次战火。

这不是苏清想要的。

也不是本地百姓该经受的。

皋青州百姓已经够苦了。

若能和平解决,最好还是能和平些的。

这就是让崔刚捷来的目的。

崔刚捷明显有些傻眼。

倒不是意外苏知府的想法。

而是没想到,都当叛军了,文瑞的日子竟然这样惨?

想着救民于水火。

谁想到他完全在助纣为虐。

不敢想象,他亲眼看着武勇将军屠城时,是什么感受。

之后家人被扣下,又是什么感受。

相比起来,他那会日子是苦。

但这一两年,早就把之前的伤痕抹平了。

如今的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办差,谁想那些有的没的。

人过得好时,似乎就不会回忆以前?

苏清道:“反正能劝就劝,实在劝不成,晏总兵也不会手软的。”

一直没说话的晏总兵看看苏清,这才点头。

崔刚捷领命。

他会尽力去办的。

得知皋青州的情况,得知之前上司的遭遇,他也收起急着回依松县的心。

休整的差不多了,崔大人递上帖子,求见文瑞。

文瑞看着崔刚捷的名帖,半点也不意外,深深叹口气,脸上阴郁之色根本藏不住。

“请他来见吧。”

文瑞心中冲天的愧疚,在看到精神奕奕的崔刚捷时突然顿住。

反观崔刚捷看到文大人,瞬间愣住:“大人您?”

没说完的话是,大人您怎么老了这么多。

以前的文瑞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现在看着,整个人阴郁地厉害。

在文瑞眼中,崔刚捷则完全相反,他声如洪钟,衣着不新不旧,但极为干练,也不像却吃少穿的。

关键是崔刚捷精气神完全不同。

他比之在自己手底下时,明显更加有活力?

“你怎么?”

两人坐下,屏退左右。

这才开始说起武勇王爷起兵之后的经历。

而他们的情况,可以说截然相反。

一个刚开始带有希望,却直接绝望。

另一个即将绝望之际,又迎来真正的希望。

“我现在广乐府其中一县做官,去年年底被调到依松县做县令。”崔刚捷说着,还叹气道,“武勇王爷真不是东西,依松县百姓深受其害,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依松县两次被叛军占城,中间还有喘息的机会。

皋青州却在对方手中二十多年。

文瑞眼中泛起泪光,又强行忍下去,看似平静的表情,显然几近崩溃。

不过他还是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苏知府,跟顺昌国其他官员不一样?跟武勇不一样?”

文瑞嗤笑:“别又被骗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明显不对,眼神透着一丝期盼,又有一丝绝望感。

知道文大人经历后,崔刚捷颇有些无奈,劝道:“武勇王爷都没了,不管怎么说,让苏大人接手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你不信她的想法,总要信她的行为吧?”

“就说依松县,百姓们有地种,有房子住,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你们皋青州六个县也是如此,州城这边,还是不要负隅顽抗,大人不派兵攻打,就是担心再起兵祸,让百姓们日子难过。”

但不管怎么劝。

不管武勇王爷有没有被抓。

文大人还是想造反。

他根本不愿意归顺朝廷。

崔刚捷明白,他这是带了死志,甚至一心求死。

如果顺昌国皇室等人,知道下面官员宁愿死,也不归顺朝廷,该是什么感觉。

劝了半晌无用,崔刚捷无奈道:“你怎么不为家人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崔刚捷自己都知道说错话了。

如果说文大人自己都对武勇,以及顺昌国其他人恨之入骨。

家人更是如此。

他们也是顺昌国百姓,他们也经历过的事情,未必不如文大人。

如今这一家子,都抱了死念。

死也不归顺,死也不把州城交给顺昌国官员。

还是那句话。

就算苏知府没问题。

其他人呢。

顺昌国的做事行径。

他们信不过。

顺昌国皇室的性格。

他们也信不过。

别说文瑞,以及文瑞一家了。

他手底下的州城官员,多半也是这个想法。

直到此时,崔刚捷终于明白,苏知府为什么要让他过来。

这些人的想法太过顽固,实在劝说不动。

若不是文大人对自己有些愧疚,根本不可能对自己说这样多。

“你,糊涂啊!”崔刚捷痛心疾首,“苏大人跟那些人不一样!你怎么就不懂呢!”

崔刚捷把广乐府的变化一一说明。

从苏清父亲去世,再到她一个弱女子撑起南江县,以及临危受命接下广乐府。

在依松县失守的第一时间,立刻跑到南江县坚守等等。

“这样的人你还信不过?你不糊涂谁糊涂!”

“你都选错过一次了,这次难道还要错?!”

崔刚捷震声道。

文瑞像是死了心般,压根不回答。

让他交出州城衙门,不如让他死。

他绝对不会让百姓再吃苦的。

两人争吵之际,就听门外有人来报:“文大人,苏清苏知府来了,已经过了二门。”???

不请自来?

还直接进门?!

你们也不拦着吗!

她身边一左一右,一个是晏总兵,另一个叫连飞扬。

哪个不是战功赫赫的。

尤其是晏总兵,武勇王爷都打不过他啊,谁敢真的阻拦。

而且崔刚捷都进来了,说不定大人态度已然松动?

崔刚捷赶紧摆手:“我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苏大人提前说的话,我肯定会答应的。”

文瑞无奈。

崔刚捷那么相信苏知府就算了。

晏总兵呢?

那也是皇家的人。

在文瑞看来,顺昌国如今的乱象,就是从皇家开始。

先皇趁着武勇王爷打仗的时候夺权上位。

之后一边安抚一边拉拢朝臣,为了让朝臣们拥戴他,更是许下无数好处。

对于官员等人徇私舞弊,更是装作看不到。

现在的皇帝登基,不重振朝纲就算了。

甚至纵容底下人贪赃枉法。

对于武勇王爷,既不敢赶尽杀绝,也不敢直接抵抗。

甚至想把皋青州跟广乐府割让给亲叔叔,来换取一段时间的和平。

这也是文瑞当年执意谋逆的原因。

当然,他来到皋青州没多久,这位晏总兵就来了。

所以他对这位并不熟悉。

可皇家人的做派,他实在受够了。

看着他草木皆惊的样子,崔刚捷完全没话说。

然而苏知府已经走到明间前,身边云喜绿兰直接打了帘子进来。

苏清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笑眯眯道:“两位聊的可好?”

再看后面跟着两个武将。

文瑞硬气道:“不好,还请诸位回去吧。”

苏清并不言语,坐到崔大人让出的位置,又笑:“客至,怎么能赶人。”

“来人,上茶。”???这合理吗?!

你有些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旁边众人也不知道该不该上茶,外面已然有差役围住。

只要文大人一声令下,他们便进来救人。

只有苏清淡然自若,对晏总兵连飞扬道:“我想跟文大人单独聊聊。”

其实就是同晏总兵说的。

以晏铮州的身份,不应该过来的。

但就算有连飞扬陪同,他也觉得还有危险,这才同行。

苏清又道:“你们都在门外,不会出问题的。”

说着,还看了看文大人清瘦的身子骨。

总感觉吧,她推一把对方,对方就能倒下。

见此,晏铮州才勉强点头:“我就在门外。”

而文大人已经气的要命。

这女子!

怎么能小看自己!

苏清又对外面差役等人道:“想想自己妻儿老小,不到万不得已,何必将他们送上绝路。”

“我苏清的名号,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众人自然听过。

甚至听过无数遍。

苏清苏知府。

也是让武勇王爷彻底落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真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

身量高挑,目光明亮,整个人带着说不清朝气,让人看着她,就知道她心有成算。

文瑞也一样,他让众人退下,连崔大人也只能出了房门。

明间本来就是待客用的,房门很少关严,这会缺罕见关门闭户,隔绝里面的声音。

房间内静默无声,还是苏清喝了口刚端上来的茶。

就听文大人道:“苏大人不怕我下毒?”

苏清笑:“何必呢,想要打起来,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我与您无冤无仇,甚至还是您的恩人。”

恩人?

从何说起?

苏清直接道:“若不是我,你对崔大人的愧疚,只怕更深,这不算恩人吗。”

算是算。

但哪有人直接说出来的。

苏清放下茶杯,笑着道:“其实我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想问问,谋逆造反,是一种什么感觉。”

此言一出,文瑞直接站起来,本就瘦弱的身子,这会气的真的要吐血。

“苏大人!你这是在取笑在下吗?!”

苏清看着对方的眼睛:“不是,是想学学经验。”

学经验。

造反的经验。

苏清说的真挚,文瑞却不相信。

谁料苏清又道:“朝中有人建议,我来做皋青州知州。”

“但是却被驳回了,等到明年会试结束,还会有知府顶替我广乐府知府的位置。”

文瑞直言:“迟早的事。你若有家世还好,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也不管你是男是女,能占着位置即可。没有根基,还是个女子,他们怎么能忍。”

不论是他,还是崔大人。

以及朝中很多官员。

不都是这样吗。

做出点什么事,都被人抢占了,还百般羞辱。

就拿京城跟依松县失守来说。

京城失守,要举全国之力让皇上太后早日回去。

回就回吧,京城确实重要。

但之后呢?依松县的问题,像是消失不见一般,那边根本不着急。

甚至不让之前的兵将过来。

简直自私到极点。

这种情况下,苏清在广乐府乃至皋青州的所有贡献,迟早会被人吃下。

明年会试,新的一批官员出现,也就到头了。

等会。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造反吗?

若苏清手握广乐府跟皋青州两地,再不行退守皋青州也是可行的。

甚至以江隔开,江北县再往北的地方,都是苏清的?!

提到这个,文瑞兴奋了。

“以你的能力,让这两地百姓过上好日子,肯定很简单。”

“到时候,也不会有人把你换掉。”

文瑞越说越高兴。

他不是不信任苏清的能力。

更不是不信她的人品。

若能永久待在皋青州,那可太好了!

不过文瑞又深吸口气:“不行,我们兵力不够。”

说着,看了看门外:“晏总兵太厉害了。”

只要有这位总兵大人在。

很难跟他对抗。

苏清莞尔一笑:“他也加入呢。”???

“他跟武勇王爷的处境,何其相似。”

“你以为朝廷不忌惮吗。”

这件事不用多说,文瑞自然明白。

朝中早就想让晏总兵回京了,是他自己没回去而已。

那?!

有苏知府,有晏总兵。

别说皋青州,那广乐府也在手中了!

提别的,文瑞或许还没什么想法。

提到造反,他可太高兴了。

就算不能救顺昌国所有百姓,能救这两地百姓,也是好的啊。

文大人又冷静下来。

若总兵真的答应,此刻就不应该在门外,而是在里面详谈。

苏清稍稍诧异,文大人还有敏锐的时候。

苏清笑:“现在还没答应,就算他不答应,被召回京城,情况也差不多。”

“我的想法是,无论广乐府还是皋青州各县,都换成自己人。”

其他的不用多说。

到时候无论谁来,都顶替不了他们的位置。

苏清即使不当名义上的知州知府,那也是实际的掌权人。

这样真的能行吗?

文瑞半信半疑,却听苏知府道:“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我。”

“好好活着,好好经营皋青州,这对你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不得不说。

苏知府的话,显然比崔大人更有吸引力。

可直接全信,又显得人很蠢。

过了好一会儿,文瑞才道:“此事容在下好好想想。”

苏清并不着急,起身道:“我比你更想掌握广乐皋青两地,广乐府是我心血,你觉得我交给不信任的人吗?”

是啊。

自己勉强维持住皋青州州城,都不愿意放手,何况广乐府那边。

到此刻,文瑞已经信了五六分。

如果苏清跟自己有同样的目标,那跟她合作,确实可行。

表面臣服顺昌国,实际上却把这两地的官吏掌握在自己手中。

得到恰当的机会,直接从顺昌国分开。

只有要兵力支持他们,这点并不难办。

反正山高皇帝远,皇上未必在意。

这种情况下,晏总兵要是能回京,对他们来说更有好处。

当然了,如果晏总兵能加入,那就最好了。

文瑞对顺昌国的恨意,以及谋逆的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朝廷伤他之深,确实让人叹息。

古话也说,君不正,臣投外国,想来文瑞就是这个想法?

苏清离开,崔大人却没走,他还要留下来游说文瑞。

如果能说通文瑞。

那皋青州州城跟苏知府带来的人,便能顺利交接,两方合作。

如果说不通。

州城必然有一场战事。

战事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这些人肯定活不了,还会给千疮百孔的州城带来战争。

崔刚捷更是苦口婆心。

他虽然不能保证,朝廷一定让苏大人继续广乐府跟皋青州。

但他极力夸赞苏知府,让文大人相信她。

“她真的很厉害。”

“凡事都能未雨绸缪。”

说到这,崔刚捷又挠挠头:“对了,我也劝不了太久,说话间就到七月份。”

“我赶紧回去,准备依松县秋收啊。”

文大人无语。

能不能别炫耀了。

他也想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当个好官啊。

住在阎协守家中的苏清,云喜绿兰,则难得悠闲。

不过他们不好出门的,否则州城百姓就会凑过来围观。

女的当知府,他们没见过。

爱民如子的官员,他们也没见过。

两者竟然合二为一。

更没见过了。

所以定要好好瞧瞧的。

他们心里难免有所期盼。

这个官员,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

苏清为了不被围观,基本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身边的连飞扬还好,他有些坐不住,总要出去。

晏总兵就不同了,自从见过文大人,他便时不时看向苏清,眼神带着无奈。

自战事平息后,两人见面虽多,但远不如打仗时交流频繁。

尤其是信件往来,苏清也越来越收敛情绪。

像那种,收集各地民生情况,以及黎民之苦,写信再寄给他的情况,已经全然消失。

而信中的隐含意思,也再也没表露出一丝。

除了这次见文瑞文大人。

这位文大人看着“弱柳扶风”。

其实一心造反。

能把他说动。

那苏清讲的是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

晏铮州却是清楚一二的。

苏清当时的信件,他看一封烧一封

既是不赞同,也是保护她。

那些信流出去,苏清或许就再无回头路。

当然,她或许也不需要回头路。

晏铮州坐在一旁,罕见放空。

她的胆子,比很多人都大。

甚至刚把她的想法,告诉皇上的亲弟。

等云喜绿兰也忍不住出去玩,只剩下打盹的苏清跟晏铮州。

晏铮州才开口:“这里应该不会打仗。”

这是肯定句。

苏清把书放一旁,坐直身子:“嗯。”

“你跟文大人说了什么。”

苏清笑:“你真要听啊。”

一问一答,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晏铮州张张嘴,最后道:“朝中或许没。”

“没那么糟?”苏清笑,“你都快回京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没错,晏铮州快回京了。

事实上,他在去年年底就该回去的。

一直拖了半年时间。

如今皋青州也已经摆平,京城那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让他回去的。

以前让晏总兵回京。

还要担心武勇王爷割地自治。

现在障碍扫平。

皋青州的叛军都没剩什么。

必然让他赶紧回京啊。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唯一不知道的。

那就是此地没了武勇王爷。

来了个更“难缠”的苏清。

如今两地官吏,民心,都是她的。

唯一欠缺就是兵权。

等自己一走,她肯定能培养出合适的人手。

广乐府府学那边,也有不少兵家苗子。

她手底下武捕头的儿子,甚至她跟连飞扬,文千户等人的关系。

足以让她有自己的兵力。

跟她打,远比跟武勇王爷打要难得多。

再说了。

到时候京城会不会放他出来,还不好说。

晏铮州缓缓开口:“到时候,这两地就再也不属于顺昌国。”

六月下旬的下午,天气格外炎热。

突然一瞬间,像是蝉鸣都消失几秒。

“对啊,是这样。”

但只是这样吗。

苏清想到梅娘的家乡,想到叶山鸣的家乡。

还有周围很多很多地方。

即使这个时空很多朝廷,跟她那个时代不同。

但相同的文化,相同的习俗,相同的华夏文明。

让她在果决之余,稍显不忍心。

看着国家分裂这种情况。

她有些做不到。

所以,还有其他选择的。

苏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讲起另一件事。

“晏总兵,咱们来打个赌吧。”

晏铮州没说话,苏清就当她默认了。

苏清勾勾手指,让晏铮州坐到自己身边,这才道:“如果你回京之后不被打压,我今年年底被召到京城述职时,广乐府知府位置不变。”

“这两件事里,有一件事没有达成,那就是你赢了。”

“如果两件事都成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以后再说。

晏铮州并未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作为抵抗叛军的两个功臣。

一定会被卸磨杀驴。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苏清见他不答,故意凑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侧:“你也知道答案,不是吗?”

晏铮州皱眉起身,并不算愉快地盯着苏清。

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苏清被他反应搞的有点懵。

她猜错了?

晏铮州理智却在挣扎。

你一个有未婚夫的人,做这些是干什么。

把他当什么了?

明知道这个赌自己不会赢。

晏铮州道:“好,我答应。”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之后三五日都没出现。

苏清百思不得其解。

隐下其他事情,问连飞扬他们总兵的去向。

连飞扬摸不着头脑:“去剿匪了啊。皋青州内匪贼没剩多少了,这是最后一支了。”

“不过总兵大人说走就走,连我都没带。”

苏清挑挑眉,就见连飞扬挠头笑:“对了,我跟总兵大人,很快就回京了。临走之前,有件事想同你讲。”

这种语气让苏清有些疑惑。

连飞扬先是郑重问道:“你对自己的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倘若可以,考虑考虑我?”

连飞扬本就活泼,话头一开,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报出来。

他祖父就是镇守京城的连老将军。

祖上都是一路军功走出来的。

等连飞扬回京,必然也会加官进爵,不算辱没祖先名号。

而他现在也就剩最后一个愿望。

娶一个冰雪聪明的媳妇儿!

苏清。

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那个。

所以他想求娶。

只说这些就算了。

关键连飞扬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跟顾举人还有婚事,但婚事归婚事,还可以退的!”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去操办,绝对给他找个家世定好的岳家,不亏待他!”

苏清欲言又止。

想回答连飞扬,又想到带了些愤怒晏铮州。

等会?!

他是觉得自己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故意跟他亲近吗?

自己那个态度,好像故意让他跟自己谋反的坏女人啊。

不顾自己有未婚夫的那种。

苏清就差以头抢地了。

她真没有。

当然了,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为好。

苏清的答案肯定是不行。

先不说她没这个想法。

再者,对于自己的婚事,她还有另一个想法。

对于苏清的拒绝,连飞扬并不意外。

他临走之前这样说,也是了结自己一桩心愿。

话是这么讲,连飞扬却还是舍不得。

像苏清这样的女子,谁不想跟她成亲。

这么想着,连飞扬便连连叹气。

这种事不能同其他人讲,容易影响苏清清誉。

也就只好跟嘴最严的晏总兵唉声叹气。

“那个顾举人,到底哪里好了。不就占了个先来的机会。”

“如果我是他,我早八百年成亲了,拖拖拉拉的,肯定有问题。”

“他不想成亲就退婚啊!别人想啊。”

“你说是不是,晏总兵。”

晏铮州没说话,径直走开。???

他有这么烦人吗?!

苏清正要出门,迎面看到晏总兵。

本想解释,最后挑眉道:“文大人送信,让我们过去一趟。”

在崔大人苦心劝诫下。

文瑞终于松口。

他愿意交出州城权柄,并直接投诚。

投苏清。

苏清跟晏铮州听着,两人表情不一。

苏清笑道:“别说投我,朝中并未下令,让我掌管此地。”

“你跟我回广乐府吧,做个随从,戴罪立功。”

曾经参与叛乱的人。

不仅不下狱,还做知府随从。

这是罪吗?

苏清还道:“想来朝中也能理解。”

文瑞心里想。

朝廷怎么可能理解。

自己身份太特殊了。

苏清直接出主意:“写封告罪的文书,以示天下,证明是皇上功德,皇上大度。”

“不仅如此,还号召天下其他各地叛军叛党,早日归降的好。

这样一来,皇上便不好明面上动他。

不给那些叛军乱党退路。

那情况就会更难控制。

咱们的皇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

大概率不会计较。

“总兵大人,您说呢。”

晏铮州还能怎么说。

苏清虽没见过皇上,却已经摸清对方的性格。

她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世间罕有。

文瑞等人连连点头。

既然投诚了,那他们也没什么说的。

就是这州城,不能没人管啊。

苏清目光看向急着回依松县的崔刚捷崔大人。

“不如就让崔大人代管一段时日。”

不等崔刚捷反对,苏清就道:“暂且顶顶,八月中旬下旬才收粮食。”

“到时候我肯定找人替你。”

现在才六月底。

还有一个多月呢。

文瑞也点头,交给崔大人,他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自己跟家人,就跟着苏大人去广乐府。

双方谈成。

让整个州城都松口气。

若他们打起来,百姓们倒也不慌张。

毕竟这里的人都习惯了。

现在不打,反而觉得十分庆幸。

皋青州州城的权力交接,进行的极为顺利。

崔大人几乎冷着脸接手这里的差事。

除了不能换人的岗位外,其他官员都跟着苏大人去广乐府。

说是戴罪立功,其实是换个地方做官。

而那些地方的官员,将一步步从广乐府转移至皋青州。

苏清做这些事,基本没瞒着晏铮州。

等两边官员交换完毕。

这两地就完全在她手中,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七月初九,苏清等人就要离开。

从四月份过来,已经三个月了。

除了已经被砍头的恶吏,还有留守在州城的崔大人之外。

其他人好像都挺高兴的?

州城百姓太太平平渡过这一关。

六个县的百姓分到土地房屋,换了新官吏上来。

在永晟五年的下半年里。

他们终于要迎来新生活了。

崔大人一路远送,还跟苏知府道:“大人,快些找人替我啊!”

苏清漫不经心答应。

看的崔大人有些嘀咕。

真的!

管着这个州城,真不如他的依松县啊。

他的依松县发展得多好?

你们看不出来吗?

永晟五年,七月十四。

苏清,晏铮州,文瑞等人从皋青州离开,到达广乐府第一个县,依松县。

这个被崔大人心心念念的县城。

文瑞终于看到它的全貌。

从先皇最后一年,到如今永晟五年。

六年时间里,几乎一半时间里,都在叛军手中。

此地的萧索,大家都预料的到。

但走近才发现,依松县百姓的精气神,跟皋青州那边完全不同。

他们店铺里摆满货物,农户们在耕田种地。

人人都在谈论新买的农具,以及便宜租用的耕牛。

刚打完仗,他们有钱吗?

文瑞道:“崔大人说过,是府城拨的钱拨的粮。”

所以依松县百姓可以不慌不忙渡过战后最难过的一年。

他们不用担心吃饭,不用担心田地。

只要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即可。

衙门附近不仅有施粥施粮的,还有施药的。

从南江县来的医护告诉他们,食物水源要洁净,主意健康云云。

这一幕幕景象,看得文瑞等人热泪盈眶。

像是假的。

但又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种场景了。

如果广乐府各地,都像依松县这般。

那他愿意跟着苏大人造反!

他非常愿意!

再去尚口县,江北县,南江县。

文瑞早就下定决心。

就算苏清让他去刺杀皇帝,他都能做的。

这就是他理想中的百姓生活,就是他理想中的世界。

苏清都忍不住道:“这才哪到哪。”

哪到哪?!

南江县这地方,抵得上很多府城了吧。

看看这码头,看看这络绎不绝的商船。

还有宽阔的街道。

此地百姓衣着,都比一般地方要好些。

文瑞夸了又夸,恨不得永远住在这。

而苏清也道:“你们就住在这吧。”

文瑞等人诧异。

住南江县,不用去府城吗?

苏清摇摇头:“暂时不用去。”

那边情况更复杂,她的人还是在南江县为好。

等苏清安顿好文瑞等官吏。

梅娘朱婶娘他们也帮着安顿家眷,她才终于腾出时间。

这次腾出时间。

专门给晏铮州等人送行。

正如连飞扬所讲。

他跟晏铮州,甚至阎协守,都要回京了。

接替他们来的将领以至,交接过后就要启程。

新来的将领等人,苏清完全不熟悉。

对方也没有打交道的意思,地方跟军中,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清作为知府跟军中之人如此熟悉,也是之前形势所迫。

但苏清跟晏铮州都没什么话说。

两人心知肚明,他们今年年底就会在京城见面,何必多言。

再说,他们两个分歧,更不好多讲。

反而是连飞扬就差哭了。

他是真想娶苏清的。

要是让他直接辞官,在苏清身边做个随从,也可以的。

以他的武力,谁都不敢轻易动她啊。

晏铮州看得头疼,直接让连飞扬先走一步。

阎协守乐呵呵的,带着众人同样离开。

留下苏清跟晏铮州相顾无言。

云喜跟绿兰两人下意识后退几步。

苏清想了想道:“我有个未婚夫叫顾从斯。”

“晏总兵若见了,还请多照拂。”

一向平静的晏铮州脸上闪过不敢置信。

他?

托他说话?

再想那日下午,晏铮州脸黑片刻,转身离开。

云喜跟绿兰虽然后退了,但依旧能听到他们对话啊。

绿兰震惊道:“苏姐姐,你跟顾哥哥不是已经退婚了吗。”

苏清笑眯眯的:“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他们都能感觉到晏总兵气压低了。

晏总兵本就气势惊人。

方才更让人害怕。

苏清搂着小妹:“哎,他这种性格,就要戳一戳的。”

反倒是云喜开口:“戳狠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

“反正我要做的事,又不止这一件。”

“走,回家。好久没吃我娘做的饭了。”

云喜绿兰都使劲点头。

他们也要吃!

忙了这样久,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说起来,还是他们南江县好,温馨平静,谁在这都能过得舒心!

但两人更知道。

短暂休息过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

尤其是苏姐姐,多少人都等着她发号施令呢!

就在回家的时候。

苏清眼尖,看到前面酒楼有人吟诗,赶紧拉着云喜小妹躲开。

只见那酒楼上的人,正是文瑞一行。

他们满脸欣喜,丝毫看不到在皋青州的愁容。

嘴里念的诗,都是什么主人东皋上,时稼绕茅屋。虫思机杼悲,雀喧禾黍熟。

还有什么稻花香里说丰年,什么梅子金黄杏子肥。

反正都是庆祝丰收的诗句。

这些年来的怨气泪水,在这一刻全部倾泻。

他们以为自己习惯武勇王爷统治下的地方那。

以前没有习惯,他们想要的,原来在南江县,原来还在顺昌国。

众人边吟唱边落泪。

看得周围人退避三舍。

这是哪来的人啊,干什么啊?

没见过南江县的日常景象吗?

都是大家平日的生活。

不至于这么夸吧?

这些嘀咕,让文瑞他们更是哭泣。

日常生活都这么好了。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日子。

这也是他们想为之舍命的上司。

寻寻觅觅十几年。

辛苦读书几十载。

终于让他们找到可以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了!

只要能保护这里的景象。

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苏清低声道:“跑,不要让他们看到。”

让他们看到,自己肯定会社死的!

所以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