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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9792 字 1个月前

第211章 金刚不坏(50) 季安知从来不知道生……

“姚光?”沈文洲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你……不上课吗?”

“陆哲说可以在这儿等到你——他要是不说, 我看不到这出好戏呢。”姚光突然凶恶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抱着她!”

“啊……”沈文洲简直手足无措:“小小的轮椅摔坏了……”

姚光气得脸色铁青,盯着池小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的手——放在哪里!”

池小小哇一声哭出来:“我和文洲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姚光你真的误会了……”

可细弱的手臂仍然像溺水者似的环着沈文洲的脖子。

很好这个男朋友不能要了。

沈文洲看到姚光已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怀里的池小小跟个手雷似的丢又丢不掉,哀求地看向陆哲。

陆哲愉快地享受了一会他的目光, 才歪了歪脑袋, 施施然走过来,接过池小小往肩膀上随意一丢,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

终于留下了姚光和沈文洲独处。

“姚光……”

“今晚宿舍查寝,我不能回去太晚。”她已经迅速平静下来,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你送我回学校吧。”

这个态度比大发雷霆更让人害怕啊。

沈文洲战战兢兢地发动了汽车。

姚光一路都没说话,沈文洲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所以池小小不会离开魏央了。”姚光总结道。

“他们三个大概会纠缠下去吧。”沈文洲无奈地说:“我实在没办法了, 看安辛怎么说。”

姚光气鼓鼓地托着腮帮子:“那你以后不许见她。”

沈文洲举起双手:“她哪里还看得上我。”

姚光从鼻腔里溢出一丝冷笑:“她那三步计划, 换个顺序,我看套在你身上也合适。”

第一步,他对她的牺牲心生怜悯与愧疚;第二步,他对彼此错过的时光追悔莫及;第三步,他爱上她。

“怎么可能,”沈文洲连连摆手:“你想太多了, 我是觉得这些年她家那么困难, 我没尽到照顾的责任,才害她这么偏执。”

姚光在他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这么快就已经进行到第二步了啊!”

沈文洲太委屈了,红着眼睛恨恨地说:“我真想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姚光立刻就心疼了:“别哭别哭, 我说着玩儿的……只是她现在毕竟是你老大的女人,你注意保持距离吧。”

“那是自然,”沈文洲低下头:“就算在当年也是安辛和她的关系比较好, 我不过是捎带的。”

姚光侧过身去,吻了吻他的嘴角:“所以……剩下的事情就让安辛去想办法吧,你已经尽力了。”

她的手开始解他的衬衫纽扣,沈文洲把车慢慢停在路边,姚光直接拉上了手刹。

“你宿舍……什么时候查寝?”

姚光看了一眼胸前的怀表,伸手放倒了他身后的椅背,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还早得很。”她急迫地在他的后颈上小口啃咬,似乎是想要驱散他身上别的女人的气味:“……足够干任何事。”

“小容姐姐,狗狗应该叫什么名字?”路上,季安知问容昭。

容昭指尖包着创口贴,没办法摸小狗,只能眼馋地看两眼,随口说:“叫不怕。”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让不怕给你壮壮胆,好迎接回家以后的狂风暴雨啊。”

“啊……什么狂风暴雨?”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容昭拿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学生怎么可以这么晚回家,你怎么解释?还有这条狗,怎么来的?”

安知环住她的胳膊:“呜……小容姐姐救我!”

“哎,我可救不了你,我就负责把你安全送到家。”容昭已经远远看到停在在她们家楼下的阮长风的车了:“你祸不单行啊小朋友,长风也在,现在大概急坏了吧。”

季安知小脸鼓起来:“我没干什么坏事,就是跟着剧团去演出了嘛……”

“真的?”容昭笑眯眯地看着她:“没遇到什么人?”

“遇到了孟夜来……很讨厌。”

容昭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季安知把今天被推下二楼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容昭听了,后怕得不行,扒着季安知的后脑勺仔细查看:“哎呦我看看,这么漂亮的小脑袋瓜子,可别给磕扁了。”

季安知笑了:“怎么会啦,我摔得可小心……”

话一出口,便知道事情不妙。

容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还能控制自己往哪里摔啊。”

季安知紧紧闭上嘴。

容昭用力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因为手感太好了,忍不住又捏了捏,直到安知疼得眼泪汪汪:“我就说那栏杆还挺高的,怎么说摔就摔了,合着是你配合的好。”

安知委屈地嘟囔:“孟夜来真是太讨厌了。”

“所以你想毁了他的蛋糕,后来还间接毁了他的生日礼物……”容昭啧啧叹道:“小姑娘哎,可不能这么干啊。”

“我知道错了……”

“你给我说说错在哪了?”

“我不该嫉妒他的大蛋糕……”季安知低头看脚尖。

“错!”容昭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你错在不该拿自己冒险——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季安知崩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

“孟夜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至少有二十种方法收拾他。”容昭用袖子帮季安知擦擦眼泪:“但你不能自己从二楼往下跳,万一孟先生不给你主持公道呢?万一你没摔到蛋糕上呢?万一蛋糕里藏着什么尖的东西呢?你是要跳舞的,要好好爱护自己,明白吗?”

安知拼命点头。

“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报复别人……是最差劲的方法。”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所有人都可能会离开你背叛你,只有你的身体永远对你忠诚,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安知抱着小狗,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候正好到楼下了,容昭拍拍安知的后背:“行了,上去吧。”

安知恋恋不舍地拽着她的衣服:“小容姐姐,陪我一起吧。”

“不行。”容昭决绝地把她推进单元楼:“你自己犯了错,勇敢点,自己学着面对。”

看到安知畏畏缩缩地上楼了,容昭才赶紧掏出手机,百度了一大堆“殴打儿童的危害”“童年时期遭受家庭暴力对性格养成的影响”“如何正确处理孩子犯错”之类的文章,给阮长风发了过去。

季安知推开家门,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

阮长风围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回来啦?”

安知怯怯地点点头,视线一转,季识荆正举着个迷你礼花筒,本意是想在安知进门的一刻拉开的,却不想始终没找到拉绳,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时机。

他尴尬地研究了小半天,安知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拉出一朵小小的彩带礼花。

“生日快乐,安知。”他笑呵呵地说。

阮长风把最后一道菜上桌,居然还炸了好多肉丸子:“饿了吧,洗手吃饭。”

安知一看,这气氛比想象中和谐多了,放心地把藏在身后的小狗捧到面前:“爷爷,我可以养不怕吗?”

季识荆一愣:“可以是可以,但养狗就要对它负责哦。”

阮长风扫了她一眼:“这狗哪来的?”

安知心里一慌,下意识说:“刚才草丛里面捡到的。”

阮长风淡淡地“哦”了一声:“今天干嘛去了。”

安知强压下心慌:“去粒粒家玩了。”

阮长风面无表情:“我已经去粒粒家找过你了。”

谎言被无情拆穿,安知垂头丧气地说:“剧团今天一起去演出了。”

季识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阮长风继续追问:“去哪里演出的?”

“孟家……小少爷今天过生日。”安知看阮长风面色不善,赶紧把一个方盒子从身后捧出来,献宝似的:“没什么事情,就是表演,你看,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蛋糕……”

阮长风打开盒盖一看,方方正正一块奶油蛋糕,明显是在场宾客没吃完的,给她分了一块。

“这样正好我生日可以不用买蛋糕了嘛。”安知还从袋子里掏出几根蜡烛:“然后蜡烛我也拿了……”

阮长风“啪”的一扬手,把蛋糕连着盒子狠狠地摔到墙上,勃然大怒:“我是穷成什么德性了,要让你拿人家吃剩的蛋糕来过生日!”

安知从没见过阮长风发这么大脾气,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季识荆赶紧拦着他:“大好的日子发什么癔症,别吓着孩子——”

阮长风气得手直抖:“同一天生日,都是十岁,全宁州都去祝他孟夜来生日快乐,凭什么我家姑娘就得跳舞逗人家开心!”

安知怔怔地说:“我跳舞的时候,自己也很开心啊。”

阮长风满肚子气没地方发,在狭窄的客厅里团团转了若干圈,最后只能把自己锁在阳台上,蹲着大口大口抽烟。

阮长风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孟夜来有的,季安知没有。

“我发誓,就算安知不养在孟家,我也要给她不逊于在孟家的生活——”

昔日的誓言有多么掷地有声,在现实的衬托下就显得多么不自量力。

人家随便办个生日派对,他的脸都给活活打肿了。

房间里,季识荆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知搂在怀里:“没事没事,他是心情不好,安知已经很懂事啦,不是你的错。”

安知哭着打了个嗝:“阮叔叔,为什么心情不好……”

季识荆带她到餐桌边上,看到满桌的好菜:“他下午一点钟就过来做饭了。”

他又打开冰箱冷藏室的门:“你看。”

季安知仰头,看到冰箱里放着的她有生以来见过最漂亮的蛋糕,不大,八寸左右,浓郁的奶油间缀满草莓,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祝季安知十岁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我们家没有烤箱,这是他在家做好了带来的。”季识荆的声音很温柔:“阮叔叔真的很想让你过个开心的生日啊。”

季安知看到阮长风闷头抽烟的萧索背影,悄悄拉开阳台门。

“阮叔叔……”她从后面抱住阮长风的腰:“别生气了好不好。”

阮长风把烟掐了:“我没生你的气。”

他气他自己。

安知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手臂。

“在孟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安知是彻底不敢说谎了:“遇到一个老伯伯,还有孟夜来,还有一个人很好的大哥哥。”

“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孟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安知摇摇头:“我把孟夜来打了,她好像很生气,但没找到我。”

“算了,都是命。”阮长风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叹了口气:“吃饭吧。”

客厅里,季识荆打开门,迎接高建一家。

高一鸣送了她一盒水彩笔,阮棠送了一套《DK百科全书》,高建很实在地送了个暖脚的小电炉,为接下来的冬天做足准备。

“虽然水彩笔很便宜……但这是我用围棋比赛的奖金买的。”高一鸣羞涩地挠头:“我得了第一名。”

安知惊喜地说:“恭喜你!”

高建毫不留情地拆儿子的台:“区级的比赛,也好意思到处显摆。”

“那也超级厉害啦!”安知不吝夸奖。

连他家金毛犬都来了,伊奇看到小奶狗超级兴奋,绕着不怕团团转,两只狗很快玩得难舍难分。

闺蜜粒粒来了,住五楼的时奶奶也拄着拐杖下来了,大家围着餐桌坐下享用美食,面积不大的客厅里面很快被欢声笑语塞得满满当当。

季识荆看了一眼墙上妻子的遗像,朝她点点头。

吃完饭,阮长风又端出蛋糕来,然后点蜡烛,关灯,唱歌。

安知满心平淡的欢喜,对着烛光,双手合十,许愿,希望以后的生日都能这么过,希望明年这些人一个都不要少,希望阮叔叔能开心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说生日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季安知从来不知道生日愿望只能许一个。

所以明年的今天,当季安知和孟夜来的手拉着手,对着比这个大得多的十一层蛋糕,象征性地吹上一口气的时候,她听着耳边无数陌生人虚情假意的祝福,恍惚间会感到问自己,会不会是因为她太贪心了,一口气许了三个愿望,所以触怒了神明。

结果一个愿望都实现不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而在值得铭记的当下,季安知沐浴在饱满的爱意和关怀中,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十根蜡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第212章 金刚不坏(51) 想学花琳琅?别忘了……

魏央离开孟怀远的书房后不久, 阿泽捧着甜羹敲门进来。

“客人们都走了?”

阿泽下意识看了眼挂钟:“十二点,都走了。”

“夜来呢,还在闹脾气?”

“哭了一会, 夫人哄着睡了。”

孟怀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那你也去休息吧, 今天辛苦了。”

阿泽小心地避过地上摔碎的茶杯:“我听见您刚才动了肝火,所以去厨房要了点银耳羹, 要不要喝一点?”

孟怀远拿起调羹, 略沾了下唇,就放下了:“不甜。”

“医生说您得注意控制血糖了……”

孟怀远端起碗一饮而尽。

阿泽蹲在地上捡茶杯碎片。

“放着明天再收拾吧。”

“我怕让谁不小心踩到。”

孟怀远叹息:“魏央比你大二十多岁,还没你一半懂事。”

“这话听着好像魏总也是您的子侄。”阿泽笑了。

“我哪配这么有主意的子侄!”孟怀远冷哼一声。

早让他处理掉的人非但没有死,还跟能在身边登堂入室。自己的女人管不好, 跑到他这里来闹自杀……孟怀远心中对魏央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阿泽温顺地推了他一把:“杯子用久了就很容易碎,但碎片还是要尽早打扫啊, 不然会划伤脚的。”

因为被孟怀远骂到深夜, 魏央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只有草坪上零零散散的有些垃圾,主家体恤清洁团队一日操劳,让明天再打扫。

到处黑灯瞎火的,又没什么路标,对魏央现在的视力实在不怎么友好, 心里又憋着气不肯问人, 最后凭着方向感硬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硬摸出来。

容昭回去了,池小小和沈文洲也回去了,小西等在车里, 已经睡着了。

魏央敲了敲窗玻璃,小西惊醒,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啊, 魏总终于出来了。”

魏央已经非常累了:“回去吧。”

困倦也影响了小西的眼力见,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魏央阴沉的脸色:“和您聊到这么晚,孟先生肯定很重视魏总了。”

魏央合上眼睛,靠在后座上:“闭嘴,好好开车。”

小西开了一会,想起来些事情:“对了魏总,四爷说让您出来就联系他,有些急事。”

张承嗣那边一般不出事,但出了事就不是小事。

魏央不敢大意,勉强撑起精神给张承嗣打了个电话。

聊了几句,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便吩咐小西调转车头直接去张承嗣家。

“这么晚了……”小西有些忧虑。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魏央低下头:“今年的自在天要开了,有些事最好当面商量而已。”

听到“自在天”这三个字,小西悄悄吹了声口哨,睡意一扫而空。

“别太期待,今年未必会开。”魏央说:“风声本来就紧,而且清关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啊?”

“本来也就没太大的赚头,还要冒好大的风险。”魏央手指在膝盖上轻叩:“我早就不想弄了,老四非要搞。”

“所以……今年自在天开吗?”

“我再考虑一下。”魏央沉思道:“应该是不会开吧。”

三天后,同时深夜,小舟码头,集装箱即将靠岸。

岸边,姚光递给张承嗣一杯奶茶:“趁热喝吧,这个点还开着的奶茶店很少了。”

张承嗣摇摇头:“甜甜腻腻的,也就你们年轻人爱喝这玩意。”

然后他拧开手中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浓茶。

姚光耸耸肩,自己喝自己的。

“我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对自在天的生意感兴趣。”张承嗣说:“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好好读书自然有好前程,为什么要插手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好玩儿啊。”姚光漫不经心地说。

“沈老七也不管管你。”

姚光笑嘻嘻地说:“您太太上个月又在巴黎血拼了一大笔吧?也没见你管管她。”

“女人要是只想花花男人的钱,那是最省心的了。”张承嗣看了她一眼:“就怕主意太大,还想发展点事业。”

“文洲手术之后身体恢复得不好,万一将来有个好歹……”姚光低下头:“我不能让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散了。”

“想学花琳琅?别忘了她的下场。”

姚光轻轻哼了一声。

“倒还算有志气。”

塔吊把集装箱从船上直接卸货卸到码头的空地上,张承嗣的手下过去打开集装箱的门。

张承嗣立刻捂着鼻子后退。

“哎,你跑什么……”

下一瞬间,集装箱的门被打开,浓郁的恶臭喷涌而出,姚光差点被熏晕过去,捂着鼻子狂奔。

“这也太臭了!”

“你以为□□这么好混啊?”张承嗣说:“还不是因为太脏太臭了,一般人不肯做——所以我劝你还是回去念书。”

姚光打开手电筒,看清集装箱里面的情况,然后她一扭头,把刚才喝的奶茶全吐了出来。

“船在海上跑了一个多月,清关的时候又遇到些麻烦,还耽误了小半个月……这些人吃喝拉撒都在这么点大的集装箱里面,天热,又不透气,还死了几个,你说能有什么味道。”

接下来的工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承嗣的手下们等气味散发差不多了,用面罩蒙上脸,对着集装箱吆喝起来。

姚光至少听出来四五种不同的语言,大意是让里面的人赶紧出来。

又过了一会,集装箱里面开始慢吞吞地有人走下来,一个接一个,最后数数居然有二三十个人之多。

张承嗣捂住口鼻,挨个检查,看看牙齿,又用手电筒照照眼睛:“这批货质量还不错啊。”

姚光也看出来了,虽然脏得要命,但这些都是容貌俊俏的青年男女,有的甚至一看就未成年,人种五花八门,黑的白的都有。

这时候,站在最左边的一个印度裔女孩突然发足狂奔,姚光记得她有一双很美的橄榄绿色的双眸,肌肤的色泽像流动的蜜糖。

她向着大海奔跑,赤|裸着双脚,口中喊的应该是印地语。

她已经竭尽全力在跑了,但在海上颠簸了这么久,加上营养不良,速度实在是很可怜。

张承嗣从腰间拔出枪来,没怎么瞄准,就击中了女孩的后心。

她踉跄着倒下。

“真是可惜,长这么漂亮,”张承嗣摇摇头:“自在天的牌子一挂,客人肯定抢着要,至少也能换十年富贵。”

“我以为你说这些都是偷渡的……”姚光脸色不太好看:“来宁州是想谋口饭吃。”

“偷渡的是一部分,也没那么自愿的,”张承嗣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档案,从中找到女孩:“哦,这个是被她哥哥卖了的,因为家里凑不出来她的嫁妆。”

姚光没说话,张承嗣清点完,打了个手势,便有人把这些可怜人赶上一旁停着的货车中。

“接下来要洗澡,要体检,要教基本的中文和礼仪……你还想接着往下看吗?”

姚光连连摇头:“我还是去赌场发牌吧。”

张承嗣太知道小姑娘的三分钟热度了,自觉劝退地差不多,算对得起和沈文洲兄弟一场了,就上车走了。

姚光却一直站在原地,关注剩下的收尾工作。

几个小弟骂骂咧咧地从集装箱里搬下来几具尸体,显然是因为挪不过路上艰苦而死去的。

这次在船上多耽误了些时日,所以损耗率有些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

趁着他们去扯水管冲洗集装箱的功夫,姚光悄悄溜了过去。

她的举动看上去和疯子差不多,掏出一把卷尺,给每具尸体依次量了量身高,又量了量肩宽和腿长,最后挑挑拣拣勉强选中了一具亚裔的女尸,姚光弯下腰,把它背了起来。

已经开始腐烂的死人仍然很重,而且非常臭,她强忍着尸水从自己脖子上往下淌的恶心感觉,感觉又想吐了,拼命忍着,又怕被人发现,猫着腰往阴影处跑。

就在这时,地上的一具“尸体”动了动,抓住了她的脚踝。

姚光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忍住了。

中弹倒地的女孩哀求地看着她,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大概是救命的意思。

橄榄绿色的美丽眼睛。

从出身起就不被祝福的卑贱生命。

姚光摇摇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只需要一个死人。”

女孩死死抓住她的脚踝,仿佛溺水者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姚光已经听到张承嗣那几个手下拖着橡皮管回来的声音了,咬咬牙,在女孩手腕上狠狠踢了一脚,把自己挣开了。

姚光不敢回头,拼命躲着聚光灯奔跑,终于跑到马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车。

她把尸体丢进后备箱里,因为女尸身材瘦小,所以她很轻松地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电话响了,她趴在车上顺了半天的气,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没事,女演员搞定了……”

“男演员还是不行……没有合适的。”

“这得你那边再找找……”

挂了电话,左右路上无人,她换了件上衣,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非常恶心。

她站在车边上想了一会,下定决心,往方才安置集装箱的地方跑过去。

她一路都在打腹稿,思考怎么说才能不让人怀疑。

我那边缺个女佣?我想做点善事?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距离女孩十几米远的时候,那个女孩也看到了她,艰难地向她这边爬了两步。

“喂——这边还有个活的。”

姚光顿住脚步,缩回阴影里。

“伤太重了,救回来也是瑕疵品,不划算。”男人说:“给她个痛快吧。”

然后“砰”的一声枪响,海边的夜色被枪火短暂地照亮了一下。

姚光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开来的车里,她发动汽车,远远看到张承嗣的手下们调来一辆挖掘机,开始在地上挖坑。

这群漫不经心的小喽啰忙着抱怨这没人性的苦差事,竟然没有谁发现已经少了一个人。

第213章 金刚不坏(52) 自在天,势必要开的……

秋意越来越浓, 随着魏央的后宫一起风雨飘摇的,是他苦心经营了多年的事业。

娑婆界这边算是铁桶一块,问题反而出在站在太阳底下的金戈集团, 人事变动频繁, 股价震荡。

高层传言,是幕后的大老板要放弃魏央了。

集团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种平时被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都浮了上来。高层忙着筹备跑路资金, 中层人浮于事,下层的工资被拖欠。

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要是大树自己长腿跑了,乘凉的人可没那么快再找一把同样大小的伞。

受此影响, 魏央这阵子忙得够呛,完全没时间来骚扰容昭, 只是每天早晚过来找她坐一会, 两个人在公园里散散步。

预期中的活色生香并不曾实现,走在公园小树林里,魏央不甘心咬着她的耳朵:“等我忙完这阵子……等我闲下来了……”

容昭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想,魏央怕是没有机会闲下来了。

事业不顺心,他嘴角眉心的刻痕这段时间突然就变深了许多, 配上半张脸的凌厉伤疤墨镜, 已经属于走在公园里面会被家长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哎,别动。”容昭突然从他耳朵边上拔下来一根白头发:“这什么时候长的啊。”

魏央看了一眼,吹了口气, 把她指尖的白发吹走了。

容昭又在他头顶扒拉几下:“头顶也有好多了,你坐着我给你拔下来吧。”

魏央仰头看到容昭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不少,虽然还是有点过短, 但也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板寸了,新生出来的头发还是硬扎扎的,极黑极亮,魏央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头发黑到一定程度,在太阳光底下看,是鸦青色的。

“别拔了,会秃的。”

“哪有那么快秃啦,”容昭眼疾手快地又薅下来一根。

“这个发根还是黑的啊,”魏央心疼地说:“就就是发梢白了一点点而已。”

“接下来很快就会整根变黑的,早晚而已啦。”

“你给它点时间,没准它还能挽救一下自己,努努力就黑回去了。”

容昭被他逗得捧腹大笑:“魏央魏央,你明明就很会讲笑话嘛!”

魏央扯起嘴角想笑,却突然间失去了微笑的全部动力。

他愣住了,思考这是个很好笑的笑话吗?她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魏央调整了一下表情,很快大笑出声,可是却非常清楚,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笑起来不过是为了迎合气氛。

魏央真正承认自己开始衰老大概就是那一刻。

在拳击台上被易老虎KO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老了。

不管池小小如何千娇百媚地引诱他都不再动心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老了。

嘴角眉心长出越来越多的皱纹,视力越来越差,头上开始出现一根接一根的白发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老了。

可是现在,在这么普通平和的黄昏的社区公园里,他看着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容昭,发现自己完全不想笑,也不觉得哪里好笑的时候,他终于伤感地、不情愿地在内心深处承认了,他确实是老了。

好像人一老,对快乐的感知力就下降了。

他们面对面笑了一会,突然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收敛了笑容。

然后一路无话,面无表情地走完了全程,然后各自离开了。

魏央回到办公室,准备吃个水果再开始干活,秘书却传来消息,说金戈集团半个小时后召开临时董事会。

一点征兆都没有,大概率是准备搞事情的。

预感在一行人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得到印证。

一行有六人,都拎着公文包,穿着高级定制西装,脚上的锃亮的黑皮鞋,魏央怀疑他们脚底下踩的袜子颜色都是一样的。

同一套模板生产出来的商界精英,眼神锐利,咄咄逼人,相比之下,魏央刚散步回来,还穿着老人布鞋和运动服,着装上先输了一大截。

为首的中年人递上名片,魏央直接淹没在漫长的头衔中,学历金光闪闪,一眼看不到头。

“孟先生派我们来接替您在金戈集团的职位。”

“以后金戈集团的总裁一职将由我们团队负责……”

“对……以孟家的占股,孟先生有权力撤掉您……”

“娑婆界这边的生意我们不懂,孟先生说了,本来也就是您一手打拼出来了,好赖他都不染指……只是金戈还是要分离出来……”

魏央默默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有点走神,只觉得他牙很白,如果不是半年就去洗一次牙,绝对不可能保持这么绚白。

“说完了吗?”

对面顿了顿,拿出协议:“没有问题的话,请您在这些文件上签个字……”

魏央眨了眨眼睛:“我说我没问题了吗?”

“高层我们已经谈好了,魏先生,就算拖到开董事会,也没有人会站在您这一边……到时候很难看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礼貌地笑着:“我们提前来见你,也是为了保全这几分体面。”

“孟怀远居然还顾及我的颜面?”魏央觉得很讽刺:“你会在乎你养的狗会不会在别的狗面前丢脸吗?”

“您毕竟为孟家服务多年……孟先生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魏央没再说话,低头用小刀削苹果。

“魏总您要不先签一下,董事会那边还等着呢。”

魏央说:“别吵。”

他低头专注地削苹果,手很稳,维持着长长的一条果皮没断,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众人只好等他削完。

魏央削好苹果,没急着吃,把苹果放在盘子上,又从边上拿了个碗,盖在上面。

“孟怀远这个老狐狸真是太灵敏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急着切割生意。”魏央抽了张纸巾擦水果刀:“但他还是犯了个错误啊。”

“什么错误?”

魏央回过头,雪亮的刀光从指间一闪而过:“他居然相信就凭你们六个书生,就能说服我把这么大盘生意吐出来。”

站在最后面的人想跑,回头发现办公室的门已经被锁上了。

“——至少要带一个保镖吧。”

一段时间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魏央拿起桌上倒扣的碗,底下的苹果自然干干净净,成功躲避了血雨。

陆哲打开门,几个清洁工模样的人鱼贯而入,看到里面的情况丝毫不吃惊,默默开始了收尾工作。

魏央一边啃苹果,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楼下的会议室,金戈集团的董事们已经等得很焦急,正在窃窃私语。

“咄”的一声轻响,魏央甩手把小刀扎进了实木的会议桌上。

然后懒洋洋地坐回主席位,有点疲惫地靠在高高的椅背上。

袖子上的血色未干,衬得削皮后的苹果的颜色愈发水嫩,他咔嚓咬下,一边大口咀嚼,一边问心惊胆战的董事高管们:

“请问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董事会在和谐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会后,张承嗣过来问他的最终决定:“所以魏总,今年的自在天还开不开……”

“开啊,为什么不开?”魏央大笑:“不仅要搞,还要扩大规模好好搞,搞成十年不遇的盛世!”

张承嗣发现,现在魏央笑的时候,眼睛里一丝情绪都没有。

和孟家彻底闹翻了脸后,金戈集团的资金流非常紧张,魏央不得不想些别的门路来贴补,所以今年这自在天,势必要开的了。

凌晨四点多,容昭听到自己房间的门响了一下。

听出来来的是魏央,所以她一动不动,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魏央悄悄走到她的小床边上,脱了鞋,躺上去。

床很小,两个人都得侧着身子,容昭挪了挪身子,勉强给他挤了一点位置出来。

“这么晚了……”

魏央从身后拥住她:“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的气息热烘烘地喷在容昭的后脖颈上,容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低声问他:“怎么了?”

魏央没有回答,连日的工作后已经倦极,闻着她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很快沉沉睡去。

容昭硬撑着困意又装睡了一个多小时,确认魏央是真的睡死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上拿过魏央的手机。

她悄悄捏着魏央的拇指解了锁,张承嗣的信息突然跳了出来,叮咚一声通知音,在凌晨前的黑夜里显得非常刺耳。

容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所幸魏央睡得够沉,没有被惊动。

“魏总,时间地点已谈妥,明晚八点半,城南宋城山庄。六点从娑婆界出货。”

容昭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定了定神,她又把手伸出床外,试图去够自己的手机。

指尖刚碰到手机冰冷的边缘,身边的魏央突然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容昭的腰上,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远远摔到另一侧的地面上。

声音很大,好在魏央足够累足够困,居然还没醒。

容昭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手机,叹了口气,放弃了。

第214章 金刚不坏(53) 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

晨曦的一点阳光从窗玻璃照到魏央脸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容昭房间里那扇从来没擦过的脏兮兮的窗户。

因为落了太多的灰,看不清外面, 所以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他转了转自己剩下的那只仅剩的好眼睛, 看到身旁她的睡颜。

容昭的素颜肯定谈不上多漂亮,为了好化妆, 眉毛绞得只剩细细两条, 睫毛疏疏地搭在眼下疲惫的青黑上,脸颊上零星浮出几点小雀斑,嘴唇的颜色相当寡淡。整张脸褪去所有色彩,朴实沉静地展现在他面前。

魏央很少能见到这么真实的素颜了, 远的不说,就说池小小, 清早必定会赶在他睁眼之前化好妆, 然后再躺回他身边,等他醒了,再像小猫似的从他怀里二次醒来。

头一次看到这么憔悴的容昭,他第一反应倒不是嫌丑,甚至觉得蛮新奇的,感觉她前所未有的真实, 真实地属于他。

魏央又仔细看了一会, 然后下床,去外面的卫生间上厕所。

他刚关上卫生间的门,掀开马桶盖, 就听到朱璇在咣咣敲门:“哈娜你快点啊我好急!”

魏央把门打开:“那你先用吧。”

朱璇猝不及防看到自家大boss,表情有点失控:“啊……那个,魏总……不不, 我不急,我可以憋着……”

然后捂着脸奔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魏央简单洗了把脸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朱璇踢开容昭的房门,把她从睡梦中揪起来:“魏央在你这过夜了?”

容昭也就刚睡着不久,看到朱璇兴奋地两腮通红,勉强打起精神问她:“魏央走了?”

“是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你怎么就睡着了啊!”

容昭揉揉眼睛,爬起来穿衣服:“我好怀念之前那个高贵冷艳的卡洛琳啊。”

“别转移话题,你们昨晚睡了没?”朱璇摇晃她的肩膀。

“睡了……抱着睡的。”容昭勉强应付了她两句,下床穿好鞋:“我出去一趟。”

她下楼打车直奔警局去了。

到了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从娑婆界到宋城山庄沿线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所以那辆中型货车刚从娑婆界后山开下来,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那辆车里面就是今晚的货?”安辛站在市监控中心里,问身旁的阮长风。

“我们一般不会把活人叫做货物。”阮长风纠正他。

安辛仰头看天花板:“很过分啊,把人当商品一样拍卖。”

“你让一号车别跟太紧了。”阮长风盯着路口的监控画面:“目标马上要左转上香华路了,一号车直走从人民路绕行,二号车接着跟。”

安辛照样吩咐了,把电台递给阮长风:“要不你来指挥?”

阮长风听出他语气不大友善,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可指不动你的人。”

果然,货车一个凌厉的大幅度甩尾,驶入了香华路。

阮长风的眉毛皱了起来。

娑婆界中,魏央也盯着监控画面。

“这辆黑色大众有点可疑……哦,刚才直走了。”小西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点了点。

魏央默默看了一会,他们的货车开在车流量较小的香华路上,速度渐渐提到了八十码,身后却还跟着一辆红色帕萨特。

“减速。”他说。

货车司机重重一脚刹车踩下,身后那辆帕萨特的速度也跟着骤然降了下来。

魏央眉心轻轻一跳。

“看来我们确实被盯上了,”张承嗣沉下脸:“魏总,消息还是走漏了。”

“我就知道容昭那娘们不可信!”陆哲恨恨地咬牙:“一试就试出来了。”

魏央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监控。

而指尖已经暗暗抠进掌心。

容昭啊……一番真心终究是辜负了么。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陆哲轻声说:“魏总,我不该多嘴,但当断不断……人已经等在她楼下了。”

魏央闭上眼睛,决定再给她,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速度提到一百。”

货车再次加速,那辆红色帕萨特却没有再追上来,而是摇下车窗比了一个嚣张的中指,男人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追着车屁股骂道:“有病啊会不会开车?快车道上突然刹车——”

货车已经把他甩出去老远,帕萨特也就放弃了再骂,又开了一两公里,减速进了路边的商场。

魏央悄悄松了口气。

之后货车一路开,在城区兜圈子兜了一个多小时,也再没有发现疑似跟踪的痕迹,顺顺利利开进了宋城山庄。

“下次见面记得敬容昭一杯。”魏央拍拍陆哲的肩膀,眼中含了三分笑意。

陆哲重重垂下脑袋:“对不起魏总,是我多心了。”

几分钟前。

“有问题,二号车别跟了。”阮长风霍然转身:“这是他们设的套,宋城山庄的布控也全部撤掉。”

安辛一愣:“小容冒这么大风险传出来的消息,怎么就成陷阱了?”

阮长风急得跺脚:“他们已经有点起疑了,你动作快点,不然来不及了——小容会很危险。”

安辛拿起对讲机,取消了沿路的跟踪和布控。

“可惜了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他遗憾地摇摇头:“自在天一两年才开一次,下次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城山庄是个设好的局,”阮长风说:“拍卖会地址绝对不在那里。”

安辛垂头丧气地蹲下来:“没想到魏央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小容……还要这样费心思试探。”

“也不单单是为了测试小容的忠诚度,也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阮长风低头刷新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版的电子请帖:“趁着我们追车的时候,拍卖会已经提前开始了。”

“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安辛有点好奇。

阮长风向他展示了一张订货单的复印件,不太清晰,因为是碎纸机里面的纸条拼出来的。

“娑婆界的保密工作不太行啊,我雇了十六个大妈拼了两个通宵,总算还是拼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的。”

“巨型玻璃花瓶五十四个?”安辛问:“魏央买这么多花瓶干嘛?”

“为了装人。”阮长风指着请帖上的四个国风毛笔字:“看到没,这次拍卖会的主题是瓶中美人啊。”

“所以……他是要把这些人装在花瓶里卖?脑袋从瓶口伸出来,身子挤在瓶子里?”安辛脸色苍白:“真是变态。”

“我倒是觉得还挺雅致。”阮长风笑笑:“趁着在路上饿瘦了,洗刷干净塞进瓶子里,再喂胖一点,到时候拽都拽不出来,当然也不用担心人会跑掉,打扮的时候头上插点花,拍卖会上再安排买家当场敲碎瓶子验货……交互体验一流啊。”

安辛脸上显现出难以忍受的表情:“吃喝拉撒都在瓶子里,多脏啊。”

阮长风给他看了另外一份医用营养液的订单:“玻璃瓶子上留了开口可以通风插尿|管,然后每天给喝营养液,时间也没几天,在手脚都不能自由活动的情况下,想弄脏自己还挺难的。”

“行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安辛嫌恶地说:“你直接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车里装着这么多金贵的花瓶,你敢这样拐弯?”阮长风回放了一下刚才的录像:“踩刹车也是,随便磕碎一个,把司机卖了都赔不起啊。”

安辛心有余悸:“一看就知道平时开车横冲直撞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所以露了马脚。”

这时候阮长风又看了下手机,眉毛舒展开来:“小容说她没事,刚才有人已经到门口了,结果没进来。”

“可惜还是不知道自在天的地址……”安辛遗憾地说:“又放过他们一次。”

阮长风又把手头复原的三百多张单据看了一遍,抬头问安辛:“你说,一家主要承包基建工程的公司,为什么要采购目前全球最尖端的录像设备?”

“你是说……”

阮长风又接通耳麦:“小赵,帮我查一下最近两个月娑婆界新入职的员工,有没有值得留意的。”

赵原很快翻出来一份简历发给他:“这个汪刚,以前在电视台当二十多年编导,因为吃回扣被炒了,也就娑婆界高薪要他。”

“那么多达官贵人聚到现场,风险未免太大了。”阮长风摸摸下巴:“把拍卖会改成线上直播,只要随便一间小房子就行了,是一步好棋啊。”

“呵,看不出来,魏央还紧跟时代潮流呢。”安辛冷笑。

“其实对于内行人来说,线上直播并没有更安全。”赵原叼着烟头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在浩如烟海的信息网络中搜寻:“尤其是……他们愿意高薪请个编导,还升级了光纤,却不愿意花钱找个贵一点的信息安全工程师。”

“不能指望那群高中没毕业的家伙有这种觉悟啊。”

“直播间直播间……瓶中美人……”赵原按下回车键:“进去了!”

他把直播画面投到阮长风面前的电脑上。

画面上,主持人很搞怪地戴着个V字仇杀队的面具,身后整整齐齐陈列着一排巨型玻璃花瓶,玲珑美丽的躯体在玻璃的折射下微微变形,居然真的被阮长风说中了,美人的头上插满各色鲜花。

安辛别过脸去。

“IP地址……嗯,还算有点防范意识,用了国外的肉鸡代理……”赵原点点头:“但还是太弱了。”

他看着双手离开键盘,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地址越来越小:“中国,宁州市……西城区,丛德路……老板,拍卖会地点就在魏央的温泉山庄。”

安辛脸色微微一变:“小小还在那里!”

“快去吧,魏央应该也在现场。”阮长风推了他一把:“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收网了。”

安辛冲了出去。

第215章 金刚不坏(54) 你啥时候会走路了……

阮长风一直盯着电脑, 看到一具具花瓶被拍出了令人咂舌的天价。

“你说这些人买这么大个花瓶回去往哪放啊。”赵原说:“还怕她跑。”

“能进这个直播间的人,当然有这个资本看住她不跑。”长风挠挠头:“安警官你动作要加快了,这边销售太火爆了, 可能会提前结束。”

十来分钟后, 直播突然中断了。

男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已结束”的字眼, 不满地骂出了声。

他看中的那个叫“萨莎”的乌克兰姑娘, 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他志在必得。

当然他买来也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了讨好更上面的人。

其实自在天买人的价钱绝对是虚高了,从性价比角度看并不划算。

如果是为了自己用, 在外面只要花四分之一的价钱,就够包个比这更完美的姑娘整整一年——而且她还心甘情愿配合你做任何事情。

但众所周知, 送礼这种事情嘛, 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最稀缺的。

自在天这个招牌一挂,抬的是对方的身价。

男人恼恨地刷新了下网页,出人意料的是,屏幕上再次显示直播正在进行,点击下方链接进入。

估计是刚才网卡了吧……他赶紧点了进去。

屏幕一黑, 再次亮起的时候, 还是刚才拍卖会的场景,但工作人员慌张地跑来跑去,主持人再没有了方才的气定神闲。

接下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主持人直接拿起锤子,一个接一个敲碎了花瓶,把禁锢在其中的男女统统放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他怎么自己砸了?男人惊住, 愣愣地盯着电脑。

再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他自己惊恐的脸,来自电脑摄像头怼脸直拍,额头上上反射出一层油光。

屏幕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除了他,还有很多张惊慌失措的脸,有些他认识,都是一个圈子的朋友,也有不认识的,还有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见过的。

男人马上意识到,这些都是拍卖会的参与者。

他想关闭摄像头,但鼠标完全动不了,屏幕中央,是一条缓缓游动的雪鱼。

然后,黑客向他展示了各大新闻网站的空降头条,居然还是直播状态,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张倒霉兮兮的脸,旁边还配上了身份信息的简介和电话号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相对于其他参与者者熠熠生辉的履历,他的名字倒还不算太显眼。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扯下电脑摄像头,丢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然后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首当其冲就是未婚妻的分手短信,然后是公司解雇电话,更多的是来自网上的闲人。

喂,老兄,你买过几次?花了多少钱?听说洋人女人身上的毛特别多,是不是真的?

手机摔在地上,电脑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只有白色的雪鱼缓缓转动,映出他灰败憔悴的脸。

他完蛋了。

“所以说,来历不明的链接不要随便点……小朋友你是第一天上网吗?”赵原笑呵呵地在窝在椅子里原地转了一圈:“会中病毒的呀。”

“你下次记得请晓妆吃饭吧。”阮长风没有再看,合上电脑走了出去。

“她恐怕未必顾得上吃饭……”赵原揉揉鼻子:“啊,我好像不该找她帮忙。”

天际的顶层办公室里,洪晓妆从屏幕前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石璋。

“我倒是没想到,帮朋友点小忙,居然意外发现了你的业余爱好……你看上哪一个,倒是直接跟我说啊,我帮你买好不好?”

“媳妇你听我说,我真的只是好奇看一下,链接是有个朋友分享给我的……”石璋满头大汗地解释:“我哪有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嗯……为了天际的声誉着想,我暂时把你的照片扣下来了没往外发,”洪晓妆环着胳膊,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丈夫。

“要杀要剐,都随你喜欢吧。”石璋咬牙,低头道。

“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你未免把我想的太野蛮了吧。”洪晓妆看上去很吃惊:“宝贝儿,我现在已经想到了十一种方法,每一种都会让你觉得吧……还是死了比较轻松一点——”

“——那我们先从第一种开始尝试吧。”

安辛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张承嗣刚砸完最后一个花瓶,头上插着鲜花的男女满场乱窜,安辛拨开人群,冲过去把他按倒:“魏央呢?小小呢?”

“我殿后,让他先走了……”张承嗣的脸歪在一侧,口中含混不清地笑着:“他得留在外面,才能保我出去……”

安辛在他后脑勺上重重砸了一记:“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好。”

娑婆界的密室里,此刻只剩下了魏央,陆哲和沈文洲,两个都不爱讲话,沈文洲欲言又止,陆哲很自闭地蹲在角落里,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条宠物蛇养着,宝贝到不得了,整日不离身。

还是魏央先开口。

“之前也就觉得人不多了,现在老四没了……才发现兄弟是真的没剩下几个了。”魏央唏嘘地感叹:“也就你们俩了。”

沈文洲轻声细气地说:“我联系了以前的几个朋友,在里面会好好关照四哥的。”

“你倒不如让你的朋友想想办法,怎么把人捞出来。”陆哲冷笑,拎起一只小白鼠丢进蛇箱里。

“我确实不认识这么神通广大的朋友,”沈文洲说:“四哥这事儿现在是省里特别督查的大案,上上下下好多双眼睛盯着……”

魏央拍拍陆哲的胳膊:“行了,你别为难文洲了。”

陆哲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乱起来,”魏央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绞手指,这是他焦虑时候的习惯动作,他平时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这样做,现在十根手指头快绞成麻花了,便判断出来是自控力下降的缘故:“找你们来,是大家一起想办法脱困。”

沈文洲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

沈文洲咬咬牙:“算了,没事。”

“有事就说,别磨叽了。”

“我知道现说这个……挺不是东西的,但确实很早以前就想说了……”沈文洲组织了很长时间的语言,终于鼓起勇气直视魏央:“魏总,姚光很好,我想从现在开始,学着做一个好丈夫。”

陆哲直接笑出了声:“沈文洲,你终归是个躲在女人裙子下面的懦夫,连借口都要从女人身上找。”

魏央倒是没急着嘲讽:“文洲,你有没有想好离开娑婆界之后做什么?”

“我可能会开个小饭店吧,”沈文洲苦笑:“我身体又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也就能每天收收钱点点菜,如果经营不下去……就只好吃软饭了。”

“你这些年经营忉利天,赚得钱足够你下半辈子活得体体面面了。”魏央说:“何必这么辛苦?”

“钱是托魏总的福赚来的,我一分钱不带走,留着你们度难关。”沈文洲垂下头:“我想用这些钱买我和姚光一个未来。”

陆哲尖锐地盯着他:“分文不取?怕不是嫌这些钱脏吧!沈文洲,我就知道你心里面从来看不起我们!”

“钱就是钱,没有什么干净和脏的区别。”沈文洲回答地心平气和:“人就是人,都一样。”

陆哲一看他这副看破红尘的状态就来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还真潇洒——什么时候走不行,非要挑现在这么难的关口……”

魏央轻轻按住陆哲,直视沈文洲:“文洲,铁了心要走?”

沈文洲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躬:“求魏哥成全。”

魏央沉默了一会,扶正他的身子:“想走就走吧,强留你也无用,你心不在这里了。”

“魏哥……”沈文洲眼圈红了。

“留在我身边,未必能得一个善终。”魏央顿了顿:“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太情愿,当时跟我走只是因为没地方去而已。”

沈文洲满心羞惭,说不出话。

“去吧文洲。”魏央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祝你和姚光早生贵子。”

把门重新关上,魏央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魏总,什么时候动手?”

魏央想了想:“我看姚光那丫头多少有点疯,最好是能两个人一起解决掉,省得她闹出事情,她俩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那我……尽快安排。”

“利索点,别让他太痛苦。”魏央抬起头,陆哲发现他那只好眼睛居然在流泪,但因为另一只眼睛晦暗干燥的像是北方的秋天,伤心至极,反而显得诡异:“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陆哲垂下眼睛,看到魏央的手还在抖,心中愤懑几乎满溢:“你对他这么好,要什么给什么,他还想着走,是他不识抬举。”

“何况,”陆哲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为了能过好日子,他以后未必不会出卖咱们。”

“我想这倒是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陆哲从手机中找出几张照片:“我亲眼看到安辛从他车里出来,分明是想投靠他!”

魏央凑近了看照片,眉毛紧紧皱起:“这两个人居然九月份就搭上线了。”

陆哲咬牙:“这次四哥出事,既然排除了容昭的嫌疑,那必然是他出卖的了!”

魏央高高举起茶杯,想摔,又无力地放了回去,神情委顿:“这一个二个的,最后总归是要在背后捅我一刀……”

“哥,”陆哲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魏央沉沉地叹息:“六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老四。”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我们现在还好好坐在这里,就说明四哥在里面并没有松口。”陆哲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先解决了沈文洲这个叛徒……”

“不要!”暗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池小小像一阵旋风似的扑进魏央的怀里大哭:“别杀文洲哥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