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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7725 字 1个月前

第311章 糊涂侦探(9) 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大少爷并没有跑掉, 也没有想跑的意图,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孟珂一步步走近。

“好久不见。”徐莫野从头到脚打量他,良久才涩声道:“瘦了, 身体还好么。”

小米身体里的某个微妙的雷达顿时滴滴作响。

孟珂抬起憔悴的眼睛, 一开口就石破天惊:“阿野,是不是你偷走了我女儿?”

小米心说就凭你这上来就质问的语气, 人家要真是绑匪肯定转头就撕票。

徐莫野显然也被这句话气伤到了, 一甩袖子掉头就走,孟珂又追上去拉扯他,场面一时非常难看。

“阿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做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做到……”

年轻的徐家家主脸色铁青, 对着总管大吼一声:“王伯,清场!”

客人们知道主人又有私事要处理, 纷纷知情识趣地散去, 小米不甘心地混在人群里,悄悄回头,居然看到徐莫野别过脸去,眼角一闪而逝的泪光。

看这两个人闹了奇怪的误会,小米心情复杂,又觉得不能完全排除阮长风是为徐莫野效力的可能性, 稀里糊涂地跟着人群走出来, 觉得今天这样的机会难得,又不愿无功而返,便悄悄拐去了屋后的花园, 想通过窗户看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没想到花园中已经有个小男孩,戴着副滑稽的小丑面具,也趴在窗台上往里面窥探。

“看到什么啦?”小米凑过去问他。

男孩被她吓了一跳, 连连摇头:“没看到没看到,被柱子挡住了。”

“你是徐家的孩子嘛?你叫什么名字?”

戴着面具的孩子顿了顿,然后歪着脑袋说:“我叫徐子语。”

“小朋友,你知道里面那个大少爷是谁吗?”

“是我大哥徐莫野。”子语已经戒备起来:“你来参加舞会,居然不认识主人么?”

小米有点被这个男孩的敏锐吓到了,因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略微后退:“我当然认识啊,考考你而已嘛。”

子语又问:“那你带邀请函了吗?”

小米彻底没办法了:“好吧我承认我是混进来的,是为了调查点东西。”

看男孩眼神狐疑,小米自暴自弃地说:“行啦我不装了,其实我是个侦探,我是跟踪孟珂过来的,孟家委托我调查他女儿失踪的案子,我在调查中发现孟珂和徐莫野好像更加可疑。”

子语眨眨眼睛,好像接受了这套胡扯的说辞似的,拖长了声音:“哦……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俩可疑?”

小米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瞎编:“那……徐莫野是男的吧?”

“肯定是啊。”

“孟珂也是男的,还是娶过老婆的,但你看屋里这个情况,”小米指了指房间里高声争吵的二人:“他俩要是没点故事,我是绝对不信的。”

“腐女果然对这类事情特别敏感啊……”子语喃喃道。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

“徐莫野对孟珂求而不得,但孟珂只想和季唯结婚,季唯怀孕后,为了躲避霸道总裁的强取豪夺,孟珂只能躲在外地不敢回宁州,于是徐莫野绑架了他女儿,试图逼他就范……”小米原本只是想胡编一段狗血剧情糊弄过去,尽量把长风摘出去,结果一不小心越说越兴奋:“所以孩子出生后,季唯没准也是被徐莫野随手弄死的,全是因为男人那可怕的嫉妒心,啊这可怜的女人——”

“……”

“你觉得有没有可行性?”

子语低头拿出手机拨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建议你立刻报警把我大哥抓起来。”

小米赶紧制止他:“哎,你就说有没有我说的这种可能嘛。”

“当然没有,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子语摇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侦探。”

“那你说嘛,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先说最大的问题。”子语笑得眼睛弯起来:“首先,我认识的孟珂,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哦,我亲眼看到她把自己的那根东西切下来的。”

说到这里,小米不得不停下叙述,试图把桌子下面自闭的赵原揪出来。

“是你自己非要我讲的,现在自己又接受不了么?”小米笑嘻嘻地说。

“你这玩意信息量太大了,谁能受得了啊!”赵原捂着耳朵叫道:“你得让我缓缓……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要挺住啊小原。”小米强行把他拽回桌面上:“坐好了,接下来高能的东西还多着呢。”

赵原筋疲力尽地趴在桌子上:“我受不了了,这段实在听不下去了,请你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概括一下。”

小米想了想:“如果总结子语讲的故事呢,大概就是一个双性人欺骗了清纯直男徐莫野的感情,发现他接受不了这个之后挥刀自宫的血腥爱情故事吧。”

“哦,原来孟珂是双性人。”赵原麻木地说:“天生的话……概率还真挺小的。”

“其实是苏绫在怀她的时候,发现是个女孩,于是胡乱吃转胎药搞出来的。”虽然时隔多年,但小米提起来还是很唏嘘:“孟珂应该算是个完整的女孩,残缺不全的男孩,但孟家没纠正这个错误,还是被当成个男生养大了,甚至还娶妻生子了。”

赵原突然从桌子上腾起:“卧槽,她还有当丈夫的能力?都这样了还能让女人怀孕?”

“所以安知和夜来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小米敲了敲桌子:“孟珂当然不可能当父亲。”

“不可能当父亲的话……”赵原艰难地说:“你觉得孟珂有没有可能当母亲?”

小米彻底沉默了:“……我发现有时候你脑洞比我还大。”

赵原卑微地缩回椅子上:“难道你们从没这么想过?如果孩子其实是孟珂和徐莫野生的,为了瞒住徐家,甚至找个女人假结婚,那孟珂会害怕孩子被徐莫野偷走也很正常吧,他离开宁州这么久也能解释了,就是躲起来生孩子了。”

“可能性太低了。”小米摇摇头:“孟珂那个身体状况,哪有这么容易怀孕的……子语告诉我孟珂离开宁州一年多其实是做变性手术去了。”

“又来?”赵原瞠目结舌:“她还能怎么变啊。”

“就再彻底变回男生呗。”

赵原扭曲地比划了一下:“可是她的那里都已经切掉了……”

“人家后悔了不行吗,所以找个好医生再装个假的回去……女变男的手术确实复杂一点吧,也是非常痛苦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反复折腾。”小米惋惜地摇摇头:“最后硬是搞得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了。”

赵原听得倒吸凉气:“医学昌明啊——”

“这是人家的隐私,和案子本身没多大关系,很伤心的,我真不该讲。”小米盯着赵原:“你可不许往外说啊,连煦哥都不能讲。”

“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赵原点头如捣蒜:“其实你说的这些和密室的失踪案子还真有点关系,我已经差不多猜到老板的手法了。”

“还不快讲?!”

“还差最后一点点不明白,等你讲完再说我的猜测吧。”赵原托着下巴,惆怅地说:“季唯也太惨了,怎么会嫁了这么个人呢,这到底是当老公还是当姐妹啊。”

“你同情她?”小米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同情——季唯?”

赵原往后缩了缩:“一入豪门深似海……我同情她所嫁非人不行吗?”

小米却咬牙切齿地说:“季唯?那就是个婊子!要我说她就是活该!”

赵原有点被吓到了,小米平时虽然心直口快,但也从没用过这样的词语羞辱同性,眼神中愤怒恼火也都真切分明,他有些不敢接话。

小米自知情绪失控了,闭上眼顺了一会气,然后才接着问赵原:“你自己想想,孟珂这个身体绝对做不了孩子的亲生父亲,那安知的生父还能是谁?”

“呃……是不是老板?”赵原试探着说。

“放屁,她就没把老板看在眼里过。”小米冷笑道:“你再想,孟家除了孟珂以外,还有谁?结婚后孟珂一直在国外做手术,苏绫全程陪着他,季唯一个人独守空闺——你知道这段时间里留在孟家的男人是谁?”

赵原脸色白了白:“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无论是对季唯还是孟怀远,你总不能因为那时候家里只有两个人就说他们□□,后来找到确实的证据没有?做亲子鉴定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乱猜的,你听我往下说。”——

作者有话说:也许会有人记得今天除了是购物节之外,还是个属于天下单身狗的节日

第312章 糊涂侦探(10) 你的家人呢

小米从徐家出来, 吃了一肚子瓜,但对于眼下棘手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紧张,把了解到的情报向小王一通报, 小王顿时脸色铁青:“姐姐肯定是撞破了孟珂的秘密……这种丑事孟家一定不愿意宣扬。”

小米想到刚才宴会厅里宾客们见怪不怪的眼神, 有点怀疑孟珂身体的秘密到底是不是秘密。

大辣辣就敢直接杀上门来了,说话根本不避人, 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被人知道啊, 相比之下徐莫野才是比较不坦诚的那个。

可为了这么点隐私,就值得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封口吗?

今天能搭上孟珂纯属意外,再怎么往下查也是一筹莫展,小米只能先和小王各回各家。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米这才意识到太晚,长风已经和小姑娘相处了一天, 匆匆忙忙推开房门, 生怕看到什么惨烈的场面。

好在相安无事,宝宝在沙发上好好睡着,阮长风坐在轮椅上平静地抬起头:“加班到这么晚?”

“给孩子喂奶没?”小米赶紧过去查看:“换尿不湿了吗?”

“喂了,就你早上冲好的那些。”长风懒洋洋地说。

“牛奶有加热过吧?”小米追问:“小孩子肠胃脆弱,可不能直接给喂凉的。”

长风紧紧抿住嘴没说话,小米就知道他肯定糊弄了事, 叹了口气, 又发现尿不湿居然被他包反了,肯定极其不舒服,赶紧脱下来, 看到婴儿娇嫩的小屁屁上已经起了大片红疹。

“你……”小米气得想打人:“你既然不会照顾,为什么要把孩子从父母身边偷走?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不会弄就不能打电话问问我?”

“你明明说过两个小时就回来的。”阮长风居然还委屈上了。

小米警告地指了他一下:“别忘了她现在是你的责任了。”

长风别扭的不肯理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责任似的。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 也没怎么来得及吃东西,小米憋着一肚子气打开冰箱,空空荡荡的什么吃的都没有,愤然摔上冰箱门:“你这一天天的在家里坐着到底在干嘛?孩子孩子照顾不好,现在连饭也不做了。”

长风不想和她吵架,推着轮椅直接回了房间,把门紧紧关上了。

小米差点就想抱着宝宝去投案自首了,坐在客厅里委屈地擦了半天的眼泪,又想看自己何必掺和这些破事,年纪轻轻地搞得像个灰头土脸的老妈子。

她辛辛苦苦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谁啊。

饥饿从肠胃蔓延,迅速席卷全身,小米心情很差,借着给宝宝买药膏的名头出门,数月来第一次走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炸鸡店。

带孩子那么辛苦,查案子东奔西跑那么辛苦,总该吃点想吃的东西犒劳自己吧。

结果,在愤然吃下了远超自己平时食量的垃圾食品后,小米捧着肚子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她的暴食症复发了,她又开始暴饮暴食乱吃东西了。

前功尽弃。

她第一反应是冲进卫生间,试图扣嗓子眼,但太久没有催吐过,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即使吃再多也不能催吐了……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没关系的,一顿炸鸡而已,明天肯定会拉肚子,再喝喝粥,并不会长太多体重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要坚强起来,长风是靠不住了,家里还有个小宝宝指望你照顾,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小米蹲在洗手台旁,抽噎着给自己打气。

在宝宝回到父母身边之前,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小米是被半夜隔壁房间的巨响声惊醒的。

当然这几天她始终也没睡个囫囵觉,时不时就得爬起来喂奶哄孩子,但这么巨大的声响还是太异常了,她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只觉得一阵疲惫的晕眩。

她一把推开隔壁的房门:“怎么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见长风趴在地上,轮椅翻倒向一边,轮子还在轱辘着旋转,朝她一抬手,喝道:“没事!不要管我,你不用过来!”

“怎么摔跤了?”小米怎么可能放任他倒在地上,来不及开灯,也不顾长风的反抗把他强行扶坐起来:“之前不是挺久都没摔了么。”

“……上厕所。”

小米摸到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汗湿了:“不行,你得先换衣服。”

正要去摸电灯开关,长风又高声叫道:“别开灯!”

“不开灯我看不见……没办法帮你啊。”

“不用帮我。”长风的尾调有一丝颤抖:“拜托了,你别看我。”

小米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细微气味,手放在开关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长风,你爸妈知道你出事吗?”沉默了许久,她突然问。

“嗯。”长风随意哼了一声。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我哥那边帮他带小孩……瑞士。”

那是个听名字就觉得很遥远的国家,小米自动把这个回答当作“不知道”。

“你应该告诉他们的,”小米顿了顿:“你现在很需要人照顾……不想要我照顾的话,至少爸爸妈妈可以吧?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的。”

长风闷闷地低声说:“这些你别管了,快点回去睡觉。”

“我是在很严肃地和你谈这个问题,”小米双手环着胸倚在门边:“我看你家也是宁州本地的,就算爸妈不能回国,总有亲戚可以帮忙的吧?”

“何必去讨人家嫌。”长风的声音又低了低:“我会带去灾祸的。”

“所以我就可以尽情麻烦咯?”小米冷笑道:“就算你惹了天大的祸事也不会牵扯到我头上咯?”

长风坐在床边的地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小米仰头叹了口气:“你说你做人这么屑……活该长命百岁啊。”

长风低笑道:“承你吉言。”

小米去药箱里把温度计找出来,甩了甩,摸黑塞给他:“量量体温吧。”

“我没发烧。”长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量量,我不放心。”小米说:“你为了赶在星期二去医院,故意冲了好长时间凉水吧。”

长风乖乖地把温度计夹到腋下。

“不管想做什么,都得先把身体养好啊。”小米有些感慨,却也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自己。

“我可能……”阮长风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时断时续:“……快要撑不下去了。”

小米看不见他的表情,手指下意识抠住门框。

“……太难受了,又疼又痒,实在睡不着觉……伤口还总不见好,”他好像连抱怨痛苦的力气都快失去了:“反反复复的,还不知道后面还要做几次手术,要是一直好不了,还不如趁早去死。”

“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小米忍不住骂他:“止疼药又不是毒药,疼你就吃几片呗。”

长风晃了晃手边装止疼药的空瓶子,随手一扔,精确地丢进了垃圾桶:“我吃了半瓶了,一点用都没有,只想上厕所。”

“……那你现在还想上吗?”

长风呵呵冷笑了一声,自暴自弃地说:“迟了。”

小米默默去阳台上给他收了条干净裤子。

“谢谢。”长风的自尊心被彻底碾碎,摸着黑窸窸窣窣地换裤子,无意间扯到腿上肿胀发炎的伤口,又是一声低低的痛哼。

小米觉得他搞成这样纯属自作自受,所以决定不帮他。哥哥能定居挪威,家境怎么说也不会太差,怎么就不能请个男护工,非要自己为难自己,也为难她。

“对不起啊……”长风痛苦地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都是干涩沙哑的:“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的麻烦我认了,”小米指了指客厅沙发:“但这个小丫头怎么办。”

“……她不会留太久,我们很快就会走……”长风意识到失言,改口道:“我很快就会把她送走的。”

小米听了,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以至于后半夜辗转反侧,再没能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小米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打开电脑搜索如何让重伤患者保持心情愉悦的方法。

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音乐”两个字,小米的视线终于转向了墙角的那把破旧吉他。

打开琴箱,小米抱出那把之前差点被长风砸碎的吉他,琴弦被砸断了几根,面板破了个洞,但努努力也许还能修好。

他之前要她扔了,小米没舍得,偷偷藏到自己房间。

小米从琴盒底部捡起一张脆弱泛黄的纸片,那是这把旧吉他的保修凭证。

凭证上面所写的地址,是宁州一家小有名气的老牌乐器行,碰巧,今天也营业。

小米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背起琴盒出了门。

第313章 糊涂侦探(11) 他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飞天乐器行的老板端详着小米手中的旧吉他, 啧啧有声:“怎么搞成这样了,这民谣吉他可不兴拿去玩朋克摇滚啊。”

“这吉他是您店里卖出去的吗?”小米问。

“是啊,我卖出去的吉他过多少年都认得。”中年老板很得意于自己的记忆里:“我还记得这把吉他呢, 当时是四个大学生来买的, 说要组个乐队玩玩。”

“哎,四个大学生吗?”小米顿时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学生?”

老板打了个响指:“你等一会哈。”

他回头俯身在柜台里翻找, 片刻后找出一本厚重的旧相册, 他又看了看保修单上的日期,对应着翻到了相册的某段:“嗯,应该就在这几页了——凡是从我店里买过乐器的,我都会给他们合影留念”

小米一眼就从几张照片中看到了抱着那把木吉他的阮长风, 十八九岁,满脸的青春阳光, 留着一头艺术家气质的长发, 微微挑眉,眼神中有种刻意装出来的酷劲。

“果然是这几个人,”老板看了一眼照片后回忆起更多细节:“这么漂亮的女主唱,是很少见的。”

小米光顾着看彼时年轻气盛的阮长风,甚至没注意其他三位乐队成员。

但一旦看见了,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中间的少女主唱, 白衣长发, 容色清雅绝丽,确实是会让人铭记多年的美貌。

小米把那张照片从相册中取出来,翻到背面看他们的签名。

季唯两个字不期然地撞入她的眼睛。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啊, 小米感慨地想,同时产生了一种“终于连起来了”的奇妙感觉。

她顺便记住了剩下两个男生的名字,贝斯手张小冰, 鼓手宁乐。

趁着她看照片的功夫,老板拿起吉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你这不能给你保修哦。”

“保修单上不是说好了终身保修吗?”小米急道:“而且确实是在你这买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这行小字写着‘人为损坏除外’呢?”老板耐心地说:“你这明显是给人故意砸坏的。”

“不是故意砸的!”小米叫道:“是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看老板不信,小米只能接着往下编,可怜巴巴地说:“我……我男朋友真的很重视这把吉他的,现在他伤心到饭都吃不下去了,拜托啦老板,我真的很想修好这把吉他……”

老板又看了她一眼,指着照片上的阮长风问:“这是你男朋友?”

小米一边鄙视自己,一边红着脸点点头。

“所以最后还是和女主唱分手啦。”老板一副唏嘘的表情,小声嘀咕。

小米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老板自知多言,急忙闭口:“没什么。”

“他们俩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小米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瓜。

老板知道这是捅了现女友的马蜂窝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连连摆手:“不是,肯定不是,我瞎说呢……是我记岔了,你知道的,好多乐队的女主唱都和吉他手在一起了,是别的乐队,我弄混淆了。”

“我保证不会吃醋的,”小米举起手发誓:“您就给我说说呗,他从来不跟我讲这些的。”

乐器店老板哪里还肯多说一个字,低着头只顾看吉他:“啧啧啧怎么摔成这样了……”

小米软磨硬泡半天不成功,却突然沉下脸,表情大变:“是我砸的。”

“啊?这么大力气啊……”

“你应该问问他的脑袋变成什么样了。”小米阴恻恻地说:“就因为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老板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小米强忍着眨眼的冲动,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继续保持威慑。

“好了好了,”老板败下阵来,从柜子里翻出另外一个本子:“我是真的没什么能跟你讲的,也确实是不知道……男女朋友什么的都是另外两个小子瞎起哄呢。”

他翻开本子的某一页:“这是当时的送货记录,这个叫宁乐的小子,买了一套架子鼓,我们肯定是要送货上门的……你可以去这个地址看看,要是还没搬家就能找着。”

小米把送货单上的地址和电话记下来,心满意足地走了。

“哎,你这吉他还修不修了?”老板追问。

小米问了维修吉他的价格后,用一个血腥的冷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就像所有的传奇乐团一样,阮长风和季唯参加的这个乐队最初也起源于某个穷学生家的车库。

但国情毕竟不同,和常见的西方乐队起源故事不同的是,在中国,在寸土寸金的宁州市区,坐享一栋独门有车库的房子已经彻底摆脱了平民的阶级。

其实小米敲开宁乐家气派的大门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猝不及防宁乐那张和气的圆脸就已经凑到了面前。

“太好了你还没搬家!”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后知后觉地补上了一句:“学长!”

“啊……请问你是?”宁乐怔怔地问。

“我是宁师大校史编纂委员会的周小米,”小米觉得自己即兴编瞎话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学长您是野骨乐队的鼓手吗?”

“怎么这就要编校史了……我们学校不是才成立十几年吗?”宁乐听了直挠头。

“因为马上要和成州师范合并了嘛,拼拼凑凑又加了几十年校史,”小米大脑飞速转动,想起了某条简短的本地新闻,因为当时长风大力吐槽了一波母校,所以她记住了。

“哦,所以学妹你是要……”

“我主要负责文娱生活这一版块的编写,学长你们当年的野骨乐队办得那么优秀,是肯定要写到校史里面去的!”小米眨巴着刷了睫毛膏的大眼睛,一通彩虹屁把宁乐吹舒服了,便同意接受采访。

采访地点还真是宁乐家的车库,因为架子鼓已经退居墙角落灰的缘故,车库终于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停了两辆崭新的豪车。

“其实我现在不怎么需要出门啦,买了车也没什么用,就放这里放着。”

“那学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呀?”小米拿着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哦……我平时主要是在家炒炒股什么的。”

“哇,学长好厉害,靠炒股就实现财富自由了!”小米笑眯眯地恭维道。

“没什么的,都是爸妈给的本钱,学妹你炒股吗,我给你推荐几只股票呗。”宁乐还真挺实在的。

“不用不用,我胆子小不敢玩这个。”小米笑道:“学长给我讲讲乐队吧,最初是谁组织的呀?”

“嗯……其实也不太记得了,就是大家有共同爱好,自然而然就聚起来了。”宁乐从车库的柜子里找出一张光盘:“这是我们乐队参加宁州大学生音乐节的录像,你看过没有?”

小米摇摇头:“学长你们还参加过这么大的音乐节啊。”

“而且还拿了银奖哦。”宁乐得意地说:“金奖是宁州音乐学院拿走的,我们几个业余爱好者……算是很难得了。”

小米只有鼓掌的份。

“当时还有唱片公司想签我们来着,是季唯不想往这方面发展,可把张小冰气坏了……”宁乐想想也挺唏嘘的:“要是真签了乐队,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了。”

小米想起照片上留着长头发的朋克青年阮长风,觉得乐队没签约兴许不是坏事。

真的很难想象他头发长长一身钉子的样子。

宁乐把光盘放进DVD里,打开了电视,絮絮地说:“对了,你就只采访我一个嘛,有没有去见过其他人?张小冰我是常见面一起喝酒的,季唯嫁了人以后就没联系过了……对了,还有吉他,那个谁……”

小米知道即将从他的嘴里听到阮长风的名字,心里莫名有种微痒的期待。

碟片开始播放了,直接就是主持人报幕,让我们掌声有请来自宁州师范大学的野骨乐队为我们带来一曲《Only Time》——

“……还有那个弹吉他的史师,你找他应该最容易才对,毕竟现在就他还在专业搞音乐了……”

小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是满脸震惊地瞪着电视。

聚光灯下,主唱季唯、鼓手宁乐,以及贝斯张小冰各就各位准备表演,而那个背着吉他走上舞台的人却不是阮长风,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

小米完全没在意表演得怎么样,强行忍耐到这首歌唱完,立刻开口问:“我记得吉他手是叫阮长风?”

宁乐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然后才慢吞吞地说:“哦,一开始是有他的,不过后来退出了……史师是他走之后加入的。”

“他为什么会退出乐队?你们不是还一起挑乐器么?”

“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啦,身体原因吧。”宁乐说:“不过也幸亏史师加入了啊,他是音乐学院的,要不是他我们应该拿不到银奖吧。”

宁乐又看了一眼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季唯:“也不一定哈,毕竟季唯这么好看,就算唱得差一点也完全没所谓了,魅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小米只是睁大了眼睛试图在台上台下寻找阮长风。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上台表演,让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子抢了你的风头?

“你在找谁?”宁乐发现了小米的异样。

“孟珂。”小米敷衍道。

“哦,那你是找不到的,虽说是和季唯同班吧,不过他是中途转学过来的,也没怎么上过课。”宁乐摇摇头:“谁也没想到最后季唯是嫁给他了。”

“那你们一开始以为季唯会嫁给谁?”

“说实话,我们几个以前都追过她,可以说这个乐队就是为了追她才成立的。”宁乐双手抱着后脑勺,说起那些年一起追过的女孩,语气平平淡淡:“不过这么美的姑娘,又有谁配得上呢。”

“阮长风一定配得上她!”小米下意识叫道。

“这么肯定……你已经采访过他了么?”宁乐看了看小米。

“啊,没有没有,我瞎猜的呢……”

“那你猜错了哈,”宁乐慢悠悠地说:“他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第314章 糊涂侦探(12) 时奶奶

“他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啊?”

“你也不看看他的对手是什么人。”宁乐温文地说:“阮长风这个人吧, 论财力不如我,论长相不如张小冰,论痴情不如史师——你要知道史师可是为了季唯专门从宁州音乐学院退学, 重考进来师大的。”

小米听得一阵无名火起, 硬邦邦地说:“可是你们最后都输了,季唯嫁给谁都没见过的孟珂了。”

“那倒是哈, 不过输给他……我们还算是服气的。”宁乐的语气萧索:“毕竟人家是真有钱, 模样也确实好,和季唯在一起很般配的啦。”

小米默默低下头,外人怎么知道会这表面的般配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边闲聊着, 电视上野骨乐队的两首歌都唱完了,随后直接切到了颁奖时候的镜头, 季唯一手捧着奖杯, 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在惯例感谢了乐队成员和指导教师后,季唯说:“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位今天没能到场的朋友,我们的乐队经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小妍。”

“……她虽然不会站上舞台表演, 但在幕后为我们做了非常多的事情, 乐队发展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她……”

小米扭过头:“原来你们还有乐队经理啊。”

“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宁乐一拍脑门:“是有这么个人没错,是季唯闺蜜嘛, 后来季唯结婚的伴娘也是她。”

“学长你有这个小妍的照片吗?”小米看向宁乐手中的影集。

“哎,我也想找给你看来着,可是没有哇。”宁乐又翻了一遍相册:“真没有, 她平时喜欢给我们拍照的嘛,自己从来不出镜。”

“总会有一两张照片的吧?毕竟拍了这么厚一大本。”

“真没有……这个女生好像挺不自信的,毕竟有季唯这样的闺蜜嘿。”

“她长得不好看么?”

“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应该也不能算丑,就是普通吧,”宁乐已经对乐队经理的事情失去兴趣:“美少女旁边总会有一个普普通通的闺蜜嘛。”

小米也对这支乐队失去了热情,又敷衍着问了几个问题,讨要了张小冰和季唯各自的家庭住址,便起身告辞。

“你要不要选一张照片什么的?”宁乐补充道:“……可以顺便编到校史里面去。”

“当然,我要这张。”小米笑盈盈地指着相册中的某一张照片:“学长,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出乎宁乐的意料,小米并没有选一张乐队全员的合影,也不关心他们在决赛舞台上光芒万丈,而是挑中了唯一一张阮长风的单人独照。

照片拍得很好,是他穿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黄昏时分教室里,头发还没有后来那么长,只垂到耳后,看上去柔软蓬松。专注的侧脸在夕阳中微微模糊,眼神青涩懵懂,好像从未经历过世事沧桑。

从宁乐家出来,小米看日头还早,便又搭上一班通向老城区的公交车,准备直接杀去季唯娘家看看。

没准运气好,她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娘家躲着呢?

公交车停在河溪路,小米找到了名为香林花园的老旧小区,时值正午,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猫在树荫下懒洋洋地打瞌睡。

小米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季唯娘家所在的单元楼,爬上三楼,敲了敲左手边的防盗门。

没人应门,小米还摸了一手的灰,再看门上贴的对联陈旧褪色,横批还是牛年大吉,居然是去年的对联。

这家人,没有好好过年。

小米百无聊赖地揭起门上的福字一角,露出下面红色绒面的囍字。

彼时嫁女的囍字都还没取下,生活就平地起了惊涛骇浪啊。

季唯不在,那她的父母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别的什么家庭成员?

小米不抱希望地又敲了一会门,动静太大了,直到楼上出现个老太太探头探脑地张望。

“姑娘,你找谁啊?”

“奶奶好,”小米知道这种闲人老太通常掌握着最多的八卦,连忙笑脸相迎:“奶奶,我找季唯,她是住这家吗?”

“哦哦,小唯啊,以前确实住这里的……不过结婚之后就搬走了噢。”老太太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牙口应该不错,手里抱着一包瓜子在啃,另一只手腕上套着个塑料袋,瓜子壳总是精确无误地吐入袋中。

她嗑得香,小米眼馋,眼巴巴地望着。

老太太笑笑:“手。”

小米乖乖地把手捧成一个小碗,满满一兜的五香瓜子倒进她手心。

“那季唯她爸妈在吗?”小米便磕边问。

“两口子住院去了,”老人神色复杂:“唉,说起来也挺惨的。”

“夫妻俩都生病了吗?”

“阿希是老毛病了,不过季老师的病是新添的。”老太太指了指脑袋:“告诉我说这里,长了个东西,上周才开刀……”

小米听得直咂舌:“真作孽啊。”

“是啊……”老太太眯起满是皱纹的双眼:“之前结婚的时候多热闹。”

“不过奶奶你真的知道好多哦。”

“我当然知道的多了啊,因为小唯跟我孙女从小一起长大,是最要好不过的了。”

“啊,您孙女就是那个……”小米卡了一下,差点忘了野骨乐队经理那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小妍?”

“时妍。”老人点点头:“我孙女叫时妍。”

“那她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事情想向她请教!”小米兴奋地连问了三个问题。

“妍妍她……”时奶奶顿了顿:“不在这里了。”

小米心中一惊:“搬走了吗?”

“她失踪了。”时奶奶慢吞吞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又一个失踪的女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有一年了。”时奶奶的挎包中露出寻人启事的一角,她似乎不太想让小米看见,随手往包里掖了掖:“我孙女婿都不让我出去贴啦,嫌丢人……不过我无所谓的嘛,就当出去散散步咯。”

一年,和季唯、王柔的失踪时间接近。

“那您觉得小妍的失踪之前,有什么征兆没有?”小米又看了一眼季唯家的房门。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早上出门买个菜,然后就没回来了。”时奶奶迷惘地说:“连声招呼都没打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成年人,精神正常,又没有犯罪的迹象,报警也就当离家出走处理了。”

周小米这几天已经见了太多这种迷茫又困惑的神情,以至于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奶奶,小妍和季唯的关系很好么?”

“小妍六岁的时候我带她搬过来,然后她们同一个小学中学大学,住得又这么近,楼上楼下的……亲姐妹也没有这么好的吧?”

小米从来没和哪个朋友保持这么长久的羁绊,大多会因为升学工作调动之类的原因被迫分开,渐渐的也就淡了,所以很难想象两个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那会在彼此生命中留下多深的烙印啊。

“她们总要有别的朋友的吧?”

不然岂不是太可怕了。

“小唯我不知道哦,不过妍妍这孩子性格挺闷的,还真没有别的朋友了。”时奶奶挠挠头:“也许有我不知道呢。”

“那您知道她们大学的时候搞的乐队吗?叫野骨的,小妍是乐队经理。”

“噢噢这个我知道,”时奶奶点头:“妍妍跟我说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呢,明明完全不懂音乐,也不会唱歌……居然就跑去跟人玩乐队了,应该也是为了小唯吧?”

又是为了季唯啊。

小米心中一阵压抑,这个女人是世界的中心不成?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围绕她发生?

“所以姑娘,你问这么多,到底有什么事吗?”

小米看着老人和善温柔的眼睛,根本不忍心再骗她,那一套编校史的说辞突然就讲不出口了。

小米老老实实地说:“奶奶,我在调查季唯的事情,因为我有个朋友的姐姐,之前是她的贴身女仆,也是在一年前失踪了……我想应该和季唯有关系。”

“那你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老人微微睁大眼睛。

“有啊,您知道季唯的父母现在在哪家医院住院嘛?”小米急忙说:“我还想去和她父母聊聊。”

“知道是知道……不过季老师刚做完手术,你最好不要太刺激他了。”时奶奶说:“你等会我找个笔写给你。”

她在身上没找到笔,就掏出了一串钥匙,直接打开了三楼的房门:“季老师肯定有笔的。”

“哎?原来您有季唯家钥匙啊!”小米惊叫道。

“阿希和季老师也有我家钥匙啊。”时奶奶踱步到屋里:“他们两口子住院,这养得花花草草可不能死了,我过几天就得下来浇浇水。”

小米以前不太能理解这种旧式的邻里关系,觉得太没有边界感了,但现在只有感谢的份,也侧着身子悄悄摸进了室内。

房子整体面积不大,装修老派的二居室,处处都蒙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小唯的房间在那里。”时奶奶发现小米的眼神到处乱转,指了指紧闭的木门。

“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小米被她识破心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我老了,耳朵也不好了,又忙着浇花,是没见到有人进来。”老人背过身去专心浇花:“至于进来之后又干了什么,就更不知道了。”

第315章 糊涂侦探(13) 小唯嫁了个富贵人家……

小米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季唯的房门, 这里还保留着她出嫁前的布置,雅致的碎花窗帘和同色系床单,书桌书架和梳妆台衣柜都是朴素的白色, 深色的木地板微微翘起, 从上面走过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米打开衣柜,里面只挂着几件样式陈旧的白裙子, 其余位置都被冬天的棉被占满了。

她鬼使神差地取下来一件裙子, 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小米平时也常被人夸身材好的,大学时最瘦的那会还兼职过淘宝模特,所以这件衣服一上手她就断定自己穿会卡在腰上。

季唯这腰会不会太细了点?这么瘦了, 衣柜里面的文胸偏偏还有C杯……小米撇撇嘴,悻悻地把裙子挂了回去。

她这是在做什么?小米心中蓦然一惊。

她在嫉妒季唯么?

还是在嫉妒身材这么肤浅的东西。

雌竞要不得啊……小米赶紧把衣柜门关上, 开始关注旁边的书架。

这个狭窄的书架显然承担了全家人的精神食粮, 除了季唯从小到大的教科书外,还有季老师的初中数学课教案,以及她妈妈的会计师手册。

书架让三个人分配下来,能体现出季唯本人阅读的爱好的书便只剩下聊聊几本英文小说了。

小米皱着眉头拼了半天,大写的英文书名拼起来更费劲,她最后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抄下来。

也许她大部分的书都带去孟家了吧, 小米想, 那么大的房子,多少书都摆得下。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两个女孩肩并肩手牵手在学校里的合影, 原来少女时代的季唯就喜欢穿白衣服了,明艳不可方物,而她旁边的女生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 气色稍显黯淡枯黄,看上去确实木木呆呆的,想必就是小妍了。

本来已经长得不算好看了,干嘛还非得和大美女做朋友啊,小米心中暗暗吐槽,这不是被衬得更不起眼了么。

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查了,小米看到书桌上的老旧台式机,试着按了下主机开关,没想到居然顺利点亮了。

小米搓搓手,祈祷电脑没有设置密码。

她今天运气真是好到离谱,又或许是过去的家用电脑也没有设密码的习惯,电脑顺利进入了XP系统经典的绿草蓝天桌面。

很久没开机的老电脑了,运行速度确实不能太过苛求,小米在乱七八糟的弹窗中等了半天,直到电脑弹出□□的登录界面,密码框里是一串被电脑牢牢记住的黑色圆点。她颤颤巍巍地点了一下,在一阵漫长到让人心焦的等待后,她登录了季唯的□□。

并没有想象中999+条信息山呼海啸般向自己涌来,小米瞪着眼睛刷新了半天,发现这个账号一个好友都没有,个性签名和□□空间也都是空白的。

全都删干净了,难怪不设防。

小米一时间没了头绪,愁眉苦脸地坐在电脑前胡乱点鼠标,她阴差阳错地点开了□□邮箱。

收件箱塞满了垃圾邮件,但一封之前发出去的邮件还留在【已发送】里。

小米的情绪起起落落,点开【已发送】前,只能双手合十在胸前默默祈祷起来。

页面徐徐加载出来,小米看到收件人阮长风的名字,瞬间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很害怕。

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我因为后悔和惊恐无法入睡。

只恨当初贪恋着迷,酿成大错,如今悔之晚矣。

不敢奢望苟活,只求孩子平安降生,健康长大。

长风,原谅我。

救救她。”

再看发送时间,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小米心中五味杂陈,几乎无法想象长风去年收到这封电子邮件时的心情。

时奶奶已经浇完花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算是含蓄地提醒她,小米看着邮件中的字,手指搭在键盘上,陷入了沉思。

她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正在这时,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小米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小米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从电话那头婴儿歇斯底里的哭声判断出是谁打来的。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长风崩溃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吵得我实在受不了了!”

小米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有事情回不来……你给她喂奶没有?”

“喂过了,吃完继续哭!”

“换尿不湿没?”

“换了换了!”长风语气不耐:“方法我都想尽了!”

小米原本就一肚子无名火,现在听他的语气更不爽,硬邦邦地说:“我现在有事回不去,你自己想办法搞定。”

“我就是搞不定啊!”

“抱抱她,抱孩子你总会吧?”说罢,小米忍无可忍地挂断电话。

“姑娘,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时奶奶在客厅里对她说:“你还没吃午饭吧?”

“不——用——了——”小米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大胆的决定,下意识回绝了好心的老人。

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人生是由很多的决定组成的,绝大多数都无关痛痒,但也有些不起眼的小事,那些微不足道的选择,会在无形中影响很多人的命运。

周小米要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会意识到,如果那天跟着时奶奶上楼,去她家吃个午饭,哪怕只是坐一会,最后都会有很多事情不一样。

阮长风气急败坏地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接受了小米挂了他电话这件事。

沙发上的婴儿看了他一眼,长风一瞬间觉得那眼神充满了嘲讽和怜悯,可下一瞬间,她又开始握着拳头哭了。

“不许哭了!”长风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烦死了,有本事你说话啊!”

宝宝被他一吓,稍微顿了顿,随后哭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啊啊——”长风自暴自弃地开始抱头大叫,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她。

成年人的肺活量也许比婴儿稍强,但长风毕竟重伤未愈,耐力竟然远逊于她,跟着嚎叫了一会,摸着冒烟的喉咙悻悻败下阵来。

“算你狠……咳咳,我认输了,他妈今天算是服了。”长风边咳边喘:“哭了两个小时啊,这么大嗓门以后要不要去唱女高音啊?”

“哇哇哇哇……”

“到底哪里不舒服你给点提示行吗?别哭了别哭了——”

宝宝要是能听懂人话早就一口吐沫喷在阮长风脸上了,自然不可能理会阮长风的哀求,仍是照哭不误。

“唉……”阮长风仰天长叹,纠结良久之后,终于怯怯地伸出两只手,试探着,有点害怕似的,搂着她的腰……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那么柔软的身子,小小的一团,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抱着一小团奶香味的棉花糖。

宝宝躺在他的臂弯里,不太舒服地动了动,长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学着小米的动作轻轻地上下颠一颠,安抚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

哭声渐熄,婴儿紧皱的眉头悄悄舒展了,他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阮长风大气都不敢出,维持着手臂环抱的动作一动不敢动。

人类幼崽的成长期真是漫长又艰难啊……长风忍不住想,不仅需要食物与温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关注和抚慰。

他突然很想给远在挪威的母亲打个电话,正默默计算着时差,却发现怀中婴儿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小米到医院前猜想过很多关于季唯父母的形象,想象中那对差不多已经失去女儿的老夫妻应该孤苦无依,病榻前无人照料,凄凄惨惨戚戚。

结果到医院才发现夫妻俩住着宽敞明亮的双人套间,手脚勤快的护工把病房收拾地干净整洁,床头柜上摆满新鲜瓜果和名贵补品。二老虽然面有病容,但精神状态都算不错,阿希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剧,音量调得小小的,季识荆则握着铅笔做一本数独题,算是术后复健了。

其实他们年纪也不算很大,都还没有退休,但脸上的垂暮之气还是掩饰不住,小米有点分不清那是因为疾病还是伤痛。

“季老师?”小米轻手轻脚地走到季识荆床边,想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发现已经挤不出来位置了,只好放到地上。

“呃……请问你是?”季识荆放下铅笔,指了指头上的绷带:“我脑子刚动了个手术,保不齐就忘了你是谁,姑娘你不要见怪。”

小米哪敢见怪,战战兢兢地搬出那套编校史的说辞,说来找季老师是想聊聊季唯。

季识荆没正面聊起女儿,只是看了看门外晃来晃去的护工。

“你猜这间病房住一天要多少钱?”他突然反问小米。

小米摇摇头:“我没住过,不过环境真的挺好的。”

“比住五星级酒店还贵。”季识荆说:“光凭我和阿希两个人的工资,肯定是住不起的,幸好有人帮我们付了钱,还请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工。”

“谁?”

“小唯嫁了个富贵人家啊……”季识荆轻声叹道:“也许是太富贵了一点。”

季老师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护工,小米总算明白过来,正好手机响了,她正好借着接电话的理由出去了。

“我都说了我有事呢哄小孩这种事情你自己想办法行吗?”小米还以为是长风,劈头盖脸一顿骂。

“呃……那个,是我。”小王的声音迟钝地传来:“你现在在哪里?”

小米有些愧疚:“我在三院呢,今天找季老师聊聊……小王你有事吗?”

“在那别动,我来接你。”小米从电话里听到了他打下计价器的声音。

第316章 糊涂侦探(14) 姐姐

最后小王带周小米去了邮政的邮局, 几个小时前,邮局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有一封他的邮件。老城区的道路错综复杂, 他开车绕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电话里说的邮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