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第一次好奇起了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徐长嬴眼中的世界是不是比他的要绚烂多彩的多。
17点57分。
夏青看了看地铁上的标志牌,算着还有两站就下车,于是转过脸看向身侧,却只看见靠在车门上昏昏欲睡的赵洋,和站在一旁的陆和光。
夏青立刻环顾四周,却感觉徐长嬴仿佛从人群中消失了。
“赵洋,”赵洋被叫到名字,立刻抬起头,beta男生定定望着自己,“徐长嬴呢?”
“徐长嬴?”赵洋环顾四周,也站直了身体,疑惑道:“他刚刚不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吗?”
夏青瞳孔微缩,他转过头,却只看见似乎没有尽头的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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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7点55分。
夏青身上只有雨水的味道,就像拥挤吵闹的车厢里突然留出了一个安静的栖息所,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如果是在酒店里就好了,徐长嬴昏昏沉沉想到,他就能和夏青一起窝在沙发上了,夏青看书,他打游戏——夏青从来不会说他。
虽然在一开始刚发现自己花了一上午最终连“hello,world”这样的代码都出错的时候,夏青非常生气,但是他却又很快接受了一切,让徐长嬴蹲在一边看着自己干活,并且告诉徐长嬴会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撒谎。
就好像他一点也不介意徐长嬴是个编程白痴,而只是生气不对自己说实话。
正在神游天外时,徐长嬴突然察觉到一丝奇怪的信息素,而下一秒,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一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情绪如同电流一眼蔓延至他的全身。
——那是和在站台上一样的信息素!
徐长嬴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却发现每一个人都神色自然,好像除了他没有人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不可能不可能,徐长嬴低着头,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子,他在心里快速思考道——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人的信息素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就算别人闻不出来,但徐长嬴不可能闻错,香源可以一致,但是为什么连那些微小的细节都一模一样,就算是双生子也不会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时,徐长嬴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并再次地闻到了,那股狂热的,幸福的,兴奋的异常情绪。
靠,有鬼。
徐长嬴坐立难安了三秒钟,他瞥了一眼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的夏青,花了一秒钟时间决定——他要去看一眼。
妈的,抽到凶签果然不能出门,徐长嬴心里简直后悔死了,撞见自杀就算了,还撞见自杀后的鬼,东京那么多都市怪谈,他刚进入东京市区不到两小时就遇到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徐长嬴猜想如果是他能够闻到的味道,那最多应该是三到四节车厢的距离,于是他就一路循着味道在人群里穿梭着,看一眼就回去。
而实际上最终走了五节车厢,徐长嬴才确定对方在这一个车厢里,这是一个中部车厢,因为之前下了两站的人,目前已经不再非常拥挤,除了坐满的座位,车厢中间大约有四五人站着。
徐长嬴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人,这人还是穿着黑雨衣戴着黑色帽子,徐长嬴刚看见时几乎吓得有些哆嗦,但下一秒他就镇定了下来——这个人明显不是卧轨自杀的那人,他的个子明显要更高,而且帽子的款式也不一样。
徐长嬴躲在一个戴着耳机的上班族身后,他看了一眼,发现这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三左右,体型很壮,看上去和本地的日本人差异很大。
而就在这时,那人侧了侧脸,徐长嬴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这人是个白人。
难道外国人的信息素会存在一模一样的吗?
但徐长嬴并没有放下警惕,因为不仅是香源,还有传递出的讯息,这人都与卧轨自杀的黑衣人一样传递出了一模一样的情绪——超出寻常的兴奋,就好像要迎接什么天大的喜事。
徐长嬴想起了那股血雾,不禁胸腔里冒出一股作呕的寒意,这两个穿着相似、信息素相似、思维相似的alpha,宛若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类中的两个怪物,从内心生出的一股力量让徐长嬴并没有立刻离开。
列车开始响起前方即将到站的电子播音声,很快轰隆隆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更加低沉,列车开始减速,而这时,那个白人突然动了。
徐长嬴的神经紧绷,他看着那个白人突然开始从他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接着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易拉罐。
徐长嬴有些无语,但随即他又有奇怪,为什么只是拿一瓶饮料,刚刚的信息素里掺上了紧张的味道呢?
穿着黑衣的白人并没有拉开易拉罐的意思,所以他这个动作是非常突兀的——东京地铁本来就禁止饮食,他却在要靠站时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易拉罐。
徐长嬴全神贯注的紧紧盯着那个白人,只见他装若无意的将易拉罐放在了脚边,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金属头的长柄伞,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周围的日本乘客没有一个发现他的举动,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黑衣人也没有发现藏在人群里,正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哗,”车门开了,不少人从黑衣人的面前走过,他没有任何要下车的意思,手里握着长柄伞,右脚有节奏地打着节拍。
哒。
哒。
“滴——”
当车厢里响起五秒钟关门前的警报声时,黑衣人攥紧了长柄伞手柄,缓缓变换了拿伞的姿势,并状似随意地瞥向脚底,但就这一眼,他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原本放易拉罐的地方空空如也。
“先生,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在黑衣人的背后响起,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双目光如炬的双眼。
少年一边说着英文,一边微笑着将易拉罐递到黑衣人的面前。
白人的绿色眼睛写满了惊异,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亚裔的中学生会悄无声息地拿走他身边的东西,或者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自己的?
“先生?”少年歪了歪脑袋,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礼貌。
未等黑衣人回复,“嘟嘟”的提示音响起,地铁车厢的门合上了。
黑衣人脸上瞬间爬上了一丝慌乱,他立刻抬起眼看向紧闭的车门,接着他猛地回过头盯着同样看着车门的少年。
“真可惜呢,”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脸,看向黑衣人,似笑非笑道:“错过下车了。”
下一秒,未等这个黑衣白人反应过来,一股带有强烈威慑意味的信息素就将他笼罩在其中。
"I think we need to have a talk with the police at the next station,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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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车厢里。
由于身高实过于逆天,两个西装革履的AGB专员只能用手扶着吊环栏杆,侧身并排站在车厢的中间,面前坐在座位上感受到压迫感的日本大妈和肥宅都低着头摆出一副“不要看我”的架势。
“我觉得他是在看你,”安柏凑在女性alpha专员道,这个“他”指的是一个坐在年轻母亲怀里的小婴儿,他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明亮大眼睛盯着两个奇怪的大人看。
“闭嘴,”劳拉正望着地铁车窗外不断闪过的广告牌想着心事,不耐烦道。
正当安柏要再嘴欠的时候,这时有人要从他们身边经过,应该是想要下车,两专员只能下意识让开。
是三个中学生,劳拉刚将目光放在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上,她突然感觉自己西服里再次传出了震动。
劳拉浑身一僵,立刻将手机拿了出来,但直到她滑开,手机仍在嗡嗡的响着,劳拉连续收到了五条短信。
劳拉的手都有些颤抖,但她还是暗暗咬牙,打开了短信。
依旧是那个虚假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日语。
-日比谷线6号列车12车厢。
并不是他们所坐的这班,劳拉愣住了,安柏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劳拉回过神,这才点开下一条,还是地铁列车号和车厢,日比谷线6号列车3车厢。
是同一个列车?
她迅速点开第三条。
-丸之内线5号列车7车厢。
第四条。
-千代田线2号列车8车厢。
安柏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把地铁都坐一遍吗?”
18点整。
东京地铁调度中心的工作人员站起了身子,与换班的同事交谈了起来,因此无人注意到在上百个车厢监控视频里,有四个车厢里都出现了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他们在车门即将关闭前匆匆下车。
在他们离开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个破损的可乐易拉罐。无论是像素太低的监控摄像头,还是周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乘客,都没有发觉这一点。
直到2分钟后,这起震惊国际的梭|曼恐怖袭击案件才因为第一个受害者的倒下而拉开序幕。
而在这时,站在疾驰地铁车厢中一无所知的劳拉皱着眉头,点开了第五条短信,随即她睁大了眼睛。
-银座线4号列车5车厢。
这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铁列车。
未等安柏看清第五条短信,一声尖叫突然从正前方的车厢爆发出来,劳拉抬起头,看见了自己所在车厢号,8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向前赶去,但谁知此时此刻,前方车厢的乘客不知为何纷纷向后跑去,立刻裹挟住了两个专员。
未等安柏大声用日语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和劳拉都感觉到一瞬间自身的重力场发生了巨变,下一秒刺耳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他们又在惯性的作用下与人群一起不受控制地向前重重倒去。
而就在这时,劳拉和安柏都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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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车厢。
伴随着凄厉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地铁车厢里的人惊呼着东倒西歪地扑倒在地上,但突如其来的猛烈惯性并没有让徐长嬴的窒息感消失半分——他的脖子仍被那厚底军靴死死踩着,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可怕嘎吱声,他甚至能看见跌倒在他三米开外的上班族与他对视后立刻惊恐地后退,尽可能地远离他的身边。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和密闭车厢里独有的五颜六色的信息素味道,就算压在他颈椎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但alpha的本能仍让他的大脑自动分析着那些信息素传递出的情绪。
恐惧,畏缩,惊讶,悲伤,全是些难闻的味道。
真该死!为什么这个人的信息素压制力会比他的还强,味道还这么难闻,和那个卧轨的死人一样,就好像是人为加工出来的劣质品。
两分钟前的徐长嬴在看见这个黑衣人将易拉罐放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猜测:这个人是一个狂热的恐怖分子——虽然这件事实在是太扯了。
但他在一瞬间就如同福至心临一般,突然串联起今天所遭遇的一系列怪事:车厢和站台上的两个黑衣人同属于一拨人,卧轨的黑衣人阻断了两条地铁线足足一个小时,导致了乘客的大量滞留,为后续在车厢的集体犯罪做出最好的准备。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难以理解的宗教性质的恐怖组织。
虽然他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一个声音大声喊着:就是这样的,来不及了,先做了再说!
于是他就这样脑子一热,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异国他乡的地铁车厢里释放了信息素。
直到10年后,劳拉才对徐长嬴道,这是推理过快导致的决策先行的思维模式,是一种决判力和缜密性缺一不可才能出现的心理行为,据说也是进入十字会必备的天赋和能力——但那已经是极其遥远的后话了。
原本徐长嬴占据着信息素场的主导权,在一瞬间就压制住了黑衣人的反抗行为,但在半分钟后,对方的信息素如同具有强烈副作用的化工品,徐长嬴在大量摄入后就出现了呼吸抑制等常规信息素压制反应之外的,恶心和头昏等反应。
继而,一双有力的成年人的手就死死扼住了徐长嬴的脖子,并将他整个人都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个经验丰富的暴徒就死死踩住了徐长嬴的颈椎。
就算整个地铁列车不知被谁被拉下了急刹,徐长嬴的脖子上的力气也没有消失分毫。
对信息素的敏锐感知已经告诉他在这个10公尺的空间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扭转他在半分钟后死亡的命运,这个念头浮现之时,少年人生第一次萌生出了绝望的情感。
短短的三秒里,恐怖的血红血丝爬满了濒死的少年的眼球,在溺水般的死亡感里,那即将踩断他颈椎骨的成年男人嗤笑着用惋惜的口吻在他耳边道,“Se suponía que eras un ciudadano de la ciudad santa de David.”
你本该是神圣的大卫城的子民。
“咚!”
意识开始模糊的徐长嬴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沉闷的金属声,他就感觉到压在他身上如同大山一般的力气消失了。
一瞬间,徐长嬴终于恢复了呼吸,他如同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翻了一个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正当他抬起眼时,一个红色的小型灭火器咕噜咕噜滚到他的面前。
徐长嬴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见了夏青。
夏青没有留后手,暴徒被灭火器砸的头破血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压制在地上,少年握紧拳头,一拳拳迅疾地砸在他的鼻子上,夏青的手劲极大,以至于鲜红的血液瞬间迸溅在他的脸上和白色的T恤上。
5号车厢的乘客已经纷纷跑向了车厢两边,此刻投向暴徒的惊惧目光又落在了夏青的身上。
徐长嬴没见过这样的夏青,他不知道少年的力气会这么大,此刻他能感觉到暴徒似乎认为袭击自己的是alpha,所以还在疯狂释放信息素,但他却不知道夏青只是个普通的beta,他因为误判而彻底丧失了反击的主动权。
而就在这时,急刹后的列车响起了警报声,下一秒,全部车厢的车门瞬间打开,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地下轨道。
徐长嬴坐在地上扭过头,看见刚赶过来的赵洋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瞪大了眼睛——刚刚的紧急制动按钮就是他按的。
黑衣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不再疯狂地释放信息素,而是狠狠挣扎起来,抓住机会一拳将夏青打翻在地,随即满脸是血地扑向滚落在车厢一边的易拉罐。
而比他更快的是另一个人。
徐长嬴扶着车厢的栏杆爬起来,抢先一步将易拉罐踢出车厢,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他。
黑衣人愣住了一瞬,随即他暴怒着就要扑向徐长嬴,徐长嬴下意识地捂住头,随即,就听见“铛”的一声。
徐长嬴重新睁开眼,看见黑衣人趴在他的面前,再也爬不起来。
而夏青站在黑衣人的身后,脸上和衣服上还溅着血,手里拎着一开始的灭火器,一直等到黑衣人挣扎了三秒,再也一动不动后,他才松开手。
“咚,”灭火器缓缓滚落在刚刚目睹了一切的劳拉脚下。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AGB专员此刻都愣住了,但安柏反应迅速,立刻上前用手铐将暴徒拷了起来,翻过身扒拉了一下眼皮,对劳拉道:“昏迷而已,大概十分钟后会醒。
而这时,地铁乘务员终于穿过人群一脸惶恐地赶了过来,还未等他说话,安柏就立刻道,“现在立刻发车,到下一个车站需要疏散人群!”
未等年轻的地铁乘务员反应过来,一个刺耳的警报声就在车厢里骤然响起,而人群中少部分了解公共安全紧急状态的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调度中心拉响的警报。
安柏一脸阴沉,手中的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正在进行中。
彼时是18点05分。
恐慌才刚刚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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