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基因祸端 真正的伊甸园。(1 / 2)

“喂, 是我。”

10月31日,北京。

与广州相比,北京已然不是夏秋季, 而是穿大衣都感萧瑟的初冬。但好在大厦里的暖气很足,熏得人要一件件脱下外套和西装, 出行坐车的话也不用穿上臃肿的羽绒服。

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了, 但徐长嬴依旧不喜欢待在封闭、暖气充足的空间里,所以在看见夏青在第一排落座后,他呆了半小时就悄声从座无虚席的千人会议厅走了出来。

刚穿过层层安保和工作人员的人墙,徐长嬴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还在纳闷夏青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溜号了, 结果发现手机号是陌生的。

“学长。”等了半天, 对面才腻腻歪歪地开了口。

这时徐长嬴正好走到了庭院的侧门,听见手机另一端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唐攸宁?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另一端的唐攸宁先是嘤了一声, 随即委屈地控诉起来:“学长你的手机号怎么换了?我费了好大的劲都联系不上你,结果你这么久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徐长嬴啊了一声,这才想起——LSA大会之后AGB进行了内部大筛查, 他之前的手机在恐袭里被烧毁了, 安全理事会只派人抱走了他的电脑和办公室里的纸质档案, 顺便让技术科员给他重新办理了一个新加坡的手机号, 不用想也知道属于24小时监听之下。

也因此, 徐长嬴就不怎么用手机给熟人打电话了,而唐攸宁这个非AGB人员想来要废上更大的力气才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徐长嬴毫无愧疚之心地笑道:“特殊时期,我这边事情也多,就没想着联系你,但我之前联系了攸安, 他说你已经出院一切都好。”

“学长你怎么这样,你要担心我就应该直接联系我,”唐攸宁不满地大声道,“我也很担心你呢,我都想着去问夏青了,谁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比你的更难找!”

“哈哈哈,”徐长嬴闻言笑出了声,只见庭院对面站岗的黑西装迅速瞥了自己一眼,但他没在意又继续道:“发生了多大的事你也知道,他肯定比我还难联系,你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唐攸宁与徐长嬴说话时都是用普通话,说得很好就是有些黏黏糊糊的,他笑嘻嘻道:“反正我现在也回不去香港,所以在普吉岛玩呢。”

徐长嬴有些奇怪,继而问道:“为什么回不去香港?”

“因为我家被抄了呀,”唐攸宁语气欢快道,“学长你是不是在外地,香港报纸和电视上现在天天挂我们家的全家福,学长你没看到吗?”

“啊,”徐长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一脸震惊地咬断了刚叼上的戒烟糖,还被呛了一声:“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在北京呢,但我没收到AGB开始行动的消息——等一下,是国内公安吗?”

“是的,那天不是油管上突然发了一个好吓人的视频,还附上了名单吗,我当时以为我老爸还有唐新荣肯定在里面,结果他们都不在,反而是我爷爷的大名列在上面,现在又不是九十年代,香港警务处当天凌晨就去太平山踹门了。”

唐攸宁嘿嘿一笑道。

-

2022年的LSA大会注定是载入人类史册的生命科学会议,但最大的原因已不是“基因变异论”被宣布成立,而是IGO对性别平等主义的背叛。

尽管LSA的恐袭只进行了2小时,但在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加持下,“LEBEN”这个一直潜伏在大众视野之外的极端性别主义邪教还是成为了全球社交媒体的讨论中心。

与之一同引爆舆论的,还有IGO被LEBEN渗透的丑闻。

全球网民先是迅速扒出在直播被掐之前,被摘下面具的LEBEN成员正是AGB欧洲分局的一级警督康奈尔·杜克,随即就被恐袭结束不到半小时后,一份被发在油管上的犯罪名单所震撼。

——那是一份从2010年到上个月的接受过活人器官和细胞移植的名单。

名单总共有157个人名,单是第一页就出现了接近20个全球知名的政客和亿万富翁,整个名单里甚至包括了欧美乃至亚洲的著名明星、艺术家和文化名人。

一大半的人名背后甚至标上了时间和地点,其中北美和欧洲的诺伦、阿卡莱、金利斯集团等资本寡头都是名单的重点,也因此导致了股市发生了巨大波动。

更加诡异的莫过于,名单中赫然还列出了数名IGO、LSA和AGB三大国际性别组织的高级官员,尤其是向来以不涉足权力斗争,只专注学术著称的LSA被曝光了3位享誉全球的诺奖获得者,作为LSA荣誉理事居然分别接受了15次以上的干细胞回输和1次以上的器官移植。

而决定这份名单具有更大影响力和恐怖性质的,则是名单出现前的犯罪视频。

视频不到一分钟,快进三倍速录下了在一个专业常规的手术室里,一个看上去不到14岁的男孩躺在手术床上,从清醒着问“who are you”到麻醉睡去后被开腹取出器官的全过程,由于是未被察觉的监控视角,所以甚至连开腹时医生的谈笑声都被录了进去。

-“Only the liver?”

只要肝脏?

-“That's quite a waste.”

这可真够浪费的。

可以想象,IGO体系陷入了近一个世纪以来的最大的信任和舆论危机。

IGO最高理事会的那群老头老太太简直惊恐地要昏过去,他们甚至没有把侦破LSA大会恐怖袭击案件当成第一要紧事,而是督促各方力量去处理网络舆情。

然而很显然,阿布扎比举办的LSA大会本就是世界性别主义浪潮的关键节点,而LEBEN的恐怖袭击和IGO丑闻也就因此迎头撞上了社会舆情的海啸,以至于事态不仅无法被引导压下,而是愈演愈烈,导致了几乎无可挽救的局面。

并且,名单上的任何人在滔天的舆情下都没有站出来反驳,甚至狡辩。

这一点在大众眼中是心虚和默认,然而不为外人所知的是,这实际上是出自于恐惧。

就在弥赛亚上传视频和名单的同一时间,徐长嬴等人所处的酒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特殊网络病毒的控制下,手机、电脑甚至智能手表同时发出了10秒的特定频率的“铃声”。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藏在人群里可能还在对警员和医护发脾气的3名IGO与2名LSA的理事突然倒地暴毙——他们的真皮层下约三厘米深的一个5X15毫米的微型炸弹被特殊频段的声波引爆了,虽然爆炸|物被检测出是只有不到1g的□□,但这个剂量被埋在人的身体里,已经足够给内脏和皮肤开一个血淋淋的洞了。

当时就算是刚死里逃生的徐长嬴和蔡司两个AGB警督也都被这种死法给吓住了——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些高级人士都曾接受过LEBEN的医疗服务。

这既是弥赛亚,准确来说,是第三代弥赛亚的惩罚,也是威胁——每一个享受过“永生”服务的成员和背叛者,体内都可能埋着这种无法用X光探查的微型炸弹。

当然,唐攸宁应该不知道炸弹的事,但是唐家财团的董事长唐闳蕴肯定心知肚明。

事件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星期,作为IGO体系中的刑事组织,AGB整体却被调动去做所谓的人员筛查工作,却对弥赛亚曝光的犯罪名单迟迟没有正式开始调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整个案件想来是受到了来自权利深处的直接阻力,就算是亚洲分局局长安柏也无能为力,他只能不断去安全理事会一次次争取机会,但总是收到含糊和傲慢的回应。

所以徐长嬴才会立刻意识到对唐家动手的应该是国家的公安力量,虽然没有国际刑事组织的助力,但名单上的恶性反人类罪行也足够中国公安针对国内涉案富豪和政客展开调查。

思及于此,徐长嬴又忍不住关切道:“那唐闳蕴被抓进去了吗?你没有受到影响吗?”

“没有,”唐攸宁语气乖巧道,“我爷爷跑得特别快,警队踹门的时候他都落地多伦多了,攸安哥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他对我说不要回香港,所以我就去普吉岛玩了,我现在卡都还能刷,应该问题不大,学长你不用担心我。”

徐长嬴简直哭笑不得,还是叮嘱道,“那你也注意安全,记得每天都与攸安联系,但别和其他唐家人来往了,如果有急事也可以联系我,知道吗?”

“哦,”唐攸宁听话地应了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那学长你是不是要参与调查这个案件了?我听说李旭隐他们家也在名单里。”

“还没有收到消息,但可能,”徐长嬴估摸着这个话题可能超过了可以被“监听”的程度,于是有点含糊地回复着:

“但我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忙,不能经常回你消息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说着,徐长嬴听见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就也想着挂了电话,但这时电话那端的优性alpha却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徐长嬴有些疑惑:“怎么了,唐攸宁。”

“没什么,”唐攸宁突然扭捏了起来,随即才轻声道:

“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学长,那一天在学长你上楼梯前我没有发现藏在上面的人。”

事后赵洋曾经特意向徐长嬴提过,唐攸宁的优性alpha的评分可能会特别高,因为在恐怖袭击中,赵洋发现他的信息素和普通嗅觉感知都非常的敏锐,当时疲惫地靠在急救室墙壁上等候缝合伤口的蔡司也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唐攸宁从来没有在徐长嬴面前提及过这一点,所以徐长嬴听到时惊讶了一瞬,但随即他就把这件小事抛诸了脑后,只是更加没想到,唐攸宁居然还内疚了起来。

“不是吧,”徐长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

“唐攸宁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我一个AGB专员都没发现,你就算是优性alpha没发现当然也正常,不然学长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吗?”

话音落下,唐家继承人果然期期艾艾道:“真的吗?”

“真的。”beta警督语气坚定,“优性alpha没有那么了不起。”

“那就好,”唐攸宁立刻高兴了些,徐长嬴似乎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笑眯眯装乖的表情,又听见他小声道:“那学长等你忙完,我再去找你玩。”

这句话几乎是每次唐攸宁打电话的结束语,就好像8年过去,这个优性alpha永远都是那个蹲在病床前托着下巴一脸期待的17岁少年。

也因此,这次的徐长嬴也觉得这是一起再寻常不过的电话,于是和以前一样“嗯”了一声,随口道:

“挂了。”

嘟声响起时,穿着一身英式灰色西装的徐长嬴又盯着手机界面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而这时他的脸颊和手指已经被室外的气温冻得冰凉一片。

虽然夏青还是在LSA大会上宣布了“基因突变论”成立,但原先准备的系统性学术汇报却没有机会完成,而且现在再去国外会议上发言也过于危险,所以在政府和学界的协调下,国内召开了一次高端学术会议,由夏青的团队做一次完整的报告。

又由于针对LEBEN的犯罪名单调查行动迟迟不批下来,处于空闲状态的徐长嬴也就陪同夏青一同北上,回到了这个阔别8年的城市。

徐长嬴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出来也有半小时了,估摸着快要到茶歇的时间,就低着头转着手中的手机往回走,而就是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犹疑道:“徐,长嬴学长?”

徐长嬴闻声抬起眼,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alpha青年手里也拿着手机,正一脸惊喜交加地望着自己。

这个青年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与徐长嬴同龄,相貌普通但干干净净,脸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脖子上还挂着红色的参会证,看上去像是高校的博士或是青年教师,只是徐长嬴实在是对其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长嬴点了点头,随即微微有些抱歉道:“我是,但是请问您是?”

“真的是你!长嬴学长,”在确定徐长嬴的身份后,青年的双眼睁地更大了,紧接着他连忙指着自己道:“是我,柳博文,2011级生命学院的——我是夏青师哥的同门师弟,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落下,徐长嬴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青涩的寸头男生,他想起来了——他当时因为夏青也认识了一批生命学院的学生,甚至和其中几个关系很好,而柳博文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alpha男生是东北人,开朗热情爱说话,还是夏青的师弟,所以徐长嬴会和他关系更密切些,偶尔还会打听一下夏青在实验室里的情况。

“我想起来了,博文,原来是你,”徐长嬴有些高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是留校了吗?”

“不不,我哪有那么厉害,”柳博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笑道,“我现在还没毕业呢,今年刚入学了博士后,跟着我导师一起来参加会议的。”

对啊,徐长嬴才意识到,8年对于寻常的优秀大学生来说,只是从本科到博士所花费的学业时间而已。只是他和夏青变化太大了,才会觉得8年犹如半生一样长。

“长嬴学长,我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柳博文自然也是知道徐长嬴肄业失踪的事情,只是作为聪明人的他刻意地避开了对当年失踪缘由的询问。

“我过得很好,”徐长嬴温和笑道,“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工作生活,最近几个月刚回国,遇到了夏青就也来这个会议看一看。”

“那就好,”柳博文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笑着道:“没想到学长你还是与夏青师哥关系这么好,我其实现在都不敢和师哥打招呼了。”

不知道林家人用了什么手段,认识作为beta的夏青的这一小波人都对当年的事情闭口不谈,仿佛夏青真的是作为极优性alpha入学的一样。

徐长嬴的思绪不由得又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楼下的20岁夏青,瘦瘦高高的,眼神明亮,脸庞也微微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但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还记得那个夏青。

“没事,他还是原本那样,”徐长嬴一边说着,一边与柳博文沿着原路返回,“你直接去打招呼就好,我可以和你一起。”

“不用了学长,我现在还不够格呢,学长你也看了LSA大会的视频吧,”未出象牙塔的柳博文说话的语气还是和8年前的毛头小子很像,他一脸钦佩道:

“夏青师哥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坚定说出基因突变论成立,真是特别了不起。学长你知道的,这不仅是捍卫了生命科学的尊严,还让我们这群校友和国内的学者都觉得光荣。毕竟我们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那个beta专员,师哥他真的会不会出事。”

徐长嬴自然有所耳闻的,毕竟堂堂的顶级学术殿堂LSA在这两个星期里几乎与“反人类”、“活人实验”、“极端主义”等可怕字眼划上了等号,而极少数没有遭受质疑的LSA学者自然就是夏青为首的中国基因小组了。

不过听着柳博文的话语,徐长嬴感觉有些不妙,他摸了摸脸颊:“原来你们都看到那个视频了呀,我记得不是一开始就被全网封了吗?”

“官方封禁视频,但又不耽误普通人私底下传播和保存,我手里还有信院博士处理过的高清视频呢,学长你要不要?”柳博文扭过头一脸热情地看向徐长嬴道。

徐长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也看过。”

就在这时,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打在两人身上,柳博文感觉眼前什么一闪而过,他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即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徐长嬴学长西装领口别着的一枚考究的胸针。

是包裹着钻石花蕾的银色橄榄叶。

一瞬间柳博文脸上闪过了茫然的表情,随即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尤其是他们这些学生反复观看过的恐袭视频,那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形、面庞和声音。

一向思维敏捷的柳博文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不可思议的猜想,他立刻抬起眼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徐长嬴的耳后,只见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芯片。

此时此刻,alpha青年甚至感觉脚下柔软的毛毯都让他的世界变得不再真实起来。

“对了,博文你的导师还是祝正诚院长吗?”徐长嬴又笑着问道。

柳博文下意识道:“对的,还是祝院长,他今天还和师哥打了招呼。”

话音落下,两人也转过了转角,只见会议厅紧闭的大门都已经敞开了,在数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的看守下,大门外宽敞明亮的走廊聚集了很多西装革履的人,可见上半场的议程已经结束了。

柳博文还处于猜疑但不敢求证的阶段,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站在人群中间一个穿着墨黑色西装的挺拔身影,正如他刚刚说的,他的导师祝正诚等一众参会者里名望最高的几个人都围在极优性alpha的身侧。

就在他们刚转过转角之时,夏青就像是感知到什么抬起了脸,清冷淡漠的神情在看见徐长嬴的一瞬间微微变化了起来,就像是一幅静止的风景画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徐长嬴暗道不好,但却来不及了,他刚要扬起一个谄媚的笑容,就见夏青不顾一旁侃侃而谈的学者大牛们,阔步向自己走来。

“你刚刚去哪儿了?”夏青站在徐长嬴面前望着他的眼睛柔声道。

“出去接了个唐攸宁的电话,”徐长嬴笑眯眯道,“没有出去多久——”

话音未落,站在身后的柳博文就看见夏青低下头,伸出手握住了面前徐长嬴被冻红的手。

徐长嬴立刻噤声。

“说谎。”

“诶呀,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