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中,夏青先坐了起来,随即环着他的腰将他搂起来,徐长嬴这时才在沙发缝里摸到自己的手机,下意识按亮了只觉得被扔了个闪光弹,晃得眼睛生疼,又连忙关了。
夏青拿过他的手机,将光度调低了又塞回他的手里。
“诶,没有人找我们吗?”徐长嬴坐在沙发上,一脸懵逼道。
“一小时之前赵洋找过,”夏青打开了休息室的台灯,弯腰倒了杯水,“但是他看到你睡着了就走了。”
“啊,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徐长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夏青将水杯递给徐长嬴,坐在沙发上就给他重新打领带,“他就是看看你去哪里了,看见你睡着了就放心了。”
“其实我没有很悲痛欲绝啦,”徐长嬴笑了起来,“我就是被吓了一跳,而且事情都没搞清楚,所以有点乱乱的。”
“我明白,”夏青一边给他打着领带,一边温声道:“但他是朋友不是陌生人,你可以有自己的情绪,没什么的。”
“其实今天我看到微信里,两个星期前唐攸宁还扭扭捏捏发消息,”徐长嬴一脸无语,眼中却满是笑意道,“要谢谢赵洋和你,说你们还在酒店里救了他呢,但特别好笑,他就是不感谢蔡司。”
“那之后可以和赵洋说一声,”夏青抚了抚徐长嬴的领子,“毕竟对于我们认识的他而言,他是朋友。”
“好。”徐长嬴低头看了看夏青,夏青冲他笑了一下,拿走他手里喝过的杯子站起身就要放回茶案。
“不过,”夏青闻声下意识转过身,只见穿戴整齐的beta坐在沙发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继而像是在自问自答一样疑惑道:“他为什么要说下次再来找我玩呢?”
“明明那是用唐攸宁这个合法身份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了。”
-
唐攸安是晚上9点抵达的圣保罗机场,等到与徐长嬴见面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11点了。
唐攸安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还是穿着得体的正装,身形挺拔端正,除了眼底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憔悴,徐长嬴还是觉得他是之前那个翩翩君子。
直到唐攸安开始叙述,徐长嬴才知道他这段时间居然是与唐闳蕴等人待在一起。
实际上,唐闳蕴前往多伦多的事情,连唐攸安也不知道。
在前几天的电话里,唐攸宁对徐长嬴撒了一个颠倒事实的小谎言——其实是他对唐攸安假装无意提到了唐闳蕴等人去了多伦多,唐攸安才得知了长辈们的下落。
而唐攸安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唐闳蕴等人不是普通的畏罪逃亡,而是一边在疯狂地转移财产,一边想要利用LEBEN的力量在国内外进行针对性的灭口——就像2004年他们所做那样。
得知这一切的唐攸安立刻就开始劝唐闳蕴和叔伯们不要一错再错,他甚至还天真地提出了找最好的律师团队,利用双重国籍进行司法上的拖延这些解决方案——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唐家人究竟背着他在干什么。
听到这里,徐长嬴等人很快发现,唐攸安的角色与之前的李嘉平、李旭隐很像,他们就是家族培养的完美的代言人和供给者,尽心尽力地为整个家族的产业服务,因为他们完美无瑕,所以家族才会伪装得完美无瑕。
预料之中的是,唐攸安很快就失败了,并且被唐闳蕴和唐新易那群人很不耐烦地软禁了起来。
也正是在被软禁在豪宅的这一个多星期里,听着唐闳蕴等人在商议什么,唐攸安才明白了家族的那些听上去极为荒谬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软禁的唐攸安发现唐闳蕴、唐新易等人都越来越焦躁,豪宅里的“保镖”也越来越多,甚至期间唐闳蕴与唐新易之间还爆发了争吵。
唐新易和唐新衡似乎还提到了唐攸宁的名字,说什么应该也让他一同前来,但是唐闳蕴并不答应,于是身为唐攸宁父亲的唐新易发了很大的脾气,对着唐闳蕴骂着什么“好事都留给你嘅孙,粗活重活都留给你嘅仔”之类的话。
而唐攸安这时终于知道了“emperor”和“永生会”的事情,他能够感受唐闳蕴看着自己的目光还包含着期待和欲望——他还希望自己知晓这一切后,转而能够成为家族阴暗面的经营者。
然而坚持了自己既有原则生活了三十年的唐攸安自然无法妥协,于是他就被关进了地下室,并在昨日凌晨,亲身经历了豪宅之中的火并。
枪声宛若永远停不下来,脚步声和不同口音的说话声交替出现在唐攸安的门前,唐攸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捂住耳朵等待着这场噩梦结束。
很快,十五分钟,也许只有五分钟,枪声就停了下来,不知道屋大维和唐闳蕴谁赢的唐攸安只能坐在地下室里接受命运的审判。
“咔,”地下室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
两秒之后唐攸安就知道了结局——如果是唐闳蕴赢了,他们会有钥匙。
所以,当门外的暴徒开始踹地下室的门时,唐攸安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他不知道是该想象外面叔伯们的死亡场景,还是想象几秒后自己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枪声再次轰鸣了起来,踹门的声音又停止了,但是停止了没有几十秒又再次响了起来。
在枪声中,地下室的门被踹开了,而出现在门口的人则是唐攸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真是命大,我以为你肯定已经死了呢。”青年手里握着手枪,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精致的面庞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安哥。”
当唐英韶将唐攸安拽出地下室的时候,屋子里的枪声彻底消失了。
地板上,楼梯上,到处都是唐攸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尸体,就像是坠入了新的一重噩梦。
“爷爷呢?”唐攸安抓住了唐英韶的手,慌乱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唐英韶却以巨大的力气,笑嘻嘻地将他拖到了豪宅的一楼挑空客厅,一路上唐攸安看见了十几个带着黑色面罩的保镖模样的人,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冲锋枪或者作战手枪。
直到两人站定在客厅中央,还有着少年模样的唐英韶踢了踢地板上碍事的尸体,指着落地窗外轻轻笑了笑道:“你看,爷爷在那呢。”
唐攸安看见了泛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恒温泳池里浮着一个人,他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唐闳蕴。
但来不及感到悲伤或是惊惧,唐攸安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熟悉的人站在泳池前,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唐闳蕴。
波澜粼粼的水光折射在那人的黑色西装和轮廓深邃的面庞上,唐攸宁并没有盯着唐闳蕴看很久,他只是弯腰捡起泳池边的一个类似手机一样的东西,然后抬起了脸,像是刚看见唐攸安一样,神情自然地打着招呼。
“二哥。”
唐攸安不可置信地盯着神情冷淡的唐攸宁,大声质问道:“攸宁,你为什么不救爷爷?四叔他们呢?”
“不是的,二哥,”唐攸宁从室外跨进客厅,摇了摇头,望着唐攸安平静地解释道:“我到的时候爷爷就不怎么动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死掉,才站着看一会儿的。”
那张熟悉的,情绪总是流于表面的精致的脸,此刻却变得陌生和可怕,唐攸安张了张口,却好似发不出声音,只能嘶哑道:“你,你也是LEBEN的人吗?”
“应该算吧,”唐攸宁露出无趣的表情,“之前我不想做事,爷爷就不让我做事,这次还是我第一次自己工作呢。”
说着话,心不在焉的唐攸宁还差点被脚底下的尸体绊了一跤,身边的黑色蒙面人连忙就要上前扶他,但唐攸宁很快就站稳了,他用皮鞋踹了一下那个人,将那个趴着的人踹翻过来。
“诶,这是谁的人?”唐攸宁对着唐英韶问道。
唐英韶看了一眼,“屋大维的。”
“哦。”唐攸宁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笑道,“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可以了,交火的时候屋大维就收到消息了,10分钟后第二批人就应该会赶到这里。”唐英韶说着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拽着唐攸安的手,“正好这个屋子都留给屋大维自己打扫。”
“攸宁,你们到底是谁?”唐攸安大脑嗡嗡作响,胸腔间克制不住地发着抖,“你不是和爷爷一起的吗?”
“我不是呢,”唐攸宁单手插兜,回过头,看向兄长不以为然道,“只是爷爷以为我是和他一起的,但是他对我这些年也很好,我就一直没有说。”
“四叔,攸宁——四叔他们呢?”唐攸安又连忙问道。
说话间,几人正好走到楼梯处,唐攸宁仰着头看了看华丽昂贵的旋转楼梯,又摇了摇头,“我刚刚去看了一下,爸爸和五叔好像快死了,我没有时间救他们,杀他们的人就要来了,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唐攸安不可置信重复道。
“对啊,二哥你对我一直很好,爷爷他们得罪了屋大维,很快就又有人到了,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唐攸宁阔步走进靠近出口的小会客厅,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却像是行走在血腥现场的刽子手。
“唐英韶也不想你死,所以今天还确定了两次你是被关进了地下室呢。”
唐攸安一脸愕然地看向拽住自己手臂的“亲弟弟”,唐英韶那张阴郁漂亮的脸突然扭曲了起来,他一把将自己甩给了一旁的黑面罩,“烦死了,你爱走不走。”
“攸宁,这些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和爷爷在一起?”唐攸安被强壮高大的黑面罩一把抓住,并被无法反抗的力度强迫跟随着唐攸宁一同向着玄关走去,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只能机械地嘶哑询问着。
但是,唐攸宁却一直很认真地听着唐攸安的说的话,像一个听话的弟弟一样回答着兄长的问题:“这些人是别人借给我的,我不认识。”
“谁?”
“想让我当上emperor的人。”
唐攸宁站在玄关处,转过身,看着唐攸安的眼睛似笑非笑,“但是屋大维要抢走爷爷要送给我的emperor身份,爸爸又很嫉妒我,也想要趁着这次火并夺走emperor。”
“所以没有办法,”唐攸宁的表情又淡了下去,他转过了身子,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我只能被迫来这里了。”
“为什么他,要让你当上emperor?”唐攸安难以理解地问道。
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弯腰拉开了门,海边的寒风骤然冲进了门内,裹挟着血腥气冲向了建筑的四面八方。
唐攸宁穿着单薄的黑色西装站在门口,仰起头看向了飘雪的夜空,回答了唐攸安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我预支了一个愿望。”
唐攸安被妥善关在了十公里外的一个无人闲置的房子里,直到8个小时后,他才发现门锁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他走进雪地里,很快就被不断路过的警车发现了。
故事结束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无论是劳拉还是蔡司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始询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徐长嬴,他神情平静道:“攸安,根据你的证言——杀唐闳蕴和唐新衡的不是唐攸宁?”
“是的,我应该可以确定,根据枪声判断,唐攸宁他们应该是第三批出现的人,他们应该是与杀掉我叔伯和爷爷们的屋大维的人发生了冲突。”
“可是唐攸宁的父亲唐新易却指证是唐攸宁杀了唐闳蕴和他们,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蔡司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盯着唐攸安道。
“是他在说谎,”唐攸安闭了闭眼睛,继而睁开了眼睛,“我的确听到了他与爷爷说想要继承emperor的争论。”
“你能猜到是什么人会要求唐攸宁必须继承克劳狄这个emperor爵位?”劳拉开口沉声道。
唐攸安摇了摇头,他那总是挂着儒雅随和笑意的面庞苍白又憔悴,他抱歉道:“我并不知道,我对于LEBEN的确知之甚少,其实我现在也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蔡司与劳拉对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唐先生,你之前有关注到唐攸宁与唐英韶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吗?”蔡司开口询问道。
“没有,虽然我平时很忙,”唐攸安张了张口,但还是语气艰涩道:“但至少唐英韶,我是给了很多关注的,我只注意到他与唐攸宁偶尔会有接触,其他的都是非常普通的社交。”
“不如说,”唐攸安神情消沉,“我还会为唐英韶安排合适的社交圈层。”
这确实是一个好兄长,赵洋现在都记得他在阿布扎比酒店里护着唐攸宁的模样,也许这也正是唐攸宁要留他一命的原因。
“好的,唐先生,”蔡司神色冷然,他看向唐攸安:“您应该已经知道‘永生会’是什么了吧?”
唐攸安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蔡司看向一旁神情平静的beta,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唐新易声称,唐攸宁与唐英韶都是永生会的产物——请问这是否是真的?”
徐长嬴还是微不可查地攥紧了手中的中性笔,不仅是他,蔡司,赵洋甚至劳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唐攸安缓缓抬起脸,温和清亮的眼睛里浮上了复杂的颜色。
“是真的,这一点,我知晓。”
众人悬起的心终于永远高悬了起来,蔡司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错愕,但他还是定了定心神,追问道:“请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唐攸宁与唐英韶的具体情况你是否知晓?”
“关于这一点,”唐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苦,他哑声道:“我感到非常的羞愧,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行事准则足以问心无愧,但我实际上一直毫无自知地虚伪地屏蔽了很多不利于自己的信息。”
“实际上,我在五年前就已经知道唐家对于这些孩子的伤害。”
五年,赵洋抬起头,他的记忆力很好,敏锐地开口道:“唐先生,五年前,不正是你从哥伦比亚接回你的弟弟,唐英韶的时间吗?”
“是的,但我隐瞒了一些讯息。”
“五年前,我父亲唐新礼在哥伦比亚突发心脏病,因为病情过于危重,发生了并发症后成为了植物人,于是我前往哥伦比亚的圣玛塔尔接他回国,也就是在他的病院里发现了英韶。”
说到这里,唐攸安脸上的血色开始慢慢消退,他哑声道:“我将他以私生子的名义带了回来,但实际上在病院里,我父亲的亲信和叔父们并不将他当成孩子。”
“他们当时用了一个单词,‘fruit’,我当时询问了四叔唐新易那是什么意思,他笑着回我道,那是我父亲为自己准备的年轻心脏,很可惜没有来得及用上,我的父亲就失去了手术指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见过唐英韶的赵洋和齐枫、李嘉丽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颤之中。
“我当时虽然不知道永生会是什么,但我的确吓坏了,”唐攸安惭愧道,“我强行将还不到14岁的英韶带了回来,我不知道他留在哥伦比亚是什么下场,我为唐家人,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和后怕,但我仍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英韶似乎从第一天就看穿了我,所以一直与我不算亲近。”
听上去自相矛盾,但却又非常合理,徐长嬴看着唐攸安瘦削英气的面庞,人本就是矛盾的动物,一方面要坚守自己认为对的处事守则,但另一方面又会因为问题超出自己的解决范围而选择忽视和纵容。
“这并不是你犯下的罪行,唐先生你没必要苛责自己,你能够将那样的孩子带回国内改变命运,已经是非常不易了,”劳拉的态度却非常的洒脱,她简单直接地为唐攸安的行为定了性。
“所以,像您父亲这样,通过伊甸园,或者你说的永生会,孕育出多个亲生孩子当自己器官供体的行为并不罕见,是吗?”蔡司继续问道。
唐攸安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应该非常多,在温哥华的房子里,唐新易曾与我提到过,这一行为在北美和欧洲的‘客户’中非常流行,早期的永生会正是靠这种方式飞快敛财,以及珍贵的人脉资源。”
“而当攸宁出现后,我爷爷唐闳蕴就退出了经营的主阵营,正因此屋大维派系才会在这些年不断壮大——这些都是唐新易与唐闳蕴发生争执时经常提到的信息。”
而就在这时,劳拉攥紧了手指,但最终还是抬起眼看向唐攸安,缓缓开口道:
“那么请问唐先生,你是否知道唐攸宁在永生会里的情报?”
坐在唐攸安对面的徐长嬴终于抬起了眼,看向alpha的眸子漆黑明亮,唐攸安与他仅仅对视了一秒,便沉默着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
“是的,这一星期里我已经听过唐新易和唐新衡提过很多遍。”
劳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这是唐攸宁在香港医院出生时的档案资料,上面写明他的母亲何代真是一位女性beta,请你核对一下,这上面是否属实。”
唐攸安结果资料,翻看了一会儿,不过30秒便抬起头,点了点头道:“属实,2011年攸宁分化为优性alpha后,唐新易就在我爷爷的授意下与原来的妻子离了婚,与何代真成婚,所以她现在都是我的四叔母。”
“果然是真的吗,”劳拉与蔡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看来确实资料并不完整,我以为唐攸宁的生母会是档案上的男性omega。”
徐长嬴也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中性笔,而就在这时,唐攸安迟疑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您会知道攸宁的生母是男性omega?”
话音落下,徐长嬴的双眼瞬间睁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攸安苍白英气的脸庞。
劳拉和蔡司等人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神色犹疑的唐攸安,蔡司立刻追问道:“唐先生,你刚刚不是和我们确定过了生下唐攸宁的是何代真女士吗?为什么还会有第二个omega生母?”
唐攸安脸上飞速闪过了疑惑、猜测,他沉思两秒后缓缓抬起脸,平静道:“我理解你们误会了什么,其实这两个说法都是对的。”
“在过去的一星期里,唐新易有提到过,攸宁他有两个生母这件事。”
唐攸安抬起眼,看向神色古怪的众人,缓缓开口道:“与现在经常活跃在文娱新闻的何叔母不同,年轻时的叔母她毕业于新加坡的名牌大学,是唐家企业的一名翻译,后来因为能力出众被唐新易选中带去了南美。”
众人没有想到是这个走向,但已经猜到了唐攸安接下来要说的开头:“是的,实际上何叔母当年有参与过永生会的创建,并在那时就已经与唐新易关系暧昧,甚至还早于唐新易的第一任妻子。”
“怪不得唐攸宁小时候就知道LEBEN,”赵洋忍不住道,“这也不能怪他。”
“不,在攸宁出生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永生会,”唐攸安神情有些漠然道,“当时我的爷爷对于优性alpha后代格外偏执,所以在永生会创立后,唐家人也与其中的优性omega生下了许多私生子,比如英韶。”
“但何叔母是一个女性beta,所以她虽然能力出众,唐新易还是很快抛弃了她,”唐攸安在讲述时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也许也是感受到了极端alpha主义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唐新易在加拿大时还提到了这段,他说何叔母当年一直在求他给自己一个名分,于是唐新易才说她可以选择生一个孩子,把孩子养到了10岁如果分化成alpha,就可以从唐家分得财产。”
“唐攸宁就是这样诞生的。”身为女性的李嘉丽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草率了,孩子从被孕育的一开始就被视为投资。”
“何止,”齐枫低声愤然道,“这简直把孩子当彩票。”
“故事应该还没有结束吧,攸安先生。”劳拉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似乎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唐攸安,语气微妙道:“为什么档案里会写唐攸宁的生母是男性omega。”
“是的,没有结束,”唐攸安下意识攥紧了右手,他低头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其实生出alpha进入唐家一直是我们唐家的默认的规矩,也因此,孤注一掷的何叔母需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生出alpha的概率。”
听到最后一句,徐长嬴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唐攸安的眼睛,这次对方没有再逃避,眼中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情绪,紧接着缓缓开口道:
“所以攸宁母亲并没有选择自己的基因,而是在永生会选择一名拉美裔的优性男性omega的基因,与唐新易一起做了试管婴儿。”
“也因此,何代真既是攸宁的生母,又不是他的生母。”
一瞬间,一股可怕的寒意涌入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胸膛,他们没有办法去想象,会有人为了用孩子来赌自己的后半生,甚至为了赌赢而选择生下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上很多这样的人,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妈妈。”
阿布扎比的高档餐厅里,一脸无聊地托着下巴的唐家优性alpha的脸庞和话语忽然在赵洋等人的脑海里快速闪过。
“妈妈”这个词对于唐攸宁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生下的他的母亲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将他视为自己用身体代价买来的彩票券。
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性omega,则更是连彼此的姓名、模样都不知道。
“咔吧。”
一声轻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徐长嬴手中的中性笔被折成两半,赵洋闻声抬起头,只见鲜红的血珠从徐长嬴的手指间冒了出来。
“可是,”徐长嬴面无表情地看向唐攸安,冷冷道,“唐攸宁是14岁才分化的。”
一时,连劳拉都愣住了,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是的,”唐攸安再也无法与面前的好友对视,他低下头低声道:“当时攸宁母亲一直在酗酒。”
“就算2011年被接回唐家后,直到现在何叔母还是没有戒掉酒瘾。”
-
太平洋,胡安·德富卡海峡。
夜晚的北太平洋像是一望无际的混沌深渊,现代邮轮发出了文明的光芒也像是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无法穿破任何的黑暗。
雨夹雪砸在船舱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身穿黑色羽绒服的优性alpha趴在船舱露台上的栏杆,能够看见几十米下的甲板。
好冷。
唐攸宁想到。
“明明学长那边是夏天来着,”他仰起头喃喃自语道,看向同样漆黑一片的天空,细密的雪花砸在他的脸上瞬间化作冰冷的水珠。
真奇怪,难道学长一直没有想起他吗。明明之前每次他都记起来了。
-
“你要拽着学长的衣服哦,人太多了小心走丢了。”
14岁的徐长嬴个子高高的,简直有成年人那么高了。
手掌也很大,还很热。
10岁的唐攸宁抓住徐长嬴衬衫后摆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在想,如果一转脸就是4年后就好了,那样他也能长这么高了。
2009年,冬天。
“妈妈,”12岁的唐攸宁站在房间门口,“你给我买了白色球鞋了吗?”
“砰”,好像是钱夹,又好像是粉饼盒,先砸在唐攸宁的脑门上,又弹在了门框上。
“……妈妈妈,谁是你妈,你的亲妈在南美当男妓呢…废物嚟嘅……”
唐攸宁听见房间里的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低,于是背上书包,站在化妆台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副耳环揣进口袋。
在商场的奢侈品回收柜台前,戴着眼镜的中年老板将钱数给唐攸宁,“两千三,数清楚了学生仔,离柜概不负责的。”
“谢谢叔叔,”唐攸宁将钱直接揣进口袋,“够了。”
“什么够了?”中年老板一脸稀奇。
“够买球鞋了,”唐攸宁拽着书包带子,离开柜台就直直走向了商场的运动品牌店。
体育课的时候,唐攸宁挂在单杠上,发现2年过去自己好像长高了不少。
“明明说了寒假之前能看见徐长嬴学长的,”坐在不远处操场上的女生抱怨道,“谁家校草都不出现在学校里的啊。”
“没办法,长嬴学长要去集训呢,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联考了,考完他就能经常待在学校了。”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要统一去模考,说不定能遇到学长……”
唐攸宁已经转到这个学校两个月了,一次都没有见到徐长嬴,从一开始兴奋,到后面失望,再到最后习惯了。
每天都是这样,女生和omega们天天都说今天可能会遇到徐长嬴,但是永远看不到他。
唐攸宁换了方向,倒挂在单杠上,看着颠倒的教学楼,心里不由得想到就算见到了徐长嬴,他也不一定认识自己了。
而且他也好久没见到徐长嬴了,也不知道他的变化大不大,还是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哨声响起。
唐攸宁从单杠上跳了下去,手里拎着矿泉水,与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混在一起穿过操场向着教学楼走去。
而徐长嬴就是这时出现的,他变化很大,明明同样是两年,但16岁的徐长嬴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了,他背着很大的画具包,身边也围着好几个同样装备的美术生,有说有笑地从阳光底下迎面向着唐攸宁的方向走来。
唐攸宁似乎听到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但他一点也听不清了,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着一直在笑的徐长嬴直直走到他的面前。
“抱歉,同学没事吧,”徐长嬴一直在和身边的同级生聊天,冷不丁撞上了一个小小的学弟就是下意识扭头道歉。
道完歉徐长嬴就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了,唐攸宁觉得脸上被太阳晒得有点疼,于是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脸颊,接着也低头向前走了。
“诶!”
突然一个与记忆有点像,但是不一样的声音在唐攸宁身后响起。
穿着校服的唐攸宁转过身,看见教学楼台阶上的优性alpha转过身,一脸惊讶又开心地望着他。
随即,他大声叫出了12岁的唐攸宁的名字。
“陆和光!”
“哇,你怎么来广州了!”
陆和光只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随即2年过去还是比自己大很多的手摸上了他的脸和头发。
“你转来我们学校,要和学长说的呀!”
“你是不是没认出学长,我是徐长嬴,”16岁的徐长嬴弯下腰指着自己的脸,笑眯眯道。
“但我记得你呢,你长高好多啊,但是脸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没说两句话,原本的美术生就在催徐长嬴了,似乎是要赶去模考的车。
徐长嬴握住了陆和光的手,“学长在高三A班哦,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可以吗?”
“当然啦,班上还有之前的赵洋学长和夏青学长,你也可以去找他们一起玩。”
说罢,背着大背包的徐长嬴冲着陆和光摆摆手。
“等学长忙完就去找你玩,拜拜啦。”
-
嘎吱一声轻响,邮轮的舱门被推开,昏黄的光线和暖气一同逸出,但又被寒冷的海风吹散。
“好冷——不是吧,”穿着羽绒服的唐英韶眼里露出了一丝惊恐,他大声道:“老板,你是在哭吗?”
“我讨厌冬天,也讨厌大海。”唐攸宁硬邦邦道。
“这边又遇不到那个beta专员,老板你现在哭他也看不见,别浪费演技了,”唐英韶搓了搓胳膊,“而且这个角色好恶心哦,”
“学长喜欢我这样,我就喜欢这样。”
话音落下,舱门关上了。
但下一秒,唐英韶又探出脑袋,对着正要继续伤春悲秋的emperor道:“那你大概要哭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可以做事,他们在问怎么处理屋大维的人……”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直接扔进海里!”
唐攸宁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眼眶通红,对着舱门里的黑衣人和唐英韶怒道:“滚蛋,离我远点,我讨厌alpha!”
-
2014年的夏天,唐攸宁奔跑在医院的长廊里,他身后的家族秘书几乎无法追上他。
“诶,站住,你是哪一床的家属,病人名字是什么?”
站在急救室门口的护士站起身,一边将口罩向上拉了拉,一边有些疑惑和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17岁的唐攸宁看着急救科室的牌子,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34号床,徐长嬴。”
护士翻了翻记录,又看了一眼唐攸宁,一边走到门口刷了工牌,一边道:“弟弟吗?”
“什么?”
护士拉开科室门,“问你是不是徐长嬴的弟弟。”
“是的。”
“进来吧,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差点就报警了,紊乱症的病人怎么能乱跑……”
唐攸宁的心脏还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他根本听不清护士交代了什么,他只想快些看一眼他,看看他究竟伤的怎么样——
就在迈进科室的一刹那,唐攸宁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了那个声音。
“你确定预支这个愿望?只有emperor才可以拥有一个愿望。”
唐攸宁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随即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急诊室。
“我确定,其他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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