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与夏高寒长得非常像,恍惚之间,蔡司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年轻的徐长嬴与夏青站在一起。
两个同样年轻英俊的青年站在照片的角落,穿着90年代特有的阔版西装,挺拔又富有朝气,正一同静静地看着镜头,唯一不同的是徐意远微笑着,而站在他身后的夏高寒没有。
蔡司努力克制手指的颤抖,将照片翻了过来,发现在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汉字。
1990年10月夏、徐于科威特某机场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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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海湾战争前线的合照,中国新闻界当年只派出不到十个记者奔赴战区前线,那也是改革开放后中方第一次参与到国际新闻报道竞争中,这时的徐意远与夏高寒刚从清华大学毕业一年,自愿申请成为前线记者。”
“照片里与两人站在一起的中国人是当时中方驻科威特大使馆商务处的外交官员,而美国人则包括了美方的外交官以及当时的阿卡莱医药集团总裁,马洛·阿卡莱,是现在董事长卡特·阿卡莱的兄长。”
“三小时前,亚洲分局情报科的专员也已经确认了,当时以支持联合国和红十字会组织名义涉足海湾战争的商界代表,不仅有阿卡莱,还有诺伦家族、贝克集团等老熟人,最重要的是,还有兴安集团在海外的子公司。”
虽然不知道这些第二代伊甸园的成员在战争之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但是对夏高寒,甚至徐意远个人而言,这可能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LEBEN的时刻,很显然的是,两人中的夏高寒就此动摇了,才会在1993年就已经成为VIDA集团名义上的法人。”
“夏高寒,优性alpha,1970年生于中国四川,出身名门,但因为历史原因,其母亲在独自生下他后病逝,此后一直到15岁都在川西地区生活,1985年在北京方面的运作下,通过地方高考进入清华大学就读通信工程专业,与新闻系的徐意远是同级同学,虽不知原因,但二人在学校时就已经是挚友。”
“夏高寒在1989年毕业之时放弃学校分配的北京工作,与徐意远一同进入广州新闻社,由于专业并不对口,一直到1992年离职之前的职业规划并不明确,陆续做过记者、摄影师和录音师,一般都是与徐意远在同个工作小组,尽管如此,作为优性alpha的他在仕途上非常顺利,1991年就已经在电视台里晋升为处级职称。”
“以上的全部内容在任何一个官方平台都无法调取,或者说夏高寒此人在1989-1992年之间的经历显然被有人故意抹除了,因此我们只能通过与其共事过的新闻社同事,例如齐浩歌等人的口述收集相关情报。”
在北美黄昏的光线里,劳拉将手中来自不同年代和地区的纸质文件理了理放到了一旁,抬起了那张成熟坚毅的面容,她看着坐在角落里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夏青,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胸口的震颤。
坐在劳拉身侧的安柏这时接过了发言的接力棒,他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神情平静又肃然道:
“尽管劳伦斯在8年前就已经取走了徐意远档案里的全部文件,但他留下的这个照片已经成为了谜底的最后一块拼图碎片,也因此,当前我们面前的因果链条已经大致完成。”
“——徐意远之所以于2003年在国外新闻社供职时就有针对性地调查VIDA集团的黑暗面,正是因为他不仅早已与夏高寒结识,而且很有可能同样在90年代就已经知晓了LEBEN的存在。直到2004年,第二代弥赛亚覆灭前夕,徐意远收集并提交了VIDA集团的DX成瘾性实验的证据,继而遭到了LEBEN势力的打击报复。”
“但根据当前的情报,徐意远手中的材料绝不止如此,他在死前传出的最后一份机密文件应该正是他在非洲和南欧获取的第二代伊甸园的证据,但却被IGO和AGB高层故意隐匿——这也正说明了为什么在2004年的打击LEBEN联合行动中,从未出现过任何有关第二代伊甸园的信息。”
“IGO体系中存在黑幕,而且是普通专员和个人无法抗衡的黑幕,他们在打击LEBEN甚至第二代弥赛亚之时,将第二代伊甸园的存在彻底隐匿了起来,而徐意远死前的这份材料也是如此,被不动声色地与其他普通档案封存在了苏黎世的第二档案馆,又在2014年被劳伦斯取走。”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早在8年前,艾德蒙就已经知晓了徐意远档案中的全部内容,他看到了他父亲被斩首时的录像,也看到了他父亲生前调查第二代伊甸园的文件,虽然不知道劳伦斯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的确引导艾德蒙最迟在2018年就加入了第三代弥赛亚的阵营,并执行了一系列清洗第二代伊甸园的行动。”
话音落下,尽管是已经知道的事,但再度听到之时,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不由得瞬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感,与徐长嬴一同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李嘉丽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而坐在她身侧的班杰明脸上也露出了手足无措和伤心的神情。
“当事件的焦点再度回到艾德蒙时,我们不由得发现他身上发生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2014年患上信息素紊乱症、与唐攸宁的相遇,甚至是,在2016年在洛杉矶与劳拉相遇后进入AGB成为beta专员——几乎每一件事的潜在因果都与‘成为尼禄’直接关联。”
说到这里,窗外的落日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城市的地平线,在所有人都因为安柏的话语而感到震颤不已之时,蔡司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
“可劳伦斯为什么一定要求艾德蒙成为尼禄?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原因,使得大名鼎鼎的劳伦斯专员废了这么大的力气?”
听到这句话,安柏沉思了两秒,但还是抬起眼看向面容冷峻的北美警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也许要回溯到因果链条的最初的一刻——2004年艾德蒙在知晓父亲死亡的那一天,劳伦斯出现在他面前并告知他多了一个愿望额度。”
“而我们现在也已经知道,emperor的爵位是可以继承和转移的,所以我认为劳伦斯这句话了暗示徐意远也曾拥有过emperor的爵位。”
“但这不可能,”蔡司漠然道,“徐意远最终死在了LEBEN势力下的一个民间武装分子手中,如果是emperor,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草率的结局。”
“是有可能的,”劳拉闻言抬起头,她紧紧盯着年轻的警督,眼中似有火光燃烧着,但语气平静道:“那就是假如徐意远的确被夏高寒给予了emperor的身份,但是他拒绝了,就像艾德蒙那样——蔡司你其实真正想要强调的是这点,对吗?”
听到女性alpha警督的话语,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不由得瞬间一愣,继而将视线一齐移到蔡司的脸上。
蔡司穿着深色西装坐在劳拉的对面,俊朗的面庞上神情紧绷,他与劳拉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冷冷地别开脸承认道:“是,我的观点就是这样。”
“艾德蒙说他是在听到‘第四席emperor是尼禄’后才知道自己是尼禄,我想了很久,我认为他没有理由说谎,所以他应当并没有真正加入LEBEN,只是在劳伦斯的引导下,参与了清洗第二代伊甸园的行动而已。”
“——没错,这样的做法愚蠢、可笑又风险极高。”
说着,蔡司看向众人,神情漠然又带着一丝嘲讽道,“但这一点就与我印象里的艾德蒙十分一致,他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疯子,只要能做到他想做的事,他才不会在意自己的身家性命是会毁在IGO手中还是LEBEN手中——死在监察专员手里,还是死在弥赛亚手中对他来说都一样。”
“徐长嬴不是那样的人。”
赵洋攥紧拳头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干涩无比,死死盯着北美警督,嗓音喑哑但坚定道:“你错了,徐长嬴不是因为父亲殉职就会与那个劳伦斯同流合污的人,徐长嬴没有那么脆弱,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才会让他被迫走上这样极端的路。”
“不只是殉职,他亲眼看到了父亲被斩首的全过程,”蔡司打断了赵洋,继而一字一句地沉声道:“——这个理由还不够他背叛原本的处世逻辑,背叛看似志同道合的我们吗?”
赵洋愣住了,他想要反驳优性alpha但是无从说起,可他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因为他无论怎么想象,都无法想象出那个可怕视频里与恐怖分子一样的残忍、冷血又被仇恨包裹的徐长嬴。
那可是徐长嬴,是永远不会被绝望吞噬的徐长嬴。
——“赵洋,怕什么,还有我呢。”
那是同样一无所有的徐长嬴对自己说的话,与叶新最后一次对自己说的话如出一辙。
那个可怕的2010年的夏天,现在的赵洋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好像在知晓阿特米西亚死亡的那个早上,他站在派出所外看到了赵修奕死亡的报道。
模糊的像素照片里,那个熟悉的人影高悬在那看不见的支点上,明明照片没有拍清,但是他却想象出了赵修奕死亡时的脸庞,是那样的栩栩如生,一直到很多年后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在当时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好似连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同样,也是那一天的早上,齐浩歌又收到了交警的电话,“……肇事者是认出了叶新开的车,将其当成了帆远的董事长,但肇事者的家庭情况……”
17岁的赵洋站在烈日下,明明衣服都被汗湿了,但他整个人却犹如掉入了冰窟一般,他看着缓缓走在前面的优性alpha的背影,在这一刻恐惧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生不出面对徐长嬴的勇气。
于是他逃跑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软弱的人,只是一直站在徐长嬴的身边他才能假装没那么软弱,以至于到了那年的9月,他甚至连逃避的勇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在一天夜里再度回到了那个高架桥上。
车祸中刹车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撞坏的护栏也被换成了全新的,完全看不出这一处曾经发生过什么。
就像他们寻找丢失的猫的那一个凌晨,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赵洋浑浑噩噩地蹲在护栏旁,透过栏杆间隙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庞大城市,但他的脑子里却仍然像幻灯片一样,无时无刻地不在重复闪现着赵修奕的脸,叶新的脸,以及好友的背影。
他想象不出徐长嬴的脸,他害怕看到那张脸上出现的后悔、埋怨或者仇视的表情,正是因为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恐惧,所以他逃跑了。但又因为其他的痛苦也是那么的强烈,他这时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再剩下。
徐长嬴就是在那一刻出现的。
“赵洋。”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是当他将脸从膝盖里抬起时,却看见优性alpha正蹲在他的身边,同样透过栏杆缝隙望着安静的世界,下一秒,男生转过脸,不以为然地看着自己。
“你在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赵洋不知道徐长嬴为什么会想到去高架桥蹲守他,又找了多少天,以及为什么明明大学都已经开学了,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但赵洋却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根本原因——因为他是徐长嬴。
2010年的这个世界上总共有70亿人,但会出现在他身边,会说出这样话语的,只有一个徐长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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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会议室陷入僵持的气氛之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班杰明简单道了一句请进,LEBEN调查小组的技术员伍德走了进来,低声对负责人安柏说了什么,将手里的U盘留下就再次离开了。
已经不眠不休了40个小时的安柏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将U盘抛给了班杰明,他有些疲惫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与劳拉的责任最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搜集更多的信息,夏青已经授权锁住了Wiesler追踪的后台,身为提比略的林家人很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是当前最大的希望,但远远不够。”
“我们还需要追踪屋大维和提比略的动向,至于艾德蒙过往的选择产生的分歧,就先不再深究了,我们先将这个音频磁带的内容听了,就直接分头行动吧。”
班杰明手中的U盘正是蔡司两小时前刚从苏黎世带回的音频磁带转录的内容,8年过去照片没有毁损,但老式磁带上的磁性材料却会因为时间而退化,所以需要技术员进行修复和转录。
班杰明很快就打开了U盘里的音频,众人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屏声仔细听着电脑里播放的录音。
就算已经由物证科的技术员修复过,但录音的前半段还是失真的“沙沙”声,除此以外一直都没有其他声音。
以至于班杰明都有些怀疑这个录音是不是根本没有修复好,但他又怕本来内容就是这样,所以也不敢轻易拉进度条,好在整个音频也就不到10分钟,所有人就只能耐心等待着。
任何人都无法捉摸那个劳伦斯的心思,他就像是一个黑暗游戏的策划者,将一个个事件和道具提前放置在设计好的地方,以期达到最佳的戏剧效果。
在仿佛无休无止的沙沙声中,赵洋仍然发着愣,直到电脑模拟的磁带开始转动,尘封了十载的人声响起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蔡司口中的可能。
徐长嬴主动背叛的可能。
那是在10年前的广东,或者香港的某个餐厅里,因为在细微的背景音里有一句用粤语说的“您的咖啡”。
“……那个omega不会到最后都没有认出你吧?”顾铭泽用粤语笑道。
“没有,是我主动告诉的她,那女人太蠢了,和她的beta丈夫一样,不知道我在华盛顿就认出了她。”
林涵山放下杯子,淡声道。
顾铭泽:“不过也正常,那个beta记者应该从未和他家人透露过自己做的事,他可比赵修奕不识时务多了,人死了都要毁了VIDA。”
林涵山:“人以类聚,蠢人就是这样。我原以为赵修奕是个聪明人,但谁知老贝克都亲自见他了,他却还想着将文件传给大使馆——这一点倒是和那个beta很像。”
“他死了可比活着还麻烦,”顾铭泽叹了口气,“上个月贝克集团还发来指令要求我们再找一个华人科技公司帮他们解决最后一个端口问题,我上哪儿再找第二个帆远给他们折腾。”
林涵山:“是吗?前年我要求选帆远中标时,屋大维的人一直向我抱怨中国人在软件开发上绝不如日本人和印度人好用,他们原来这么快就已经改变印象了。”
顾铭泽:“虽然国内只有一个赵修奕,但是老贝克在他死后重新在全球招了三次标才将San Greal系统搭建完成,最后一个澳大利亚人还因此直接进了永生会,更好笑的是贝克集团与我们对接时提到,如果不是之前中国人搭建的算法平台和数据中心,澳大利亚人还没办法收尾。”
林涵山:“我当时倒是没想到这个不过50亿市值的小公司会有这样的能量。”
顾铭泽:“阿姐,这么干净做到50亿已经不小了,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讨厌那个omega——你真的是因为她才选的帆远?”
林涵山:“只是好奇,而且他们的竞标书确实做的不错,得偿所愿而已。”
顾铭泽:“你当时没有让她帮忙劝一下赵修奕?”
林涵山:“不可能,赵修奕意识到贝克在搭建暗网后第一时间就将她和第一批工程师送回了国内,她和赵修奕的态度明显是一致的,我都说了人以类聚。”
顾铭泽:“那你是怎么告诉她的,她怎么没想着报警?”
林涵山:“其实当时是她主动来质问我。”
顾铭泽:“不会吧,她与那个beta还真是一家人。”
“毕竟是一个只有成人本科的市侩,直到最后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坐在一起说话,质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金利斯和贝克会撤资,为什么要这么做之类的废话。”
林涵山笑了笑,又淡声道:“我嫌麻烦,便直接问她知道徐意远是怎么死的吗?她居然愣住了,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来她丈夫生前也不会和她商量正经事。我突然就觉得没有意思,就将贝克那天早上发来的赵修奕的照片一起给她看了,然后让她自己离开了。”
顾铭泽:“我以为她也认识夏高寒,至少知道些什么。”
林涵山:“只是个侥幸生出优性alpha的鲁莽女人而已,操着不知道什么腔调的英语就敢在竞标会上胡说八道。 ”
顾铭泽:“齐峥哥说赵修奕很喜欢她,死前几天还在想办法保她,毕竟她和那批回国的工程师不一样,对于San Greal没有威胁,我没想到原来是她自己去找的你,那她的死也不能怪你。”
林涵山:“最后本来就不是我动的手,是林光霁插在我这边的眼线给他报的信。”
顾铭泽无奈笑了一下,“那你不是也没叫回爸爸的人吗,其实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那个beta,毕竟夏高寒最后是自杀的。”
林涵山:“我叫回来也没用,她知道这些事林光霁也不会放过她。”
顾铭泽:“不聊这些了,诶对了,说起来你也是狠心,夏青当时不也在那辆车上吗——你真不怕那孩子也死了?”
“不过是一个没用的beta,也就那个女人非要养他。”林涵山端起咖啡杯,冷冷道。
“如果不是当年林光霁他们向我保证他是个优性alpha,我就该随便找个孕母把他生下来。”
磁带似乎后面还放了什么,赵洋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是觉得脸颊的皮肤都是麻木没有感觉的,他只是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奇怪的声响,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无知觉咬紧牙关时的摩擦声,但是他没办法动弹,因为他的胸腔里爆发的铺天盖地的痛苦几乎要让他喘不上气。
-“没办法,这世上已经发生的事是不能改变的。”圣朱利安斯的海边,徐长嬴搭着他的肩膀,一边浅浅笑着看向他,一边轻声道。
“人永远只能抓住眼前的一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彻底从赵洋的心底冒了出来。
“啪。”在一片死寂之中,夏青手中的原子笔滚落在桌面上。
赵洋闻声惶惶地抬起头,他看见了自从徐长嬴坠海后就一直漠然不语的极优性alpha坐在角落里,会议室苍白冷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脸庞上晶莹的水痕,以及那双宛若在燃烧的眼睛。
赵洋呆滞地望着夏青那双充满可怖恨意的流泪的眼睛,他此刻也终于知道了徐长嬴心中真正隐瞒的东西。
那是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的痛苦,是无时无刻不在燃烧,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恨意,更是从知晓的那一秒开始就再也无法逃离的地狱。
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秒。
而对于徐长嬴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个日夜。
许久之后,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安柏沉默着站起身,关上了会议室的灯,解散了会议。
三小时后,临时停留在北美分局的LEBEN调查行动组收到了第一个来自阿根廷的屋大维动向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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