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伊甸园外(2 / 2)

“什么?”

“在‘弥赛亚’不知道的情况下,是劳伦斯留了后手。”劳拉淡声道。

安柏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事情的发展其实超出了‘弥赛亚’本人的计划,”劳拉道,“这个人格极其疯狂,根本没有人性,也不畏惧死亡,因此‘他’的本意是要和‘夏青’一起了留在游轮上的,但夏青却最终活了下来——只能是另一个知晓他计划的人改变了这一切。”

“那的确只有劳伦斯能做到了,”安柏点了点头,“所以——果然当时几乎与FNA的直升机一起赶来的那艘货轮并不是巧合?”

正如新闻报道的那样,在SEL游轮即将倾覆的前三十分钟,阿根廷第一批总共四架FNA的救援直升机率先抵达,但对于当时甲板上的人数来说还是太少。但巧合的是,十海里外的一艘远洋货轮也发现了海难事故,所以也派出了巨型货轮上的两架小型直升机,在一片混乱之中转移了许多人。

因而在游轮沉没的两周后,本该遇难的徐长嬴和夏青突然出现时,排除了一切可能因素,安柏等人也只能认定最大的猫腻出现在这个“临时偏离航线”的货轮上了。

劳拉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劳伦斯手里还有着底牌——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当时维克多·金利斯供出的长老会名单中至今还有人活着。”

安柏道:“原来如此,所以尽管暗网已经关闭了,但这世界上还是有一群人的性命被攥在基路伯的手里。”

在两年前的华盛顿夏青就曾提到过,IMEMS技术支撑的微型投毒设备在人体内的寿命在5年,甚至10年以上,所以身为“基路伯”的劳伦斯应该是瞒着“弥赛亚”留下了一部分高官政客的IMEMS没有激活,从而将他们的性命作为要挟,以至于在LEBEN覆灭后还能发挥恐吓作用。

比如归还那两个孩子的人生。

劳拉道:“对付这些大人物,没有什么是比用枪抵住他们脑门更有用的手段了。”

“但IMEMS终归是有寿命的,”安柏又追问道:“五年十年后呢?当这个把柄消失了,这群人还会放过‘弥赛亚’吗?”

“我刚刚说了,这其实都是我们的推测,所以按照事情逻辑,我们认为LEBEN的覆灭不代表他手中的势力消失了,他在暗中还是有掣肘和威胁这群人的能力,毕竟就单论金钱而言,他和‘弥赛亚’这些年光从SEL收纳的税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钱的去向至今无从得知。”

“——而且,他虽然失去了‘弥赛亚’的助力,但他现在应该也找到了替代品。”

劳拉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但却并没有在安柏脸上看到惊讶或者疑惑的表情,后者反而微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广场的一个方向,劳拉不禁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群扛着摄影机的年轻学生。

劳拉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安柏,“你他妈都猜到了,还来套我话。”

“你猜的没错。”劳拉点了点头,轻声道:“就是唐家那个孩子。”

在LEBEN正式覆灭之后,替代“弥赛亚”永远守在黑暗里,永远失去正常的生活,失去姓名和身份,失去自己的面孔。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与基路伯达成的合作,但无论如何,他都成为改变徐长嬴和夏青人生的最重要和不可或缺的那个代价。

“真心和谎话还真是这世界上最难区分的东西。”

安柏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群举着摄像机的年轻电影人感叹道,“就像中国人说的,人心隔肚皮。”

“蠢货,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用的很好?”

说话间,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那是游行人群集合准备的讯号,一时间广场上等待已久的人们都欢呼起来,走动的人群更加密集起来,劳拉也站起身,却看见安柏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好似在想什么。

劳拉道:“怎么了?”

安柏摸了摸下巴,在喧哗嘈杂的背景音里开口道:“因为刚刚那句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劳拉不明白这人指的是哪一句,一边伸手去拉他,一边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就是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安柏握着女性警监的手站了起来,微笑道:“2005年夏高寒突然吞枪自杀的原因。”

劳拉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不由得不解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是一个很简单的猜想,”安柏与劳拉一同迈入了人群之中,炙热的阳光一下子落在两人身上,只听安柏道:“艾德蒙的口供里提到了夏高寒自杀前的细节,那就是劳伦斯早就知道了徐意远被斩首的死因,但却故意瞒着夏高寒,直到2005年2月,徐意远的尸体和处决录像带一起被AGB挖出来,然后‘就像基路伯担心的那样——他在最胜券在握的时候放弃了已经搭建的一切自杀了’。”

“对,我也知道这事,但艾德蒙和弥赛亚都对此不做解释,”劳拉道,“虽然听上去简直像夏高寒对徐意远的死感到愧疚一样。”

安柏闻言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原因。”

“就是这个原因?”劳拉无语道:“这也太简单了吧,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废话。”

“不是,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安柏解释道:“虽然的确是这个原因,但有些重要的逻辑被忽视了。”

劳拉道:“什么逻辑。”

安柏道:“就是人的感情其实很简单这件事。”

由于两人已经走进了圣米歇尔大道上的游行队伍里,周围的人和声音又翻了一倍,人高马大的劳拉被行人撞了一下,导致她没听清安柏说的话:“什么?”

安柏道:“虽然夏高寒死的太早了,但无论是创造‘弥赛亚’,推动血统定制骗局,建造大卫城暗网,以及改制LEBEN组织,都与劳伦斯之后二十年的计划息息相关,所以我觉得完全有理由推断——他加入LEBEN的根本目的很有可能是与劳伦斯一致的。”

劳拉的脚步猛地停下。

安柏也停下了脚步,虽然两人站在大道的侧边,但游行的人流十分密集,他们停在原地也挡住了后面的人,下一秒,后面的人群就像不停歇的河流一样从他们两侧分了出去。

“虽然在20年前,不,准确说是30年前听上去匪夷所思,”安柏站在原地,抬眼看向女性alpha说道:“但夏高寒是在1995年就着手建造世界上第一个暗网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完全可以做到和劳伦斯一样,在加入LEBEN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如何彻底毁灭LEBEN。”

在这一瞬间,劳拉感觉道落在她身上的日光似乎变得森然起来,她僵在原地,听见安柏低声道:

“如果夏高寒也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通过壮大和控制LEBEN最终达成击溃长老会,并彻底毁灭组织的目的,那么徐意远死亡的含义就全变了。”

“对于夏高寒而言,他的好友徐意远就是在因为误会自己,并追踪自己罪行的路上,被自己的人虐杀的。”

“这应该也能解释为什么劳伦斯当年瞒住夏高寒有关徐意远的真实死因,毕竟只是溺亡还好,但偏偏是长达五分钟的斩首视频。”

劳拉站在白色郁金香的海洋之中,但在这一秒她眼前闪过的却是三十年前站在南欧修道院草坪中央,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年轻男人。

“可是,”劳拉听见自己嗓音干涩道:“就算是‘弥赛亚’也没有承认夏高寒的目的也是这样。”

“因为不需要承认,”安柏神情平静道,“毕竟就连夏高寒自己都不肯承认,所以他才会故意死在最百口莫辩的时期。”

“就算20年过去了,现在世界上也不会有人能够证实他当年犯下那些违背人伦道德的罪行是否出自他的本心,哦不,劳伦斯可以,但他也永远不会说出来。”

没有人会知道。

如果安柏说的是真的,那夏高寒作为一个占尽红利的优性alpha,他当初下定决心潜入LEBEN的契机和动力又是什么呢?

“不过这都是没有证据的推测,也极有可能夏高寒就只是一个纯粹冷血的罪犯。”安柏又说道。

但短短几句话还是像是一场让人脊背发凉的噩梦,让劳拉心情沉重地在圣米歇尔大街上沉默行走起来,安柏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听着耳边人们用法语大声喊着游行口号的声音,走了几分钟,终于因为觉得破坏了女性警监的好心情而有些愧疚起来。

所以安柏继续用俄语开口道:“劳拉,你现在真的不知道艾德蒙在哪儿吗?”

果然,提到beta小鬼,劳拉的心情就好了一些,她顶着日头慢悠悠往前走着,道:“不知道,只有去年9月我听到了他的一次消息,现在他和夏青在一起后保密等级更高了。”

安柏道:“去年9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听到消息?”

劳拉无奈道:“别提了,那一次蔡司差点气死了,虽然艾德蒙的行踪是他负责,但蔡司为了保险起见,将他的行踪层层转交给邓肯家族的关系网,为的就是自己也不知道从而中断AGB方面的情报泄露。结果刚过去不到三个月,中间人就传出消息艾德蒙不见了。”

“他自己跑了?”安柏问道。

“对,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从阿拉斯加港口跑去俄罗斯的一个远洋捕蟹船上了,等到蔡司找到他时都快飘到白令海峡去了,给蔡司气得站在船上破口大骂他脑子有毛病,好好的安全屋不住非要去捞帝王蟹。”

“虽然很对不起蔡司,”安柏忍俊不禁道:“但这确实是艾德蒙能干出来的事情,那小鬼一个人心里有事根本闲不住。”

“是的,”劳拉虽然也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怅意:“那时候他应该都控制不了自己。”

“那现在算起来又已经过去快十个月了,”安柏用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看向城市上方被气球和彩带点缀的蓝天,叹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吗?”

听到安柏的感叹,劳拉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后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应该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知道了。”

“什么意思?”安柏敏锐道。

但女性警监却假装没听见,跟在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阔步向前走了,安柏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前去。

安柏与劳拉的本意是想顺着这个游行路线走下去,正好穿过几个有活动的街区,然后去一家安柏这个闲人经常光顾的高档餐厅歇歇脚,毕竟整个巴黎的公共交通都罢工停运了,但谁知游行的人群越走越多,日常里相看两厌的二人此时不得不挨在一起走,不然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冲散。

就这样,在不算宽敞的圣米歇尔大道挤了半天,好不容易走了一小半,安柏手里拎着自己昂贵的手工西装,正要扭头和劳拉说什么,他们所在的游行队伍正好转到了索邦大学建筑区,一时间又从转角处涌出一群人,像是小溪汇入河流一般融入了原本的游行队伍。

人多声杂,信息素味道也纷杂众多,尤其还有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和哨声,劳拉的反应比起平时也自然慢了半拍,她只感觉到从前方的人群中呼啦啦又挤进了一行年轻热情的学生,然后从她的四面八方向后穿行而去。

也正是在这时,其中一个学生不注意地猛地与劳拉撞在了一起,而人群太过拥挤,劳拉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撞着她的人就又汇入了人群中,再也找不见了。

“没事吧?”被挤到劳拉身后的安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下意识问道。

“没事——”劳拉的话却突然卡在了一半,她缓缓低下头,看见了一大束清新美丽的白色郁金香。

是刚刚撞到她的人塞到她怀里的。

劳拉虽然先有些诧异,但莫名多了一束花总归不是坏事,但她刚低头仔细端详着花束,就看见那白色的花朵里有着什么东西。

-“Que le nouveau monde te sourie, Laura.”

-愿新世界好,劳拉。

“怎么还多了一束花,”安柏这时也看到了她怀里的花,调侃道:“是刚刚那群年轻人塞给你的?”

劳拉没有回答。

安柏没有收到回复,就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向劳拉,只见高大挺拔的女性alpha抱着洁白的花束,站定在汹涌的人流之中,然后低着头从花束中抽出了一张小小的,描金的卡片,由于角度问题,安柏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劳拉。

只有劳拉。

“是好事情吗?”安柏低声问。

“是好事情。”劳拉道。

“那就好,”安柏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转过身扫视着几秒前那个年轻人的方向,但却只看见不同肤色的陌生人脸,“真可惜,没看清送花人的样子。”

“没关系,”劳拉抬起脸,安柏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在阳光下折射着溶溶的光亮,像是宝石的火彩,“我记得他的脸。”

在满天彩带和气球下的法国街头,11岁的娜斯佳隔着漫长的岁月,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的卡片,轻声说道。

2.

与此同时,瓜纳华托。

墨西哥的阳光很大,蔡司将车门关上,只觉得眼前一阵目眩,随即就看见了大片鲜亮的明黄色和天蓝色,这是当地传统民宅的外墙颜色,绝大部分都是殖民时期留下来的几百年老房子,但又被漆上了明亮的色调,因此从附近的山顶向下看去,这个不大的山区城市简直像一个五颜六色的童话小镇。

Alpha警督并没有穿他办案时的正装,而是和石板路上的游客一样穿着轻便,蔡司单肩背着包,看了一眼手中写着西班牙语的地址条,随即进入了车子无法驶入的窄巷。

瓜纳华托地势高低起伏不停,因此城市的地形非常复杂,有些二战时期防空洞改成的隧道宽阔得可以行驶公交车,有些巷子窄的只能让人侧身前进,蔡司身上也没有带上任何的手机等电子设备,只能依靠着最原始的纸质地图将车开到了民宅区,在必须步行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蔡司越往里走,参观彩色房子的游客们就越少,渐渐地,青石砖铺就得巷子里只剩了他一个人,他拿着地图,一边走一边比对着那些古旧门牌上的名字,像登山一样向前走着。

在穿过那些最窄的“吻巷”时,连正午的日光都无法照进巷子里,空气也变得阴凉安静起来,蔡司抬起眼,看见了那些铁艺露台上被精心打理过的万寿菊,在微风中一点点颤着。

蔡司的西班牙语不是很好,以至于他果然找错了地方,在一栋粉色的老房子前,两个当地的老妇人在看见这个优性alpha第二次出现在家门口后,主动在露台上叫住了他,她们看了看蔡司手里的纸条,最后在地图上指向了城市另一块社区。

因此蔡司又只能认命地原路回到车子旁,开着车穿越整个城市,前往另一片高地。

与蔡司走错的市中心社区相比,正确的地址更加偏僻,而且地势更高,建筑虽然也也都是原始石料砌成的,但更加粗犷简陋,很明显是更便宜一点的住宅区,但相应的也有不一样的风格,比如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多了许多现代涂鸦和壁画,有真人肖像也有卡通角色。

总而言之是更加年轻的社区,蔡司顺着坡道向上走时,能看到年轻的街头画师站在脚手架上用喷罐涂鸦,还有开着小卡车卖自制冰箱贴、杯垫等各种小玩意的。

蔡司只觉得自己进入到了一个色彩还要丰富的世界,他捏着手中的纸条,继续和之前一样对着门牌号寻找,但这回为了保险起见,每转一次弯,蔡司都问了一下路过的人。

很快,大概走到了半山腰处,两个拿着喷漆罐正在画骷髅涂鸦的年轻人在看到蔡司手中的地址时,突然一脸了然地道:“原来你是在找诺顿,他家就在那里。”

蔡司抬起头,只见站在脚手架的黑头发青年指着不远处坡道上的一栋天蓝色房子,虽然看上去也是殖民年代的老房子,但却离其他相似的房子有点远,而是坐落在一片五颜六色的漂亮小房子的旁边。

于是蔡司用西语问道:“那些彩色的小房子也有人住吗?”

站在高处的黑头发与站在蔡司身侧的棕头发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就哈哈笑了起来,蔡司不知道自己怎么说错了,正要询问时,就听见其中一人解释道:“你是第一次来吧,那些小‘房子’是坟墓,我们这边习惯用死者喜欢的颜色去粉刷装饰它们。”

听到年轻画家的话语,蔡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地独特的死亡文化,他再次看向那片五彩缤纷的精致坟墓,以及墓地旁的那栋蓝色房子,几秒后,缓缓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很漂亮。”

“你是诺顿和费因斯医生的朋友吧,”黑头发青年一边喷着骷髅头的牙齿,一边热情道:“虽然中国人游客很多,但你还是第一个来找他们的,诺顿他们住的那个房子其实是一个天主教徒用自己家改的小教堂,空了很多年,而诺顿是我们这一片唯一有能力修补壁画的,所以那房主就把房子交给他们了。”

“这个时间,费因斯医生应该还没下班,”站在蔡司身侧的另一人看了看手机,“但诺顿现在就在家里干活,我早上还和他打过招呼,你直接去就行了。”

蔡司:“费因斯医生?”

棕头发青年道:“对,费因斯医生,一个等级很高的alpha,你不认识吗?”

这两个街头画家都是beta,因此不仅没有发现蔡司是优性alpha,对于alpha的信息素等级描述也比较模糊。

“应该,”蔡司反应过来,很快改口道:“不,我认识他,但我不知道他最近现状。”

“他在市中心的私人诊所当药剂师,”黑头发青年头也不回道:“我们听说他学历很高,甚至好像还有博士学位,但是他不是在和诺顿在旅居吗,所以就临时找了这个工作,他还替我妈妈拿过止痛药。”

棕头发青年在一旁也补充道:“毕竟诺顿也不怎么卖东西,他们俩生活肯定要靠费因斯赚钱。”

蔡司站在阳光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棕头发青年与蔡司握了握手,洒脱道:“没事,反正我们和诺顿他们俩人经常见面,关系很好。”

而就在转身要离开之时,蔡司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以至于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两个街头画家,再度开口道:“诺顿——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蔡司的问题,两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拉美裔青年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儿,最后笑着道:“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们一样既不出名也没有钱,但他的油画很厉害,你去房子里看了就知道了。”

因为已经指明了准确的方向,蔡司就不用再沿着社区的马路绕远路了,而是跨过台阶,进入了那片五彩的墓地,直接向着蓝房子走去。

走近了些,蔡司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所有人的坟墓就像一个个精巧的艺术品,涂抹着粉色、黄色、绿色等一切明快的颜色,而且形状和风格各异,甚至能够通过外观看出死者生前的爱好和职业——有的装饰了繁复的粉色玫瑰和爱心,有的做成了缩小版的城堡,还有的坟墓上还画着摇滚明星的肖像。

和宗教的关系似乎并不大,浓烈的只有家人的思念,和对死亡的坦然。

穿行在彩色坟墓之中,蔡司渐渐地有些走神,他突然觉得最近几年的时光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每一个人的面孔和生活不知不觉都彻底错位,扭曲,混合成了一场名为命运的恶作剧。

当终于站定在蓝色房子前,蔡司发现这栋房子没有门铃,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铁艺的大门,下一秒,“吱呀声”中门被打开了。

蔡司走进了院落中,沿着石板路向正门走去时,他看见了被整齐种植在庭院里的紫茉莉、玫瑰和太阳花,此刻墨西哥的夏季正是它们盛放的花期,成为除了墙壁之外最鲜亮的色彩。

蔡司敲了敲正门,还是没有人回应,于是他就直接走了进去。

刚走进房子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穿堂风就拂过了蔡司的脸颊,他在这时才发现整个房子内里居然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

脚下是花岗岩铺的地面,正门进入的是一个挑高的客厅,蔡司抬起头,第一眼看见是的透入阳光的彩绘玻璃,花纹还是圣母像,而第二眼看见的就是二楼一幅宏大的壁画。

正如涂鸦的年轻画家说的,这个老房子很明显是被改造过,所以内部结构才会像小型天主教堂一样宽敞。

但是没有人,蔡司一步步走上前,最终站在一楼客厅的正中间,他看见二楼的壁画是一幅经典的圣经叙事壁画,总共有十几个人物,几乎已经被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右上角的一块掉色的空白处没有修补。

壁画前还摆放着梯子、画架和调色的工具,都被放在可以被随时使用的地方,因此可以看出绘画者似乎离开没有多久。

蔡司看了那副壁画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不仅是最醒目的二楼,他此刻所在的客厅也是一个绘画的世界。

房子的家具都比较陈旧,除去一个沙发和餐桌,就是一幅幅大小各异的油画,就连墙边也堆叠着,尽管餐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早饭,但整个一楼依旧像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画廊。

蔡司缓缓穿梭在不同的画架前,低头端详着那些寓意不同的油画,有风景画,有人物画,有他大致看得懂的,也有看不懂的。

日光透过彩色玻璃天窗照射进房子里,将空气中的细微尘埃都照的分明,时间好像停止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这些浓烈的色彩。

画家。

在这一刻,蔡司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两年前他在洛克菲勒中心遇到的那场雨,他撑着伞走艺术大道上,抬起眼看见对面拍卖行大厦张贴着的巨型海报,在那一刻,灰蒙蒙的天空中与青翠鲜亮的拍卖会海报一同构成了一种奇怪的想象。

“咔。”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在优性alpha的头顶响起。蹊伶韮肆刘姗起山令

而想象的主角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有看中的吗?老板。”

蔡司转过身,看见那人正趴在二楼栏杆上,露出了一双熟悉的,闪烁着狡黠光亮的眼睛。

“我可以给你亲友价。”那人吝啬道。

“不用了,”他在日光里抬起脸,定定地看着beta那张笑盈盈的脸,“我已经有一幅了。”

“最好的一幅。”

蔡司道。

——《禁止向深渊祈祷》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在各种零碎时间里赶出来啦啊啊啊啊,我原本以为尾章差不多五千字就能写完,结果又是一万八的大长章,宝贝们等我毕业典礼结束再写后记,暑假快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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