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如此诱人。却不敢再尝。

——我很饿,越来越饿。

时间在等待中愈发漫长,离晚餐结束竟仿佛遥遥无期,对面PUDEL这小子又在卖弄风情,整个身子都快倚进了石磊怀里,娇娇侬侬,不知有多少柔情想一并在此刻表露,桌上的食物显然早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突然记起今天应是他请我吃饭。

毫不犹豫伸手,拖过PUDEL面前一盘主餐,利落分送入口中,仗着灯光暗昩,角落深深,一时倒也无人察觉。

盘中堪堪又空时,耳边传来柳五低低一声笑:“想吃什么?我再去叫。”

“不用。”我头也不抬,柳五便坐在我身边,会看见也不算出奇,“我只是在日行一善。”

“哦?”

我推开空盘,悄声答疑:“上帝说浪费是一种罪,我怎忍心看PUDEL落难。”

柳五恍然,含笑再递过一盘几乎未动的菜:“那么帮我也消一下罪如何?”

这绝对是一种失礼。或者是一种唐突。

我抬眼,凝视着柳五,暗影里,那张俊颜上的笑容如此真挚,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关切。他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我不愿欠人帐的心事,所以,没有再为我点菜。

我对他笑了一笑,接过盘子,埋头便吃,心底依稀流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我知道这世上有种人,极懂人情世故,只要他们愿意,做任何事都能妥贴温熨到你心底。

这不止是性格,更是一种技巧,非苦修而莫成。

有人肯将这技巧拿来对我,我真心感激。

“我不记得有克扣你薪水。”另两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江上天皱起眉,冷冷看着我道,“你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吧?”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正在努力攒钱、以便随时走人?虽不是什么得力员工,起飞脚总是每个老板的心头大忌,我还没傻到犯这种错误。

拉过餐巾抹抹嘴,我对答如流:“只为前日偶遇一绝色花魁,害我将千金散尽,吃饭此等区区小事,说不得只好先放过一边。”

肚子一饿,当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得先胡乱拿卖油郎的戏文垫了过去再说。

江上天脸色微变,冷笑道:“好,真好。这么有骨气,我就成全你。”转头看向石磊怀中的PUDEL,疾声道,“以后不许你再请他吃饭,知道了么?”

PUDEL显然平素有些畏惧于他,听江上天这一说,小脸微微发白,身子也向石磊怀里缩了一缩,嗫嚅道:“我……”

石磊是个沉默的男人,进来之后说的话没超过三句,他对我大概也没什么好感,闻言冷淡一点头,补了一句:“今天你就不该。”

PUDEL对石磊却似极有法子,轻笑一声,搂住石磊的颈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

石磊的神情先是惊讶,然后是不信,最后变成强忍住笑,看看我,再看看江上天,点了点头:“好,你爱请他就请吧。”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江上天微眯起了眼,轻柔地道:“磊?”

连我都已经知道,这是他真正发火的前兆。一时空气都仿佛被凝结住。石磊却毫无畏色,笑微微地看向他,吐出两个字:“值得。”

气温似乎又低了几度。

柳五终于叹了口气,出来化解僵局:“PUDEL,你直说吧,浮生他用什么来交换你的饭?”

果然不愧是精英特助,一眼便看清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也叹了口气。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只不过想蹭一顿饱饭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柳五的问题,PUDEL不敢说,石磊不想说,众人的目光全盯着我。

好吧,说就说,大不了一死,我现在就辞职。

“事实上,江总,这顿饭,我原本是用您的裸体资料来交换的。”

时间定格。

柳五低头佯作拭嘴,石磊微笑着倒了杯酒,PUDEL将头整个埋到了石磊的怀里。

江上天面上一阵青,一阵黑,转瞬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狠狠地将刀叉往盘中一掷,怒火在眼中尽现:“王浮生,给你半分钟,你给我出来。”

说完,拉开餐椅向外便走,连酒杯碰翻了都没注意,那背影,竟不再象猫,而象一只狂怒欲噬的狮子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肃然看向柳五,柳王回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心中稍觉安慰:“帮我一个忙?”

柳五点点头。

“该我的遣散费,一分钱也不能少给。”

我跨出门。

长阶清冷如水,城市的灯光被疏离地挡在暗影里,天边一弯眉月如钩,照见这繁华中的静默。

如果没有黑色轿车旁那抹怒气腾腾的身影,这该是多安宁的一刻。

我的头突然有些痛。在我的心里,我不以为我犯下十恶不赦的错。

可是,象这样一个习惯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的天之骄子,商界狂人,你如何期望他会懂得宽容和体谅?

这个世界,强者为王。

深吸了一口气,我缓缓走过去,在江上天三尺之外停住,真心地道歉:“对不起。不过江总您放心,我还什么都没说。”

江上天瞪着我,突然冷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上车。”

那笑容阴沉可怖,配上那两道做惯总裁,凌厉无匹的眼光,我匆然觉得背上有些发寒,勉强笑道:“不了,我现在就向您辞职,立即回去收拾东西……”

“你、给、我、上、车。”

江上天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每个字都象是一把大锤,带着千钓的怒气,敲打在寂静的深夜里。

事态仿佛有些失控。我本能地退后一步,挤出笑容,试图缓和他的情绪:“江总,我建议您……”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腕便象被铁圈箍住一样,落入了逼上来的江上天右掌中。

看不出这男人俊朗的外表下竟藏着这么大的力气。我暗吃了一惊,预感到危险的迫近,再也笑不出来:“江总……”

“闭嘴。”

成功让我闭上嘴的不是这两个字,而是这两个字之后的举动。颈项上突如其来的一痛,我眼前一黑,立时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我已坐在车上,身前横过一条安全带,手脚却还自由。

灯光如飞向后掠去,车速不问也知极快。

偷眼看了一下身旁沉着脸开车的冷峻男子,我想开口却又不敢。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象濒临爆发的火山,可我还是小心地不去点燃。

揉着手腕,我悄悄打量车门,见鬼,是微电脑操控的,无隙可乘。眼光转而瞄到江上天身上,或者,我亦可有样学样,将他打昏——

“我劝你不要试。”江上天明明没有看我,不知为何却象察觉了我心中所想,冷冷一笑,“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是空手道黑带。”

我倒吸一口凉气。此时此刻,说不紧张是假的,坐在奇怪的车上,开往不知名的地方,身边又是一个样样都比你强上百倍,心存报复的男人。

“江总,如果你要打我一顿,不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声,我决计不会呼救的。”我老老实实地看着他,“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看在我曾为你做牛做马的份上,离医院近一些。”

江上天只是冷笑,什么话也不说,光影浮闪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帅气而危险。

多优秀的一个男人,可惜心眼却太小了一点。

我不死心,还想努力自救。只是接下去无论我说什么,怎样说,江上天都象是充耳不闻一样,理都不理。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看花了眼,那唇角微微挑起的,竟象是得意而非愤怒。

海浪声声。

在月夜下的海滩散步,绝对是人生最浪漫的事之一。但如果是被人逼着下车,偶尔还踢上一脚,狼狈欲倒时,那情形实在与浪漫二字毫不搭调。

江上天在这种时候带我到荒无人迹的海边来干什么?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这男人,该不会是因为颜面无光,一怒之下欲杀我泄愤、弃入海底、毁尸灭迹吧?

一片乌云恰在此时掠过天际,遮住明月——月黑风高杀人夜。这算是上天给我的神示么?

正在心慌意乱之间,身后沉声一喝:“站住。”

来了,图欲穷而匕欲现。

我站住,转身,脸上的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江总,不必为了我,而弄脏您的手吧?”

江上天分明一愣,随即大概看出我心中所想,面容似笑非笑,变得有几分古怪:“嗯,你说的倒也不错……好吧,你自行动手,我看着就行。”

这也太狠了吧?为了一点点的小事就想杀我,还要我自已动手?我纵然再会忍耐,再逆来顺受,也绝对做不到这么伟大的地步。

头一抬,我瞪着江上天:“我绝不会自杀。”

“自杀?你很想不开么?”江上天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淡淡看着我。

“你……你不是要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如果为了这点事就要杀人,我岂非还来不及埋尸体?”

看着江上天写满捉弄的眼神,我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觉得自已真象一个白痴。

“不过,”江上天向前迫了一步,气势之盛,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不杀你,不代表这件事就能这样算了。看在你曾给我做牛做马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已挑。”

我回以疑问的眼神。

“一,你把衣服脱光,让我也看过,算是扯平;二,你跳到海里去,没我允许,不准上来。两条路,随你选。”

“有没有第三条路?”我机械地,不抱希望地问道。

“没有。”回答果然如我所料,坚定而冷酷,“还有,你最好快点,说不定我马上会改变主意,比如说要你到大街上裸奔什么的。”

没有办法了。

我闭上眼,然后再睁开,缓缓地伸手扯开领带,弯腰脱下鞋。

再拉下外衣的拉链,瞟了一眼江上天,他正紧紧盯着我,或许是我的错觉,那双眸子好象更黝黑深沉了几分。

我蓦然对着他一笑,随手将外衣扔下:“帮我记着时间。说不定我可破吉尼斯世界纪录。”

说完,我以一种绝对称不上潇洒,但极其干脆的姿态,果断地扑入了海中。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script async type="application/javascript" src="https://a.magsrv.com/ad-provider.js"></script>

<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4944376"></ins>

<script>(AdProvider = window.AdProvider || []).push({"serv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