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好,却知道自己不能说,他不应该再让季商去替他承担压力。
默然良久,桑落抽回手,看着季商说:“哥,你不用这样,我没有勉强,也没有逼自己,我自己愿意的。”
季商看到桑落眼眶有些红,那双小狗似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固执,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固执地索求,而是平静的坚持。
他是真的愿意。
意识到这一点,季商心头忽然一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被抽离,在失去控制。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说好的。”桑落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在悉尼的时候,你答应我让我追你,追不到,就回来自愿去结婚。”
季商走到他面前,目光和掌心同时拂在他脸侧:“你追到了,所以不要去和许公主结婚。”
桑落抬眼看着季商温柔得近乎深情的眼神,心脏停跳了一拍,旋即一股浓郁的悲哀笼罩下来,强行抑制住了他的心动。
追到了吗?
可是半个月前,他们还在新加坡时,季商明明是希望他能听桑榆的话,乖乖回国接受这场婚事。
季商有这么好追吗?
如果是,为什么在半个月之前,季商只会疏远拒绝他,说他们之间不可能,说他永远都只是弟弟?
默然片刻,桑落忽然轻笑了一声,他下巴轻蹭季商的掌心,像是贪恋最后那一点暧昧与温情。
“哥,其实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的情绪,”桑落挡开了季商的手,平静而理智地说,“我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开心,健康。”
“拿爱情治疗抑郁症的人没好下场,更别说是虚假的爱情。”
桑落毫不留情地撕开假象,亲手让这场短暂的虚假爱情,犹如阳光下的泡沫一般,破灭消散。
季商倏然沉默下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凝滞,像是不可置信,也像是被戳穿谎言之后的迟滞。
桑落觉得是后者。
默然许久,季商才又开口:“你是觉得我是因为你的病才这样吗?”
“不然呢?”桑落脸上的神情变得漠然,“难道你突然转性带我去泰国,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得了抑郁症吗?”
从新加坡到泰国,季商的态度可以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除了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桑落想不到其他原因。
如果在悦思酒庄的时候桑落没有意外看到季商的微信,如果季商不是正好就在他们决定去泰国那天和徐医生加上好友,桑落或许还能认为季商的退让是基于那一点喜欢。
可并不是。
所以季商会在四面佛前求他平安健康,所以季商容忍他,纵容他。
季商没有说话,他像是陷入了另一种不知所措,又或者只是因为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桑落:“哥,我不怪你,在泰国我其实挺开心的,只是——”
“我喜欢你,”季商忽然打断他,目光专注而深情,“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桑落沉默了,好像这句话已经超过了他大脑的解析能力,他的脑子乃至表情都出现了好几秒的空白。
换个时间听到这句话,桑落觉得自己可能会开心得要疯掉,但现在他却只觉得无言以对,然后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抗拒和生气。
“一个多月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你疏远我,不见我,拒绝我,然后就那么几天,你就喜欢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
桑落的呼吸因为情绪而变得急促,已经开始失控了。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我要吻你,你总是躲开?为什么我要和你做,你拒绝我?”
室内的空调温度是舒适的,可桑落还是出了一身热汗,他想起在曼谷酒店的浴室里,床帏间,那些闷热黏腻的亲密触碰。
面对他的一声声质问,季商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紧盯着他。
陷入逆火效应的人听不进他的解释,季商知道他不能着急,也不能跟着失控。
可是在桑落看来,这就是默认。还嫌不够有说服力似的,桑落伸手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里面摆放着或空或满的褪黑素药瓶,各种治疗失眠抑郁的药盒,还有一瓶紫红色瓶装的无火香薰。
桑落拿出那瓶香薰,那股熟悉的带着些许檀香气息的异香钻进沉闷的空气中,却没有让他们之间缓和半分。
“你不知道吧?这瓶香薰根本不是什么助眠的,是助兴的,所以你才会起反应!”
瓶身上画着妖艳的不知名花朵,写着不明含义的泰文,但在最下方不起眼的地方,其实是有英文注解的——Sexual-dream。
一直到回国,在那些失眠的夜晚,桑落把玩着从泰国带回来的一切,才终于发现这瓶香薰的名字不叫“纯梦”,而是“春梦”。
里面的泰国爱情圣药,是一种具有催情效果的药。
所以就连身体反应,也只是因为药物催化出的欲望。
桑落总是可怜可爱的眼睛里浮起些许自嘲,在季商的目光中,他抬手猛地将这瓶香薰丢进了垃圾桶。
啪的一声,玻璃瓶身应声而碎。
就像在泰国的那场梦境,那场热浪般潮湿的虚假爱情,在桑落手中亲手破碎。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事实的真相总是让人无言的。
安静片刻,桑落的高昂情绪又倏然回落:“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你了,这些都没有意义,就这样吧。”
季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重,密不透风,包含了太多太多,桑落不想去看,也不想去探究。
他像是害怕,也像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压下喉头的哽咽,耍无赖一样把季商往外推:“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我要结婚了,就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是对的,你出去,我要睡了。”
季商没再开口,眼底那片海沉默但汹涌,如果桑落抬头,就能从他眼里看到自己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但他没有,他不愿,也不敢。
一直到他把季商推出房间,关上房门,桑落强忍着的满腔酸涩在这瞬间爆发,他咬紧嘴唇,没让哽咽的喘息泄漏出去,好像这样就能让一切朝着让每个人都开心的方向发展。
桑落躺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没有注意到门外迟迟没有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就像当初在汉密尔顿岛时一样,在桑落陷入痛苦的时候,季商没有离开。
他同样承受着痛苦,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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