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谁都好。
“可以……请您留下它们吗?”
声音几近哽咽,他的罪孽又深了一层。这一次,不是桑烛希望他留在这里,而他无法拒绝。
而是……他想要留在这里。
桑烛看了他几秒,让开玄关的位置,坐在沙发上开始拆包裹。塔塔飞过来,像往日一样一屁股蹲在了兰迦的脑袋顶上。
他走进那扇门,回身将门妥帖地关好。
“咔”。很轻的一道落锁的声音。
他在这道声音中静静地想,他会为她做任何事。
然后,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秒,桑烛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把衣服脱掉。”
兰迦:“?!”
咳,这个可能做不到……
兰迦僵硬得直挺挺一条,跟铁桶机器人似的转过半圈,就看见桑烛已经把医药箱搬了出来,正一件件往外拿些药品和工具。
“您……”
“脱。”
兰迦试图挣扎拒绝的声音被打断了,很平静的一个字,但没有带上惯常的笑意,兰迦没法判断桑烛是不是其实在生气。
披风下,他的上衣基本只是挂在身上,背部伤口的位置撕开了一道道惨烈的口子,甚至有些细碎的布条都和伤口裹到一起了,即使要使用医疗仓愈合伤口,也得先将伤口清理干净。兰迦的指尖在那一个字音中颤了一下,低头解开了披风。
桑烛将工具摆好,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微微抬着下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淡。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轻慢和疏离,兰迦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兴师问罪”,“暴风雨前的宁静”几个字。
解下披风后,兰迦试探着看向桑烛,得到两个轻飘飘的字。
“继续。”
“……”
反正……医疗仓里的时候,也已经什么都看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一把将剩下的那件卫衣掀起来脱掉,和衣服黏在一起的伤口被再次撕开,血和浓水一起渗出来,原本已经接近麻木的背刺痛麻痒。他压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
兰迦感觉到桑烛的目光定格在某个地方。
是——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应该没有受伤才对……
等等……那里!
兰迦的耳朵腾的红了,他的胸口贴着两个创可贴,正是桑烛早上给他的,一左一右。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位置这样贴创可贴?除了他是个变态还能怎么解释?
桑烛还幽幽地看着那里,轻缓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这种需求……家里备得不多,一会儿我下单再买些,你有偏爱的牌子吗?”
“不用……不用的!您……我现在就撕掉……”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用指甲抠住左边那个创可贴的边缘。上等品的创可贴粘性很强,他早上匆匆忙忙贴的还有点歪了,并没有正正好地用中间没有粘性的无菌棉盖住尖端,于是刺啦一声……
兰迦眼中一片白光,几秒后才回过神,连舌尖都颤了。
“哈……呼……”
创可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兰迦的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溢出一点水雾。
他听到桑烛平和的声音。
“肿起来了。”桑烛挤了一点药膏在手上,“这是消肿的药。”
下一刻,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落在了红肿破损的地方。手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随后桑烛的手腕被握住。她抬起眼睛,奴隶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连淡色的瞳仁都布满了红丝。
“我……自己来。”
桑烛终于轻轻笑了一声,大方地将药膏递给兰迦,从今早接听佐恩那则通讯开始就隐隐绕在心中的不快轻飘飘地散了,于是她忽然想,铂西那条金链其实更适合她的奴隶。
毕竟,肿得更大,也更鲜艳。
而看他往自己身上涂药,表情带着自厌和痛苦,偏偏身体很诚实,随着动作一下下地颤动着,也的确更加有趣。
桑烛的目光扫过兰迦的身体,在腰腹部位停了一瞬,那里红痕隐约浮出,又迅速散去,往下看去,是深色的裤腰——并不厚的裤子什么都遮不住。
*功能障碍?
桑烛收回目光,好心地没有再提醒。
只是前胸可以自己涂药,背上的伤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自己清理干净。兰迦没有再扭捏挣扎,垂头坐在矮凳上,任凭桑烛一点一点用手术刀割掉脓肿的烂肉,慢慢用药水清洗里面的布料纤维和砂石。那片区域已经差不多麻木,疼痛和快感都只是钝钝地涨着。
“真的是飞行器撞的吗?”桑烛问。
兰迦没有再说谎,他已经平静下来,垂着头用手肘撑着膝盖,露出支棱单薄的肩骨。
“不是……我,我看到有军用机往这边过来,担心有这种可能,所以用刀自己刮的,伪造成这样。请放心,我有分寸。”
“因为担心翅膀被发现,连累我吗?”
“……是。您可以被普通人蒙骗,这是圣使的善良。但是被异化者蒙骗,这很糟糕。”
“疼不疼啊?”
兰迦摇摇头。
“雅朵以前喜欢乱跑,每次摔倒疼了,都会撒娇求我吹吹她的伤口。”桑烛刮下最后的腐肉,伤口已经几乎能看见骨头。
兰迦的声音哑了:“……我不是那样的小孩子了。”
桑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用纱布将兰迦的整个上半身都缠住,又往他胳膊上注射了一针修复药剂:“先暂时这样处理,我定了医疗仓和修复液,大概几个小时后就会送到。”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不要乱动,今天我做晚饭吧。”
兰迦抿抿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圣……王室究竟为什么会发出那道敕令?是,您为我做了什么吗?”
王室敕令是有着绝对权威的,但如今正值战时,军部势大,所以王室也总是避其锋芒,很少直接向军部下达强硬的命令。
他担心桑烛为此付出了什么。
桑烛往厨房走去,没有回头:“我说过了,陛下只是为了公正。”
兰迦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有继续追问。
黄昏缓缓收拢了最后一束光,帕拉的夜空有着人造的星河烂漫,这是梦一样美好的温室,帕拉的所有人共同维护着这个虚假的梦境,好像从来没有虫巢高悬在天空。
医疗仓很快被送货上门,桑烛新买的修复液有很甜的牛奶味道,兰迦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点晚餐,双眼通红地躺进医疗仓,被缓缓漫过身体的香甜气味淹没。
合目间,某个遥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嗡嗡的,模糊的,浸着水流的声音。
“兰迦,你……你说,圣使大人,她知道她将我们送往了怎样的……”
一时间,那声音又变得遥远了,好像某个很久以前的午后,空气烫热,兄长威尔穿着远征预备军的制服,目光明亮灿烂。
“兰迦,我见到教廷那位传说中的圣使大人了!”威尔的声音也浸着帕卡炽烈的日光,染红了他的脸,“我没法跟你描述那种感觉,但是兰迦,如果你有机会参加祝福仪式,你就会明白的。”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来到帕拉,就是为了这样看一眼。圣歌里不就是这么唱的吗?”
主站在那高山上,祂的侍者来到羔羊的身旁。
捧起甜美的蜜酒,微笑着驱散彷徨……
“请摘取那芙洛丽玫瑰,别在她的衣襟上。
主啊,主啊,你的使者已来到我近旁。
宽恕一切的罪责,唤醒初生的……”
帕拉中心,王庭。帕拉的王和内侍官坐在棋盘边,王把玩着手里一颗棋子,一边哼着圣歌,一边将它放在棋盘上。
“陛下,这颗棋不适合这么走。”内侍官恭谨道,“还请再思考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这么弯弯绕绕地说话,你是想说我今天不该发那道敕令?”王笑了声,转头去看通讯器,几条发送给桑烛的信息果然还是未读……而且大概率是还没打开就被直接删掉了。
内侍官也看到了,她垂下眼,谨慎地回答:“是,陛下。您对圣使大人过于宽纵了,圣使大人毕竟是教廷的人,即便是想要拉拢,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只是宽纵?你是想说,我这几年过得跟舔狗一样。每天晨昏定省似的,早上发一句圣使早安,晚上发一句圣使晚安,中间时不时还问一句圣使吃了没?圣使缺钱吗?圣使要不要来王庭坐坐?结果到现在,圣使别说回我消息了,干脆连通讯都从来不接一个。”王耸耸肩膀,表情轻松,好像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内侍官因为这过于直白的言论一时语塞。
王又问道:“对了,今天圣使带走的那个人给我看看。”
内侍官意会,将那人的照片投影在棋盘上空,王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照片上的人,若有所思道:“这一批远征预备军里有长这个类型的吗?挑几个出来。”
“?”内侍官愣了一会儿,才扒拉扒拉脑海里的资料,不太有底气地又投影出几张照片,“……这几个,陛下您觉得呢?”
王饶有兴趣看了一圈,最后兴致缺缺地指了两个:“都没他漂亮。就这两个勉强还行,过几天给圣使送过去吧。圣使难得有点喜好,不能委屈了。”
内侍官的眼睛缓缓瞪大,像见了鬼:“陛……陛下?”
“不过圣使居然吃小白花这一口的男人,我也是没想到。”王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乐不可支地捂住肚子,“哈哈哈哈,斯图亚特家那两兄弟有没有一头把自己撞死?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偷偷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整容的意愿?”
“陛下!”
“哦对了,还要考虑一种可能。”王笑着喘了口气缓一缓,“圣使不是看外在,是欣赏这男人身上的其他特质,不过性格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判断。嗯……我记得这个男人是边境星出身的吧?这批预备军有出身类似的吗?”
内侍官瞠目结舌,勉强用强大的专业能力将名单再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答道:“有……有一个。”
又一张照片被投影出来,正好列在兰迦·奈特雷的照片旁边。
“柯林·霍斯,边境赫沙斯星出身,军校时和兰迦·奈特雷还正好是同期。”
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就这个了,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个,打包好给圣使送床上去吧。啊……也别送得太硬核,先组织个什么活动让他们能在圣使面前刷刷脸。”
“陛下!”
古板认真的内侍官只觉得荒唐:“您不要再任性了!佐恩·冯·斯图亚特上将已经启程回帕拉,教廷虽然表面上站在王室这边,但却始终掌控着精神链接的核心没有透出半分,显然也是有别的心思,再这么下去王室只会被逼得一步步退让!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王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温妮莎,我没在发疯。”王缓缓笑了笑,挥手撤去所有的投影,再次将目光落在棋盘上,捏住刚才下的那枚棋子。
“我来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说,如果你有掀翻棋盘的能力,这时候有一颗棋子自作主张落在了你不喜欢的位置上,特别碍眼,你会怎么做?”
内侍官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未必会真掀,但有可能想一想,对吧。”王笑吟吟地点着棋子,“可这时候你发现,这棋盘上除了这颗,别的棋子位置都还挺合心意,更不要说你刚发现了一颗下得特别好的棋,让你有点想接着看这盘棋的后续,那你会怎么做?”
内侍官皱起眉,试着顺着王的思路往下走:“会……悔棋?”
“没错。”
王轻巧地用手指一弹,那枚棋子被弹飞出去,咵啦一声掉在地上,白玉石的棋子瞬间砸了个粉碎。内侍官在那声响里下意识一抖,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表情。
王已经好整以暇地拿出一颗新棋把玩:“温妮莎,我再告诉你一个,在这个世界绝对正确,绝对通用的准则吧。”
内侍官:“……是什么?”
“不要违逆圣使……不,不要违逆桑烛。”
“无论她是想杀人,还是想救人,又或是想得到什么人。你只要跟在她身后,在她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拍着手笑着说,‘好呀好呀’。”
王用冰凉的手背贴着内侍官呆愣的脸,笑着吐出最后一句话。
“然后,你会得到一切。”
赤日历1072年,11月,星纪日前夕,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席卷了帕拉所有的信息网络。
军部第三军上将,佐恩·冯·斯图亚特,被发现死亡于他自己的飞行器里,时年二十九岁。
*
看到这条消息时,桑烛正在喝早餐的牛奶。兰迦原本在给塔塔喂坚果,手里的动作无意识地停了下来,他听着播报,一时间难以克制住震惊。
“主会为他哀悼,宽恕他的灵魂。”桑烛平静地将牛奶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叉念诵教廷的祷言。
兰迦有点笨拙地开口安慰:“您……别难过。”
他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但记得当初在卡斯星,桑烛的求救信号就是发送给这位佐恩上将。
所以,至少是熟识。
“嗯。”桑烛应了一声,眸光带着悲天悯人的温和,“佐恩上将的葬礼,应该会由教廷主持,你跟我一起去参加吧。”
“是。”
“时间……大概在星纪日后的第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是个很适合送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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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撒花~
兰迦:我不要脸,我撒泼打滚。
铂西:这个我也可以。
兰迦:我自杀威胁。
铂西:这个我也行。
兰迦:我不举。
铂西:……
桑烛:动了点换个奴隶的念头,但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小白花。(ps.桑烛是一款爱救护弱者的圣母妈咪,虽然这妈咪带毒hhh)
王的日常:圣使你饿不饿?圣使你渴不渴?圣使你缺钱吗?圣使你缺男人吗?[猫头][猫头][猫头]
桑烛的日常:左滑删除信息。
当兰迦看到被送上桑烛床的柯林。
兰迦&柯林: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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