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蓝的脸色彻底被红晕染透，刚才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滚烫、生硬、显眼。
很快，卫生间传来急促的洗漱声，过了一会，裴继拿了两件衣服换上，低头快步准备离开。
直到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裴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咬咬牙，又回到卧室门前。
“……学校那边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他没敢直视他。
姜蓝仍坐在床上，心脏砰砰跳。
“哦，好。”
很快，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这下，房子里只剩姜蓝一个了。
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在这种异样的氛围里拉开序幕。
姜蓝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接着，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浑浑噩噩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片，送进微波炉。
这些面包片好像是裴继前两天买的。
坐在餐桌前，姜蓝把果酱涂到面包上，眼神仍有点恍惚。
没看错的话，裴继刚刚好像……硬了。
想到这，姜蓝的耳尖也逐渐变红，像是沾上了嘴边的草莓果酱。
是因为跟他睡在一起，所以硬了吗？
姜蓝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越想脑子越乱，下意识拿起旁边的手机。
正巧此，时屏幕上跳出C站的提示。
姜汁汽水：“姜姜，你最近在干什么！？再不直播就完不成这个月的kpi了！！！”
姜蓝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还有直播这回事。
C站对于未签约主播的kpi要求不是很高，但这都快五月下旬了，他还一次直播都没上过，也是有点不像话了。
姜蓝连忙回复：“抱歉！我最近刚找到实习，一直在忙。”
幸好，姜汁汽水没有真的生气，两个人稍微聊了一会，他决定趁着裴继不在，上一下直播。
发了预告动态，姜蓝拿出电脑走到卧室，发现自己登陆直播账号的时候都有些生疏了。
很快，姜蓝清秀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上，戴上耳机调整好参数，青年漂亮的眼睛低垂着。
“hello，大家好。”
随着直播间的开启，在线人数疯狂增长。
“姜姜！！！！！！”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直播呜呜呜。”
“主播，没有你，我的玫瑰花无处安放，玫瑰*99”
姜蓝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每天实习下班比较晚。”
“实习？姜姜去哪实习了呀？”
“呜呜呜，实习也不能忘了直播啊。”
“谴责，严重谴责。”
姜蓝自知理亏，直接在直播间点击抽奖：“我错了我错了，给大家发点红包弥补一下，或者你们想看什么……”
听姜蓝这么说，潜水的粉丝们来劲了。
“腹肌，我要看姜姜腹肌！”
“我想看锁骨呜呜呜，拉近一点。”
“我跟他们都不一样，主播，我就想看看**！”
姜蓝及时制止了这种不对头的风向：“不不不，我问的是你们想看哪一部电影！”
他以前对于粉丝的调戏都是爱答不理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看到的画面，姜蓝心里也有点燥热。
粉丝们一片哀叹，纷纷表示抗议，甚至还搬出姜蓝之前的话，说他当初说要好好直播，结果却食言这么久，必须来点补偿。
“……”
姜蓝被说的哑口无言。
“好吧，”青年抬眸在满屏的弹幕上挑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没那么过分的要求：“锁骨，就看一眼。”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待姜姜发福利的这一刻了吗？？？”
“我擦鼻血的纸已经准备好了。”
“主播……我阴暗爬行……”
姜蓝拖着椅子往前蹭了一点，手指掀开脖子前方的衣领，露出光洁漂亮的锁骨，视线逃避一般看向镜头外。
就持续了不到一秒。
“好了。”
姜蓝松开手腕，不管弹幕上强烈要求继续的消息，低头喝了口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抗议无效，粉丝们只愤愤不平了一会，又因为想跟姜蓝互动，逐渐发起别的话题。
“姜姜的背景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还在宿舍吗？”
“主播上次不是说要搬家？”
姜蓝看了眼周围：“对，找了个离实习公司更近的地方住，已经搬出来了。”
“我也想自己一个人出去住，集体生活太累了！”
“我舍友就搬出去跟男朋友住了，羡慕。”
“小情侣同居？那岂不是每天快乐得不知天地是何物……”
“嘿嘿，楼上细说怎么快乐？”
与此同时，姜蓝的眼睛也扫到了这几条弹幕。
他十分敏锐地警告道：“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然主播的直播间要被封了。”
“姜姜，C站才没这么敏感呢，不要吓唬我们！”
“就是就是，都是成年人了，聊点情感话题怎么了……主播现在还是单身吗？”
“如果有感情问题，欢迎找我咨询哦，咱可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师！”
“……”
姜蓝半信半疑：“真的吗？”
他想了想，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感情问题，但是我有一个朋友——”
“咳咳，他想知道，如果一个直男对着一个男生硬了，说明什么呢？”
此话一出口，眼前的弹幕都变密了，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劲爆，瞬间引起了大家的表达欲。
姜蓝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再抬头时，弹幕里的回答分成了两派，已经有了吵起来的趋势。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至少没有人对这个朋友的身份提出疑问。
“这还用问，那肯定是喜欢他啊！难道张飞会对关羽硬吗？”
“你们简直对男生的**一无所知！这东西根本不受大脑控制的好吧，有时候随便碰到个什么东西就硬了，说明不了什么！”
这场讨论持续了五六分钟，还是没有结果，姜蓝只好开口制止了他们。
“好好好，我会把你们的意见转达给他的。”
接着，姜蓝打开音乐软件，想放点歌转换一下气氛，却正好瞥见了歌词旁的某条弹幕，按下鼠标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过来人想说，硬不能代表什么。”
“do了再说。”
……
裴继终于搭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他那里硬得发烫，走出单元门，吹了会凉风才堪堪缓过来。
尖子生二十一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这种事。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早的画面，姜蓝侧躺在床上，睡衣褪到胸口，毫无防备地睡觉。
“……”
裴继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因为饥渴症吗？他很困惑，但是……这种酥麻的感觉好像从昨晚就出现了。
“如果你再说这种话……”
姜蓝一点点靠过来，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我还会亲你的。”
“……”裴继靠在车门边，捏住自己的耳垂，企图让自己降温。
明明是姜蓝说了让人浑身发烫的句子，受到折磨的却是自己。
裴继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能忍受和适应艰苦的学习环境，因此他习惯性否定和忽视自己的感受。
饥渴症，一定是因为饥渴症。
裴继试图用这个单薄的理由说服自己……可惜，很快就失败了。
跟姜蓝一起呆的时间越久，他越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生理性的悸动跟之前的空虚感，有明显的不同。
那种小心翼翼却又渴望，辗转反侧却又幸福的感觉，不是饥渴症能带来的。
裴继陷入沉思，过去的种种画面混合，在他的脑中逐渐扩散——
他皱眉，忽然想到跟普逸吃的那顿饭。
对方摇着红酒杯，笑着看向他。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被掰弯的。”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性向测试
姜蓝下播之后, 久违地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
裴继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
姜蓝用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看哪里。
或许裴继真的对自己有感觉，也或许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好像已经想多了太多次。
刚认识的时候, 姜蓝本以为自己跟裴继绝对不可能有交集，到后来, 理智勉强压住心动，可反复几次之后，即使最有耐心的猎人也会陷入自我怀疑。
姜蓝不是没有做出过激进的尝试，再三暗示裴继, 自己对他的身体是有欲望的。
是啊，裴继脱个衣服，他就脸红得难以克制，裴继跟其他人交往, 他就会冷脸吃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陷入这个泥潭般的境地中了。
姜蓝并不喜欢自己的思绪被对方一举一动牵动的感觉, 这让他感觉到危险和不安。
就像当时，妈妈第一次跟他说，自己只是出去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他还十分期待。
但是当她每次都没有如期归来, 姜蓝就学会了不在意。只有收起那些情绪和不该有的期待, 才能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姜蓝打开微信。
是裴继发来的消息，说他周末两天都在学校, 让姜蓝不用等他，早点休息。
又是这样。
每次裴继做出某些拉近他们关系的事情，就又会快速地推开他，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意外。
接着，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裴继：“我打算回家一趟，再带点甜品回去。”
裴继：“除了抹茶慕斯，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裴继：萨摩耶的微笑.jpg。
姜蓝盯着这几条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回了个“都行”，就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
关上客厅和卧室的灯，姜蓝独自躺在床上，享受着过分宽敞的空间，以及难得的静谧。
耳边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在黑暗中，他缓缓伸手，摸过身边空着的位置，昨天晚上，这里被裴继的体温烘烤得炙热滚烫，正如他现在的心意。
姜蓝闭上眼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他要赌一把大的。
……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周一上午，姜蓝出门上班前，裴继都没有回来。
既然决定彻底捅破他们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姜蓝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一如之前那样，卡着点来到公司上班。
造梦映画没有固定的打卡时间，不过员工都很自觉，基本上十点人都能到齐。
青年来到工位，刚放下手里的早餐，旁边就有人伸出手来，突兀地给他递了一杯咖啡。
坐在旁边工位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刘海很长，声音很轻：“今天买一送一。”
姜蓝笑了笑，没有推辞：“谢谢。”
给姜蓝递咖啡的人名叫白裕，是隔壁电视剧组的正式员工，由于电视剧组那边的工位不够，刚入职一两年的他就被派到了电影组这边。
白裕本人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性格内向，能在电影组这边安安静静的工作，反而很好。
况且，他身边的工位还是空的，相当于一个人独占两个人的位置。
这就更好了。
就这么舒心的工作了几周，某天早上，白裕忽然发现自己旁边的工位站了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白裕连忙尴尬地跑过去，同时在心里暗暗叹气：“不好意思，我把东西拿一下……”
没想到，对面的男生很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他整理出一片空间，让白裕继续把东西放在这里。
青年笑的时候很好看，不笑的时候很安静，在这个信奉张扬个性的艺术行业里，让白裕有了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后来，白裕从其他同事那里知道，这个新来的男生名叫姜蓝，是电影组的实习生。
第一次，白裕想跟别人交个朋友。
“……”
姜蓝坐在工位上，重新检查了一遍上周完成的内容。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丝毫没有察觉到白裕的心思，只觉得对方只是个性格内向的同事，且人很好。
把所有素材都分好类，姜蓝拿着硬盘汇报工作。
童成福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工位上。
“组长，上周的素材已经分好了。”
“这么快。”
童成福有点意外，接过硬盘，连接到电脑上：“我看看。”
鼠标点进到放素材的文件，童成福惊讶地发现，所有的素材都根据要求分门别类的列好，甚至文件夹的名称还按照常用的频率进行排序，可以说超额地完成了任务。
这也是姜蓝计划的一部分，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争取核心的工作。
“整理得很不错嘛！”
童成福看上去很满意，把硬盘拔下来放在桌上，说：“那项目的素材部分就算准备好了。”
接下来是初步剪辑，姜蓝已经做好了接下任务的准备。
“你先回去吧，等我找小王他们要一下后面项目的素材。”
说完，他朝姜蓝点头，转身准备继续工作。
“……？”
姜蓝有点懵。
这是让他继续整理素材的意思吗？
姜蓝决定争取一下：“组长，我可以继续负责这个项目的剪辑工作，因为上周已经把素材熟悉的差不多了……”
谁知童成福直接打断了他：“哎，这个不急。”
“你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粗剪也不是一上手就能做好的。”
“再沉淀沉淀。”
童成福朝姜蓝摆了摆手，正好，旁边有个人找他开会，童成福就这样离开了。
姜蓝失望地回到了工位上。
盯着灭掉的电脑屏幕，他逐渐感到困惑又愤怒——这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放弃了一份世俗意义上更好的实习，却发现自己仍然不能自由地追求梦想。
“……”
坐了一会，姜蓝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
水杯是空的，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造梦映画设有两个茶水间，一个在前台右侧，另一个在工位区后方，由于后方的茶水间离伯新觉的工作室更近，员工们都更喜欢去前台右侧的茶水间。
戴青不在前台，他顺着标志拐弯进去。
茶水间不算特别狭窄，门边是接水的机器和咖啡机，再往里是供人休息的沙发。
沙发旁有几个人在聊天，姜蓝不太眼熟，估计是隔壁电视剧的员工。
“好烦啊，怎么要的这么急，我上周刚加了一周的班！”
“虽然这集剧本挺还不错，但甲方的要求也太多了，已经改了三版……”
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吐槽工作太多。
姜蓝却只觉得难过，如果他也能参与剪辑的项目就好了。
按下接水按钮，热水冒着热气流进保温杯里，他静静地盯着水流。
“别说了，这一集的素材也得重新处理，现场的光线怎么这么暗啊，感觉得用达芬奇调一下。”
“现在谁还会达芬奇啊？咱们组都是Pr人，等等，甲方不会要我们重新学吧？？？”
“……”
听到这，姜蓝停在保温杯上的手指动了动。
她们说的这个软件，他会。
寒假跟柯嘉恒剪片子的时候，姜蓝不但自学了Pr，还学会了达芬奇的主要功能。这几个功能操作复杂，使用场景少，如果不是拍摄设备达不到要求，很少有人会用，他只是出于兴趣看了看，没想到现在，却能派上用场。
姜蓝的心开始悸动。
他并非完全不相信童成福，但也很难抑制住自己想要参与一个真正的项目的冲动。
姜蓝迫切地想要学习和成长，毕竟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沙发那边，几个员工仍在吐槽。
忽然，正冲门口方向的女生闭上嘴，眼神疑惑，其他人见状纷纷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姜蓝拿着杯子停到沙发跟前。
“？有什么事吗。”
姜蓝骨节分明的手端着杯子，语气平和，开门见山：“我会达芬奇，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调一下粗剪版的光线。”
“？”几个员工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一个认出了姜蓝：“哎？你不是童哥他们组的实习生吗？”
“是的，但我最近不忙。”
造梦映画的内部组织架构没有分得那么细，几个组的员工经常被调到同一个项目里工作，因此，组与组之间的合作也是家常便饭。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正在发愁的版本是初版，而现学达芬奇的话，工作量太大了，不如让姜蓝试一试。
“嘿嘿，”正冲门口方向的女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谢谢了。”
姜蓝松下一口气，露出一个清秀的笑容，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不过，”对方话音一转，让姜蓝又提起一口气：“这个的部分素材有点特殊……”
她移开视线，咳嗽两声。
“需要先找穆姐申请一下……”
……
裴继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处理完了实验室的全部工作，离开实验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躺下。
虽然才下午两三点，但是窗帘没有被拉开，宿舍里的光线有点昏暗。
“呼……”
自从下了公交车，他的大脑就像被人下了咒，普逸的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让人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是什么时候被掰弯的？”
不可能。
裴继决绝地否认，普逸的意思是，他弯了？变成gay了？现在喜欢男生？
这跟他二十几年来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裴继深呼吸几次，认为还是要用事实说话，于是，他拿出手机，从历史记录里翻出一个熟悉的网站。
测一测就知道了。
测评网站最上方显示着几行花字：在线性向测评，美国科学院权威认证，百分之99.9%准确率，仅需五分钟，即可获得结果。
裴继点开页面，认认真真做完了96道测试题，紧张地点击提交。
结果很快出现——
47%的同性恋倾向。
恭喜，您大概率是直男！
直男？裴继先是一愣，而后松了口气，果然，他的性取向没问题。
可是，如果他是直男，又该怎么解释他对姜蓝的感觉呢？
裴继感觉一阵头疼，不，上次就是在这里测的，万一这个网站不准怎么办。
他重新退到搜索页面，从理论依据、人气指数、题目数量等多方面进度对比，选出了几个看上去更靠谱的网站，连题目都是全英文的。
整整两百道全英文的测试题，裴继几乎是眼睛都没眨地做完了——
半小时后，A大前任学生会长长出一口气，对着屏幕上的提交按钮，紧张地按了下去。
页面刷新——
33%的同性恋倾向。
恭喜，您大概率是直男！
……概率反而更低了。
裴继有点恍惚。
奇怪的是，测出这个结果，他不但没有感到非常高兴，反倒空落落的。就像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却被医生告知身体一切良好，也只会半信半疑。
宿舍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手机显示，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五。！裴继这下清醒了一些，一会还得坐车回去，手机没电可不行。
他下床开灯翻找起手机的充电器。
“砰砰砰。”
翻着翻着，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裴继翻找东西的手顿时停下。
他和姜蓝都已经很久没回学校了，相识的同学不会直接来敲门，学工老师查寝也会提前在群里通知，但今天群里一片寂静。
“谁啊？”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男同电影
“你怎么来了？”
打开门, 裴继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普逸。
普逸把金发扎了一个短揪，从门板上起身：“我来找你吃饭，不行吗？”
还没等裴继问普逸怎么知道他回学校了, 普逸就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前两天在路上看见你了，怎么, 大数学家终于肯搬回来住了？”
“……没有，”裴继对这种调侃性的称呼很没招：“我暂时回来办点事, 一会就回去。”
“回去？回哪？”
普逸惊讶挑眉：“我都亲自来找你吃饭了，你是打算放我鸽子？”
裴继站起来，清俊的眉眼中透出无奈，不过, 他和普逸之所以能成为朋友，也是拜这人的自来熟和理所当然的态度所赐。
见裴继态度软化，普逸顺水推舟：“有点正事要问你，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是, 着急回去见你的好兄弟？”
“……”
裴继不想搭理他，转身继续去翻充电线。
抽屉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过……普逸提到这个，又让裴继不自觉想起刚才做的测试题。
他的眉头逐渐皱紧, 或许，检验自己是直男还是非直男，还有一种非常简单的方法……
裴继半蹲在地上，抬眼看向普逸。
自打两人认识，普逸就是叛逆不羁的花美男形象, 现在染了金发, 气质就更贴合了。可如果单单看脸的话，普逸的五官本就非常吸睛，因此从小到大, 男女通吃，桃花不断。
他拥有宽而薄的双眼皮，挺拔的鼻梁，柔软的金发，瘦高的身形，修长的脖颈……普通人看见难免会有些晃神。
裴继的眼神上上下下。
“……”
如果他喜欢男生，心里多少会泛起涟漪，可是看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裴继绝望了。
被盯了很久的普逸颇有些玩味地笑了笑：“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
裴继下意识否认，桌上的手机同时发出嗡的一声，彻底关机，估计是在跟普逸说话的间隙没电了。
普逸上前两步，把裴继的手机拿起来。
“别找了，餐厅里有充电宝，吃完饭，正好充满电，跟我走吧。”
普逸：“放心，就随便吃点。”
裴继也没办法了，没有手机，他几乎不能做任何事情，况且，他现在也有点饿了。
……
普逸说的话根本不算数。
他领裴继来了一家格调很高的西餐厅。点完菜之后，裴继发现旁边很多客人都在喝酒聊天，桌上却空空如也，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家餐厅是一家新开的米其林餐厅，所有菜品都由从法国请来的大厨亲手制作，因此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别这个表情嘛，这家我在法国吃过，很好吃的。”普逸合上菜单，抿了一口手边的红酒。
裴继无奈叹气：“你不是说有正事找我吗？”
金发青年微微一笑：“骗你的。”
裴继：“”
好气啊，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在位置上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上菜了，裴继只觉得盘子里的牛排食之无味。
普逸似乎读出了裴继的心思，慢悠悠丢出一个重磅消息：“其实，我这次回国，是来A大读数学双学位的。”
裴继切牛排的动作立刻停了。
“你来A大读数学？”
他很震惊，普逸在国外读的是金融，什么时候又对数学感兴趣了。
普逸承认：“嗯，算是国外的交流计划。”
看见裴继这个反应，普逸还算满意。
“裴大数学家，以后有不会的问题，我可就找你了。”
……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普逸有人来接，裴继跟他道别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个消息确实令他吃惊，不过普逸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裴继也习惯了。
打开手机，微信连续跳出许多消息，大部分都是通知和群消息。
裴继先点进和姜蓝的聊天框。
下午六点四十。
姜蓝：“今天回来吃饭吗？”
裴继心里一凉，那时他手机正好没电，再加上听到普逸回来念书的消息，过于震惊。只顾着跟他说话，忘记告诉姜蓝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往下划，时间来到八点十三分。
姜蓝：“那我自己吃了。”
裴继心里有些内疚，姜蓝居然等了他那么久。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袋子，这里面装着他给姜蓝带的甜品，都是他抽空回家做的，不过走之前被普逸看见，拿走了几个。
裴继暗下决心。
下次再做多一点。
晚上的路况很好，司机师傅开得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美园小区。
裴继关上车门，心情复杂地站在702的门口。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抽空看了一眼，客厅和卧室都没有开灯，姜蓝大概已经睡了。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
把门彻底打开之后，客厅里却传来一点响动，电视还是开的。
姜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里的灯都被关掉了，姜蓝怀里抱着沙发抱枕，睡衣的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裴继有点惊讶，正想问姜蓝怎么还没睡，眼神却先一步看到了电视机上播放的画面——
两个男人正在房间门口对峙，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在门外，一只手撑着门框，眼神飘忽，停顿了半天才说：“最近过的怎么样？”
对面的黑发男子面容很清冷，五官也更为精致，抬眼看他，脸颊有点发红。
“特别好。”
下一刻，电视机的画面被暂停了。
姜蓝手里拿着遥控器，转过身，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张。
“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睡在学校。”
裴继拎着袋子，关门进来：“没有，那个……我在学校那边有点事，手机还没电了，没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
“要不要吃点草莓舒芙蕾？”
裴继把袋子里的甜品打开送到姜蓝面前，却被拒绝了。
“我现在不饿。”姜蓝摇头，转眼找起别的话题：“你晚上在学校吃的？”
他本来想跟裴继一起吃晚饭，发了消息对方却一直没回复，因此有点担心。
裴继犹豫了一下：“普逸拉我出去了，那家餐厅上菜很慢，所以很晚才吃完。”
普逸？姜蓝的表情微变……原来是因为他，裴继才这么晚回来。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表面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裴继很敏锐地觉察到这点。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姜蓝起身，拿起遥控器就要关电视，他坐在沙发上，会很直接影响裴继的睡眠。
裴继连忙上前，按住姜蓝的胳膊：“不用关。”
“我还不困，电影你不是还没看完吗，我跟你一起看。”裴继很坚定，他今天一定不能再让姜蓝自己回去生闷气了。
姜蓝的视线落到裴继的手上，裴继顺着看过去，姜蓝的胳膊触感很好，他一下子放开。
“……”
姜蓝看向他，眼皮轻轻抬起：“这不是电影，是公司给我的学习资料。”
上次在茶水间争取到的剪辑项目，拿回来硬盘之后，那边的员工亲切的告诉姜蓝，由于这次的剪辑片段比较特殊，还给他准备一些学习资料，便于调动情绪。
“学习资料？”
裴继也来了兴趣：“什么学习资料。”
“……”
姜蓝的手里仍握着遥控器，盯着裴继，漂亮的眼睛里好像蓄着一池月光。
“你想看？”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给裴继看这些，不论是出于对公司的保密原则，还是片段本身的内容，但是……
另一边，裴继十分开朗：“当然。”
半响，姜蓝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抱枕抱在怀里，眼睛也不眨地按下遥控器：“那好。”
电视的画面继续放映。
站在门外的高个男子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局促。
清冷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沉默无言，镜头忽然给了后者一个闪躲的眼神，高个男人直接冲上去吻住爱人的唇。
电视上的人物在暴雨中激烈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裴继的脑子一时宕机，跟不上眼睛捕捉的画面。
等等。
这……是一部男同电影？！
裴继的脑子一片混乱，与此同时，姜蓝侧眼看过去，正好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震惊、疑惑、尴尬。
虽然场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但是趁此机会把这层窗户纸戳破，也挺好。
电视上，两个主角的肢体接触也越来越激烈，高个男人把爱人压在门框上索吻，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往自己的身上靠。
屏幕外，裴继的脸色即使在月光下也红得很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强装镇定。
两个人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清冷男人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能看到高个男人的手拉起他后腰的衬衫，探了进去——
接着，画面猛地一暗。
姜蓝抬手关掉了电视。
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屏幕上，裴继看向姜蓝，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半响，只憋出四个字：“……学习资料？”
本应该害羞的人却显得很坦然，姜蓝把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我接了一个类似题材的项目，正在粗剪吻戏的片段。”
“但硬剪剪不出来，没经验。”
姜蓝把抱枕放到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沙发的扶手。
“……哦。”
裴继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裴继还是没有反应。
“……”
姜蓝在心里释怀地叹了口气。
他正想着要说点什么，好离开这里，裴继却突然出声了：“需要我帮忙吗？”
两个成年人心知肚明，这个帮忙指的是什么。
姜蓝猛地看过去，裴继就坐在他的另一侧，
他收回视线，故作冷静。
“算了，我不想麻烦你。”
裴继很倔：“但你之前也帮过我。”
姜蓝被噎住了，这种事情还讲究互相帮助？
青年心里憋了一股气，提高音量强调道：“是，但这次不用。”
半响，裴继语气带了点委屈：“你是觉得我帮不到你？”？？？
姜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扭过头去解释，下巴就被裴继抬了起来。
高个青年的眼睛红红的，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昨天为什么锁我……阴暗爬行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姜蓝的嘴唇很软
姜蓝的嘴唇很软。
这一次的接吻比上次更长一些, 两个人分开之后，裴继碰了碰姜蓝的鼻尖，见他没有反抗, 又轻轻吻了下去。
从嘴唇到侧脸，青年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见裴继抬起头，本来以为要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裴继却又学着电视机里面的场景，一双薄唇去探姜蓝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红晕一下爬上姜蓝的脸颊，他微微仰头，勉强忍耐着, 呼吸声却不自觉变得明显。
裴继的脑袋埋在姜蓝的侧颈中，另一只手缓缓扶上青年的细腰，隔着睡衣轻轻摩挲。
“唔……”
姜蓝没忍住轻哼一声，腰窝是他的弱点, 他只觉得又痒又难受，下意识就想逃，但下一刻就被裴继反手按到沙发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皮革，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
裴继似乎也愣住了。
沙发上的姜蓝目光迷离，脸颊绯红，睡衣胸口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这幅狼狈又凌乱的模样, 任何人来了都抵挡不住。
裴继的头脑有些发昏, 他不是直男吗？直男不是不会对同性的身体产生生理反应的吗？再说……他之前盯普逸盯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可现在，跟姜蓝接吻之后, 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
“……”
姜蓝看裴继暂时停下来了，还微微皱着眉，咬住嘴唇，忽然牵起裴继的手。
虽然他也害怕，但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就一定要把这个人拿到手。
姜蓝的睡衣很薄，裴继的手一放上去就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以及掌心中那个不同寻常的口口。
“轰隆——”
裴继所剩不多的理智顿时四分五裂。
姜蓝的皮肤很柔软，裴继用掌心摩擦着，姜蓝喘息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代表情欲.的红晕布满了脸颊。
裴继感觉自己的手掌烫得不得了，仿佛能感受到姜蓝心脏跳动的频率。
接着，姜蓝抓住裴继的手腕，从口口下摆探进去，皮肤接触的瞬间，身上的男人明显僵了一下。
青年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
姜蓝此刻也有些不理智了，他喜欢裴继，敏被他抚摸之后，自然想要的更多。
他伸手捉住裴继的衣领，想把人拉下来接吻。
然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刚摸到领口，桌上就传来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
“叮零零叮零零——”
不解风情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吵闹。
裴继移开目光：“你的手机。”
“……”
姜蓝松开双手，手撑着沙发垫靠起来，拿过电话。
“喂？”
姜蓝的声音有点隐隐的不悦，不过这种意外，本来就无法预料。
“姜蓝？我是白裕，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打电话来的是姜蓝的同事。
“我放素材的U盘找不到了，可能在你工位那边，我可以去翻一下吗？”
“……”
姜蓝：“可以的。”
“谢谢，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事。”
很快，白裕找到U盘，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一下，才挂断电话。
另一边，烈火般的情绪被中途打断，裴继一下被抽离出来。
如果不是这个电话，他恐怕会……
裴继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感觉陌生又后怕。
他是直男，他和姜蓝是好兄弟，而现在他一时冲动跟好兄弟做到这种程度，他们以后还要怎么相处？
另一边，姜蓝放下手机，伸手去勾裴继的脖子，却被躲开了。？长久的沉默后，面对低着头的裴继，姜蓝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的光暗淡下来。
“……”
青年惨白着一张脸，径直离开。
卧室的门一下子关上。
裴继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感觉胸口上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快喘不上来气。
今晚，他完全被自己的欲望支配了，又或者是饥渴症的后遗症。
对好兄弟产生了无法解释的生理反应，裴继却不明白这种情感，他对女生没有过，对男生没有过，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过。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抱姜蓝，想亲他，想跟他变得再亲密一点……
可是。
裴继把被子一下盖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居然对好兄弟有这种非份之想，尤其姜蓝本身就喜欢男生，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另一边，姜蓝关上卧室的门，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下。
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眼神里的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熄灭。
裴继不愿意继续往下做。
即使两个人已经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姜蓝罕见地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面暴露出来，还是没能让接受自己。
姜蓝第一次觉得那么挫败，挫败到甚至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他感觉既难受又心烦，放下跟裴继的肌肤相亲此刻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刺，缓慢扎进自己的皮肤里。
姜蓝在桌边坐了一会，索性打开电脑，把硬盘接上去，他点开浩如烟海的素材文件夹，全部拖到剪辑软件里，眼睛眨也没眨、面无表情地开始剪片子。
直到窗外的晨光洒进卧室内，粗剪出来的片子已经成形。
姜蓝看着电脑屏幕上亲吻纠缠的两个身影，忽然感觉心脏轻松了许多，就像是把本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了回去，他又变得跟从前一样了。
冷静、跟人保持距离、忽远忽近。
“咔哒。”
卧室的门被打开，裴继也一夜没睡，此时连忙看过去，发现姜蓝的气色很差，眼底带着一抹乌青，皮肤也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心里一颤。
姜蓝朝他微微点了个头，走进卫生间，由很快出来，接着从卧室里拿出背包，一如往常地去上班，只是这一次，整个过程没跟裴继说一句话。
等裴继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尖子生垂下眼眸，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
“这是第一版，你们看看。”
姜蓝趁着午休的时间，把粗剪好的片段交给了电视剧组的员工。
“这么快？？？”
大家都很震惊，这次的素材很多，即使粗剪，大概也是不吃不喝剪八个小时的工作量。
姜蓝把硬盘放到桌子上：“嗯，昨天晚上突然有灵感，就剪完了。”
几个员工看姜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等她们看完片段，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姜蓝低眉，没有直接回答：“我看了很多学习资料。”
为首的女生小脸通红，按下暂停键，感叹道：“这这这……天赋型选手啊。”
“行，我们拿去给穆姐看一眼。”
她关上片子，语气诚恳而真挚：“谢谢你帮忙。”
这么年轻，剪辑的审美就这么好，这种实习生，要是她们组的就好了。
姜蓝点头：“不客气。”
他回到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点开需要整理的素材文件夹，像个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不过，做了没一会，白裕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主动开口。
“一起去吃饭吗？”
……
裴继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他的胃先受不了了，发出了猛烈的抗议声。
他恍惚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翻出昨天带回来的甜品，发现姜蓝还一个都没有吃。
裴继更难受了。
他放回甜品，拿出别的东西随便对付两口，起身拿起手机，躺在沙发上，再次打开性向测试网站。
不止一个。
从白天到黑夜，裴继把搜索引擎第一页上所有的测试题都全做了一遍，甚至为了追求准确性，还花钱买了几分专业版的试题。
直到被饿的受不了的胃和疲惫不堪、发胀发痛的眼睛严厉警告，才堪堪停下来。
然而。
一半以上的测试仍认为裴继是直男。
裴继：“……”
他感到生理性地想吐。
精密严谨的题目、客观世界反馈给他的结果，与他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像是被困在两堵高大坚固的城墙之间，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两堵城墙越来越近，被挤压到粉身碎骨的预感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他的头上。
等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过去，裴继犹豫着点开通讯录。
在这种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能跟谁倾诉。
接着，电话自己响了起来。
第50章 第五十章 搬家
一个忙碌的白天过去。
姜蓝下班回家, 站在公寓门口。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他现在没有办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裴继。
更不想跟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开门, 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的裴继，径直往里走。
“姜蓝。”
裴继从沙发上起身, 抬手后面叫住了他，姜蓝顿了一会才回头：“怎么了？”
裴继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上衣, 眼神纠结，半响又放下手臂：“……没事，你最近工作还忙吗？”
“有点。”
姜蓝分明感觉到裴继还想再说什么，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我去洗个澡。”
“……好。”
姜蓝匆匆去卧室换了身衣服, 拿着毛巾走进卫生间，很快，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裴继低着头坐回沙发上。
昨天晚上，心事重重的他被普逸拉出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很快被看穿了。
普逸用刀切着羊排，兴致盎然：“怎么了？大数学家也有解决不了的事？说来听听？”
裴继看了他一眼, 端起酒杯，不答反问：“普逸，如果你不小心……亲了自己的好朋友，你会怎么办？跟他赔礼道歉吗？”
“……？”普逸收起玩笑的神情，惊讶地看向裴继：“你说什么？”
裴继头也不抬：“别看我, 问你呢。”
“……”
普逸收敛神情, 露出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我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
“有的时候，道歉只会让大家更加尴尬。”
裴继叹了口气，他坐不住, 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直到水声停歇，半响，卫生间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
姜蓝换了一身白衬衫和黑色短裤，被水汽烘烤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带着一抹微微的粉色，抬手用毛巾擦他的头发。
裴继正好站在走廊门口，一时间看呆了，咽下一口口水，小腹处传来过电的感觉。
昨天那场情事，还历历在目。
等裴继意识到不对劲，那个东西已经硬得发烫了，不幸中的万幸，姜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擦着头发回到卧室。
而裴继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又口了。
甚至，姜蓝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身体就发出了反应。
他狼狈地逃往客厅，从书包里翻出治疗饥渴症的药物，一连吞下好几颗。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进入夏令时之后，姜蓝比以前走得更早，回来的却更晚，他一回来就去卫生间冲澡，不给裴继留下一点说话的机会。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就像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期间，裴继也试过主动跟姜蓝搭话，可事情却并没有好转。
……
另一边，姜蓝把收敛起来的情绪，全部投入了工作中，很快把第二个项目的素材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同时，因为上次帮了电视剧组的忙，他跟那边的员工也慢慢熟络起来。
“我们走了！”
电视剧组上午有个项目会，估计会讨论手头上项目的进度，以及确定前半段的粗剪内容。
“辛苦。”
姜蓝跟她们打完招呼，回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对于他提供的版本能不能被使用，倒是没有了那么多的执念。
只要能参与进来，就是好的开始。
很快，电视剧组的员工一个个走进会议室，而穆夏作为项目的组长，风尘仆仆地最后赶到。
“好了姑娘们，开始汇报吧！”
穆夏的管理风格非常直接，员工们跟她关系也好，汇报完项目进度之后，小组长开始一段段的放映粗剪内容，穆夏认真看着粗剪的内容，不时提出修改意见，直到看到万众瞩目的激情戏片段——
虽然这一段几名电视剧组的组员已经提前看过，但再看一遍，还是感觉面红耳赤，不由得去看穆夏的反应。
穆夏盯着屏幕，聚精会神。
“这里分镜处理的不太好。”
片段播到最后，她指挥着倒回去几帧：“应该先给一个近景，然后再切特写。”
接着，她一个大喘气又开始夸：“不过这段节奏很好，剪出了演员眼神拉丝的感觉，肯定让观众觉得抓耳挠腮。”
“最后这段，你们谁剪的？”
员工们一愣，互相看了看，不太好意思地表示：“这段其实是……电影组的那个实习生剪的，这里需要调光，但我们都不会用达芬奇。”
姜蓝？
穆夏有些意外：“你们之前要素材权限，就是给他要的？”
“是的。”
大家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甚至还猜测了姜蓝主动找到她们的原因：“估计是电影组忙得没空带新人。”
听到这，穆夏陷入了沉思。
因此，第二天，在伯新觉听到穆夏亲口说，希望姜蓝转去电视组的时候，有些震惊。
“……为什么？”
姜蓝现在正在童成福组实习，穆夏怎么想到来要人了。
“这你就别管了，”穆夏语气潇洒：“反正你们电影组人多，不缺一个实习生。”
伯新觉幽幽道：“可人是我招进来的。”
穆夏挑眉：“你把他招进来，又不好好培养他，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忙，童成福也忙，这孩子在你们电影组最多就是做一些素材整理的工作，也太屈才了。”
伯新觉不说话了。
半响，他重新戴上耳机：“那你自己跟他说。”
……
姜蓝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上的素材。
他像个寻找证据的警察，沉浸在这些片段中，不放过任何一个素材的可用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姜蓝转身，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
“我是电视剧组的执行导演穆夏。”
穆夏穿了一袭红衬衫，开门见山：“是姜蓝同学吗？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会议室聊聊？”
电视剧组？姜蓝想起来了，电视剧组员工的口中提到的穆姐，应该就是她。
但穆夏忽然来找自己干什么？
姜蓝摘下耳机，谨慎点头：“有的。”
关上会议室的门，穆夏拉开椅子坐下，冲他笑了笑：“第23集的粗剪，听说是你剪的。”
姜蓝愣了一下，23集，穆夏说的是他从电视剧组成员手里接过的剪辑？……难不成穆夏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他跨组参与了项目。
但这件事也不好隐瞒，姜蓝只得低头承认：“是我。”
姜蓝正等着被严厉地训斥一顿，没想到，却听到了穆夏爽朗的笑声。
“你剪的很有张力，我很喜欢。”
她发出邀请：“有没有兴趣转到我们电视剧组？”
“嗯？”
姜蓝震惊抬头，穆夏非但没有责怪他，还主动邀请他转组，虽然在公司内部，转组并不是多少见的事，但对一个实习生也是很高的肯定。
“我觉得你很有剪辑方面的天赋，做我们这行除了要有视觉艺术上的审美，还要把握剧情的节奏感，这些你都很擅长。”
穆夏挑了挑眉：“我可以直接带你做项目，电视剧组虽然不如电影组那么有资源，但是锻炼的机会也不少。”
姜蓝的心跳得很快。
“嗯……”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本来不抱希望的尝试，却被如此肯定，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况且，穆夏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亲自参与项目，一对一培养，这都是他在电影组得不到的待遇。
问题是，他要接受吗？
另一边，穆夏胸有成竹地等待着姜蓝的回复。
半响，青年沉声道。
“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他开口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其实这次剪辑的片段，电视组的同事们也帮了我很多忙，不然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
穆夏听着心里更满意了，很好，还知道不居功翘尾巴。
“但是，我还是更想留下来。”
几秒钟的错愕，穆夏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睁大眼睛：“为什么？”
姜蓝苦笑了一下：“可能就是……一种执念吧。”
“初中的时候，家里没人。我为了打发时间，拿出家里dvd，一部电影反复看，当时就觉得，如果能有很多电影看就好了，如果有一部自己制作的电影就更好了。”
“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
沉默了片刻，穆夏的神情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倒认真地注视了他片刻。
“好。”
半响，她笑了笑，又跟姜蓝闲聊了聊23集的剪辑思路，最后离开了会议室。
姜蓝回到工位，穆夏则径直来到了伯新觉的工作室。
开门，坐在桌边的伯新觉幽幽看了她一眼：“……挖走实习生之后还要来我这炫耀一下吗？”
穆夏从桌上顺了一把咖啡糖，拨开其中一颗，没好气地说：“谁说我挖走了。”
“？”伯新觉的视线从屏幕前移走。
穆夏睨了他一眼，叹气：“真不知道你们这帮搞电影的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好好珍惜人才吧。”
说完这句话，女人起身迈步出门，徒留伯新觉在屏幕前面微怔了一下。
半响，他抬手打了个电话。
童成福接得很快：“觉哥！”
“嗯，成福，”伯新觉说话前顿了顿：“你们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现在参与哪个项目？”
“啊，他还没有什么经验，现在在搞素材分类，没有参与项目。”
伯新觉：“……”
童成福试探道：“怎么了觉哥？”
伯新觉淡淡地说：“正好我这里缺人手，下周让他来我这报告。”
……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姜蓝走在下班的路上，心情有些隐隐的激动。
穆夏找他转组，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被认可的感觉让人心跳加速，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找人分享的心情。
直到眼前出现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姜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深呼吸几次，他拧开房门，抬眸看向客厅，耳边却没有传来那声熟悉的“你回来了”。？沙发上空无一人。
卫生间的洗澡水已经被烧好了，茶几上也有刚倒好的热水，裴继应该刚刚出去。
在客厅站了一会，姜蓝垂眸拿起衣服，走进卫生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吹好头发，刚好听见房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裴继恰好回来了。
如果今天是个意外，但此后一天好几天，都是这样。
又是一个周五，姜蓝盯着面前的镜子，漂亮的眼睛中透出失望的情绪。
裴继是在躲着他吗？
花洒的水滴在地面上，公寓门被打开，裴继轻轻地关上门，抬眼就看见姜蓝走出了浴室。
他头发也没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穿着白衬衫就走了出来。
裴继见姜蓝出现，吓了一跳，他明明算好了时间，姜蓝应该早就洗完澡了。
“今天下班这么早？”
裴继只能这么说，眼神却不敢看他，他之所以在姜蓝洗澡的时候躲出去，不就是无法面对心底在诱惑他的心魔吗。
“……”
变长的刘海遮住姜蓝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
裴继看过去，这是姜蓝最近一周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因此他格外认真。
“……”
轻微的停顿后，姜蓝开口。
“我打算从这里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等着看追妻火葬场吧[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