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蓝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整保温箱的炸鸡。

保温箱密封的很好，从外面几乎闻不到炸鸡的香气，他也是从箱子外面的贴纸上猜出的。

“今天中午吃炸鸡？”

剧组中午管饭，不过是最低标准的盒饭，姜蓝很震惊，副导演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花钱了。

王哥嘿嘿一笑：“这不是要杀青了嘛，听说是资方的老总请咱们吃的。”

“中午早点来哈。”

王哥叮嘱他。

片场地处偏远，平时也点不到外卖，能吃到很久没吃的炸鸡，姜蓝的心情都变好了。

“好嘞。”

今天是跟A市总部汇报最终版本的日子，包括预告片的选用，粗剪版本，还有上映之后的加长版dvd。

走进剪辑室，大家基本都在，姜蓝正想分享中午有好吃的这个好消息，却感觉里面的氛围不太对劲。

其他人在看到姜蓝进来的时候，都有意无意避开他的视线，似乎有些心虚。

组长正在角落整理电脑，见姜蓝来了，也停顿了一下，跟他打招呼：“小姜。”

“组长。”

姜蓝回应得不明不白，他在这里跟钱远最熟，本来想找他问问情况，环视四周却发现他今天不在。

旁边有同事提醒：“钱哥今天出外勤了。”

那好吧，姜蓝只能在桌边坐下。

造梦映画的会议一向开得很简单，等总部那边的人到齐，由组长进行汇报，总部提出问题，组长解答，会议结束。

“咱们跟华润影视的这次合作非常顺利，虽然项目周期长，剪辑制作也比较困难，但是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

姜蓝坐在下面听，总部那边没有开摄像头，他只能看到大屏幕上伯新觉的头像。

“这次预告片的选取，我们给出了三种剪辑版本，甲方对其中的一版十分满意，也将其作为最后面向市场发布的版本。”

是他剪的那版。

姜蓝表面淡定，心里却很开心，组长说的是他剪的那版。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看一下最终的预告片。”

随着组长的声音，姜蓝骄傲地坐直，抬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中播放的第一帧却不是熟悉的画面。

每版预告片的时间都很短，姜蓝也反复看过，因此不到三秒，他就认出这是钱远他们交上去的预告。

……？怎么会这样。

姜蓝感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凉了。

预告片结束，组长关掉视频播放器：“其实对于版本的挑选，甲方几个负责人之间的分歧比较大，最后资方的老总拍板用了钱远的版本。”

“嗯。”

伯新觉显得很淡定，没有多余的问题。

至于后面的讨论，姜蓝一点也没听见，脑子里一片空白。

会议结束，气氛却并不轻松，组长见姜蓝呆呆坐在桌边，叹了口气，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

“姜蓝，我知道这很突然。”

男人的语气透露出无奈。

“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虽然导演很喜欢你的版本，但资方觉得，之前的镜头脚本更……具有传统意义上的优势。”

“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静下来之后，姜蓝其实了解资方的想法，无非是觉得他这种剪辑方法太冒险，不想拿来赌一把，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一切糟糕透了。

组长也知道自己的安慰十分苍白，可还有一件事，他不得不说。

“电影的拍摄基本结束了，但也可能还有补拍的镜头，这一周还得呆在酒店，随时待命。”

“……”

外面的风很大，姜蓝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一路走回房间。

“喵～”

小黑跑过来跟他打招呼，姜蓝只蹲下简单摸了它两下，就把外套脱掉，坐下椅子上。

好像做什么提不起精神，虽然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提示音，姜蓝打开一看，是钱远的消息：“我艹，他们怎么能这么搞！临时变卦是吧？”

显然他也是刚知道。

姜蓝反而更加冷静些，还劝他：“不用咱们再熬夜剪一条新的就行。”

“这哪里是熬不熬夜的问题……”

钱远心里还是很气愤，他是个很仗义的人：“你放心，我找组长理论去。”

姜蓝叹了口气：“真的算了。”

“那你不是白费那么多心血了！连续几个周末和假期，你都因为剪片子没休息，这些休息的时间谁给你补啊，都是大好的青春年华！”

听到这，姜蓝忽然愣了一下。

现在想想，自己对这几个月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好像永远在追求某个结果，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抬手就能享受到的“生活”。

毕竟，他是一个很擅长放弃的人，放弃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东西，去追求某种延迟满足，去满足某种教条下的规训。

……为什么要这么本末倒置呢？

“谢了，老钱。”

挂断电话，姜蓝看了一眼在窗边趴着的小黑，心里忽然痛快不少。

“小黑——”

小黑坐在窗台上，原本在低头舔爪子，听到姜蓝叫它，歪头看向这边。

“你觉得幸福吗？”

小黑歪歪头。

“喵～”

想通这点，姜蓝打开电脑，痛痛快快打了好久游戏，把心里的烦闷发泄得差不多了，起身接了杯水。

刚拿起来喝了一口，房门响了。

姜蓝皱眉去开门。

“老钱，真不用……”

门外，裴继一脸无辜且阳光的“嗯？”了一声。

“……”

姜蓝开门的动作停了。

不是钱远。

裴继怎么……又来了？

裴继轻车熟路地换好衣服，弯腰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拿了出来。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舒芙蕾。”

见姜蓝愣愣的，他没忍住笑了笑。

“我不是说会来找你吗？”？半响，姜蓝眼前忽然闪过今天早上起床时的画面，裴继亲吻他之后，好像的确轻声说了一句“晚上见”。

“……”

晚上见？？？

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姜蓝本就钻进牛角尖，死活没想明白，裴继的这句话却给了他新的启发。

晚上见，裴继……还想跟他做？怪不得，他们两个是晚上才会见面的那种关系，也就是……

炮友关系。

姜蓝悟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决绝地拒绝，可现在……姜蓝脑子麻麻的，如果裴继也觉得无所谓，他为什么不能觉得无所谓呢。

不可否认的是，跟裴继做的时候，他很快乐。

“哦……这样啊。”

姜蓝默默把门关上，当作是对裴继的回应，他看了裴继一眼。

“那……我先去洗个澡。”

……

酒店提供的浴室比想象中大，除了花洒，贴着墙边还有一个浴缸，里面氤氲着白色的热气，镜面上都雾蒙蒙的，变成了磨砂质感，什么都看不清。

浴缸里的水面上上下下，姜蓝坐在角落，黑色头发全部被打湿，胸前是一片泡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继，伸手撂起水波，水滴从肩膀慢慢滑落。

……不是。

裴继为什么跟进来了！

姜蓝努力克制着往旁边看的冲动，但从余光里还是能清晰的看到。

裴继的头发也湿了，他本来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此时，水面只没过他胸前的一半，线条若隐若现。

他注意到姜蓝的表情，转身荡起一片涟漪，笑着问。

“怎么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姜蓝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没、没有。”

姜蓝继续拨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难道裴继是想现在就做吗？就这么等不及……唔，虽然也不是不行，那他也应该主动一点啊，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好色。

“……”

姜蓝感觉心里有点堵，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氛围里，他比平时更兴奋，也更期待。

想着想着，一双手臂从他腰间环了上来，裴继像一只大型犬似的，从后面凑过来蹭了蹭姜蓝的脸。

“蓝蓝。”

裴继边叫他的名字边亲他的后耳，姜蓝的脸一下红了。

这还是裴继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姜蓝咬住嘴唇，过电般的苏麻感让他根本没听清裴继说的下一句话。

“……”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反正你也不会……

水面上上下下起伏。

姜蓝扒着浴缸内侧,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裴继的脑袋埋在他的颈间，零碎的亲吻落在姜蓝白皙的侧脸上。

“唔……”

姜蓝的耳朵全红了，两只手撑在浴缸底部, 仿佛屏住呼吸就能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

身下的人在微微颤抖，裴继听见他把呜咽声全部吞下。

“裴继……”

电流般的触感流过脑海, 绵软无力的呻吟声从姜蓝口中泻出。

浴缸的水面起伏得更大，姜蓝的手搭在裴继的肩膀上, 感觉自己的身体热得不行。

“……”

水声和亲吻声混在一起，最后也分不清明。

……

换了浴池的水，姜蓝靠在裴继怀里，脸颊红得像桃子, 像是害羞，又像在生气。

“你干嘛！”

他快累死了！

裴继帮姜蓝揉着腰，可怜巴巴：“对不起嘛，一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我就……”

忍不住。

姜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裴继停下手中的动作，亮出自己的右肩，试图反驳：“你不也咬了我一口。”

高个青年的肩膀上有一个亮晶晶的牙印, 现在还微微泛红，下口的人确实没有嘴下留情。

姜蓝：“……”

他心里起伏了一下，偏过头去，闭上眼睛。

……算了，反正他们也做不了几次了。

明明是安慰自己的话, 想到这, 姜蓝却感觉心里莫名的难受。

裴继笑了笑，把这当作一种默许，低头继续给姜蓝按摩。

“你……几号的飞机？”

姜蓝忽然开口, 打断了裴继的动作。

裴继愣了一下，开口刚想说话。

“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

姜蓝又打断了他。？裴继没懂姜蓝想表达什么，脑子空转了一会，这才想到：“哦对了，还没跟你说关于我读博的事……”

“腰有点疼。”

姜蓝漂亮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他，语气有点撒娇又有些敷衍。

“我好累，想去睡了。”

裴继：“……”

“那好吧。”

裴继起身把浴巾披在姜蓝身上，目送他走出浴室，今天确实太晚了，反正这件事也不急。

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

……

之后的几天，裴继来的很频繁，不过两个人只是亲亲抱抱，最多搂在一起。

小黑偶尔会跳上床，在姜蓝和裴继之间来回扑腾，在他们都伸出手的时候，更愿意去蹭姜蓝，而不是裴继。

“小黑，乖～”

姜蓝对此十分欣慰。

小黑长得很快，已经到了可以打疫苗的体重，姜蓝决定周末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裴继：“正好，我开车送你过去。”

姜蓝已经好奇很久了，正好抓住机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他们大二大三都在一起，裴继忙的披星戴月，根本没空学车。

裴继沉默了一瞬，接着笑了笑：“就这几个月。”

“你不在，我学了很多。”

“……”

除了带小黑去打疫苗，这周六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做。

“电影的预告片在周六正式发布，大家记得在自己的平台上多多转发宣传啊！”

周六，是预告片发布的日子。

这一天的很早就定好的，彼时的姜蓝甚至预约了直播，早上十点跟粉丝们一起观看。

他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自满，告诉大家预告片是他剪的。

到了时间，姜蓝登陆直播间，打开官方发布的视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他心里一沉。

“哇哇哇，这特效也太炸裂了吧！”

“这次的设定好复杂，怎么感觉脑子要长出来了啊啊啊！”

“姜姜什么时候关注的这部电影呀？”

姜蓝：“……挺久以前了。”

一问一答间，预告片的进度已经过半，预告片中的星空深邃而复杂，再加上片子本身的设定就很吸引眼球，一时收获了很多好评。

令姜蓝惊讶的是，预告片的倒数几秒再次做了更改，放出一个个配角死亡的画面。

这是，他的想法。

由于这部电影的演员非常专业，配角还都是行内的知名老戏骨，观众缘很好，因此，达成的效果也非常显著。

“我靠怎么看起来这么刀啊！”

“？？？？”

“怎么回事？？？”

预告片的结尾在一片问号中结束。

片子最后一秒是电影的Logo，Logo后面跟着两个很小的名字。

导演和钱远。

“……”

预告片播放完毕，姜蓝关掉视频。

他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这部片子还挺值得期待的，大家有空可以去影院看看。”

“我也觉得还不错哎，感觉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制作的国产电影了。”

“既然姜姜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去捧场。”

“期待期待。”

十几分钟后，直播结束，姜蓝摘掉耳机。

呼。

褪去镜头下的伪装，他低头沉默许久。

虽然之前口口声声说不会在意，但看到他们的名字，苦涩混杂着嫉妒的情绪还是浮了上来。

这里原本可能是自己。

姜蓝垂下脑袋，难道真的是他太自以为是，不懂得尊重市场的需求，才会在最后关头，被资方替换下来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端传来裴继轻快的声音：“走吗？我到你楼下了。”

姜蓝回过神来，哦对，他今天约了裴继一起带小黑打疫苗。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下去。”

小黑坐在猫包里，两只粉粉的小爪子扒着玻璃，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喵喵～～”

随着汽车的颠簸，小黑甚至兴奋地跳了两下，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

汽车很快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姜蓝抱着猫包从副驾驶上下来，小黑被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医生阿姨从包里抱出来。

“哎呀，好可爱的小黑猫呀。”

小黑因为腿长不够又有点怕，努力把小腿蹬直去够桌子：“喵……”

“做检查需要一段时间。”

医生提醒他们：“你们在外面等等吧。”

等候区没什么人，姜蓝走过去坐下，仍浑浑噩噩的，直到听见裴继忽然叫他。

“姜蓝。”

“嗯？”他垂眸看过去。

“我给你变个魔术。”裴继神神秘秘的。？什么魔术。

裴继举起左拳：“你猜里面有什么？”

姜蓝：“……”

他一猜就知道裴继要跟他玩从网上看来的无聊小游戏，偏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裴继不甘心道：“怎么了？跟我说说嘛。”

他早就看出姜蓝情绪有点不对劲。

“……”

姜蓝不太想告诉裴继关于他工作上的事，尤其是一切负面的事情。

这种情绪真的很微妙，甚至姜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他喜欢他的时候，更是能不提就不提。

更何况，自己之前还大言不惭的告诉裴继，他剪的预告片要上映了。

姜蓝感觉很尴尬。

但……或许是因为裴继马上就要走了，这个理由给他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反正裴继要离开了，事情已经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姜蓝抬眼看向裴继，故作轻松道。

“我剪的预告片，被换下来了。”

“甲方让我们出三个版本，导演本来选了我剪的这版，但在确定的前一天，资方撤掉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版本个人风格太明显了吧，不够贴近市场，我早该想到的。”

姜蓝心想他并不需要裴继安慰，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没有必要卖惨。

他只是在解释自己状态差这件事。

裴继很认真地在听，听到后面，忽然打断了裴继，告诉他。

“这不同样证明，你的作品被导演认可了。”

“……被导演认可？”

姜蓝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反而觉得，预告片被导演选中只是个意外，或许对方根本没有好好挑选，因为早就知道最后还是资方拍板。

裴继十分笃定。

“他选了你，肯定有选你的理由。”

“或许预告片被资方撤下来，只是你运气不好，或许是因为他们希望用一个更有经验的人，但你还太年轻。”

“这不能说明什么。”

“……”

裴继的话听上去很对，姜蓝心里却闷闷的，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不能说明什么吗？

“只要继续努力，肯定还能获得类似的机会，运气不好的事情不会总是发生，未来的路还很长……”

只要继续努力……

裴继的这些话让姜蓝本就不平静的心绪一点点翻腾起来，难道……他现在还不够努力吗？

为了追梦，选择休学，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姜蓝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而裴继，裴继跟他不一样。

姜蓝把目光移到裴继清秀的眉眼上。

差点忘了，裴继从小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不仅长相好，家世好，智商也是一流，大学没还毕业，就成为了首个获得四大数学奖的华人学者，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如烈火般的情绪逐渐上涌。

……他们只是在床上做过几次，他怎么能奢望裴继会理解自己呢？

“努力就能成功，这种事只会发生在你身上。”

半响，姜蓝忽然开口，打断了裴继的话。

他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是带刺的悲伤。

“因为你从来没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裴继愣住了。

“不……我的意思是……”

姜蓝理解错了，他不是……

“你总是能够成功，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但是，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大二的那次意外换寝，他和裴继，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讨厌裴继对失败这件事的态度。

因为这让已经深感疲惫的他，感到更加渺小了。

姜蓝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懂的。”

裴继定定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高个青年眼中逐渐积累出悲伤的情绪，而姜蓝始终拒绝跟他对视。

就在这时，医生抱着小黑出来：“两位家长，小黑的检查已经做好了，结果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喵～”

小黑睁着眼睛，似乎感到气氛不太对劲，弱弱叫了一声。

“谢谢。”

姜蓝从医生手里接过小黑，把它放进猫包里，径直走到收银台结完账，脚步匆匆地推开了大门。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C站热门

这是姜蓝第一次跟裴继冷战。

严格意义上来讲, 也不能完全说是冷战，毕竟裴继上门找过姜蓝好几次，姜蓝不是不在, 就是故意晾着他。

预告片被撤，姜蓝本就心情不好, 现在对于任何事，都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他请了病假, 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整整三天，窝在被子里，青黑色的黑眼圈更重了。

裴继懂什么？他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继续努力, 难道所有事情，都是只要继续努力就能有结果吗？

姜蓝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如此拼命的努力，却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是一种“被诅咒的命运”, 但不能接受“自己还不够努力”。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翻了个身。

这三天，姜蓝把能看的电影能玩的游戏都玩遍了。

无聊逐渐演变成烦躁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最终，姜蓝在百无聊赖中点开了好几天没有登陆的C站。

后台除了显示对稿件的点赞和评论，还有一条非常显眼的私信。

AHF2787：“主播，拉片系列还发吗？”

……！！！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姜蓝在直播里答应过粉丝要在十一月中旬之前把拉片系列做完, 但到现在为止, 他只做了两集……

实话说，疲惫造成的惯性，已经让姜蓝对于继续做拉片, 有了抵触心理。

但是……

AHF2787下面又发了一条：“这个月可以开始更吗？我很喜欢你剪的视频，也很期待。”

“……”

既然粉丝都这么说了。

半响，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可以，我刚登上账号，今晚就发。”

AHF2787秒回：“这么快，都做好了吗？”

姜蓝：“……没有。”

但他可以肝。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儿了，后期无论是预告片还是正片的剪辑，都不需要他地参与。

已经做好的两集全部废掉，姜蓝从心出发，挑了了一部极其小众的科幻电影，重写脚本，重新拉片。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吸收了被资方撤掉的教训，他有意识的把讲述故事的方式做得更加通俗易懂，在个人风格极其强烈的剪辑中，传递出能够让所有人都理解的情绪。

姜蓝一共打算剪五期视频，剪完第一期，已经一点半多了，他最后核对了一下时间轴，确认无误后，随手取了个名字就点击了发布。

而后，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姜蓝是被手机消息的震动给吵醒的。

他有点懵，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是张若远发来的信息。

“可以啊姜！苟富贵，勿相忘！”

什么苟富贵……

姜蓝脑子迷迷糊糊的，刚想问张若远在说什么，屏幕上方又弹出了其他同事的消息。

“恭喜，上C站热门了！”

“没想到你对科幻电影这么有研究，大佬！”

“小姜，你这视频做的真好，考虑给我们之前出的电视剧也做一个吗？”

姜蓝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内心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C站。

先不提后台蹦出来的达到系统上限的点赞评论以及私信，排在最上面的是官方发来的通知。

“恭喜，您的视频上了C站热门，目前排名为第九十二，继续努力哦！”

“恭喜，您的单条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三百万，继续努力哦！”

“恭喜，您的视频上了C站热门，目前排名为第七十四，继续努力哦！”

姜蓝的鼻子开始发酸。

点开昨天发布的视频，现在正有九千多人观看，累计播放量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万。

与此同时，姜蓝的粉丝也在惊人的增长，总量已经逼近八十万了。

评论区百花齐放，点赞最高的是一条掏心掏肺的长评，说自己作为科幻电影粉丝多年，第一次见有博主把这部片子讲得这么好，还细心地补充了一些视频中没有提到的专业知识。

而剩下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式催更。

“距离主播上次更新视频已经过去八小时了，怎么还不更新？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日更，能不能日更啊，如果我每天晚上都能看着这个视频下饭，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姜蓝看评论区看得心潮澎湃，在评论区里一个个感谢大家，又抽空回复了微信的消息。

他打字到手都有点疼了，最后的最后，才在C站私信里看到AHF2787的消息。

有一说一，姜蓝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如果不是AHF2787，自己是不会重拾心气，把这个系列做完的。

AHF2787：“看到新视频了，感觉特别好，我第一次听人讲明白这部电影的时间线。”

AHF2787：“！三百万播放了。”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AHF2787：“上热门了，姜姜，你快看！”

下面紧跟着一张截图，一条红圈圈出了这条视频在热门排行榜上的位置。

姜蓝只感觉太暖心了，开心之余，忽略了最后一句话里的昵称。

姜蓝：“谢谢！我看到了！”

姜蓝：“如果不是你催更，可能也没有这条视频了。”

姜蓝：“如果你需要什么拉片上的帮助，直接跟我说，或者我可以加微信跟你讲。”

姜蓝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表达谢意。

正常来说，一个粉丝面对喜欢的主播发出这种邀请，都会开心地接受。

没想到，对面却秒拒了。

AHF2787：“加微信就不用了。”

AHF2787：“有关拉片的问题，我在C站问就好，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个请求。”

姜蓝：“……嗯嗯，你说。”

AHF2787：“希望你能多多更新。”

……

姜蓝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接下来五天的时间，他每天都花七八个小时剪辑，坚持日更。

虽然中间真的有非常疲惫，非常想放弃的时刻，他依然咬牙挺了下来。

持续更新的效果是显著的，由于选题非常新颖，这个系列平均每条视频都有三百万以上的播放，第一条视频更是直接突破了八百万。

在发布最后一条视频的时候，姜蓝的粉丝也成功突破一百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网红。

更重要的是，在拉片的过程中，姜蓝隐约感觉脑海里关于电影的知识，被拉扯重塑，生长出新的形状，对于影片剪辑等各种方面的理解也更上了一层楼。

与此同时，一周多的时间过去，电影的补拍终于结束，项目迎来尾声，姜蓝起身伸了个懒腰，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

“喵～”

小黑用一种埋怨的目光盯着他，似乎在控诉这几天姜蓝都不怎么陪他玩。

“小黑——”

姜蓝一下子把小黑猫举高高，激动地用脸去蹭它：“我更完了更完了终于更新完了！”

“喵喵！”

小黑被蹭的毛都乱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非常响亮的敲门声。

姜蓝愣了一下。

他低头走过去，心情莫名开始紧张，因为这三声门响的声音过于熟悉，也或许是因为他其实很想见到他。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是组长。

姜蓝眼神中短暂地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也是，裴继怎么会来呢。

他甚至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姜蓝礼貌发问：“……组长？有什么事吗？”

组长看上去一副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模样：“姜蓝！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

姜蓝疑惑，什么好消息，还要特地上门告诉他？

组长哈哈笑了两声。

“是资方那边！他们同意把你剪的那版预告投放市场了！”

“好像是那边的负责人看见了你在C站做的视频，啧，我觉得他们就是不想放过这次的流量，说让你跟官方联合投稿！”

“没想到吧！哈哈哈，我也没想到啊，真亏你还有心情和精力在这种时候做视频。”

“果然，努力的人总有一天会发光的啊！”——

作者有话说：今晚就要正文完结啦！惊不惊喜[狗头]

会先休息几天，然后放番外～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最后一面？

之后, 姜蓝被组长拉去跟资方开会，双方达成一致，将姜蓝剪辑的版本当作B版预告发布, 由他和官方进行联合投稿。

组长当然很开心，甲方用一版给一版的钱, 用两版自然给两版的，能多赚不少。

而姜蓝除了在一开始的惊讶中体会到肾上腺素飙升的喜悦, 到后面反而有点懵。

“记得跟他们的官方对接好，这几天我就不给你安排别的任务了。”

“明白。”

组长还要出外勤，姜蓝先回了酒店。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简朴的酒店逐渐被他装饰得像家一样, 很有生活气息。

以前，这个家的主人是姜蓝，而现在，这个家的主人是小黑。

“喵～～～”

姜蓝坐在床边, 摸着小黑的脑袋。

他眼神放空。

从刚才开始，组长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果然，努力的人总有一天会发光的啊！”

虽然姜蓝到现在仍然认为, 努力就能成功这一说法并不正确，但是……正是因为他选择继续更新视频，才获得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姜蓝开始反思自己，或许裴继说的努力，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或许他当时只是想鼓励自己不要放弃。

想到那天裴继受伤的表情, 姜蓝垂下眼睫。

明明有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伤人的话却脱口而出，或许, 他在心里始终觉得，他和裴继是不一样的。

这很伤人。

也很真实。

……

“会长？你联系不上他？”

电话里传来张若远的声音，他打电话是为了恭喜姜蓝顺便找他蹭饭，结果聊天的时候听出姜蓝有点不对劲，于是多问了一嘴。

“嗯。”

“怎么会？他最近没主动联系你吗？”

姜蓝提不起力气说话：“前几天，他倒是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接，发的消息也没回。”

姜蓝纠结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晚上给裴继发了张小黑的照片，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任何回复。

张若远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姜蓝：“之前在电影展碰到了。”

张若远“哦”了一声，又“哦？！”了一声。

电影展？姜蓝不是说没约裴继吗。

“抱歉，当时没跟你说。”

姜蓝苍白的眼皮眨了眨，看上去毫无血色。

张若远本来想谴责一下他，但听姜蓝这语气，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我帮你问一下。”

挂断电话，姜蓝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摇曳，后台不断增长的播放量累积成隐约的不安感。

他跟裴继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裴继性格太好，太平易近人，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他移动鼠标，点开C站的历史记录，这里面都是关于裴继的论文介绍，还有他的汇报录播。这些视频播放量都很高，评论区一边感叹学神的智商，一边盛赞他的长相。

“裴神是我们A大的，我上次还在校园里碰见他了，本人更帅好吗！！！”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偶遇啊！跪求裴神在A大读博！！！”

“上面的别想了，这种级别的大神，肯定要出国留学了。”

可即使认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大，那个别扭、拧巴的自己，还是想再见一次他。

“……”

过了没一会，张若远拨了回来，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姜蓝的心脏因紧张而颤抖。

“奇怪了姜。”

张若远有点为难：“我也没打通会长的电话，给他发信息也没回。”

姜蓝心里一沉，这是最坏的结果。

“不过，我问了学生会的学弟，今天在S大好像有会长的论文分享会。”

张若远甩过来一张英文海报，上面有一张裴继穿着西装的照片，帅气逼人。

上面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半小时。

“……好，谢了。”

姜蓝心里有了一点底，或许是裴继在忙，不然等他汇报结束，自己再打个电话。

张若远的声音有点着急：“你要是想见会长的话，最好快点。”

“？”

“学弟说，前两天会长问他们谁愿意收养一只小黑猫，他马上就要走了。”

张若远嘟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飞机。”

姜蓝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一下变凉，他挂断电话，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冲出房门。

……

S大，数学楼地下一层汇报厅。

裴继弯腰在桌上写写画画，旁边站了几个教授和同学皱眉认真听老师。

讨论的氛围没有想象中热烈，或许是因为能听懂并跟上证明的思路已经很难了。

汇报的时间快到了，老师们安排大家先回座位坐下，裴继一个人来到准备的地方，旁边走过来一个同样年轻的女生，笑着跟他打招呼。

“裴神。”

“朝俞，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位女生就是S大数学系最有名的天才少女林朝俞，十八岁大学毕业，二十四岁即将博士毕业，裴继之前就认识她。

“已经决定好了吗？去哪读博。”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开门见山。

裴继也不意外，天才们的交流总是直截了当：“嗯，基本确定了。”

女生会心一笑：“那边数论确实很强，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

汇报厅的灯光忽然变亮，大屏幕被人打开，展现出了裴继的PPT，蓝字白底，简单的一行英文标题。

女生很知趣的闭上嘴，看了裴继一眼，示意他可以准备上场了。

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响起：“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这里，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能邀请到A大数学系的裴继同学，为我们分享他在CPAM上中稿的论文……”

……

姜蓝站在寒风里，耳朵都被冻红了。

他急的站在路边团团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天的出租车特别难打，姜蓝加价再加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来接他到S大的师傅。

地图上显示师傅的车在等红绿灯，等了半天一动不动，理智告诉姜蓝还来得及，心中焦急不安的情绪却愈演愈烈。

他索性拿出电话，硬着头皮给裴继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姜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他坐上车到S大校门口，估计还要一个小时。

等黑色的丰田从路边开过来，姜蓝坐上车，对司机师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幸好今天路上没什么人，他们也比较幸运，几乎是一路绿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校门口。

“小伙子，上课去啊。”

师傅停在校门口，拿出一根烟准备抽会。

“对……”

姜蓝下意识想要糊弄过去，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更正了自己的说辞：“不，我去找个人。”

S大的校门进出十分宽松，外来人员只要拿身份证登记就行，姜蓝急匆匆从保安室冲进去，随便抓了个旁边的同学，问他数学楼在哪儿。

同学被吓了一跳，但看姜蓝一副清秀的样子，一脸懵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白色教学楼。

“谢谢你！”

姜蓝小跑着离开，那个被抓住的同学看着姜蓝离开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人……好眼熟啊……”

“哎？他是不是……姜淮序？”

……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附近人不多。

姜蓝拉开玻璃门走进去，立刻在告示栏里看见了裴继的照片。

地点：地下一层汇报厅。

从走进教学楼开始，姜蓝就感觉自己的心率越来越快，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数学楼建的比较早，没有电梯，要去地下一层需要绕到B区，姜蓝靠着墙上贴的指示牌，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楼梯口。

他感觉嗓子发紧又发痒。

汇报是不是还没结束，不然他就先这里等一会，等到人出来之后再说。

姜蓝守在楼梯口，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应该跟裴继说什么呢？自己对那天说的话很抱歉，他不是故意想让他伤心的，也不应该一声不吭摔门而去。

真的好过分啊。

就在此时，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像教务的老师路过，见姜蓝一个人呆呆站在这，友善提醒：“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呀？”

“我……汇报。”

姜蓝被打断思路，一瞬间卡壳，直接吐出几个关键词。

教务老师挑眉：“汇报不都结束了。”

……结束了？

姜蓝心里一凉，连忙反问。

“什么时候结束的？”

“十分钟前吧，你来晚啦。”

对方笑呵呵地看着他。

姜蓝恍惚片刻，谢都没道就开始往下跑。

顺着楼梯一路下去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汇报厅的大门是敞开的。

座位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姜蓝呆呆地站在门口。

裴继已经走了？怎么会呢，他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就这么走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吗。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里的变形可能要从高维空间考虑……”

裴继跟旁边的人讲解着手里的东西，一抬头，就跟姜蓝打了个照面。

“……姜蓝？”

裴继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太好了，裴继还没走。

可悲的是，这居然是姜蓝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裴继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迈的教授，老教授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随着移过来，神态有些疑惑。

姜蓝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还没等他开口，裴继就先说话了。

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蓝，看上去很冷静。

“我还有点事，不然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

姜蓝被迷惑似的点了点头。

裴继陪着教授走出汇报厅，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姜蓝才敢扶着汇报厅里的椅背回头看。

接着，他脱力似的坐下，用手捂住眼睛。

后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

他这是来干什么呢。

看到对面的裴继，姜蓝心里激起一层战栗一样的喜悦，可冲动导致的肾上腺素退去之后，姜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裴继格外冷静的眼神，简直像是泼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姜蓝不是没有猜测过裴继的反应，他或许应该惊讶，震惊，哪怕是惊喜和愤怒都好，但是绝对，绝对不应该这么冷静。

裴继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姜蓝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

是啊，经过片场三四个月的挫磨，他的皮肤变得不再白皙，眼下乌青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而且……

姜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外套，灰色的，版型宽松，看上去土土的。

他和裴继……说白了只不过是炮友关系，以及上小黑的代理家长，后面这层关系很快也就要结束了。

裴继对自己没感觉了，也很正常。

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出国之后，更是有美好和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他。

想到这，姜蓝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心如死灰的冷静。

汇报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的声音。

他继续留在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姜蓝沉了一口气，刚从椅子上起身，就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姜蓝。”

裴继穿西装的样子英俊利落，有种温和又不容侵犯的气质。

他眼睛亮亮的，跟刚才的样子有些不同：“你怎么来了？”

姜蓝嗓子一干：“我……来S大办点事，正好看见外面，你在这里汇报。”

他强装镇定。

“路过就来看一下，没什么别的事。”

“然后，小黑最近，长得挺快的，我前几天给你发了照片。”姜蓝假装随口提起照片的事，翻了翻手腕，肢体有点僵硬。

他害怕。

裴继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

“我手机前两天开不了机了。”

“哦哦哦。”

所以，裴继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

姜蓝忙点头说：“那赶紧换一个吧。”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就这样吧。

姜蓝想，他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长久的沉默后，裴继笑了笑，眼神带着一点侥幸：“我还以为，出国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

姜蓝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怎么会。”

他压抑住问裴继是不是一会就要走的冲动，沉默地站在原地。

裴继垂下眼眸，把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拿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

“拜拜。”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