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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的夏天 樱桃煎 21785 字 3个月前

“我是坐——”

“是坐我车来的!”

苗雯抢过夏存的话,说完干巴巴笑了声。

哈哈……不该笑的,笑得好尴尬。

好在卓曼宜根本没注意她,只是盯着夏存,偏偏夏存傻不愣登扭头看她,生怕卓曼宜发现不了她刚刚在骗她似的。苗雯不禁扶额。

“是姜颂让人接你来的吧?”卓曼宜终于直奔主题,问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夏存被问得愣了愣,而后摇摇头。

“我就知道。”

“为什么?”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啊,姜颂他根本就是外热内冷,压根儿不会喜欢人的……而且,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真的相信灰姑娘和王子这套吧?”卓曼宜说到这里面露嫌弃,“土死了。”

单单是提起「灰姑娘」几个字都土死了。卓曼宜不理解这种老掉牙的童话为什么还会被自己知道,甚至还从她嘴巴里说出来。

夏存静静看她,冷不丁问:“你记得《灰姑娘》里面的王子是什么样子的吗?”

“啊?”卓曼宜像是噎住。

“但你会记得灰姑娘和仙女教母,还有南瓜马车和水晶鞋,对吗?”

“……”

“只有王子很难被记住。”

“……谁跟你扯这个啊?”卓曼宜无语。她和夏存一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次和她说话都很无语。

“我只是觉得姜颂同学和《灰姑娘》这个故事没有关系。”

姜颂同学是个更重要的王子。

卓曼宜:“……”

是能这样推理的吗?

一旁的沈星憋笑失败,被饮料呛了呛,说:“怎么回事?还挺有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这叫诡辩!”

“优雅啊大小姐。”

卓曼宜郁卒,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冷静会儿才说:“反正我劝你少做梦了,死心好了,省得最后难过。”

难过吗?

为什么她们都会这样觉得呢?

“那你呢?”夏存反问。

“……”卓曼宜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当初在海边时她也这么问过自己,她不禁额角跳了跳,“你怎么老是问我,我怎样关你什么事?”

“那你会难过吗?”

原来是在问这个,卓曼宜一怔。

圆桌上三个女孩齐齐注视向她,忽然间,卓曼宜像是一点儿脾气也不剩下,只是深感郁闷地说:“有点儿吧,因为我很想和帅哥恋爱啊……”

而且姜颂就是她的理想型美少年,结果一个学期过去,这家伙都对她不咸不淡,本来想着暑假一起玩儿可以擦出点罗曼蒂克火花,结果还被一颗面瘫脸菠萝抢先了。好气,好烦。

而面瘫脸菠萝面无表情说:“你一定会和帅哥谈恋爱的。”

卓曼宜:“……”

沈星这时笑道:“对嘛,卓大小姐又漂亮又大方,以后肯定会谈很多帅哥啊。”

桌上的气氛诡异地融洽起来。沈星刚刚说完,突然看去某个方向,“诶,说帅哥帅哥就来了。”

几人顺着看去,只见贺时昭从别墅内走来外面,周昀原本坐在那边伺候他五岁的堂妹,这时贺时昭一出现,周小妹就突然跳下座位去拉着贺时昭说话。

卓曼宜看上眼,遗憾道:“是帅,但我又不喜欢这种类型,好冷淡。”

“其实对小朋友还是挺温柔的嘛。”苗雯还在探头看,贺时昭蹲身和周家小妹说着话。

“我又不是小朋友。”

“那要怎样才会不难过呢?”只有夏存还在接着刚才的话题问。

其他三人都反应了会儿,卓曼宜随后一脸哀怨看她:“还能怎样?Moveon咯。”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喜欢」是件轻巧的事,可以说moveon就moveon。

“怎样moveon呢?”

桌上四人一时之间没有得出答案,陷入安静,像是「喜欢」又变成很沉重的事。

这时,苗雯收到条消息,看了眼说:“童安羽也

到了,宴会好像要开始了。”

“好吧,先回里面去啰。”

沈星第一个起身,另外三人跟上,不过卓曼宜走出几步后无声牵住夏存,将她单独叫到泳池边。

夏存在等她开口,然而卓曼宜憋了半天也没出声,她只好问她:“你要说什么?”

“唔,我告诉你啊……姜颂的IG账号是他微信昵称加生日,挺好搜的,follower很多,你要是想看那段视频自己去找。”她莫名回应起当初在沙滩上时夏存的请求。

“可我不用这个。”

“你!”卓曼宜无语,瞪她眼,“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之前顺着他账号摸到一个樱花妹那儿,她家和田中家是世交,和姜颂一起长大呢,而且据说他们两家有意联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卓曼宜絮絮叨叨,泳池的壁灯明亮,照亮岸边,蓝色星空裙在水蓝色光线的映照下,更为梦幻。

“你的裙子好漂亮。”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有听见。”

“……”卓曼宜看不出女孩的情绪,索性撇了撇嘴,“我不是想让你难过啊,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呢?卓曼宜有一长串自己的大道理想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这家伙也听不明白,而且说太多真的显得她像是恶毒女配。

但本来就是啊,就算是她和她,也仅仅只是在这个夏天会见面会说话的人,夏天结束后,甚至今天结束后,她们就会彼此淡忘。她们之间差距太大,又何况姜颂和她们之间的鸿沟呢?对他而言,她们都只是一个夏天的过客而已,所以等到明年夏天,姜颂说不定真的会忘记他们所有人。

我们都不是这位王子的公主啦。她想这样说,但显得好落寞。

卓曼宜打住所有未尽的话语,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求而不得但美艳豁达的女二号,只留下句意味深长的话——

“夏天快结束了,少女。”

说完,她转身离开泳池。

背影从容,姿态高傲,任谁也发现不了她内心的雀跃——

Yes!太漂亮了!

她果然是个好从容好豁达的美女!

夏存望着的女孩的背影,久久立在泳池边。除她以外,其他宾客都前往宴会厅,因为宴会的主角已经在那里登场。

姜颂同学会像个王子,穿着白色的晚礼服,头发向后打理,从蜿蜒的盘梯上走进人群中央……

她知道会是这样,因为她在下午时已经见过穿礼服和梳背头的姜颂同学,和那个吹着冷气穿四件衣服的姜颂同学判若两人,穿四件衣服的姜颂同学有些傻气,还有些腼腆,但是换上正装后他好像立刻变得成熟稳重,好像离她很遥远。

她和姜颂同学之间到底隔着什么呢?为什么其他人都认为他们在不同的世界呢?

夏存从后-庭的楼梯登上二楼的露台,坐在那里吃一枚纸杯蛋糕。

她吃得很慢,因为生巧味儿浓郁,带点苦涩,也因为她的大脑有些混乱。

她还可以做到吗?小蓝说做梦要愉悦,梦醒的时候也不要难过不要哭。她还可以做到吗?为什么只是听见夏天快结束这样的话都变得难过呢?

那在夏天结束之前,她该做点什么才能变得不那么喜欢姜颂同学呢?

乐声悠扬流丽,飘来露台上,不知过去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露台的地板上,她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正装的少年登上露台,但很可惜,他穿着一身黑而非一身白。

黑色和白色,就好像他天生就和姜颂同学是反义词——

作者有话说:是场大戏,我会多写几章,就让让我吧[可怜]

明天又该梦幻了,呜呜两个宝宝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会忘记全世界,怎么不是先天二人转圣体,俺真不中嘞[可怜][可怜][可怜]

第37章

他们像反义词。贺时昭总是清晰而明确,姜颂总是模糊而飘渺。

“他正在收礼物,不去祝他生日快乐吗?”

贺时昭一边问一边坐到方桌对面,夏存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她见到姜颂同学好久了,却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说给他。

“你送了他什么礼物呢?”她问贺时昭,好像在做问卷调查。

而贺时昭回应得坦率:“不是我送的。”

他也试着思考过可以送姜颂什么礼物,但姜颂什么也不缺,无论送给他什么对他而言都只是无所谓的东西,所以,他最后只是按照父亲的意愿准备了一件礼物。

“你呢?”他问她。

夏存想了想,回答说:“这是个很隐私的问题。”

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先这样问的。

贺时昭难得一见地低笑声。当初他用这个回答应对夏存问他想做什么的问题,现在算是被她侵权了。

庭院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飘来露台上,侵扰着露台的宁静。一种预感悄然降临,贺时昭生出种如果不多说点话,宁静很快就会被人破坏的感觉,于是他开口:“其实我可以告诉你。”

那天只是在场的人太多,所以他才用了这样的说辞拒绝回答。

见夏存看着他,贺时昭表情平静,继续说,“或许你不会笑话我吧。”

谁会笑话贺时昭呢?

夏存放下纸杯蛋糕,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贺时昭又淡淡一笑。

他告诉她,他想做的那件事关乎一个选择。他想要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那条贺家为他铺好的路,所以他才需要学习,他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来逃离。

“这很让人费解,对吗?”

他口里这样问,心下却希冀着从夏存那儿得到理解,但女孩听后点了点头,一种失落不由得覆上心头。

她也觉得他很奇怪。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呢?或许是十岁,从他哥带着他走进那间像是童话世界的房间时,从他见到那个奇异的女孩开始——

她好自由,好懒散,不用听话,好让人羡慕。

他应该是羡慕了她很久,一直到他哥淡出那个童话世界,他也失去和童话世界的连接。直到那时他也没有终止这种羡慕,这样的情绪反而像颗种子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之前在游艇上时他和哥哥说,他也可以不坐在风很大的甲板上,其实是想,他也可以不坐在贺家继承人这个位置上,他不用像他哥那样,一切决定都因贺家而做,他想做自由的事,懒散的事,想要不负责任。

他想做彼得潘那样的人。

“但是小蓝说,存在即合理。”夏存在贺时昭沉默时这样说道。

其实这是黑格尔说的,但是贺时昭一定知道。其实她并不理解这句话到底该怎么用,但是听起来是可以用在现在的。

贺时昭听见这话后,原本低垂的眼帘复又抬起。

与此同时,露台处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下。

别墅一楼,安保室内,姜颂终于找到消失的女孩——

从宴会开始起,他就没能见到她,她没有和其他几个女孩在一起,也没有独自坐在某个角落里。

她会在哪儿呢?也许她在偏厅里玩,又或者她还在他的卧室里。他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跟着父亲母亲和一些重要的客人交谈,好不容易应付完所有人,他脱身溜去偏厅里。

宾客们带来的礼物都放在这里,其他少年跟着他来,然后围着他开始送他礼物,他还是没见到夏存同学。

她好过分啊。

姜颂兴致缺缺,在收完礼物后回到三楼的卧室,但依旧在那里扑空。为什么呢?难道她已经离开了吗?

于是他前往安保室,在监控画面里找到还没有消失的女孩。

她和贺时昭坐在无人的露台上,坐在点着烛台的方桌上,像在约会。

好生气啊。

……

露台的光线乍然一暗,两人看去门内,发现里面休息室的灯光不知为何暗下。露台上,仅余的灯光昏黄幽暗,烛光在摇曳,桌上的花束香味愈发凸显。

夏存凝视着休

息室内,猫一般明锐的眼睛眨动下。她看见黑暗中有道人影在靠近,因为穿着一身白,在夜色里意外的清晰。

休息室连通露台,只隔着一扇自动玻璃门,那道白色的人影还没靠近,门就轻轻打开。姜颂走来露台上,没有和两人招呼,视若无睹地坐到另一张露天方桌旁。

大约是在坐下三秒后,他起身拖着椅子坐来方桌的另一个方位,就好像他的眼睛其实是长在脑后,背对他们待了会儿后才发现还有另外的人在。

他坐在一左一右两人中间,两手托着腮,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时不知为何凌乱了许多,垂下几绺,衬得人更显随性漂亮。

而且,下午他从书房回来后,脸上就莫名多了一张创可贴,像他在游戏里的脸饰,正因为此,他现在脸臭臭的模样显得更加不好惹。

感觉到夏存在看他,他终于忍不住用一副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的口吻问道:“何してるの?”(你们在做什么?)

他特意用日语提问,可惜贺时昭也能听明白,回答他的人也是他:“很明显是在聊天。”

“何話してるの?”

他又问在聊些什么,这一次终于是夏存回答他:“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生日快乐。

因为一直忘记说,所以现在说好了。

姜颂立时语噎,他望着女孩,片刻后站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俺と来い(跟我走)。”

夏存仰头看看他,再低下头看坐在对面的贺时昭,姜颂却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转身朝休息室里走去。

自动门轻声滑动,打开,关闭。

露台上只剩下一个少年独坐,他转头看露台外的夜色,想着姜颂到来前和女孩的对话。

“所以你认为我可以这样做吗?”

“嗯。”

“那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可笑吗?”

“为什么?”

“明明享受着出身带来的一切,却在逃避权利带来的义务。”

她默不作声,似乎很疑惑,他接着说,“抱歉,我好像又在说你听不懂的话了。”

“我听得懂。”她反驳得认真。

“好,是我又自以为是了。”他认错认得从善如流。

她又默不作声,他不再自作主张地揣测,只是等待。许久,他听见她问:“所以,你想不想做一个可靠的人呢,贺时昭?”

紧接着,露台的光线乍然一暗。

一个不可靠的家伙出现,带走了女孩。

那他呢?

他想不想做一个可靠的人呢?-

一路上他们都牵着手,两只手的温度渐渐升高,即使是乍然出现的人声也没能让两只手松开。

两人一路来到三楼,却没有回到姜颂的房间,而是停在一扇离他房间不远的房间门外。

廊灯昏黄,夏存看看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男孩,问他:“为什么来这儿?”

姜颂不想讲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开门,将女孩带进门内,再度关上门。

一切的声音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板外。室内没有开灯,却并非漆黑一片,一抹幽蓝的光线在隔断挡板后若隐若现。

两人停在门后没有动作,夏存先望着那抹幽光,眨眨眼睛再才转动头颅。眼睛在一点点适应光线,不久,她在黑乎乎的空间里辨别清楚姜颂的轮廓,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会发光的猫瞳。

想到猫的同一时间,她还想起下午时和田中女士的一段对话。

田中女士说:“小颂很喜欢猫,但我们家里从不会养猫,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因为妈妈会对猫毛过敏,所以姜颂同学不会带自己很喜欢的小猫回家。

“サプライズ。”

姜颂突然在黑暗中说话,打断她发散的思绪。

サプライズ。Surprise。

像是在暗示,又像是在回答刚刚她在门外的问题——来这儿是因为惊喜。

会是什么惊喜呢?

然而充满惊喜的词汇被姜颂说得闷闷的,说完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牵着她朝内走。

绕过那面隔断的瞬间,一幕蓝色的墙出现在视野里,是面水族箱构成的墙,里面亮着微弱的暗蓝色光亮。

像被某种特殊物质吸引着,夏存走近那面墙,她的手从男孩的掌心抽出,轻轻覆到玻璃上,玻璃坚硬,带着凉意,和姜颂同学的手带来的触感恰恰相反。

水幕内,一朵又一朵的水母缓慢漂浮,升降。没有方向,只是四处飘曳,缠绕在一起,再飘散开,像月夜里飘荡的魂灵。

她眨动眼睛,呼吸伴随着水母漂浮的节奏轻盈得几乎像是不存在。好久好久,她转过头看身侧的男孩,说:“好漂亮。”

但男孩没有回应她,只是借着黯淡的光线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倒在靠垫上,两手环抱,不开心写在阴影里。

夏存念念不舍地从水母墙前走开,走到他面前。本就微弱的光芒被她的身影挡去更多,她只好学以往姜颂看她那样猫下腰,凑近看他。

姜颂微微仰头,分明什么也没看清,但还是一副不想看见她的表情,扭过头去。夏存见状,便坐到他转头的那侧去,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探头看他,姜颂又别扭转向另一侧。

“……”不想说话。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夏存对着他,重复那句祝福语,“生日快乐。”

姜颂憋了会儿,问:“それだけなの?”

“我没听懂。”

“うそつきっ。”

他说骗人。好吧,姜颂同学的问题是在问: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应该也送他一份惊喜吗?

“但是我之前告诉你,我有一些生气。”她突然说。

姜颂总算转回头看女孩,如果光线足够明亮,会发现他的表情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她还会提这件事,毕竟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在和他生气的样子啊。

“因为你好像没有把我当作是朋友,所以按照我的计划,我要在你生日宴会上告诉你,有一些生气到底是多生气——那就是我不打算把我的礼物送给你。”

夏存说得慢吞吞,正因为此,口吻显得无比认真。她说完,在幽蓝的暗室里听见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她辨识出那是姜颂同学生气的声音,但忽地,她发现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是在姜颂同学再次转过头不看她的一瞬间发生的。

呼吸声依旧沉重,但那不是姜颂同学生气的声音。

那是他在哭的声音。

她好像把姜颂同学气哭了。

“你哭了吗?”

“才没有。”

他刚刚否认完,一只手忽然落到他左侧脸颊上。隔着创可贴的相触,感觉不真切,但他还是感觉到有股电流穿过身体,头皮也倏地一麻。另一只手随即落到脸颊另一侧,两只手一起将他的脸掰回她在的那一侧。

朦胧的光线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汪汪,跪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收回一只手,只用右手摸了摸他眼下薄薄的皮肤。

“你就是哭了。”

她得出结论,口吻认真得仿佛是在说他脆弱得过分。

姜颂脸颊霎时烧红,耳根也滚烫,好在现在他们彼此都看不清。他向后躲了一截,声音僵硬:“才不是,这是汗,穿礼服很热的……”

可冷气开得足足的,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索性低下头,随手捞来个抱枕搂在怀里,呼吸声不像刚才那样沉重,甚至不敢大声出气。

安静。沉闷。像坠入水底。

过去很久,夏存问他:“如果是其他人不送你礼物,你会哭吗?”

“才不会……”

“那为什么我不送你,你要哭呢?”

“因为——”

因为什么呢?因为讨厌她不和他说生日快乐,也讨厌她不出现在party上,讨厌她小气记仇不送他礼物,还讨厌她和贺时昭坐在一起说话……眉心一点一点蹙紧

,想到这里,姜颂终于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说:

“……やきもちを焼く。”

第38章

车内开着空调,但车窗还是大敞着,夜风在车窗外呼啸,霓虹拖出残影。

姜颂在吹风,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缓解他的脑热症状。

当他说出那句话后,他将抱枕蒙到脸上,但女孩不由分说地将抱枕从他脸上扯下来。

“……”

“送我回家吧,姜颂同学。”她突然这样说道,“我可以邀请你去我家。”

他眼也不眨,呼吸仿佛静止。

而她继续说,“因为我已经改变主意,给你准备好了一件礼物,只不过它很沉,需要有辆小卡车才能装下。”

原来她已经给她准备了礼物。

而且还没有追问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想到第二点时,姜颂又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她有没有听懂呢?

他还是想将头埋起来,但最后他和女孩坐上同一辆车,跟随她一起离开人声鼎沸的别墅。

风在耳畔呼呼响,姜颂感觉到他的脑热症状在好转,不过在夏存眼里,他依旧在出神。

姜颂同学在想什么呢?

要是问他的话,他一定不会坦诚相告吧。

夏存看上会儿,低头转动起手里的小礼盒。这是离开那间水母屋前姜颂交给她的一件礼物,好不别扭地塞给她,说什么“只有这个”,就好像他之前原本计划送给她很多很多似的。

只有这个的话,那还是晚上再拆吧。

劳斯莱斯驶来老住宅楼下,夏存下车后,对着那辆比他们还先到的小型货车愣了愣。

姜颂同学伸手要礼物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坦荡,不过他看起来像是想把她家都搬走。

而姜颂在一旁有些紧张地问:“我这样突然拜访,会不会打扰到夏蓝姐姐?”

他叫姐姐也好顺口啊。

夏存转过头看男孩,发现他正低头整理着礼服。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流落民间的王子。

“不知道。”

“……”姜颂因为她的耿直语噎,最后小声埋怨,“你应该说不会才对。”

夏存不解,难道姜颂同学这样的人也会有缺乏信心的时候吗?

姜颂被她看得又郁闷几分。她今天总是在让他生闷气。

楼梯间昏暗,走进其间的姜颂表情忽而变得严肃,似乎是在害怕待会儿会看见一所贫民窟。

墙皮脱落,扶手斑驳,她就住在这种地方吗?一点也不适合她,她应该住在色彩斑斓的世界,比如……比如宮崎さん的电影里。

夏存走在前面,最后在台阶上方的平台上停下,跟在她身后的姜颂也脚步骤停,抬头看她。

“到了。”

才走了几步而已,就到了吗?

大约是发现他眉心紧蹙,夏存说:“你要是不想进去的话——”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打断她没说完的话。

“……那你要小声点,因为会吵到其他人。”

像是要印证她说的话,门忽然被人从内打开,一束橙黄的光从屋内照出,然后是夏蓝抱着福尔摩斯探出头:“Holakiddos!Wele!”

“喔唷Miss夏,声气小点好不啦?”邻居阿姨在屋内说。

夏蓝耸耸肩,压低声对站在台阶上的男孩解释说:“隔音不太好,要进来吗?”

姜颂连忙点点头,在夏存前脚进屋后,他也后脚步上台阶。

仿佛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屋内传出,姜颂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魔法传输到门内。房门紧闭,他停在玄关处缓缓感受一种难以置信。

か…かわいい。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是走进一只外壳粗陋、却镶满宝石的蚌壳,或者像是钻进一个树洞,来到异世界。还好她真的住在梦幻又斑斓的世界。

夏蓝将Holmes放到地上,它立即跑来门边撞两个小孩儿,像只斗牛犬。

餐厅的灯被打开,马赛克瓷砖仿佛在发光,夏蓝在岛台上忙碌会儿,看架势像是在准备什么美味佳肴,但最后她只是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可乐回来,见到还愣在门口的两人一狗,问:“坐啊,愣着做什么?把灯关掉哦夏存在。”

“噢。”夏存关掉餐厅的灯,然后对着还在发愣的姜颂说,“Surprise。”

表情淡淡,声线淡淡,根本不像是在说惊喜。但这足以令姜颂感到惊喜,他跟着女孩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夏蓝将可乐放到她们面前,再掏出几包零食,就完成了整套属于她的待客之道,然后,她盘腿坐去她的专属懒人沙发上,笑眯眯对男孩说:“很荣幸嘛,姜颂同学。”

姜颂在看桌上那只兔子装饰,闻言疑惑看去,夏蓝仍笑模悠悠,说,“夏存在最不喜欢有人来家里了,但今晚邀请你来了欸。”

姜颂怔怔看身旁的女孩,夏存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专心喝着可乐。

他抿唇,似乎在窃喜,夏蓝抱着平板推了推眼镜,问他:“怎么样,生日快乐吗?”

“嗯。”姜颂低应声,虽然一开始好生气,好委屈,但好像来这儿后就一点也不生气了。不过好奇怪啊,为什么每次和小姨说话也这么害羞呢?

“你呢?夏存在。”

夏存在安静喝可乐,被问后看向夏蓝,说:“等晚一点我再告诉你。”

“噢~不能让姜颂同学知道。”

夏存:“……”

就算是她也知道这种话不应该当着本尊面说吧。

果然,她被姜颂同学盯住不放了。

“咳咳,”夏蓝到底还是出面解围,莫名其妙赞美道,“姜颂同学很像个王子嘛。”

姜颂又耳根绯红。

夏蓝见状更肆无忌惮,“害羞就更像了诶。”

“为什么?”

怎么会害羞就更像王子呢?

“因为很符合夏存在对王子的审美嘛。”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都看向她。见夏存也有些困惑,夏蓝问她:“你忘了啊?也是,你的记性那么坏,能记得才怪。”

“忘记什么?”

“王子的美德啊。”

夏存安静眨动眼睛,姜颂则好奇问:“什么是王子的美德?”

夏蓝纠正他:“应该问,什么是夏存在眼里的「王子的美德」。”

大约是在夏存十岁时,夏蓝拉着她和任漪一起看了几部迪士尼公主片,那时候她问两个小女孩最喜欢哪位王子,任漪那时回答说尤金,因为他比较幽默,虽然他好像并不是王子。而夏存,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像做梦,说:“我不记得了。”

“你白看了哦?不过也很正常,这毕竟是公主片,王子只是点缀嘛。”她这样说,然后或许是出于对两个小女孩审美取向的调查心理,她又问两个小孩认为王子应该具有怎样的美德。

小任漪从她的词汇库里搜索半天,最后给出的回答是:幽默的、懂事的、会做饭的。

夏存则好久才吐出一个词汇来:漂亮的。

“拜托你啊夏存在,「美德」的意思是「美好的品德」,重点在「德」不在「美」。”

而且就算「漂亮」也是美德,比起任漪带着实用主义色彩的王子的美德,这家伙是不是太表面了!

然后夏存又想了想,说:可爱的、害羞的。

应该还有些别的词汇,因为任漪听后这样说:“太奇怪了吧,这听起来就不是王子的美德啊。”

“对嘛。”夏蓝附和,“不过算了,这样也很有想法。”

在夏蓝再次在这个夜晚提起小夏存对王子的审美时,夏存竟然回想起一星半点她对王子的审美,然后她阻止了夏蓝说出这回事:“我不记得了,也不想知道。”

夏蓝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我会有新的标准。”

她说得好不认真,夏蓝随随便便就妥协:“好吧。”

夏蓝如女孩所愿没再说下去。

姜颂的好奇心被勾起,却没能得到满足,于是明示暗示一起来。

“但是听起来好有趣啊。”

“好想知道啊。”

“……”

直到这个话题过去许久,他都还在在意着,可惜除了Holmes根本没人理他。

可乐的气泡上浮,再像姜颂同学那样破碎。漂浮的冰块渐渐融化,最后落到杯底。夏存摇了摇杯底还没彻底融化的冰块,跳下沙发,对失落的少年说:“礼物在我的房间,走吧。”

姜颂不禁错愕,瞄了眼夏蓝,然后才意有所指地问:“你的房间吗?”

夏蓝已经抱着平板画起画来,闻言头也不抬地打趣道:“荣幸得过分啊,姜颂同学。”

“……”

总之听起来并没有介意一个男生进女孩卧室的意思,姜颂这才逃似的跟着夏存离开夏蓝所在的空间。

……

清点夏存房间里的东西需要多长时间呢?

床上摆放的无数只抱枕、墙上的佩里斯纹挂布、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橡胶小黄鸭、钩织着小黑猫的布艺相框装饰、贴着M记活动贴纸的落地台灯灯罩、插在窗台上的彩色风车、装饰着海星的床头灯……

姜颂被一切细节冲击着。果然她好适合《Children’ser》,这里简直像是真正的儿童乐园。

直到夏存走到窗边,他才意识到那里竟然有只大得醒目的礼物盒。

或许应该用惊喜连连来形容这个夜晚。他这样想,走到礼物盒前,看上会儿,试着抱住礼物盒挪动,然后发出近乎虔诚的赞叹:“わあ、重い!”(哇,好重!)

然后扭过头对女孩说,“どうもありがと。”(非常感谢。)

仿佛已经认定他会喜欢这件礼物。

然后,他在房间里好奇走动起来,先是顺手摸了摸礼物旁边那些悬挂的贝壳,赞叹声:“きれいだな(好漂亮啊)。”然后看见那面荣誉墙,又说,“かわいい!”再然后跪坐到角落的那架手工作品架前,继续赞叹,“夢みたいだ(像梦一样)……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总之,环顾了一圈、赞叹了一圈,一副从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夏存同样到那里,顺手打开作品架上的一盏灯,西瓜红玻璃灯罩照射出粉红的光,整个角落好像糖果屋。

“一开始是我和小蓝一起做,后来就是我自己做的了。”

姜颂从其中一层拿起只手掌长的布艺秋刀鱼,捏了捏,放回原处,又拿起一辆由不同包装盒拼贴成的巴士看上许久,喃喃说:“すごいね、存在ちゃん…”

赞叹完,他发现这里也有一只橡胶小黄鸭,又捡起小鸭子捏了捏。

夏存这时无端地说:“在海上醒来的感觉就像小黄鸭。”

“因为在漂浮吗?”

“因为妈妈以前和我讲过一个鸭子舰队的故事。”

夏存久违地想到了夏青,事实上,她对夏青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她记得她小时候听完这则旧闻缠着妈妈给她买了好多小黄鸭,因为她认为旧闻里的那些小黄鸭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存在,这些小黄鸭就是从那时买来一直保存到今天的。

“啊!わかったー!是那只在太平洋遇到风暴的玩具货船,对不对?”姜颂有些雀跃地问。

原来姜颂同学也知道。夏存盯着他,突然叫他:“姜颂同学。”

“はい?”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可以吗?”

“你是说一个条件吗?”对于「条件」异常敏锐的少年直截了当地指出。

“……”

被发现了。夏存眨眨眼,几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再问:“可以吗?”

“好吧。”

看在这些惊喜的份上,看在她很可爱的份上。仅仅是这样想着,姜颂的脸色和西瓜红的灯光融为一体。

他们又说了很久无聊的话,最后赶在这天结束前,他们合力将礼物盒推到客厅,然后再由小货车上的搬运工载回姜家。

姜颂告别后,夏存钻进夏蓝的房间,大约是在姜颂到家的时间,她回到卧室。

窗边空落落,好不习惯。

怎么办呢?才刚刚送出去就有点舍不得了。

夏存想着扑到床上,拆开那只姜颂送给她的礼物盒。

两只风铃静静躺在盒子里,同样是水母形状,但一只是蓝玻璃,一直是虹色玻璃,她拎起其中一只,仰面躺着,抬高胳膊举着那只水母风铃。

线条圆润,质感通透,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海的颜色。玻璃条随着轻轻摇晃的动作撞击出叮咚声,清脆,细碎……

而于此同时,大大的礼品盒被搬运到姜颂的房间,他让人把它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不管是不是挡路或者破坏室内的和谐,然后赶走了所有想要帮忙的人,甚至赶走田中女士。

因为这是他的礼物。

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搬来一只凳子,踩在上面拆开礼物盒上方的彩带,然后拆开蛋糕盒似的礼品盒。

像墙壁倒塌,其他三面厚厚的纸板砸到地板上,而他也被一面纸板砸到头,他跳下凳子,挪开它,再然后放倒最后一面纸板墙壁——

一匹马。

或者一只马。

一只废弃的、永远不再旋转的旋转木马。马身的白漆褪色,变成象牙黄,局部已经露出细小的龟裂纹路,鬃毛和尾巴残留着金粉和蓝色描边,眼珠是已经有些灰蒙蒙的蓝玻璃。马鞍上有浮雕花纹,玫瑰与藤蔓的装饰图案还未褪色,侧腹的金属钉依稀闪着铜绿,金色的螺旋状握杆还牢牢贯穿木马,握杆通向天花板,所以才需要一只很高的礼物盒来装下它。

昔日在空中奔腾的四肢稳稳落到地面,依旧带着奔跑的力量感。

姜颂怔怔望着那只马,几乎停滞了呼吸。

无需刻意想象,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这只木马还在夏存房间时的情景,她把它摆在窗边,无聊时会坐在上面遐想,随着她思考,这只马会载着她飞往天际……

他意识到,这就是那匹天马,那只漫画里的小黑猫在水潭里看见的会发光的天马。

那只猫就是夏存同学,这是她的马——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个礼物啦[可怜][可怜][可怜]

够不够惊喜!够不够萌!我就说是一匹马吧,而且它一直写在文案上,谜底就在谜面上了[摸头]

写下章的我直呼姜颂同学可不可以把礼物还给存在宝宝,被他听见怕不是又该哭了(。

第39章

“夏存在!你能不能别总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

“我是你小姨,不是你妈!”

夏存失踪的那个午后,天气阴沉,似乎要落雨。她偶遇了一条游荡的狗,认为自己应该是它的同类。

她跟着黄狗穿过街巷,在一个菜市场乱窜,再出来时,天空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雨,狗还在冒雨跑,所以夏存继续跟着它跑。它跑进公园,途中遇到一只白狗,互相闻了闻屁股,大约是觉得无聊,它们很快又分手朝不同的地方去。

狗为什么一直在跑呢?

它们要去做什么?

雨势变大,黑云阴沉,天色越发黯淡。

黄狗在拐过某条街巷后消失不见,它会去哪儿呢?夏存失去了目标,终于也在城市里迷失了方向。

她出门时什么也没带,没有带小蓝给她的那支旧手机,也没有带坐地铁的钱。她还没有找到警察,不过她找到了一个新的游戏,她跟着一柄红色雨伞走,那人最终走进一户老小区的单元楼,转身收起伞,就在这时,那人发现她,于是他重新撑起伞朝她过来,她则像只受惊的狗突然掉头跑开。

然后她经过一座废弃的老式游乐场,游乐场外已经张起新楼盘的概念图,等待建筑队施工。她走了进去,走到滑梯的最高处,在雨棚底下张望。

她记得她曾经和小蓝路

过过一个差不多的游乐场,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小蓝说这样的游乐场才是她的童年记忆,彩绘的海盗船、滑梯、跷跷板……

思绪开始畅游,有点饿,还有点困,于是她在滑梯的雨棚里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雨也已经停下。

湿漉漉的滑梯上泛着冷光,夏存从雨棚底下回到地面上,仰头看天时,放晴的夜空只剩几缕未化散的灰云,一轮冷白的圆月挂在天上。

游乐场里没有灯,夏存凭借月光或者城市的光污染四处走动,她看见一片湖,湖边有只小黄鸭游览船在月光下朝她笑。

遭遇海难的小黄鸭成群地漂流向不同的海域,一群鸭子舰队在十多年后漂流去英国。她跳上鸭子船,水面荡出涟漪,她随着小黄鸭飘啊摇啊,那她会漂到想去的地方吗?

好想妈妈。

小黄鸭船被风吹着走,吹到池中央,风停了。

夏存蹲在黄鸭船边,盯着无风的湖面看。湖面有月亮的倒影,细风吹过就会生出褶皱,她看得认真,良久,一道白光忽地从水面晃过,她眨动下眼睛,定睛再看,一匹会发光的马出现在水中,像在奔腾。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将头低埋,小船却晃了晃,她听见小蓝急切的呼唤声,但来不及抬头,因为她好像掉进湖里。

咕嘟咕嘟……

好像融化掉。

等夏存从昏迷中醒来时,她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窗外光线明亮,夏蓝趴在她的床边呼呼大睡。

她摸了摸夏蓝女巫般的乱蓬蓬的头发,夏蓝含糊哼哼了声,抬起头来。

夏存表情平静,瞧着丝毫没有离家出走悔过的意思,夏蓝大约是自觉理亏,没有说话。但实际上,那些沉默的瞬间夏存只是在想,昨天的事是在做梦吗?

她对夏蓝说:“我看见了一匹会飞的马。”

夏蓝说:“好巧,我看见会捞月的猴子。”

夏存没有听明白,因为她不记得自己跌进湖里的事,她只记得一匹从水底游过的马。

她惦记着那匹马,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捉摸不定、最梦幻的事物,直到几天后,她看见小蓝画下的一幅漫画,看见那只小黑猫凑近水坑看月亮和天马,她才知道那并不是一个梦。

她想要去找那匹马。

于是,夏蓝带着她再次回到那座废弃的游乐园,然后走到湖边的旋转木马旁,指着其中一匹马问她:“是这匹吗?”

彩绘的旋转木马,有玫瑰和藤蔓,有蓝色的玻璃眼睛,好漂亮,但也好寂寞。

“我想要它。”

“等着吧,我给你偷回家。”

三天后,一只被锯断立柱杆的旋转木马被人搬上辆皮卡车,皮卡车驶离废弃的游乐园,最终抵达老公房楼下。

不再旋转的木马静静摆在女孩卧室的窗边,像魔术师遗落在此的道具,像一个停下来的梦。

她喜欢坐在木马上,好像这匹马会载着她飞到空中,她好喜欢它,她会永远留下它。

“那你呢,夏存?你打算送他什么?”卓曼宜问她。

她想要回答说不知道,但一种突如其来的阻力横在了空气中,也许是水压一样的东西,阻挠她开口说出这个答案。

而最终冲退阻力的是另一个答案,她口吻如常,坚定陈述道:“我会送他一匹马。”

她要送姜颂同学她的马-

姜颂几乎彻夜未眠,他给这只旋转木马拍照,和木马脸贴脸合影,坐在木马上,耷拉在木马上,围着木马全方位摄影……

好不容易收手,又打开满满当当的相册反复对比半晌,总算挑好可以分享的照片,结果却什么也没做。

想发IG、想发VOOM、还想发朋友圈,但是又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因为这是他的礼物。姜颂这时才从喜悦中平复下来,想到应该对夏存说谢谢,于是给她发去消息。

啊,原来已经凌晨03:28了,她没有等到他和她说谢谢会不会生气呢?

姜颂想着,把刚刚精挑细选的几张照片发给她,包括他和木马脸贴脸的合照,然后编辑文字:「好开心,好喜欢哦,像在做梦一样。」

发出去前却有些犹豫,删掉,同样的话用日语编辑:「うれしい、好きだ……夢でも見てるみたい。」

他总算有空去洗澡,洗完看看手机,没有回复,躺到床上,还是没有回复。很正常嘛,这个时间她早就睡了。

05:15没有回复,06:07没有回复……某个时刻骤然惊醒,一看已经早上九点半。糟糕,睡过头了,他在惊恐的心声下匆忙解锁手机,结果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

悲しいなあ。

他将自己埋进被窝,又编辑一条消息:「今天可以去你家玩吗?」

直接说去她家似乎不太好。

于是换了问法:「今天可以陪我玩吗?」

总觉得也不太对。

明白了!他重新编辑:「今天我可以找你玩吗?」

消息送达,他跳下床,前去卫生间的路上又摸了几下那只木马。うれしいうれしいうれしい……

从卫生间出来后,整个人又歪在木马上,身体斜倚着立柱杆。悲しい悲しい悲しい悲しい……

终于,临近十点时,夏存的消息发过来。

夏存在存在:「刚刚才醒。」

夏存在存在:「虽然很想答应姜颂同学,但是今天我已经有约了。」

Hayate:「你生我的气了吗?」

为什么这样问呢?夏存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为什么。

Hayate:「因为我收到礼物太得意忘形,都没有和你说谢谢。」

看来姜颂同学真的很会用成语。

夏存在存在:「你说过了啊。」

昨晚说礼物好重后,就说过了,不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夏存保存下那几张照片,将昨天出门前特意藏在床下的相簿取出来。嗯,这几张也可以印出来贴在里面,かわいい。

又和姜颂聊了几句后,她才洗漱换衣,出门去赴任漪和苗雯的约。

而另一头,姜颂的房门被人敲响,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起きた?颯ちゃん?”(起床了吗?小颯。)

“はい。”

他从木马上跳下来,前去开门-

姜颂同学应该有两个名字,中文名姜颂,日文名田中颯。日语漢字「颯」在训读时读作はやて(Hayate),音读时则读作そう(Sō),在用作人名时通常是按そう的发音读,和他的中文名「颂」听起来相差无几。

但夏存认为,还有一个日语漢字读音和「颂」很像,甚至比「颯」更像,那就是「存」字,它在日语里读作ソン(Son),所以姜颂同学为什么不叫田中存呢?

夏存坐在地铁上萌生出这个傻瓜念头,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不过转瞬间又压回去。也许这就是小蓝说得八杆子打不着的事。

田中女士对姜颂同学的称呼是“小颂”或者“颯ちゃん”,夏存听见后面那个称呼时不禁想到姜颂对她的称呼,存在ちゃん(Sonzai-),听起来只比他多个「在」字。

好有趣啊。

小蓝说得是不是很对呢,她可以学日语,可是学日语能做什么呢?夏存想着这样的事,终于走到商场门口,任漪和苗雯已经在门口等她。

任漪板着脸,夏存一走近,她便问:“请问今天在路上想什么了?”因为这家伙一直没回消息,问她走到哪儿都没吱声。

应该是在想姜颂同学,但是不可以这样回答。夏存一副坦诚模样,说:“在想学习。”

“鬼才信。”

“真的。”

“……”

虽然不信,但好难再怀疑下去。算了。

任漪泄气,带头朝商场里走,三人买好奶茶,到一家烤肉店外排午餐号,一面聊起昨天姜颂的生日宴会。

显然,这才是重头戏。任漪从苗雯那儿得知夏存从她们进宴会厅后就失去踪迹的事后,就和夏存发了几条消息,结果直到睡前才收到这家伙的回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一直都和姜颂在一起,至于他俩在一起都做些什么,正是今天她和苗雯两位判官要做的事。

夏存省去他们牵手的环节,也省去她气哭姜颂同学的桥段,只说到水母墙。

黑脸判官判道:“毫无人性的天龙人,水母那么可爱,居然被关起来。”

白脸判官判道:“呜呜,好梦幻啊。”

夏存省去他们关于礼物的对话,也省去那辆小型货车,直接说姜颂同学到家里的事。

黑脸判官咬牙切齿:“什么啊,这就带他回家啊?”

白脸判官微笑满面:“呜呜,好温馨啊。”

任漪转头看苗雯,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嗑cp吧!

苗雯接收到少女的眼刀,立刻嘬起奶茶,佯装无事发生,心想果然是酷姐嘛!

然后两人继续盘问,夏存又省去姜颂同学进她卧室的事,当然也省去他们互送礼物的事。她暂时还不想让任漪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可能又会和她生气。

黑脸判官这时表情放缓些:“折腾半天就是送你回家一趟啊。”

白脸判官这时若有所思问:“时间对不上吧?”

宴会七点开始,十点半才结束,但直到散场宴会的主角都没有出现送客,说明那时候姜颂不在家,而她说的这些事,听起来不像是要做这么长时间的吧?

夏存:“……”

苗雯同学可以去做侦探。

好在这时服务员叫到她们的号,任漪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信息差,第一个进店去。

饭桌上,苗雯聊到新追的动漫时很是幸福地感叹:“说起来还多亏了姜颂,水野先生和我爸说了那句话后,我最近过得可太滋润了。”然后又说起她余下假期的安排,问两人,“你们呢,怎么安排?”

“我先搞定我妈给我安排的学习任务吧,到时候去新基地玩儿她才没话讲。”

“哇,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我们任姐打鼓啊?”

“改天叫你。”任漪说完转向夏存,“你呢?”顿了顿,“该不会整个暑假都要和你的姜颂同学腻歪在一起吧?”

夏存正在给鸡翅翻面,闻言偏头问女孩:“可以吗?”

任漪:“……”

算了,她是忍人,她忍。

夏存还看着她,忽然好不认真地说:“我会在夏天结束前做点什么。”

“嗯?做点什么?”

“我还没想好。”

“……”

“但我会做点什么。”

行吧,又开始说胡话了,但这股莫名其妙的干劲儿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请脑补一下很有干劲的面瘫脸kiddo[摸头][摸头][摸头]

怎么办呢!朋友看完上一章表示也很在意这个礼物,直呼不许送这个(。有好东西她是真送啊[可怜](喇叭)请姜颂同学还夏存在小马!

*小黄鸭的故事百科:1992年,中国一艘装载着近3万只澄海(中国玩具之都)产的橡皮小黄鸭的货轮开往美国华盛顿州,在太平洋遭遇强风暴。从破损的集装箱里散落的小黄鸭组成了“鸭子舰队”,开始了它们的“奇幻漂流”,最远的竟然漂行了3万多公里。

很萌的旧新闻,夏青妈妈会讲给存在宝宝听(>_<)

第40章

夏存在夏蓝问她是否开心时迟疑了,所以她说等晚一点再告诉她,夏蓝从而明白她可能并不开心。

唉,小孩儿。

夏蓝在客厅等着,等了好久,总算等到姜颂带着礼物离开,然后她丢下Holmes,带夏存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星空灯投影仪,和女孩倒在虚假的星空下,问她:“不开心哦?”

夏存安静会儿,说:“好像开心,又好像不开心。”

“是因为姜颂同学抢走了你的宝贝小马吧?”

“才不是。”

夏蓝笑了声。当她得知夏存准备将她的木马送给姜颂时,她不免感到震惊,要知道夏存在对这只木马可是一见钟情,世界上最梦幻、最漂亮、最童话的小马。不过她转念一想便又理解了——

姜颂同学和旋转木马几乎是同样的存在嘛,根本就是完美切中夏存在的审美。

把理想型小马送给理想型男孩,果然还是太可爱了。

这样想着,她继续说:“好啦,开心又不开心也很正常,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情窦初开的感觉嘛。”

“你初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是吧。但说实话,具体的感受我已经不记得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人吗?”

“有多喜欢也记不清了,但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你记性不太好吗?”

“哇夏存在,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是为什么?”夏存不太理解。

“你确定要听哦?很枯燥很无趣的。”

夏存似乎很是好奇地转过头,发现夏蓝将眼镜推到额上,镜片上映照着星光。

“好吧。”夏蓝的声音慢吞吞响起,“一定要讲的话,就是因为我变成大人了。大人的思维和你们小孩儿不一样,小孩儿的喜欢像是种有魔法的幻觉,不管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事都会理解成浪漫的命运暗示,就比如你。”

“……”

“但是呢,人在长大的过程中会被很多东西一层一层地包裹住,慢慢地就会被一种社会逻辑占据,浪漫爱这种东西也会经历社会化的祛魅,什么制度、阶层、性别意识都会让浪漫爱被解构,情窦什么的也自然就把门关上了,把自己藏在成年人又厚又硬又聪明又理智的壳下面,藏在一个人长大之前……你根本没有在听了,对吧?”

“有在听。”

“好吧,错怪你了。”

“那我长大后也会不记得喜欢姜颂同学的感觉吗?”

“也不一定啊,说不准你根本不会长大,而且你还是个感觉天才,说不准你会记住所有的感觉。”夏蓝说着,突然翻身面朝夏存,拖长声音叫她的名字,“夏存在——”

“嗯?”

投影仪里星光在缓慢移动,暗淡的星辉下,夏蓝说:“其实我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如果是以前,夏蓝会说“幻想吧”,但今晚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润的眼角说:“夏存在的想法和快乐吧。”

继续幻想也好,选择长大也好,可能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选择吧。

好吧,她可能还是想偷懒,但养狗也是需要给小狗自由玩耍时间的嘛。

……

那夏存在的想法是什么呢?

就在今晚的宴会上,夏存想在夏天结束前变得不那么喜欢姜颂同学。

因为卓曼宜说的话,也因为田中女士的话。田中女士说,姜颂同学会在假期结束时跟她回日本去。她想,如果她可以在那之前变得不那么喜欢姜颂同学,应该就不会难过了吧。

所以,她应该做点什么。

她想到在海岛上时,她针对她想做的事问过小蓝一个问题:如果她想做的事很多、甚至互相矛盾应该怎么做呢?小蓝的回答是,那就跑过来又跑过去,反正你最会做这样的事了。

好像没错,跑来跑去的话,夏天结束前她还可以做好多事-

事件一:我会和姜颂同学一起去遛狗。

姜颂同学对她的提议表示赞同,但这天早晨,比他先到她家的是从老家赶回H市的多梦女士,而她正是来接爱女Holmes回家的。

Holmes对着主人又是抱大腿,又是汪汪叫,多梦搂住它叫了好几声宝贝才有空抬头看夏存。女孩已经背好挎包,捏着包带站在沙发一侧。

“怎么了,宝贝,这么早就要出门吗?”

“……”

在多梦女士那里,她和Holmes共用一个昵称。

夏蓝在收拾狗粮和饭盆,闻声说:“她还打算去遛狗呢。”怪她昨天忘记这茬,没有告诉她。

“哦,很喜欢我们小福吗?”

夏存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摸摸Holmes,然后便面无表情和母女俩告别。

多梦等女孩走后才挑起眉,转头问夏蓝:“不是说是去遛狗吗?”

言外之意是狗都没带怎么还出门去,夏蓝装好

她送Holmes的新玩具,说:“顺便约个会嘛。”

“约会!你家小孩儿才多大?早恋题材可是很敏感的啊。”

“放心,是纯爱。”

多梦笑得一屁股坐到地毯上,说:“和我讲讲呗,我还挺好奇的。”

……

虽然没有小狗可以遛,但两人还是来到最近的公园里,在无绳宠物区的草地上坐着和别人家的狗玩儿。

这天是星期四,但这座城市里好像有很多人都不用工作,一早就有许多狗和人来公园里。现在陪他们玩儿的是两只阿拉斯加幼犬,刚好一人一只。

但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姜颂留意着夏存,发现女孩仍然有些低落。虽然夏蓝姐姐说她会和别的小狗吃醋,但其实她也很喜欢小狗吧,不然不会因为Holmes离开而失落。

“你想养只自己的小狗吗?”他问。

夏存抬头,答非所问道:“我们没有养过宠物。”

“为什么呢?”虽然像是明知故问,但他也想听听她的回答。

因为养宠物需要操很多心,小蓝会很累。因为家里空间不大,如果养大型犬会装不下,小蓝精心装饰的屋子也会被弄乱弄臭。还因为养宠物会分走小蓝本来就不充沛的精力……

夏存思索着,只回答说:“因为会很麻烦。”

除非它是Gromit,但Gromit只是只动画狗,世界上不会有狗像它。

但她没有解释麻烦在哪儿,而是同样明知故问:“你呢,你有养宠物吗?”

他摇摇头:“ないよ、虽然很想养,但是母さん会因为小动物的毛过敏。”

夏存发现,在这件事上她和姜颂同学恰恰相反,因为她拒绝过两次小蓝想养宠物的提议。

过去几年里,夏蓝曾两度提起养狗的事。

一次是因为她见夏存很喜欢Gromit,特意去做了番掌门狗的背调,决定养一只同品种的小狗。当她发现它竟然是比格犬后,大为不解,比格犬怎么可能做掌门狗呢,果然是动画嘛!但她还是抱着好大的决心去问夏存,想不想养一只比格,还好夏存拒绝了,她因此松了口气。

后来夏蓝还提过一次养狗的事,那是她在看完《TheThinMan》全系列电影后萌生的念头,因为电影里一只叫Asta的小狗俘获了她的心,戏份不多,但架不住有戏,机敏胆小又可爱,于是夏蓝问夏存家里可不可以养狗,夏存又一次拒绝了她的提议。

夏存并不清楚第一次夏蓝提养狗的真正原因,但第二次就再清楚不过,因为她陪夏蓝看电影时她就满口“好可爱”“好萌”地夸那只狗。而Asta正是一只刚毛猎狐梗犬,所以她才会在见到同品种的Holmes时警觉起来。

比起姜颂同学的贴心,她好像很自私。

这时,两只阿拉斯加的主人朝他们走来,一脸微笑给两只小狗套上牵引绳,对他们说:“抱歉哦,家里还有事,不能陪你们玩儿了。”

狗主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刚开始坐在休憩区跟其他狗主人闲聊、喝咖啡,很是温柔地把小狗交给他们玩。夏存在她道别后还远远盯着她看,如果小蓝没有她这只拖油瓶,会不会也和这个女孩一样养着宠物、自由自在呢?

她收回目光,发现姜颂已经在引诱新的小狗朝他们来。

“……”

果然姜颂同学是个忍受不了无聊和寂寞的人。

她盯着他看,直到一只禁不住诱惑的金毛犬抛下同伴奔来他腿边,他揉着它的脑袋,转头对她说:“这只也很可爱。”

女孩的目光却停在他脸上的创可贴上,突然问:“你的脸伤得很严重吗?”

在姜颂同学的卧室时,她和田中女士没有说太多,因为没过多久管家就来告诉她,书房里出了点事,于是田中女士离开。等姜颂再回来时,他脸上就多了这样一张创可贴,但那时候他没有告诉她原因。

姜颂又摇摇头,说:“有划痕好难看。”

其实昨天他就没再贴创可贴,但是今天想到要见夏存,所以他又遮住那道无伤大雅的小划痕。

似乎是怕她多问创可贴的事,从而发现什么,这时姜颂忽然转移话题,对着金毛颈上的铭牌说:“它叫Molly,是个女孩。”

为什么每只小狗都有英文名呢,她也应该有个英文名。

夏存这样想着,Molly突然换了个方向,没轻没重地朝她扑过来,她倒在草地上,金毛犬伸长舌头,低下头作势要舔她,然后就听姜颂大声道:“ダメだよ!”

不可以哦!

他拦腰抱住过分热情的Molly,Molly歪了歪头,似乎认为他也想被舔,于是很大方地朝他脸上舔了起来。

围栏外的主人似乎注意到这边,在姜颂被舔时忙叫开Molly,Molly撒欢儿跑开。夏存从草地上坐起身,看看一脸悲伤的姜颂,忽然像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姜颂若有所觉般扭头,但看见的还是面无表情的女孩。

果然是错觉。他又悲伤起来。

夏存则因为Molly蓦然想起许久以前在便利店里见到金毛犬路过的事……好吧,她想到新的要做的事了。

事件三:我会怂恿姜颂同学把头发染成白色——

作者有话说:数学老师是哪位[问号]出来一下(。

姜颂同学换皮肤倒计时

(我真的要赶紧收尾了,篇幅已超预期,可恶[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