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佳楠鼓起脸，拖着椅子回到工位。丁零一动没动，坐在那儿怅然若失的，“老太太一定觉得特别遗憾。”
她是三个人中和老两口接触最多的人，化妆的时候，老太太一直拉着她聊天，所以她也是最能共情老太太的人。
曲随风沉默了几秒，说道：“英国剧作家艾伦?米尔恩说过，『我能够拥有告别时会痛彻心扉的东西，是何其幸运』。虽然金婚纪念日不会再有了，但至少，他们白头偕老了。这五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们互相扶持、一路踏踏实实地走过来了。”
可有些人，大好年华，却连见自己爱的人一面都做不到了。
***
周末，去新疆出差一个月的江岁岁终于回来了。她给曲随风和林涵带了好多当地特产，让她俩有空去她家取。
曲随风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迎来了休息日，前一晚跟林涵和江岁岁约好见面的时间，第二天睡了个昏天暗地，到中午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洗漱完，曲随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还配上一个煎蛋。简单吃了点儿，她回房间换衣服化妆，等收拾完毕，也快到她们约好的时间了。
江岁岁现在和钟驰同居，住的地方离她家比较远，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从地铁站出来，曲随风跟着导航七拐八拐，江岁岁家离地铁站有点儿远，是个新建的小区，周围基础设施还不太完善，没有大型超市。
曲随风第一次来，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点儿水果。
这个小区进门要刷门禁卡，曲随风提前给江岁岁发了条消息说她到了，江岁岁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她在水果店只花费了七八分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岁岁从小区大门出来。
“你买水果干嘛？”她问。
“第一次来，不好空手。”曲随风笑着走到江岁岁面前。
江岁岁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啊？”
两人没在门口停留多久，江岁岁带着她上楼。
钟驰也在家，正坐在客厅打游戏，见曲随风进来，突然拔高声音跟她打了个招呼，“呦，随风学妹，好久不见啊。”
曲随风：“……钟学长好。”
江岁岁对他时不时干出的傻逼行为感到无语，翻了个白眼，把曲随风买的水果拿去厨房，然后走到沙发边，把他赶去了书房。
两个人在沙发边坐下，扯了几句闲话，没多久林涵也到了。
江岁岁把给她俩买的特产分了两包，整理好放在一边，三个人又坐下边吃水果边聊天。
时间如流水一样飞快淌过，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日落西头，夕阳的余晖投进屋子，三个姑娘浑然未觉。
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的钟驰忍不住出来，小心翼翼地打断她们，“几位小仙女，该吃晚饭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江岁岁立刻停止话头，问曲随风和林涵：“我们去哪儿吃晚饭？”
曲随风没什么想法，“我都可以。”
林涵最近在减肥，对吃晚饭的欲望也不是特别强烈，“我也是。”
“那我们去崔老板家吃烤肉吧，”江岁岁提议，“我上次在他那儿办的会员卡里还有几百块钱。”
曲随风想拒绝，但一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便自动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钟驰眼睛一亮，巴巴地凑过来，满脸殷切地看着江岁岁，“媳妇儿，我也想去。”
曲随风认为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竟然在他身后看见了一条晃来晃去的狗尾巴。
最终，在钟驰满含哀怨的目光中，江岁岁“嘭”的一声关上了自家的门。
“哎呀，”林涵感慨道，“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居然能让人变成狗。”
曲随风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三人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林涵今天打车过来的，所以江岁岁去开自己的车。
车子慢慢驶出地下停车场。
听着舒缓的音乐，江岁岁忽然叫了曲随风一声，“风风。”
“怎么了？”曲随风坐在她后面，听见她叫自己歪头看向前座。
“我们杂志社要招聘摄影师，你要不要来试试？”
坐在副驾的林涵也帮腔：“你可以考虑考虑哎，岁岁她们杂志社在时尚界蛮有名的。风风，虽然你们工作室的待遇也不错，但拍明星可比拍婚纱照多赚好几倍呢。”
“算啦，”曲随风说，“我呢，还是更喜欢拍婚纱照。现在的状态我还挺满意的，不想再费劲吧啦地改变了。”
“行吧，”江岁岁说，“虽然我觉得很可惜，但是生活嘛，自己过得舒服就好了。”
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带，三个人走去烤肉店。来之前林涵没有找崔承硕定位置，到了店里只能排号等位。
曲随风没有看见崔承硕，暗自松了口气。
林涵抓住在柜台帮忙取号的服务员，问：“唉，段成，你家老板呢？又去送外卖了？”
服务员小哥把号码牌递给后面的客人，然后回答：“老板今天去参加婚礼了。”
“哦。”林涵慢一拍地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
她们前边还排了几桌客人，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她们。三个人出去等，继续聊起在家没聊完的话题。
等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没等来空位，倒是把外出的崔承硕等回来了。
不只他，还有个熟人。
两个人朝她们这边走，等离得近些，林涵也看见了，“啧”了声，“这个宗盼盼也太烦了吧，怎么哪儿都有她？”
她的声音有点儿大，丝毫不顾及越来越近的两人能不能听见。
崔承硕刚参加完婚礼，身上的西装还没换，内里白衬衫的领口微敞，嘴里咬着根烟，双手插兜，痞里痞气的。
他迈的步子大，很快将身边的女人甩在后面。
宗盼盼身穿香槟色抹胸小礼服，脚踩同色八厘米高跟鞋，艰难地跟着。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她委屈地喊道：“承硕，你走慢点儿。”
崔承硕置若罔闻。
他现在很烦，有一种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近一年来，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这感觉竟有些陌生。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雾缭绕间，居然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同时，林涵那道毫不避讳的声音落在耳边，他的脚步忽地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够拥有告别时会痛彻心扉的东西，是何其幸运。——英国剧作家艾伦?米尔恩
第46章 有热烈理想的人
宗盼盼趁这时追了上来, 朝他抱怨：“崔承硕，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
她的语气乍听起来像在埋怨，细细深究起来更像在跟情人撒娇。
江岁岁冷笑, 忽然抬手拍了下曲随风的肩膀，说：“风风，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啊。”
曲随风：“？”
“噗。”林涵被口水呛到, 猛地咳嗽。
崔承硕将手里的烟蒂扔掉, 绕过宗盼盼, 走到她们几个面前停下, “来这儿吃饭？”
他问的是林涵，目光却停留在曲随风脸上。
林涵咳得脸都红了，只能点头。
江岁岁像看不见他似的, 继续跟曲随风推销道：“我们杂志社来了个实习生, 也是津大摄影系毕业的，长得又帅又奶，怎么样，考虑考虑吗？”
她对着曲随风挑挑眉, 一副大家长的口吻：“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个恋爱了。”
林涵：“……”
岁岁, 求你别说了行吗。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崔承硕, 后者面色平静如水, 表面上看好像无动无衷, 实则目光一直凝在曲随风身上, 眉宇间挂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迷茫。
收回视线, 她给曲随风递了个眼色。
本以为曲随风能get到她的意思, 果断拒绝江岁岁, 不料人家无视她的眼神暗示, 竟真的摸着下巴沉思起来，“刚毕业的学生啊，年纪差太多了。”
江岁岁：“那有什么，圈子里好多富婆包养小鲜肉的。”
“包养？”曲随风拒绝：“那还是算了，我赚的钱养活自己都费劲了，还包养大学生呢。”
“那成熟的精——”
“哎，那啥，好像快到我们了。”
江岁岁的话被林涵打断，后者扯着假笑，强硬地挽住她俩的胳膊，将人拖进了店里。
崔承硕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所有人忽略的宗盼盼脸色非常不好，忍了忍，她走上前，想拉崔承硕的胳膊，男人却像有感应一般，上前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承硕……”
她委屈地叫了一声。
“宗盼盼，”崔承硕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克制又无奈：“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咱俩之间没有可能，你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了。”
宗盼盼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质问他：“为什么没可能？因为你有喜欢的人？可你们明明没有在一起啊。”
其实她长得也很漂亮，只不过和曲随风明艳张扬的漂亮相反，她是偏温婉柔和的江南美人长相。
此时美人眼中带泪，我见犹怜。
可崔承硕不仅没有感到半分怜惜，反而更加烦躁。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空，他的眼神逐渐转冷。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他转身往店里走，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
宗盼盼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怎么没有关系，只要你们没有在一起，我就绝不会放弃。”
见崔承硕依旧无动无衷，她愤愤地跺了下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此时，店内。
段成看着趴在玻璃门上看热闹的三个姑娘，无语地摇了摇头。
林涵连“啧”三声，第一个发表意见：“宗盼盼可真疯，硕哥拒绝她没有八次也得有五次了吧，还不放弃，他不烦我都烦了。”
江岁岁双手环胸，对宗盼盼的行为表达了赤裸裸的讽刺：“所以啊，女人还是要爱自己，太把男人当回事儿，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变成疯子。”
林涵：“呃……”
一人一句的功夫，崔承硕已经走到门口并拉开了玻璃门。
林涵维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被他这么一拉，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眼看就要撞进崔承硕怀里。
离她较近的曲随风要抓她，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片空气。
林涵：“！！！”
这短短一秒的时间，她把自己上半辈子都回忆了一遍。
听说，人在临死前都会……
嗯？
崔承硕反应迅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林涵摔倒在地，吃了一嘴灰。
曲随风和江岁岁忙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崔承硕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没做任何反应，迈步进了店里。
林涵摔得挺狠，胳膊肘和膝盖都擦破了皮，冒着血丝，疼得龇牙咧嘴。
“涵涵你没事儿吧？”曲随风扶着她，看见她胳膊上的伤，说：“先去医院处理下吧。”
江岁岁气不过，要去找崔承硕的麻烦，被曲随风拦住了。
曲随风朝店里望了一眼，因为店铺安的是单向玻璃，所以她什么都没看到。
三个人正要离开，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随即有人叫林涵：“涵姐，等等。”
转过身，是那个叫段成的服务员。
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快速走到三人面前，对林涵说道：“老板说你受伤了，让我帮你处理下。”
林涵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嘟着嘴，气鼓鼓道：“这就想把我打发了？我、不、接、受。”
段成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老板还说了，为了表达他的歉意，今晚你们所有的消费都由他来买单，然后再附赠各位五星温泉酒店一晚。”
林涵双眼冒光：“成交！”
曲随风、江岁岁：“……”
喂，姑娘，你的底线呢？
……
饭吃到一半，曲随风去洗手间。
柜台前收银的人变成了崔承硕。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大截手臂。有客人过去结账，他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翻阅账单。
大厅里人声吵闹。
曲随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拐角的洗手间。
崔承硕抬起头，朝她身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眼，很快便又低下头。
***
第二天曲随风到了工作室，刚打完卡就被组长叫去了办公室。
她有点懵，以为自己犯了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摄影组组长名叫李贤梁，在国内摄影圈也是个有名气的摄影师，他的性格也偏像金良，对下面人要求严格，发脾气的时候也会暴躁地骂人。
但他有一点和金良不同，他爱八卦，有的时候员工在办公室聊起哪个明星的绯闻，他也会凑过来一起讨论。并且，这个一米八三的壮汉特别爱看言情偶像剧，经常被人撞见在办公室边看边抹眼泪。
员工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金刚芭比”。
大概是金良的余威还在，曲随风每次单独面对李贤梁都胆战心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李贤梁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口茶水，慢条斯理地开口：“随风啊，最近跟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啊？”
曲随风：“……挺好的。”
李贤梁点头：“挺好。”
曲随风：“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啊，”李贤梁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单，“昨天下午公司接了个特殊的单子，客户的老公，是位守卫边疆的军人，他们下个月要结婚，但是部队有纪律，她老公没办法回来拍婚纱照，所以客户想请我们派个团队跟她去西藏拍。”
“您想让我去？”
“方总也是这个意思，”李贤梁说，“我了解了一下，目前摄影组只有你有到过西藏旅拍的经验，那边自然条件比较苛刻，派有经验的人过去会更合适一些。你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你的专业能力我和方总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派你去我们更放心一些。”
这话说出来她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那，”犹豫了一下，曲随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费用方面——”
“你放心，”李贤梁回答得非常痛快，“团队所有的花销都由公司和客户承担，保证不让你们花一分钱。”
“那成，”曲随风满意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贤梁也相当满意，其实方峮本来打算让他去的，但他对西藏那个地方有阴影——之前和家人去西藏旅游，他的高反非常严重，人都差点儿没了，他向来惜命，因为这件事再也不敢踏足西藏。
在微信上回了方峮的消息，李贤梁端起保温杯，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
李贤梁一共安排了四个人去西藏，除了曲随风，还有化妆师丁零和行政部的两个小帅哥。
下午下班前，李贤梁建了个群，把他们四个拉了进去，然后把客户的联系方式和出发时间发在了里面。
曲随风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随口夸了一嘴李贤梁细心，没把她和丁零分开。
谁知道这话一出，丁零立刻就炸了，压着声音跟她和盛佳楠抱怨：“你们不知道，主任原本打算让周晓晓去的，靠，周晓晓是谁？孟康的搭档哎，让她跟你去西藏，然后让我跟孟康一块工作，他怎么想的？”
盛佳楠小声问：“那他怎么又让你去了？”
“我主动找他去申请的呗。”丁零没好气地说，“让我跟孟康搭档，还不如一刀捅死我。”
盛佳楠给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根据客户的安排，他们要在后天上午坐飞机前往拉萨。
出发前一天，客户来工作室挑选礼服，曲随风跟她见了个面，简单了解了一下她的想法和需求。
客户叫侯思嫣，人如其名，是个身材娇小、性格温婉柔和的女孩子。
听她说，她和她老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学校，直到高考后，一个当了兵，一个学了医，两个人才分开。
“我老公是个有热烈理想的人，他从小就立志当一名军人，高考之后我本来打算随着他报考军医大学，但是我身高差了一点。”侯思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唇角两侧各有一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
曲随风因为她的话晃了下神。
有热烈理想的人。
她曾经也认识这么一个人。
第47章 布达拉宫
飞机在下午六点降落于拉萨机场。
丁零有点儿高反, 曲随风找侯思嫣商量了下，先在拉萨住一晚，第二天再出发去目的地墨什。
侯思嫣让自己的哥哥带着其他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她和曲随风带丁零去医院。
经过两天的相处，侯思嫣和曲随风熟络了起来。
两个人年龄相仿，又有着共同的爱好, 话题自然而然就能展开。
到了医院, 医生给丁零做了检查, 然后开了单子让她去吸氧。
一楼大厅有一半人都是来吸氧的。
丁零被折磨得够呛, 脸色苍白，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她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跟侯思嫣道歉：“不好意思啊侯小姐, 因为我耽误进度了。”
“没关系, ”侯思嫣摆摆手，“来西藏有高反很正常，你别多想。”
“我还以为我不会有事儿呢。”
插上吸氧管，丁零的状态好了一些, 话也多了，“亏我平时还很积极地锻炼, 我现在觉得我去健身房的钱都白花了。”
“你呀, 少说两句吧。”曲随风屈指敲了敲她的头, 顺嘴调侃道：“可能就是因为你身体素质太好了才会有高反吧。”
吸了两个小时氧, 丁零重新活了过来, 非要去看布达拉宫。
曲随风原本就打算去那里看一眼, 毫不犹豫应了下来；侯思嫣看她们俩兴致很高, 给她哥哥发了条信息, 也跟着去了。
三个人打车到北京路, 然后沿着热闹的街道步行走到布达拉宫前的广场。
丁零第一次来西藏，觉得哪儿都新鲜，一路上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的，早就把刚才那股难受劲儿忘到九霄云外了。
相比她的兴奋，曲随风和侯思嫣就显得淡定得多。
自从下了车，曲随风就变得很沉默，侯思嫣偷偷打量了她几次，发现她偶尔会对着街边的某个店铺发愣，眉宇间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像是陷入某种隐秘而感伤的情绪当中。
“随风。”
侯思嫣叫了她一声，曲随风快速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向她，无声地询问。
“你以前也来过这里旅游吗？”侯思嫣问。
曲随风轻轻“嗯”了声，随后补充道：“去年来的。”
“你自己？”
“跟朋友。”
“哦，”侯思嫣意味深长地笑道：“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曲随风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夜色一点点侵袭光明，等她们走到广场，这座城市的天空被黑暗彻底吞噬。
四周陆续亮起灯光，巍峨壮丽的布达拉宫在黑夜的映衬下更显庄严肃穆。
丁零掏出手机让曲随风帮她和布达拉宫拍张合照，一向好脾气的曲随风难得拒绝了她，“你自拍吧，我想去别的地方走走。”
“等我们一起呗。”丁零兴致高昂，没把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
侯思嫣心思细腻，忙上前帮曲随风打掩护，“你去吧你去吧，丁零，我来帮你拍。”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旅游照该怎么拍更好看，曲随风一个人，双手插兜，迎着夜风，在广场前漫无目的地游走。
***
晚上八点半，津州。
去外地学习的林祁在经历了一个月魔鬼般的培训之后，终于回到了故土。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当晚就把狐朋狗友都叫出来happy。
他提前在酒吧订了位置，谁知道钟驰听说要去酒吧，连连拒绝。
“怎么啦？你这酒吧小王子要改邪归正了？”惊讶之后，林祁笑着打趣道。
钟驰衣服上的扣子扣到最上面，浑身上下散发着良家妇男的气息，大拍胸脯道：“那当然，我可是有老婆的人。为老婆生，为老婆死，要为老婆守护清白之身。”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儿心虚。
上周他陪江岁岁去参加party，不过就是多看了酒吧的兔女郎一眼，当晚就被江岁岁揍了一顿，接着又被赶到次卧去睡，到现在也不被允许进入主卧。
林祁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被他的样子恶心到，于是转头去找在客厅看电影的崔承硕，“老崔，给我定个包间。”
酒吧去不了，那就去烤肉吧。
偶尔搞个不一样的party也不错。
崔承硕什么都没说，直接掏出手机给段成打电话，让他留个包间。不知道段成在那边说了什么，崔承硕听了几句，原本平淡的脸上逐渐笼上一层阴影。
“知道了。”他说。
挂断电话后，崔承硕站起身，对林祁说：“一会儿你们去吃吧，我就不过去了。”
他的表情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波澜。
“怎么了？”林祁问。
“困了，想回家睡觉。”
“……”
说罢，崔承硕径直朝门口走，也不管身后林祁是个什么表情。
……
烤肉店里，段成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宗盼盼，心中有些不忍。
老板在电话里没说要不要过来，不过按他平时的观察，老板对这位宗女士的态度颇为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避如蛇蝎，听说她在这儿，多半是不会过来了。
段成在纠结。
他要不要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
还是任她自己在这里一直等？
妈的，他就是个服务生，又不是秘书，怎么还要帮老板处理感情问题啊？这又不属于他的工作内容。
段成狠了狠心，没再管宗盼盼。
半小时后，林祁一行四个人驱车过来。
林涵还没下车，大老远就看见宗盼盼的身影了，好心情一下被破坏了，带着怨气地说道：“不是，宗盼盼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被拒绝多少次了？她能不能有点儿骨气？”
江岁岁在一旁附和。
林祁和钟驰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林祁找了个停车位停车，下车后四个人往烤肉店走。宗盼盼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他们几个人，面上一喜，瞪大眼睛紧紧盯住那个方向，搜寻着那某熟悉的身影。
随着人群越走越近，她却没有如愿见到那个期盼的人，不由得心生失落。
她出声叫住林祁，无视林涵的白眼，问林祁：“林先生，承硕他，没跟你们一起过来吗？”
林祁愣了下，他没想到宗盼盼会叫他。
他和宗盼盼不熟，因为崔承硕的关系，之前见过几次，但从来没说过话，要不是钟驰和林涵在他耳边提起过这个人，他连她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趁他愣神的功夫，林涵忍不住说话了：“不好意思，这位宗小姐，硕哥之前跟你说过吧，他跟你不熟，麻烦你称呼他的时候带上姓氏。”
她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宗盼盼也不是性子温软的人，本来没见到崔承硕心里就不舒服，又被人当面阴阳一顿，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对着林涵猛烈输出：“跟你有关系吗？你算老几啊，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吗？还硕哥硕哥的，你恶不恶心啊？”
“你——”
林涵气极，刚要还嘴，被林祁制止了，“林涵，你先进去。”
林涵不甘心，咬着唇瞪着林祁，江岁岁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强硬地拖着她往店里走，边走边说道：“有的人不要脸，你跟她计较什么？显得我们没档次。”
江岁岁和宗盼盼也不熟，宗盼盼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并不关心，但前提是宗盼盼针对的不是她朋友。
江岁岁立志做个没素质的人，所以她的做事风格向来是帮亲不帮理，只要是她的亲人朋友受了委屈，不管对方有理没理，在她这里都是没理。
所以，林涵被宗盼盼骂了，她是准备要上前替林涵出气的，但林祁不想把事情闹大，她也只好作罢。
她给林祁面子。
全程看戏的钟驰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也进了屋，门口只剩下林祁和宗盼盼。
宗盼盼火气还没消下去，脸色很不好看。
这场面林祁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果对面是个大老爷们儿，他肯定不怵，但他现在面对的是个小姑娘，这让他一个单身了将近三十年的大直男感到束手无策。
迟疑了一会儿，林祁才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平时被我宠得骄纵惯了，你别跟她计较。”
宗盼盼看着他。
林祁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刚问我老崔来不来是吧？他本来是要过来的，但是后来临时有别的事儿，就不过来了。”
宗盼盼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哽着声音跟林祁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林祁：“……”
这种做了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他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两个小时后，在家里抱着芝麻看电影的崔承硕收到林祁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祁：【老崔，给我报销。】
紧接着便发来一张他店里的账单。
崔承硕：【让段成给你打九折。】
林祁发来表示无语的六个点，然后又是一段语音，点开听，是林涵的声音：【硕哥，我被宗盼盼骂了，还有我哥，也被她骚扰了，我们可都是为了你，你不给报销就不合适了啊。】
崔承硕：【八五折。】
林祁：【你是不是人？】
崔承硕：【九五折。】
林祁：【八五折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
墨什——虚构地名
第48章 功德圆满
墨什是个在半山腰上建起来的边陲县城, 面积不大，只有20多万人，海拔850米, 市区内几乎每条道路都是上下倾斜的。
拍摄小分队从拉萨乘坐大巴车去往墨什，侯思嫣的准老公在那里等着他们。
侯思嫣的老公名叫石乾，长得高大健硕, 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军人的神采飞扬。
曲随风时刻牢记自己来这里的使命, 片刻不敢耽误, 到酒店放下行李就拉着侯思嫣夫妻俩出去采风。
丁零本来也要去, 但他们从津州带过来的礼服需要整理，行政部两个男同事粗手粗脚的，把这个活儿交给他们她不放心, 只能含泪和曲随风等人分别。
墨什三面环山, 山底有一潭巨大的天池，自然风景绝丽。
三个人花费了大半天，几乎把墨什转了个遍。曲随风挑选了几处景点，和侯思嫣、石乾沟通了一下自己的拍摄构想和设计。
结束后三个人回到酒店。
石乾明天下午6点就要回驻地, 时间紧迫，所以第二天要早起。吃过晚饭以后, 一行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丁零去洗澡, 曲随风坐在床上调试设备。
过了一会儿,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嗡嗡——”的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曲随风抽空看了眼, 是林涵在她们四个人的群里发疯。
她没管, 专心鼓捣手上的设备。
手机继续响个不停。
思绪被打断, 曲随风忍无可忍, 点进群设置, 打开消息免打扰。
等她把设备弄好，正好丁零洗完澡出来。
“随风，你去洗吧。”
“好。”
曲随风拿起睡衣去洗澡。她洗澡比较磨蹭，等吹干头发再出来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丁零早就熬不住睡着了。
曲随风关掉室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灯光昏暗的床头灯。
躺到床上，她点开微信群，右下角显示有200+的新消息。曲随风往上滑动屏幕查看聊天记录。
她有点儿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林涵大半夜持续发疯。
聊天记录才看了一半，她就把前因后果弄明白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林涵粉了三四年的男爱豆纪昀被爆出来给圈内一位已婚前辈当了两年小情人儿，狗仔拍到了他们在郊区别墅门口大尺度激吻照。
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依稀看到纪昀的半张脸，那位所谓的已婚前辈背对着镜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吃瓜群众。
网络上都是关于这个圈内前辈身份的猜测。
从聊天内容上能看得出来，林涵心态炸了。
将近300条消息里都是她在辱骂和控诉纪昀的话，其中零星夹杂几条江岁岁和姚辞发的吃瓜信息。
曲随风对这些偶像爱豆的八卦新闻不感兴趣，所以不打算参与到这个话题的讨论中。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酝酿睡意。
她最近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但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儿，她刚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境光怪陆离的，先是她被一条黑色的大蛇追赶，后来画面一转，主角竟变成了崔承硕。
他坐在一艘小船上，被海浪裹挟着飘向无边无际的海浪，任凭她站在岸上怎么着急都救不了他。
***
第二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因为曲随风提前把分工安排好了，所以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晚上，石乾回驻地了，侯思嫣要和曲随风、丁零一起吃晚饭。
丁零不想吃酒店的自助餐，于是三个人出去找了家藏餐馆，点了几道当地独有的菜品。
用餐期间，隔壁桌的客人聊起了昨晚的娱乐八卦。
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说道：“我昨晚吃瓜看到网上有人猜测女主角是秦月贞哎。”
她的同伴嗤笑道：“怎么可能，秦月贞都多大年纪了，纪昀怎么可能下得去嘴。”
那个人又说：“我一开始也不信，结果没过多久那条评论就被删了，你说，要不是心虚，他们删人家评论干嘛？”
同伴笑了笑没再继续接话，这个话题很快被她们揭过去了。
曲随风却仿佛被雷劈中，浑身僵硬地呆坐在椅子上。
侯思嫣也听到那两个人的谈论了，压低声音问丁零：“你觉得她们说得可靠吗？”
丁零：“根据我当了这么多年网络乐子人的经验来看，八九不离十。”
曲随风突然拍桌而起：“不可能！”
侯思嫣和丁零被吓了一跳，然后慌忙转身对周围被打扰到的客人道歉。
道完歉，丁零拉着曲随风坐下，“大姐，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咋的啦？整得好像你偶像塌房了似的。”
曲随风：“……”
瞬间觉得满桌子美食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丁零被她绿油油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可思议地问道：“不会吧，随风，你不会也是纪昀的粉丝吧？”
曲随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他配吗？”
丁零：“……”
跟大多数追星女孩儿的想法一样，在这件事被证实之前，曲随风是绝对不承认那个被拍到的女人是秦月贞的。对她来说，秦月贞出现在这种桃色新闻里，哪怕只是出现在某个网友的评论里，跟她捆绑在一起的另一个主角不管是谁都是垃圾。
纪昀就是一坨垃圾。
垃圾是不配被她粉的。
侯思嫣：“所以，你粉的是秦月贞？这种新闻不要放在心上啦，都是营销号捏造的，我也看过看网上传的照片，那个女人的背影跟秦月贞一点儿都不像。”
曲随风冷笑：“我现在有种要创死纪昀的冲动。”
丁零：“……冷静冷静。”
***
网上有关纪昀的新闻没过几天就被某位顶流嫖.娼的消息掩盖下去了，现实生活中也没人再提这个事情。
曲随风也渐渐淡忘了这个让她十分恼火的人。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那天曲随风没有拍摄安排，缩在办公室看盛佳楠修片，下午正困得睁不开眼睛，手机忽地“叮咚——”一声，吓得她立刻清醒了，心脏也跟着“砰砰”跳个不停。
打开手机，这次林涵难得没有像以往那样先铺垫一大堆没有用的形容词，而是用简短的几个字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硕哥丢了。】
曲随风：“……”
曲随风：【丢是什么意思？】
林涵：【就是人不见了，也联系不到了，所有他会去的地方都找不到。】
曲随风：【是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忽然想到前几天的娱乐新闻。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真的是秦月贞，别人认不出来，作为她的亲儿子，崔承硕不可能认不出来。
林涵：【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是段成跟我哥说他12点半去送外卖一直没回来，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打不通。】
曲随风：【……】
曲随风觉得她这话说出来好荒唐，【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方式吗？】
林涵：【我本来也觉得是个玩笑，但是听段成的语气好像真的挺急的。】
曲随风直觉不太对劲：【那你跟我说这事的意思是？】
林涵：【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硕哥？他应该不会拒绝你的电话。】
曲随风沉默了。
这些年，林涵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崔承硕这个名字，这姑娘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心思很细腻，知道她和崔承硕曾纠缠过一段时间，怕她不舒服，所以平时从不拿这件事开玩笑。
今天她主动提起来，看来这事还挺严重的。
但过了这么多年，没人能保证崔承硕对她还有那份感情。
所以——
曲随风：【我试着联系一下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林涵：【爱你呦，风风。】
结束和林涵的聊天，曲随风捏着手机去了外面。
下午阳光正盛，晒得人睁不开眼，曲随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
她没有崔承硕的电话号码，唯一能联系到他的只有微信。曲随风尝试着拨打了一个语音通话，铃声倒是响了，只是过了好久都没人接听。
挂断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四五次，结果无一例外。
林涵很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下班后，曲随风照常坐地铁回家，地铁站里有好多工人在更换广告牌，她瞄了一眼，是津州游乐园的广告。马上要到暑假了，游乐园推出了新的活动项目。
曲随风兴趣不大，看过以后也没放在心上，随着人流上了地铁。
回到家门口，她从包里翻找钥匙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大概是受了地铁站里广告牌的影响，曲随风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认为崔承硕去了游乐场。
曲随风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当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打开门，她走到玄关换拖鞋。
有的时候，人一旦产生某个念头，如果不去窥探一下真相，这个念头便会像疯长的野草，压不住，搅得人不得安宁。
鞋子换好，她人却没动，甚至连肩上背的包都没放下。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涵，直奔主题：“津州游乐园你们去找过没？”
“游乐园？没有啊，硕哥应该不可能去吧。”
“你们要不要去那找找？”
林涵迟疑，“可是我哥刚被医院叫走了，我也和宋秦约好要去看电影了。”
曲随风：“……”
林涵：“而且风风，我觉得硕哥去游乐园的可能性不大，他这人没童年，估计连游乐园的门朝哪个方向开的都不知道。”
曲随风：“…你确定？”
林涵沉思良久，小心翼翼开口：“要不你帮我去找找？”
“…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呀，风风~”林涵秒变夹子音，“你最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
行吧。
好歹看一下吧，不然她今晚一定会睡不好。
刚整理好放进鞋柜的鞋子重新被拿了出来，曲随风边换鞋边在手机上打网约车。赶上晚高峰时段，车子不好约，曲随风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匆匆解决完晚饭，系统上才显示有司机接单。
她到游乐园时已经八点半了，夜幕刚刚降临。
游乐园里人潮汹涌，曲随风站在门口后悔不已。
妈哒，冲动了，这么大个地方、这么多人，她是怎么想不开来这儿找人的？
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而且现在回去她打车的钱也白花了。反正来都来了，她就当饭后遛弯儿了。
晚上视线不好，曲随风到人最多最亮的地方转了一圈儿，结果意料之中，没找到人。
行吧。
她这也算为寻找失踪青年出过力了，功德圆满，可以打道回府了。
第49章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感情是无法抛弃的
晚上十点烟花汇演, 正是游乐园最热闹的时候，可曲随风只想早点回家睡觉。她逆着人群往外走，路过摩天轮的时候, 随意往四周扫了一眼，灯光下有一抹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人背对着她，正仰头望向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周围人来人往, 形单影只的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好像自打重逢以来, 曲随风就没在他身上感受到除孤单之外的东西。哪怕身在闹市区, 哪怕他依然会和自己的朋友玩玩闹闹, 她再也没有在他身上见到以前那种意气风发。
如今剩下的只有颓废。
像一棵朽木。
腐朽枯败，没有生机。
看来，七年真的太久了。
曲随风给林涵发了条信息, 告诉她自己找到崔承硕了, 林涵没有立刻回复。曲随风去路边的饮品店买了两杯奶茶，自己那杯七分糖，送人的那杯要的加糖。
她拎着两杯奶茶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和崔承硕搭讪的小姑娘失望地离去, 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好巧啊，”她假装偶遇, “你也在这里。”
崔承硕听见她的声音转头, 目光里带着微微惊诧, 不过很快便被他掩盖下去了。
考虑到两个人目前尴尬的关系, 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会显得很莫名其妙, 于是曲随风加了个称呼：“…房东先生。”
“……”
更尴尬了怎么办？
好想知道那些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是有过感情牵扯的人, 再见面真的能心平气和吗？
曲随风鼓足了勇气, 把奶茶给他。崔承硕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随即抬起眼，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知名的物体上，不再吭声，似乎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曲随风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脑海里疯狂搜索应对办法。
这种场面该怎么应对啊？
她该说些什么开启话题啊？
救命啊，她为什么要出来受这个委屈啊？
她在这边天人交战之际，崔承硕缓缓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曲随风：“都说了是偶遇，偶遇。”
崔承硕点点头，又沉默了下来。
曲随风也学着他的样子，故作深沉地低下头吸了口奶茶。
正好林涵给她回消息，她拿出手机查看，就听男人问：“你还喜欢她吗？”
曲随风给林涵发位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脱口问道：“谁——”
等下。
她抬起眼，男人没有看她，刚才那句话好像她的幻听，又好像他的自言自语。
不远处人头攒动，对比他们这边冷清异常。
曲随风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多蠢，能让崔承硕这么失魂落魄，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玩失踪，自然是一个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人，而这个人跟她也有一点联系。
曲随风想到前些天的新闻，当时仅仅是网友的猜测，但是现在看崔承硕的反应，估计是真的了。
她内心难过的同时不免对那个叫纪昀的怨恨更深厚了一些。
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然后长舒了口气，抬头，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爸在我刚读初中那年出车祸去世了。”
崔承硕偏头看她。
他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些，眸光微闪。
但被曲随风捕捉到了。
她自己也很难说得清，为什么突然有了倾诉欲。
和这个熟悉的“陌生”男人。
停顿稍许，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妈很崩溃，差点儿从楼上跳下去跟他一起走。后来她去了国外工作，不顾我的意愿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恨过她。”她说，“她只在乎她自己的痛苦，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可我也很想她，我还是期盼着能和她一起生活。”
曲随风顿了顿，对上崔承硕的视线，“七年前，你带我来这里的那天，她跟我说，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颗烟花忽地冲向天际，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灿灿的花。
曲随风眼里闪烁着点点光亮。
她移开视线，望向天边，继续道：“她说她要和别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可她没有把我一起带走的打算。她又一次抛弃了我，所以那天我很难过。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比的，但我的妈妈亲自教给我一个道理。”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感情是无法抛弃的。”
崔承硕一直看着她，表情平淡，但隐藏在口袋里的手偷偷攥了起来。
曲随风喝了口奶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其实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她，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只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就要把她捆绑在我身边一辈子的话，这对她也不公平。我现在甚至庆幸她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所以人啊，”曲随风笑了笑，语调变得轻松，“还是好好爱自己吧，有些东西注定抓不住，不如就放手吧。”
这个语境下，想放弃的是什么，不需要明说，两个人都懂。
崔承硕垂眼，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低声说：“想放手，有点难。”
“那确实。”
她也是用了几年的时间才不得不接受的，“交给时间吧。”
崔承硕：“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曲随风点头，“你问吧。”
今晚是个非同寻常的夜晚，他们两个之间那种自重逢以后建立起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尴尬关系在这一晚似乎被打破了，时间好像退回到七年前，他们还没有决裂之前。
崔承硕转身面对她，神色平静到好像在问她今晚吃了吗一样，“你，为什么要回来？”
“……”
曲随风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林祁他们挺担心你的，你还是给他们回个电话吧。”
良久，她听到崔承硕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11点，某个川菜馆里，曲随风听着电话那边林涵说话，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好风风，你就当帮帮我嘛，我哥让我一定要亲眼盯着硕哥回家，可是宋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林涵和宋秦在一起快五年了，感情深厚，前段时间宋秦升职，成了老板的特助，工作自然而然便多了起来，而且经常要出差，两个人聚少离多。
曲随风面无表情：“…你就不担心我太晚回家有危险吗？”
林涵：“这不是还有硕哥吗？”
曲随风：“……”
很好，这个见色忘友的女人。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喝闷酒的男人，无语凝噎。
妈的，她干嘛要多管闲事出来这一趟，他就算被拐卖到山沟沟里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个点儿躺在被窝里睡美容觉不香吗？
“喂，”斟酌片刻，曲随风还是决定打断他，“你少喝点儿，喝多了我可不管送你回家啊。”
崔承硕抬眼瞅她，漆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俨然是一副微醺的样子了。他凭着所剩无几的清明，把她的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片刻后他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曲随风看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她的手机就收到一条信息。
房东先生：【溪桥路望津小区5栋1单元403】
曲随风：“这什么？”
崔承硕：“我家地址。”
曲随风：“……”
行吧行吧，看在这大少爷现在这么脆弱的份上，她勉强发发善心好了。
曲随风：“你不住原来的地方了吗？”
崔承硕又低头灌酒，一声不吭。
曲随风：“……”
这个人真的很没礼貌，求人办事还这个态度。
半小时后，曲随风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艰难地在路边等车。崔承硕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曲随风身上，曲随风偶尔腾出一只手擦汗。
盛夏夜，连风都是热的。
把人塞进后排，曲随风钻进副驾驶，司机和她确认了下手机尾号，然后缓缓启动车子。
到这个点儿，路上车子少了。
一路畅通无阻。
曲随风把崔承硕送到家门口，叫他：“醒醒好吗？到家了。”
没动静。
曲随风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醒醒，再不醒就睡外边吧。”
也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作用还是她用的劲儿比较大，崔承硕悠悠转醒，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眼里倒是多了一层清明。
他缓缓站直，手撤回来，转而虚靠在墙壁上，低头在裤袋里摸钥匙。
“我先回去了，”曲随风说，出于好心，顺便嘱咐了一句：“你回家沏点儿蜂蜜水喝。”
“嗯。”崔承硕点头。
曲随风已经习惯他的冷漠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撂下一句“我走了”转身就走。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男人说：“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吧。”
她看过去，男人靠在门口注视着她，灯光散落下来，在他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恍惚间，时间倒流，退回到了七年前。
那天晚上，也是这个样子。
曲随风应道：“好的。”
说完，电梯恰好停在4楼，曲随风走进去，按下1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崔承硕看了眼手里的钥匙，唇角轻微勾了勾。
曲随风下楼打车，五分钟后坐上车，上了一天班又折腾了大半宿，她累得连打好几个哈欠。
车里空调开得很舒服，她转头看向窗外，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辆白色的车子一直跟着他们。
曲随风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想着崔承硕有可能睡着了，就给他发了条信息，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崔承硕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着她屋里的灯熄灭，手里还未息屏的手机上显示着刚刚曲随风发来的消息。他将熄灭的烟蒂扔进垃圾桶，这才打开手机叫车。
第50章 暂时没有勇气面对她的目光
因为昨晚睡得太晚, 导致曲随风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无精打采的。
丁零和盛佳楠去茶水间到咖啡，帮她也到了一杯。
“怎么啦？”丁零问，“今天怎么困成这样？”
她想到什么, 表情逐渐变得猥琐，“昨晚是不是跟小哥哥出去鬼混了？”
曲随风：“…你不去做狗仔简直可惜了。”
盛佳楠在一旁捂嘴偷笑。
伸了个懒腰，曲随风从手机相册里挑选了几张在西藏拍的风景照发到朋友圈。这些年, 她每去到一个地方都会拍几张当地的风景照, 然后像写游记一样发在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 曲随风习惯性向上滑动屏幕, 忽地，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
房东先生：【四季三餐，感恩有你！为庆祝本店开业八个月, 特推出优惠活动, 只要将此条朋友圈截图发给店员并来店里消费满200元，即可获得本店价值500元的充值卡一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亲亲.jpg】
曲随风：“……”
第一次听说开业八个月搞店庆的。
她真的难以想象崔承硕是怎么顶着那张丧脸发这么搞笑的朋友圈的。
这个画面不止她想象不到。
段成今早来上班, 发现许久不见的失踪人口居然回来了，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上去就想给自家老板一个爱的抱抱, 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老板不但拒绝他的拥抱, 还让他想一个吸引人的优惠活动, 并编辑一段文案发给他。
搞笑。
他家店还需要搞活动来吸引客人吗？
每天人满为患好不好。
看着自家老板略显忧愁的样子, 高情商员工段成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还是第一次, 自家老板主动要发广告。
绞尽脑汁想了一上午, 在自家老板无时无刻的眼神催促下段成战战兢兢把这段广告语发给了他。
希望他明天不会因为先迈哪只脚进门被开除。
那边崔承硕自从发了朋友圈后, 每隔半小时就会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微信, 确认没消息后又继续神情冷淡地打游戏。
……
曲随风看着那条广告，心里纠结。
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昨天才请人家吃了个晚饭，今天就巴巴去占人便宜，显得她多斤斤计较似的。
虽然昨天付钱的时候她很不情愿。
曲随风退出朋友圈，继续干正事。
……
今天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异常多，营业额也比往常高出一倍。
但是……
段成看了眼自家老板。
肉眼可见的心情暴躁。
还真是，稀奇。
烤肉店打完烊，崔承硕骑着电动车回家，小区门口停着辆黑色的车，他随意瞥了眼车牌号，然后猛地刹车。
车里的人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黑夜中，崔承硕和她隔着一层挡风玻璃对视。
望津小区属于回迁房，大部分住户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他们睡得早，这个点儿基本上没人在小区门口转悠了。
几分钟后，崔承硕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您怎么来了？”崔承硕问。
秦月贞戴着口罩和帽子，哪怕是深夜，她也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了崔承硕一眼，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极易察觉的疲惫：“我和你爸爸准备离婚了。”
崔承硕想笑，扯了扯唇，车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狰狞。
“您不会是来问我打算跟谁的吧？”
他忍不住嘲讽。
秦月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昨天不是刚看过？”崔承硕单手撑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十足的嘲讽，“您这么快就忘了？”
秦月贞心脏一颤，口罩遮掩下的脸血色全无。崔承硕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该怎么形容昨天的事情呢？
兵荒马乱，荒诞离奇。
崔承硕到现在都以为那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恢复正常，只是语气冷到极致：“秦女士，我其实很想采访您一下，被自己的儿子捉奸在床是什么样的心情？”
“别说了！”秦月贞厉声打断他。
崔承硕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看着她。
秦月贞浑身颤抖，双手捂住耳朵，神色惊恐又痛苦，早已不复昔日的端庄优雅。
“你是我的儿子啊，为什么我们一家人会变成现在这样？”
崔承硕慢慢收敛笑意，视线看向窗外的黑夜。
良久，像是心软了一般，他劝道：“早点儿跟他离婚吧，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了。”
秦月贞恍惚抬头。
崔承硕并没有看她，说完这句话后，他再次陷入沉默。
但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秦月贞瞬间红了眼。
她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把钥匙，目光有些殷切地看向他，“那套公寓，里面的东西我没有动过，妈妈现在把它还给你。”
那年，得知崔承硕要考法医系的研究生，她和崔伯廷为了逼他改变心意，收回了给予他的全部资产。
而那套房子自然而然也成了他们拿捏崔承硕的筹码。
但那时候崔承硕满腔热血，即便被逼到只能边打工边读书也没向他们低头。
现在秦月贞要把这套房子还给他，崔承硕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总是这样，总要等伤害过后才会承认自己错了，一边以为他好的名义打压他，一边又以爱的名义绑架他。
崔承硕没有要接钥匙的打算。
“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也算物归原主。”他说。
“承硕——”
秦月贞还要说什么，崔承硕却先打开了车门。
“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下车，无视秦月贞悲痛的眼神，关上车门，走向自己的电动车，再也没回过头。
临睡前，他收到秦月贞的信息，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
六月底，娱乐圈爆出一则重大消息——三金影后秦月贞和国际知名导演崔伯廷联合发布离婚声明。
这个消息在网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导致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连续霸榜一周。
讨论的人多了，话题自然就偏了。
在一众惋惜这对神仙眷侣感情破裂的帖子下面，有人把上次纪昀的绯闻重新扒了出来，那张他和圈内前辈热吻的照片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
两则消息放到一起，吃瓜群众立刻察觉到不对。
一时间，带有秦月贞和纪昀名字的词条在网络上搜索热度攀升，一度超过秦月贞和崔伯廷的离婚声明。
林祁和钟驰看到网上的消息，担心崔承硕受刺激想不开，轮流守着他，寸步不离。
于是。
崔承硕去店里，他俩跟着。
崔承硕去厕所，他俩在旁边盯着。
崔承硕回家，他俩在卧室门口守着。
崔承硕……
咬牙忍了三天，崔承硕受不了了，连哄带踹要把人赶走。
钟驰抱着门框死活不走，“老崔，看在咱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的份儿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年近三十没人要很正常，你还有我和林祁，你还有兄弟。”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好奇地回头看他俩。
崔承硕额头上青筋凸起：“…你走不走？”
钟驰大声嚷嚷：“不走！”
“行，”崔承硕认输，“你不走我走。”
接过段成手里打包好的外卖，他越过钟驰，从裤兜里掏出电动车的钥匙解锁。
钟驰两步蹿到他面前，“我跟你一块儿去。”
话说完，他低头看向崔承硕屁股底下坐着的车座。
电动车的车型比较小，崔承硕一个人坐都显得局促，他如果坐上去，身体势必要跟崔承硕紧贴着。
两个大男人……
钟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还是开我车去吧。”他说。
崔承硕看向他的眼神很不友好，“你见过谁开汽车去送外卖？”
“网上一大把啊。”钟驰没觉得有什么。
崔承硕懒得跟他多说，这趟路程有点远，他赶时间。
钟驰低头从身上翻找车钥匙，一个没注意崔承硕已经开出去老远。
“老崔，”他不放心地对着那道背影大喊：“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崔承硕：“……”
妈的。
外卖地址在津河南沿岸，从小区出来，崔承硕顺路去便利店买烟。便利店门口正对着江景，岸边花红柳绿，视野极其开阔。
崔承硕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点了根烟。
岸边有好多看风景的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趁得他形单影只，孤零零的。
一根烟抽完，他正准备走，身侧经过两个笑盈盈的女孩儿。
一个身穿洁白的婚纱，另一个在后面帮她提着裙摆。
崔承硕被婚纱上成片的碎钻晃了眼，脚步有片刻停顿。
“随风，你看这个发型和这套婚纱搭不搭？”丁零大喊，话语里有求认同的意味。
崔承硕几乎是下意识收回重新迈出去的脚。
曲随风站在岸边，正低头查看相机里的照片，听见丁零喊她，抬头往那边看。
今天艳阳高照，阳光落在河面，泛着波光粼粼的涟漪。曲随风脸上还带着笑，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温柔又恬静。
崔承硕只知道自己脑子空了一下，在曲随风看过来之前，闪身躲到了旁边那棵树后面。
动作急促中透着狼狈。
但他庆幸自己反应迅速，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他不愿意让曲随风看见自己。
是不愿意，也是不敢。
他想保护自己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还在肆意疯涨，那天中午混乱的房间也历历在目。
他的家庭掺杂了太多肮脏的东西，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暂时没有勇气面对她的目光。
曲随风满心满眼都是漂亮的新娘子，没注意到她们身后的异常。
崔承硕绕到树的另一边，借着半人高的花丛遮挡，偷偷看着她。
曲随风笑着指挥新郎给新娘提裙摆，大夏天，男人穿着厚重的西装，脑袋上都是汗，却还是乐呵呵地跑来跑去。
“新郎抱着新娘，亲近一点儿。”
“哎呀，新郎不要害羞啊，凑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新娘笑得有些僵硬哦。”
“还有那个，丁助理，打下光。”
……
这算是崔承硕第一次见曲随风工作，和上学时外出采风的状态不太一样，她热情、幽默，而且想法多变，在她喜爱并擅长的领域内赢得所有人的赞叹。
崔承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须臾，他收回视线，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