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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风停 桑觅 21831 字 3个月前

七夕当天,她到家已经晚上12点多了,在玄关换好拖鞋, 她去冰箱拿了罐冰可乐,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厅,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她翻出手机, 点开通话记录。

下午六点多那会儿高婧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她当时正忙着帮客户拍摄,手机开的静音, 所以没接到。

她和高婧也很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去年冬天,高婧把那个法国男人带来中国跟她见了个面。

算了算巴黎那边的时间,她给高婧回了个电话。

铃声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

有了爱情的滋润, 高婧这些年性格温和了不少,至少每次和她通话的时候心情都非常不错, “喂, 随风?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曲随风从沙发滑到地毯上, 习惯性地摸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嗯, 刚下班。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高婧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这样的, 我打算和艾伦结婚了。”

曲随风按遥控器的手顿了下, 好半晌, 才控制住颤抖的手,语调稳定地说了句:“哦,很好啊。”

她想说一句“祝你幸福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高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浑然未觉,“婚礼定在10月中旬,妈妈帮你买机票。你到时候早点过来,妈妈带你在这边转一转。”

大概是怕她拒绝,高婧小心翼翼补充道:“妈妈很久没见你了,很想你,你会来的吧?”

差点儿脱口而出的“不”字被生生咽了回去,曲随风低低应了声:“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高婧开心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来的荧光。

沉默许久,就在高婧打算挂掉电话时,曲随风突然开口叫她:“妈。”

“嗯?怎么了?”高婧问。

曲随风深吸了口气,握紧手机,“可以给我爸一张请柬吗?”

那边骤然没了声音。

无声对峙。

电视停留在一个播放爱情电影的频道,曲随风知道后面的剧情,男女主角吵架冷战,两个人都放不下面子挽回,到最后身边各自有了新的人,两个人面对面告别。

电视里的背景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曲随风的心情从忐忑逐渐转变为平和,她看着电视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主角,扯了扯唇:“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高婧依然没说话。

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了,曲随风想挂电话了:“没别的事——”

“可以,”高婧打断她,“我明天寄给你,你去。”

停顿了下,她说:“你帮我送去给你爸爸。”

结束通话,曲随风在原地坐了半个小时,等那部电影演完,才慢慢悠悠起身去洗澡。

***

高婧的请柬半个月后才到曲随风手上,一共两份,她一份,曲耀文一份。

曲随风趁工作不忙的时候请了两天假,回南沂给曲耀文送请柬。

回南沂前一天,她出去买送给余秀敏和乔善祥的特产。津州特产很多,有甜品和熟食。她挑了很久,买了几种熟食和两瓶津州独有的甜酒。

津州到南沂的高铁要7个多小时,曲随风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走出来,夜色已经蔓延了整个天际。

南沂的地理位置偏北,地势也高,气温比津州冷,虽然还是盛夏的季节,但昼夜温差大,晚上需要穿外套。

曲随风站在高铁站门口,披上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拿手机打车。

南沂是个二线城市,因为靠山靠海,近些年逐渐发展成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城市。

网约车很快过来,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带着她去目的地。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看她带的行李多,以为她是外地来旅游的,随口问道:“小姑娘一个人来旅游啊?”

“不是,”曲随风笑着用本地话回答:“回来探亲。”

司机乐呵呵的,也用本地话跟她聊:“那怎么住酒店啊?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

曲随风笑容淡了点儿,心不在焉地回:“嗯,家里没有能住的地方。”

后面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一直到酒店门口,司机帮她把行李拿下来,曲随风跟他道了谢,拖着行李进酒店办入住。

到了房间,她先和余秀敏报了平安,然后给林涵也说了一声。

林涵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这家酒店靠近海边,曲随风打开窗户,立刻就有海浪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家乡的风都是香的。

微信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林涵发过来一张照片。

林涵跟她提过一嘴,今天是林祁的生日,他们这伙人要出去聚会。照片是他们几个的合照,林祁坐在中间,脸上被抹了很多奶油。

曲随风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几分,崔承硕坐在最边上,仿佛对这种活动感到无语,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礼尚往来,曲随风举起手机,对着不远处漆黑无比的大海拍了个视频,发给林涵。

林涵没有立刻回,应该是在嗨。

曲随风打了个哈欠。

她早上起得早,又一直在路上折腾,这会儿疲惫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困意也随之袭来。

她洗了个澡,连晚饭也没吃,直接钻进被窝,没多久就睡着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曲随风先到附近的商超买了些曲耀文爱吃的水果,然后去花店买了两束花,准备好这些东西后打车去墓地。

南沂公墓在城市另一端,三面环山,山清水秀。

当初高婧是打算以后和曲耀文葬在一起的,所以墓地买的是双人墓。

墓碑前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曲随风蹲下身子,把带来的东西摆放好。

“爸,这么久没来看你,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曲随风的嗓音轻柔,缓缓地飘荡在墓园,平添了几分怅惘。

“我今天过来,是要跟你说一件喜事。”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白色的请柬,和白色的鲜花放在一起,莫名和谐。

“我妈,要结婚了。”

她抬头,唇角微微弯起,“这么多年了,她终于走出来了,你会为她高兴的吧?”

墓碑上的照片经过多年风吹雨打,早已褪色斑驳,但依稀能看得清曲耀文眉目有弧度。

曲随风的眼眶渐渐漫上红晕。

“那个男人是个法国人,我见过了,对她很好,你放心吧。”

“我也很好。”

曲随风揉了揉眼睛。

她又和曲耀文说了很多话,从她的工作到生活,连昨天在高铁上差点坐过站这种细碎的小事儿都说了。

照片上的人始终淡笑着注视她。

等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曲随风抱起另一束花,站起身,和曲耀文告别:“爸,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沿着阶梯往下走,走了没几阶,她拐到另一排墓碑,继续往里走,最后停在某一处碑前。

弯腰把那束花放下,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照片中的人,才缓缓开口:“哥,好久不见。”

……

从公墓回到市里已经下午了,曲随风没去酒店,而是回了自家小区。

中介在小区门口等着她。

站在自家门口,她犹豫片刻,才用钥匙打开那扇尘封许久的门。

房间内有一股久未通风的怪味,所有的家具都用防尘罩盖着,曲随风把窗户打开透气,然后带着中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中介边拍照边向她了解这房子的情况:“家具也不带走吗?”

“对。”

“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

“大概八九年吧。”

从她去津州上大学以后基本就没人住过了,毕业回来她都是在外面租房子,只是偶尔回来打扫一下。

“为什么前几年没卖呢,这些年楼市情况不好,房价下跌得很厉害。”

为什么呢?

因为她当时还想留着当个念想。

这屋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还保留着曲耀文去世之前的样子,这些年她只要在外面碰壁了就回来,哪怕只是在屋里坐一坐,也能让她感到安心。

中介拍完照,曲随风把窗户关上,两个人往外走。

“这房子您着急卖吗?”

“不着急。”

“那成,我帮您好好推推,学区房,应该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好的,谢谢。”

送走中介,曲随风转头去另一栋楼。她和余秀敏约好了,今天晚上去她家吃饭。

到了乔家门口,是乔善祥给她开的门。

“叔叔,给你和阿姨买了点津州特产。”曲随风把从津州带回来的特产交给乔善祥。

“你这孩子,总花钱。”

乔善祥虽然嘴里埋怨,但还是笑着地把东西接了过去。

曲随风在玄关换拖鞋,一进屋就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乔津远眉目温柔,微微勾着笑和她对视。

和墓碑上的照片是一样的。

乔善祥给曲随风倒了杯水。

她坐到沙发上,环视了一圈,问:“叔叔,我阿姨呢?”

“去超市买菜了,准备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辣椒炒肉。”

说完,乔善祥去厨房洗水果。

曲随风注意到,他的白头发似乎更多了,脊背也更弯曲了。

她坐了没多久,余秀敏就回来了。看见她,老太太高兴坏了,一直拉着她说话,连乔善祥都插不上话。

自从乔津远去世以后,老两口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曲随风很担心,所以跟他们说的都是在津州发生的趣事,把老两口逗得哈哈笑。

聊了半天闲话,乔善祥问:“去看过你爸了?”

曲随风:“看过了。”

乔善祥点点头:“那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津州啊?”

曲随风:“明天吧。”

乔善祥:“也好,回去了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惦记我和你阿姨。”

曲随风沉吟了下,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叔叔阿姨,要不你们和我一起去津州吧,我把我家的房子卖了,可以在津州买个小点的两居室,这样我也能照顾你们。”

闻言,乔善祥和余秀敏对视了一眼。

乔善祥叹了口气,说:“孩子,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你的好意,我和你阿姨心领了。我们呢,就不折腾了。在这生活几十年了,舍不下这帮街坊邻居啊。你放心吧,我和你阿姨好着呢,在家闷了就出去找隔壁老张头下下棋,跳跳广场舞,也挺好的。”

余秀敏在一旁附和:“阿远走的这一年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你,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

曲随风着急解释:“阿姨,叔叔,你们从来都不是拖累。”

老两口态度很坚决,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肯同意跟她搬去津州,曲随风无奈只能作罢,想着以后再慢慢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吃完晚饭,曲随风临走前,余秀敏拿出一个装满东西的双肩包交给她,“这里面有你叔叔做的甜点,也有我给你买的小零食,出门在外,家里的东西都吃不上。”

曲随风鼻腔蓦然一酸,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怕他们看出异样,只能拼命忍着,“谢谢阿姨。”

余秀敏和乔善祥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

曲随风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彻底消失,心里忽然生出股异样的感觉。

第57章 醉酒

回到津州, 曲随风也没来得及休息,立刻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当中。

乔善祥做的甜品保质期短,她分了一些给丁零和盛佳楠, 剩下那些有塑封包装的保质期长的东西就一直放在包里没怎么动过,直到一周后她休息才想起来吃。

双肩包里不只有吃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用塑料盒保存着。

曲随风打开盒子, 拿出那封信。

信封上写了四个字:【见字如面】

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的不安感再度袭来, 她忽然不敢看信里的内容。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才慢慢吞吞地拆开信封。

【随风,思来想去, 还是决定告知你一声, 我和你乔叔叔决定要搬家了。】

【这个地方有太多痛苦的回忆了,我们决定要回乡下老家,那里山清水秀,也许能帮助我们尽快从失去阿远的痛苦中走出来。】

【所以, 随风啊,以后不要再回南沂了, 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也不要再来找我们, 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我和你叔叔的心愿, 我想你爸爸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

寥寥几句话, 曲随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到最后视线模糊,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才作罢。

她终于是明白了那股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难怪那晚余秀敏和乔善祥说什么都要送她到小区门口, 还有她上车时, 余秀敏哽咽着叮嘱她以后要好好的,说得连乔善祥也红了眼睛。

她以为。

她以为他们是想起了乔津远,害怕她会向乔津远那样突然离开,所以还安慰他们会经常回去看他们的。

可实际上却是。

他们在跟她告别。

这辈子,最后一次告别。

曲随风匆匆抹了两把眼泪,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拨打余秀敏的电话号码。

是空号。

然后拨打乔善祥的号码,也是空号。

她不信邪,用微信联系他们,意料之中,被拉黑了。

他们好像是狠了心要跟她断绝联系。

曲随风把那张信纸拿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像自虐似的。

***

晚上八点,崔承硕送完外卖回到店里,段成火急火燎地把他拉到一边,“老板,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段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很苦恼,“涵姐那位姓曲的朋友单独过来吃饭了。”

“然后呢?”崔承硕对他这种半天不说重点的行为感到非常不耐烦。

段成抿抿唇:“她好像心情不好,点了很多酒水,你看我们要不要上去制止一下?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涵姐知道了可不得了。”

崔承硕没等他说完就上楼了,留他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

等段成反应过来,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楼梯上了。

段成赶紧朝他大喊:“老板,左一包厢啊。”

段成隐隐看出点猫腻。

都说他家老板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可是自打他来这上班,只见过女孩们围着老板转,没见老板对哪个女孩上心。

他知道自家老板性子比较冷,这个冷不针对任何人,因为他一视同仁,不分男女。所以这个特例一出现,他几乎立刻就发现了。

先不说段成在楼下如何脑补,就说崔承硕上楼以后,径直推开了曲随风在的那个包间。

曲随风正在往杯子里倒酒,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头,她已经喝了不少了,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放了五六个空瓶,看见崔承硕的瞬间,她的大脑反应突然变迟钝了,呆呆地望着他,连酒杯里的酒溢出来都没察觉。

她眼里雾蒙蒙的,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崔承硕面无表情地坐到她对面,看着流到桌面上的酒汇成一滩,然后又看着她慌忙拿餐巾纸去擦,好半晌才说:“我这儿是餐厅,不接待酒鬼。”

“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这次曲随风反应很快。

其实她酒量很好,五六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刚才之所以愣神,完全是因为哭蒙了,大脑缺氧了。

她上一次哭这么狠大概还是在她爸曲耀文的葬礼上。

说着,她打了个酒嗝。

崔承硕:“……”

曲随风下意识捂住嘴,觉得有点丢面子,偷偷拿眼打量他。

但人家崔承硕根本就不在意,垂眼扫了一眼桌面。

嗯,酒没少喝,饭也没少吃。

他的脸色比刚进来的时候和缓多了,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看她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里。

“给林涵打电话让她送你回家。”崔承硕掏出手机,一只胳膊曲起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解锁。

“你别。”曲随风制止他。

林涵来了肯定要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喝酒?到时候估计又得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扯出来一顿解释。

她没心情应付。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就没叫林涵出来的原因。

她就想自己安静地把那些情绪消耗掉。

她今天本来是去津州博物馆散心的,从那回家路过这边才打算进来吃饭。

“我真的是来正经吃饭的,没打算把自己灌醉。”

为了向崔承硕证明自己没醉,她打算给他跳个兔子舞。可刚站起来,被崔承硕冷冰冰的视线一扫,她就蔫儿了,乖乖坐回到椅子上。

好吧,她确实有点儿上头了。

曲随风臊眉搭眼地坐着,那边崔承硕手指落在林涵的电话号码上,迟疑了。

“喂,”曲随风听见对面的男人叫她,“还喝不喝了?”

“不喝了,”她摇头,老实回答:“再喝真的回不去家了。”

崔承硕轻嗤,站起身,走了出去。不过没多会儿他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一张纸和一罐冻得冰凉的可乐,一进包间就拍到了她眼前。

“行啊,不喝了就结账吧。”

曲随风:“……”

她拿起那瓶可乐,想喝。

被崔承硕一把抢过去,“这是让你敷眼睛的。”

……

从二楼往下走,曲随风一眼没看好,差点踩空,幸好崔承硕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没摔下去。

“谢谢啊。”曲随风回头跟他道谢。

结果这人一言不发,抿着唇越过她先下去了。

我又得罪他了吗?

曲随风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唉,喝了酒脑子就是不清楚了。

走到柜台边,曲随风把崔承硕拿给她的账单放下,然后扫码结账。

崔承硕下来以后去厕所了,在柜台帮忙结账的是段成。他想起刚才自家老板开账单时说的话,直接转述给曲随风:“您本次一共消费329元,不过本店正好在搞活动,到店消费满300元打五折,一共收您164元。”

曲随风:“你们店好像经常搞活动啊。”

段成微笑:“…是的呢。”

结完账就没理由再在人家这耗下去了,曲随风正要迈腿往外走,后领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揪住,她顺着那股拖拽力向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撞上那人的身体。

她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听见崔承硕和段成说话,她早就抡起包包打过去了。

“你干嘛?”她咬牙问。

崔承硕淡着一张脸,说:“正好去你们小区送外卖,顺便送你回去。”

曲随风“哦”了声,捏住前领,想让他松手,“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要吐了。”

像是为了证明她没说谎,话音刚落她就干呕了一声。

崔承硕:“……”

段成:“……”

这位女士您真他妈的是一点儿包袱都没有啊。

崔承硕取了打包好的外卖朝外走,曲随风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衣领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怕崔承硕再揪她衣领。

崔承硕抬手在路边拦一辆出租车,不过这个地方是商业中心,人流量大,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好多车里都载了人。

曲随风从后面探出脑袋,疑惑地问:“你也太奢侈了吧,送外卖坐出租车啊?”

崔承硕淡淡瞥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是为了谁?”

曲随风眨眨眼:“我吗?”

她眼里亮晶晶的,带有一股清澈的懵懂,跟清醒时的冷静和理智完全不一样,崔承硕有种要把她这样子拍下来等她清醒以后给她看的冲动。

但是一对上她的眼睛立刻就下不去手了。

算了。

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

又在路边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车停下,网约车也显示前面排了十几位。

曲随风不耐烦了,“这一单要是我点的一定给你差评。”

“……”

行。

崔承硕“啧”了声,回身扯住她往回走。

曲随风不满大叫:“你干嘛,放开我,我有腿,自己会走。”

“闭嘴!”崔承硕忍无可忍说了她一句。

态度虽然强硬,但是语气还算柔和。

不过曲随风大脑被酒精麻痹了,只能理解到浅显的层面,认为自己被凶了,顿感委屈,不敢再挣扎了,乖乖地跟着他走,瘪着嘴,小声:“哦。”

崔承硕回去取电动车钥匙。

电动车就停在门口,等他出来,解锁车子,然后长腿一跨,先坐到车上。

曲随风站在原地没动,小声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崔承硕无言地看着她,表情冷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曲随风怂了,坐到后面,双手扶住他的腰。崔承硕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缓缓启动车子。

秋夜微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烤肉香气,曲随风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加上凉风一吹,更晕了。

环在崔承硕腰上的手松了些力道,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时,崔承硕怕她掉下去,用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隐约听见她在后面小声嘟囔,起初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停下车仔细听。

等听清楚她说的话后,他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重新启动车子。

曲随风半梦半醒间,隐约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哥,”她下意识想叫住那个人,想告诉他乔爸爸乔妈妈又把她抛下了,“哥,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好难受啊。”

……

半个小时后到了博悦小区,崔承硕把车停在她住的单元门口。曲随风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却怎么都不肯下车。

“我想去兜风,你带我去兜风吧。”

崔承硕看她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上楼,便给顾客打电话,让对方下楼取外卖。

他扶着曲随风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期间曲随风一直闹腾着要去兜风,被他死死按住。

顾客取走外卖后,他带着曲随风上楼,走到家门口,他轻轻晃了晃曲随风的手臂,让她开门。

曲随风闭着眼,头靠在他肩膀上都快睡着了,被他一晃,特别不爽,“钥匙在我包里,你好吵!”

说完,她把头转向另一边,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打算。崔承硕无奈,打开她的包,从里面取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内充斥着独居女性的气息,他目不斜视,把曲随风带到沙发边,扶着她躺下,结果弯腰的时候被曲随风抱住了脖子,脸也贴上去蹭了蹭。

她现在睡沉了,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

崔承硕整个人瞬间僵住,垂眸看向她,片刻后,将她的手拿开。

客厅里没有毯子之类的东西,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崔承硕也不肯去她的卧室,便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后,他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曲随风缩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的很难过。”

她说着,眼角也流出几滴眼泪。

崔承硕眸光闪烁,手指也动了动,却克制着没有帮她擦掉。

所有的泪珠砸在沙发上,无声无息的,像没有出现过,除了崔承硕,没人知道她曾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泣不成声。

包括她自己。

良久,崔承硕轻声问:“他欺负你了吗?”

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

***

回到家,崔承硕给钟驰打了个电话。钟驰被打扰了好事,接电话时语气特别烦躁:“你最好有事。”

崔承硕直奔主题:“你有乔津远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原来的电话号码是空号,发微信也不回,估计也换了。”钟驰疑惑,“你找他有事儿?”

“挂了。”

“我操——”

钟驰的声音戛然而止。

崔承硕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躺到床上。他盯着屋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可笑。

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

第58章 渐行渐远了

国庆假结束以后, 曲随风登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飞机晚上8点多起飞,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第二天上午10点落地巴黎。

高婧独自来机场接她。

出口人来人往, 高婧混在一群金发碧眼的法国人当中异常显眼,曲随风几乎是刚出来就看见了她。

她胖了点,脸色红润, 一看就是被爱呵护着。

曲随风推着行李箱走过去。

高婧自打看见她, 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等她走到面前, 开心地一把抱住她。

曲随风很不习惯跟她这样亲近, 动作僵住,任由她抱着。高婧大概也察觉到了曲随风的抗拒,很快就放手了。

从机场出来, 高婧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她用法语跟司机报了地址, 然后便兴奋地向曲随风说起了她的安排。

“我先带你去酒店休息,中午艾伦把他的儿子和女儿带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曲随风点头,“好。”

艾伦是个单亲爸爸, 听高婧说,他前妻和他离婚的时候, 两个孩子都只有五六岁, 他是又当爸又当妈, 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他本来不打算再婚, 是两个孩子说服他去勇敢追求爱情。

曲随风听到这话的时候,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法国人, 永远浪漫至上。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高婧先下车, 曲随风在后面拿行李, 她不会说法语, 于是用英语跟司机说了谢谢。

酒店前台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似乎认识高婧,办手续的空档一直跟她聊天。办理好入住,高婧带她去房间。

“刚刚那是艾伦亲戚家的孩子。”高婧说。

曲随风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淡淡地“哦”了声,随后眼睛便盯着电梯不断变换的数字。

到达她住的楼层,高婧率先走出去。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世界名家的画作,地上隔一段距离还摆放了鲜花,花香萦绕。

高婧用房卡刷开房门。

曲随风随后走进来,房门的对面是阳台,站在那里能看见埃菲尔铁塔。

“你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和艾伦来接你。”高婧把她带到房间就走了。

曲随风心里倒也没什么落差感,房间门一关上,立刻跳到床上。在飞机上那会儿她还因为第一次出国而内心忐忑,也没怎么休息好,现在趴在柔软的床上,困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闭上眼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像是被梦魇住一样,想醒,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不知道具体过去多长时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曲随风缓缓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景象是现实还是梦境。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

她拿起来,接通。

高婧说他们马上要到了,让她收拾收拾下楼。

曲随风来不及多想,下床换衣服,然后简单画了个淡妆,口红刚涂好,高婧的电话就来了。

拿好房卡,曲随风下楼。

高婧、艾伦和艾伦的子女在大厅等她,高婧依偎在高大的艾伦怀里,对面年轻的男孩儿正在手舞足蹈地表演着什么。

曲随风走过去,像是一个入侵者,打破了他们之间和谐的氛围。

她用英语叫了声叔叔,艾伦微笑着点头,随即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并热情地向她介绍自己的孩子。

他的儿子叫安东尼,长得像个明星,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比曲随风小两岁,是个滑雪运动员。

女儿叫卡米尔,长相随艾伦,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听说在学画画,偶像是梵高。

卡米尔和安东尼是异卵双胞胎,两个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卡米尔性格腼腆,和曲随风打了招呼以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而安东尼性格外向,一直在找机会和曲随风说话,听说曲随风是摄影师后,他更是兴奋地邀请她去参加自己和朋友举办的party。

不过他英文说得蹩脚,总是掺杂一半法语,曲随风听不懂,只能微笑应对。

他们去吃饭的地方在13区唐人街,那一整条街基本都是中餐馆。

吃饭期间,他们四个人又开始说起了在酒店被曲随风打断的话题,全程用的法语交流。

曲随风在一旁默默吃饭,不参与,不打断。

后来她出去上厕所,结束以后在门口透气,老板娘看她是中国人,搬了个凳子给她顺便跟她聊了两句。

很巧。

老板娘是津州人。

她说她和老公来巴黎有十五年了,再也没回去过,特别想念家乡的特产。

曲随风想到自己行李箱里装的烤鸭和甜点,笑着跟老板娘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有空把那些东西给她送过来。

老板娘连连道谢,并送了他们一个菜。

吃完饭,高婧问曲随风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曲随风迟疑了下,同意了,但她想先回酒店去拿照相机。

高婧要和艾伦去试婚纱,卡米尔要去学校,所以高婧委托安东尼带曲随风去散步。曲随风看着高婧逐渐远去的身影,油然而生出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明明说好的。

明明说好,她会陪自己去看埃菲尔铁塔和巴黎圣母院……

安东尼看她脸色不好,慌忙点开翻译软件,询问她想去哪里。曲随风失去了游玩的心情,但安东尼眼巴巴地望着她,翻译软件飞快地把他说出口的话翻译成中文。

他还把语音功能打开了,机械的电子音接连叫了好几声“姐姐”。

他说,高婧让他来当曲随风的导游,如果他不能把这项工作做好,艾伦会揍他的。

他跟曲随风卖惨。

曲随风心软,不得不屈服。

安东尼先带她去看了埃菲尔铁塔,曲随风在那拍了很久风景照,后来在安东尼的请求下,曲随风帮她拍了几张。

中途有男人借拍照的话题过来搭讪,安东尼都帮她赶跑了。

两个人沿着塞纳河畔步行前往巴黎圣母院,遇到了安东尼的朋友,几个大男孩儿叽叽喳喳地用法语聊天,目光时不时飘到曲随风身上,眼里有着明显的惊艳和暧昧。

不知道安东尼有没有跟他们解释他俩的关系,不过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

曲随风走到一边,在台阶上坐下,手机调好滤镜和角度,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几乎是在发出去的同时,林涵就给她点了个赞,评论:【真帅!流口水.jpg】

曲随风:?

她放大仔细看自己拍的照片,才发现安东尼有半张侧脸入了镜。

很快,林涵的评论下有人给她回复。

房东先生:【已截图发给宋秦。】

林涵:【妈耶,硕哥你诈尸了?】

林涵:【硕哥你那么帅,肯定不会多管闲事的哦~】

房东先生:【今天心情不好,想开心开心。】

林涵:【硕哥我错了。跪下磕头.jpg】

曲随风笑了笑,林涵又回复了一条:【硕哥你为啥心情不好?】

不过崔承硕没再回了。

鬼使神差的,曲随风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上面除了烤肉店举办活动的广告就是房屋要出租的广告。

她多看了几眼那条招租的广告,对比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地址位置更好,房屋面积也更大,相应的,租金更是相当可观。

曲随风承认。

这一刻,她羡慕了,嫉妒了,眼红了。

大概也就过了一分钟吧,那边安东尼打发走朋友,过来叫她。曲随风站起身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房东先生”拍了拍我的小屁股,老板发工资了。】

曲随风:?

曲随风:【!!!你在干什么?】

房东先生:【……】

房东先生:【你搞得这是什么东西?】

曲随风:【这不是我设置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有谁还能碰到她的手机。想来想去,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她和林涵喝醉的那个晚上。

林涵喝多了,把她的手机当成自己的,拿着比划了半天,她也喝多了,当时没注意,酒醒以后自然把这件事忘了。

曲随风:【而且,就算是我设置的,你干嘛要拍呢?】

房东先生:【不小心点到的。】

曲随风:【哦。】

嗳?不对。

她对微信出的这个新功能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得进聊天界面点头像才能拍出来。她想问问崔承硕是不是有话要说,按发送键前,她又把打好的字删了。

话题本应该到这里结束,曲随风收起手机,跟上安东尼的脚步。

没走几步,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在安东尼疑惑的目光里,曲随风点开那条信息。

房东先生:【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你有话要跟我说吧。

曲随风指尖飞快打出两个字:【没有。】

房东先生:【哦。】

这次话题是真的结束了。

曲随风重新把手机放到外套的口袋里,安东尼见此,继续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述巴黎圣母院的历史。

他是个话痨,这一路曲随风没说几句话,光听他在那叨逼叨。

翻译软件的机械音也在不停地响着。

等两个人从巴黎圣母院出来,夜色降临,华灯璀璨,河两岸的建筑都被笼上一层暗色。

安东尼问她饿不饿。

曲随风还没回答,肚子特别诚实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她抿紧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安东尼笑了笑。

他长得好看,笑起来嘴角两边还有浅浅的酒窝。

晚饭是在西餐厅解决的,就他们两个人。安东尼给高婧打了电话,她和艾伦还要去采购结婚要用的物品,没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饭。

曲随风在一旁听着。

不得不说,比起她,安东尼更像高婧的孩子。

他会跟高婧叫mom,会跟高婧撒娇,就像正常的母子那样相处。

但曲随风心里很平静。

从高婧去新西兰那天到现在,十三年,她们母女终究是渐行渐远了。

第59章 巴黎,再也不见

后面两天, 高婧再也没露过面,只是每天会给她发几条信息,问她想去哪里玩, 玩得开不开心等等。倒是安东尼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来酒店叫她出去玩。

一开始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带她去巴黎各大景点参观,到第二天晚上,他说和朋友约好了, 要带她去参加party。

曲随风拒绝了, 她不想去参加这种都是陌生人的聚会。

她要回酒店休息。

安东尼似乎很失落, 大眼睛湿漉漉的, 瘪着嘴到路边给她打车。

翌日就是婚礼,曲随风回到酒店早早就睡下了。

不过她来到巴黎以后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基本每晚都会做梦, 今晚也不例外, 睡下没多久就被噩梦惊醒了。

她缓了缓神,下床去上厕所,回来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夜半更深,异国他乡, 她忽然生出股说不清的情绪,特别想找人聊聊天。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11点, 中国那边是早上6点。

她打消了给林涵打电话的想法, 翻身趴在床上翻起了微博。

12点,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重新开始酝酿睡意, 可是翻来覆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依然没睡着。

曲随风索性爬起来, 趿拉着拖鞋到阳台上看埃菲尔铁塔。

夜间的铁塔周身灯光亮起, 浪漫又震撼,像一位孤傲的守卫者,矗立在塞纳河畔。

曲随风用手机自拍,随后挑选了几张看起来还不错的发到朋友圈。

很快有人给她评论:【很漂亮。】

对方的备注——

房东先生。

曲随风回复:【谢谢。】

房东先生秒回:【我说的是背景,很漂亮。】

曲随风:【没关系,我可以当做你在夸我。】

房东先生:【随你开心。】

曲随风没再回,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谁知道过了不到一分钟,崔承硕在微信上私聊她,给她转发了一条医学科普,标题是《论熬夜会对身体产生哪些伤害》。

不过很快被他撤回了,还煞有介事地解释了一句:【发错了,你没看到吧?】

曲随风:【呵呵。】

傻子才信。

房东先生:【提醒你一下,你该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

曲随风:“……”

她愤愤地给他转了账,那边几乎是秒接收。

真是。

这行为显得她像个会拖欠房租的无赖似的。

巴黎的夜风很凉,曲随风在外面呆了没多久就进去了。

躺回到床上,困意突然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些许生理性盐水。崔承硕那边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她也不打算再跟他聊天,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趁这股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困意还没消散抓紧睡觉。

***

高婧和艾伦的婚礼办得比较简单,来参加婚礼的人也不多,基本都是艾伦那边关系不错的亲人和朋友。

曲随风是唯一一个和高婧有关系的人。

婚礼在一栋小型教堂举办,曲随风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目光一直紧紧跟随高婧的身影,看着她笑,看着她哭,听着她在神父的指引下和那个异国男人许下结婚誓言,然后和众人一起鼓掌祝福。

仪式结束,她悄悄退出教堂,走到外面的草坪上喂鸽子。

没多久,安东尼也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西装,趁得整个人更加高大英俊。

他走到曲随风身边,打开翻译软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法语,随后曲随风听见机械女声响起:“姐姐,妈妈让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晚点送你去机场。”

曲随风点头,说了句“好。”

本来高婧想让她再多留几天,让安东尼带着她去周边转转,但曲随风以适应不了这边的生活为借口,拒绝了。

回津州的飞机是晚上十点多的,六点左右,他们一起去西餐馆吃晚餐。

饭后,艾伦找了个借口把安东尼和卡米尔叫了出去,包间里只剩高婧和曲随风。

相对沉默了许久,高婧主动帮曲随风倒了杯热茶,“我昨晚梦到你爸爸了,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曲随风都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大概是祝你幸福吧。”

高婧愣了下,随即释然地笑了:“你不愧是你爸爸的女儿。”

曲随风垂眼,盯着杯子里蒸腾而上的水雾,沉默不语。

而高婧似是陷入某种回忆,自顾自道:“自从他离开以后,从来没有入过我的梦。我一开始觉得他心狠,后来想想,他大约是怕我忘不掉他。”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昨晚,他也只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句是祝我余生平安幸福,而另一句。”

说到这,她停住了,曲随风抬起眼,看向她。

高婧眼眶发红,却还要故作镇定:“他让我告诉你,他要走了,让你以后不要再去祭拜他,他会在天上守护着你。”

曲随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下意识收力,捏紧茶杯。

母女之间再无其他话题可说。

后来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艾伦父子三人便回来了。艾伦看见高婧落了泪,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艾伦是个很好的男人,这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曲随风就了解到了,所以高婧跟他结婚,曲随风是完全放心的。

“叔叔,”她用英语对艾伦说,“以后,我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

她跟艾伦接触不多,没办法向安东尼和卡米尔那样自然地改口,不过艾伦并没有跟她计较称呼的问题,只是温和地向她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高婧。

辞别艾伦和高婧,安东尼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这个大男孩儿一直叽里咕噜跟她说着话,翻译软件不知疲惫地一遍遍把他的话翻译成中文,两个声音交杂在耳边不停响起,吵得她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吵闹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机场,下车的时候,曲随风长舒了口气。

安东尼帮她取出行李箱,并顺手塞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曲随风一脸茫然,眼神询问。

安东尼挠挠头,眼神乱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和朋友逛街看到的,觉得姐姐应该喜欢,第一次见面,应该送你个礼物的。”

这孩子明明只比她小两岁,此时却表现得像个腼腆的小孩儿。

收了人家的礼物,曲随风想着得回礼,但现在去买显然来不及了,于是她跟安东尼要了地址和联系方式,计划回到中国再买来寄给他。

飞机起飞时,曲随风透过窗户俯瞰这座城市。

埃菲尔铁塔隐约可见。

这一刻,她倒是亲身体会了一把海明威所说的“流动的盛宴”。

但是。

纵然这里有浪漫的塞纳河,有她最亲近的人。

她也不会再来了。

***

曲随风没有跟高婧说,她把返程目的地改成了南沂。

巴黎没有直飞南沂的飞机,所以她先在省会城市落地,随后又坐高铁回南沂,一路辗转,在第二天下午才到达预订的酒店。

她时差没倒过来,身体累得不行,但是她一刻不敢耽误,连饭也顾不得吃,把行李箱放在酒店,转身就下楼,在门口打了辆车,直奔乔家。

她有些不甘心,虽说乔妈妈在信里提到让她不要再回来找他们,可乔爸爸身体不好,她根本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真的搬去乡下老家。

曲随风心里着急,一路上总是催促司机师傅开快点儿。

到了乔家门口,她敲了好半天门也没人来开。住在对面的阿姨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情况。

这个阿姨经常来乔家串门儿,认识曲随风,也知道她和乔家的关系。

“孩子啊,”阿姨叫住她,“别敲了,老乔他们早就搬走了。”

曲随风闻言,着急问道:“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阿姨摇摇头,“听说是回乡下老家了,但是我也没听他们说过老家是哪儿的。”

看曲随风面露失望,她于心不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余阿姨走之前跟我说了,要是你回来找他们,就让我给你带句话。”

曲随风抬眼,满怀希冀地看她。

阿姨说:“她让你不要再找他们了,你还年轻,未来一片坦途,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不要再抓着不放了。”

曲随风内心悲凉,在外人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低声跟她说了句“谢谢”。

从乔家离开后,曲随风打车回到酒店。

她又累又饿,但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匆匆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这一晚睡得也不怎么好,总是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导致翌日起床之后身体更累了。

她随便吃了点早饭,然后拖着行李去机场。

从南沂坐飞机到津州只要两个小时,上午十点落地,走出机场,外面正在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津州气温骤降,曲随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被夹杂着湿气的冷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哆嗦。

十二点左右回到家,她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爬到床上打算先补一会儿觉。

可能是回到熟悉的环境,她的身体机能自然放松,所以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没再被光怪陆离的梦惊醒。

等她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睡得时间太长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软趴趴的,提不起力气。

她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一天没怎么吃饭,她的肚子提起了抗议。曲随风去客厅找了包薯片,然后打开手机点外卖。

她点了份毛血旺和一杯血糯米奶茶。

在巴黎连续吃了好多天西餐,她特别馋这一口。

等餐期间,她本想把行李箱收拾了一下,但身体疲懒就没动,瘫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刷手机。

半个小时后,外卖送到。

拆开包装,一股辛辣味瞬间冲入鼻腔。

毛血旺的分量很足,平时她都是一顿就能吃光,但今天看着外卖盒表面飘着的那层辣油,她忽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随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她回客厅,在茶几下层找到小药箱,从里面拿出电子体温计,测了□□温。

38.7℃。

小药箱里有退烧药,她吃了一颗,重新回到床上,把被子从头蒙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不觉间,她又睡了过去。

半夜,曲随风被热醒,感觉自己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浑身大汗淋漓,骨头酸疼。

她强忍着不适,下床换衣服,拿了手机和证件,出门打车去附近的医院。

最近流感盛行,生病的人极具增加,都凌晨一点多了,来发热门诊看病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占满了整条走廊。

曲随风拿着挂号单,靠墙站着,等待医生叫号。

过了大概几分钟,身边有人经过,没注意碰到了她。曲随风本就浑身无力,被这一撞身体向旁边倾斜。

人生病了,脑子和身体反应都变得迟缓。

要不是被人从后面扶着肩膀托住,她肯定要狠狠摔一下了。

曲随风下意识跟帮了自己的人道谢,同时抬头,最先看到的是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颚线,随后视线上移,最后和一脸冷漠的男人四目相对。

第60章 慌乱的夜晚

因为发烧, 曲随风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也冒出来一层虚汗。

崔承硕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个撞了人却没道歉, 反而匆匆跑走的人的背影,不甚和善地眯了下。

在这看到崔承硕,曲随风还挺意外的, “学长, 这么巧, 你也生病了?”

崔承硕没接这个话茬, 低头瞥了眼她手里的挂号单,看清上面的号码以后又去看电子屏幕上被叫到的号码。

中间还有15个人。

曲随风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 于是闭上嘴, 也不想再搭理他。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冷白的手握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微微用力, 将她带离那个被人包围的角落。

崔承硕带她去了另外一个等待区,这里远离门诊办公室, 所以等待的人比较少, 还有几个空着的椅子。

“学长, 在这儿听不见叫号的声音。”

崔承硕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子上, 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 兜头盖在她身上。

“生病了还穿那么少, 你是嫌自己病得太轻了?”

语气生硬恶劣, 却暗含关心。

曲随风抱着他的外套,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 抬头。脱掉外套,崔承硕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曲随风怕他冻到,抬手要把衣服还给他:“我衣服挺厚的,不冷,你还是穿上吧。”

崔承硕抱臂,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没接。

“你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可以先在这休息一会儿。”

“可是……”

“等下到你了我来叫你。”

说完,他就原路折返回去,外套也没拿。

走廊上等待的病人少了一些,崔承硕单手插兜靠在墙上,给宗澍打了个电话。

“喂,师兄。”宗澍的声音略显疲惫。

“嗯,我这边还得等会儿才能结束,你和于俊先盯着点儿老师,再发生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好的,师兄。”

“还有师母那儿,让珊珊先别回来了,师母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知道了。”

挂断电话,崔承硕忽然觉得喉咙发痒,想抽烟,摸了摸裤兜,后知后觉发现烟盒被自己放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他去年学会抽烟,烟瘾也不大,只是偶尔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抽上两根。

不过今晚好像超量了。

下午大概五点左右那会儿,他正准备去送外卖,接到宗澍的电话,说赵响突发异常情况,被拉去了手术室急救,温素闲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放下一切跑来医院守着。

赵响的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他、宗澍和于俊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于俊的女朋友蒋珊负责照顾温素闲。

于俊和蒋珊也是赵响的学生,和宗澍同届,是崔承硕的师弟。他们几个人私下关系都不错,赵响出事以后,四个人也是轮流来医院帮温素闲照顾他。

赵响和温素闲结婚多年,只孕育了一个女儿,这几年在美国留学,宗澍联系过她,不过她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好在最后手术是成功的,赵响脱离生命危险,三个大男人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赵响被转入ICU之后,崔承硕和宗澍下楼买烟,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见曲随风从车上下来。

崔承硕一眼看出她情况不太对,跟宗澍交代了几句就跟了过去。

这才有了后面这一系列事情。

崔承硕活动了下脖子和胳膊,折腾了一晚上,他也有些累了,于是到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一罐咖啡。

咖啡喝到一半,叫号系统叫到了曲随风前面一个人。

崔承硕拧紧瓶盖,过去叫她。

曲随风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可能是因为睡得不舒服,眉头紧皱着。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红了,像一只烫熟的虾。

崔承硕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

触感滚烫。

曲随风睡得不踏实,被他一碰就醒了,睁开迷蒙的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醒一醒,看完医生回家再睡。”

他蹲在曲随风面前,语气柔和地说道。

“哦。”

曲随风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灼热的体温烧没了,乖乖点头,抱着他的外套就要站起来,结果脑袋一阵眩晕,一头撞进了崔承硕怀里。

崔承硕扶着她,想也没想立刻冲进了门诊室。

里面的医生和患者都被他吓了一跳,但是看见曲随风的样子,也没跟他计较。医生快速给前一位患者开了药,然后过来查看曲随风的情况。

其实她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只不过是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抵抗力下降,后来又受了凉,这才病倒了。

医生给曲随风开了点药,然后让她去挂水。

挂水时间太长,期间她禁不住困意又睡着了。

医院的椅子又凉又硬,她仰着头,睡得特别不舒服。崔承硕坐在她旁边,见状,迟疑了下,缓缓抬起手,将她歪到另一边的头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大厅里很安静,没人吵闹。

曲随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崔承硕偶尔摸一下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这个慌乱的夜晚,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而过。

四瓶水挂完,已经到凌晨四点了,天还没亮。

曲随风感觉身体轻快了很多,护士跟她说了注意事项后就让她走了,她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椅子上的崔承硕,问他要不要一起打车回去。

崔承硕揉着发麻的胳膊,淡淡地回了个“嗯”。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先送曲随风回博悦小区。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外面的早餐铺子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看着曲随风走进小区,崔承硕让司机掉头回医院。

这一晚他没休息过,身心疲惫,所以在回程的路上眯了一小会儿。回到医院,只有于俊在,他同样一晚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考虑到于俊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崔承硕便让他先回去了,自己留在那以防再发生别的情况。

ICU不允许家属陪护,崔承硕只能和其他家属一样,在外面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转亮。

熟睡中的曲随风被手机闹钟吵醒,缓缓睁开眼睛,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室内仍是一片漆黑。

她关掉闹钟,将被子拉至头顶,想再多睡一会儿,但过了五六分钟,闹钟再次响了起来。

她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把假期延长一天。

她原本请了一周假,昨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可她折腾到凌晨五点才躺下,这会儿还是困得不行。

她下床用体温表量了□□温。

37.9℃。

还是有些烧。

于是她把晚上看病的病历单找出来,拍照发给李贤梁,跟他又申请了一天的病假。

请好假,曲随风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睡回笼觉。

这一觉,她睡到下午三点,被饿醒了。她自己懒得做饭,于是点了份玉米南瓜粥的外卖,她记得护士叮嘱过她最近要少吃油腻辛辣的食物。

说起护士,曲随风立刻联想起某个人。

挂水的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的,但依稀能感觉到有个人一直用手心碰她额头,还给她喂水。

动作轻柔,没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了。

重点是照顾她的人还是崔承硕。

曲随风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

崔承硕在医院待到下午,直到赵响的女儿过来才抽空回了趟家。

店里有段成看着,他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

他给林涵发了条信息,问她在干嘛。

林涵正在外面做美甲,看到这条消息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硕哥都很长时间没有主动私聊过她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谨慎对待。

林涵:【上班呀,我最近可忙了。】

嗯,都快忙死了,有事可别找我。

崔承硕一下就看破了她的小心思,懒得再跟她废话,直奔主题:【今天早上我在医院看见曲随风了。】

林涵一连三问:【风风去医院干嘛?她生病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崔承硕:【她不是你的小姐妹吗?你问我?】

林涵:【哦,那应该也没什么事儿,她要是病得很严重的话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崔承硕:【呵呵。】

林涵:【……】

崔承硕:【你就是这么跟人家做小姐妹的?】

林涵:【……】

靠,这话说得,这不就是在讽刺她对朋友不上心吗?

崔承硕:【不过也是,无非就是挂水的时候晕过去了,走路的时候腿都站不稳,确实不算严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阴阳怪气。

林涵急了:【真有这么严重?】

崔承硕:【不是说了吗,不严重。】

林涵:【懒得跟你说,我等会儿去风风家看看。】

目的达到,崔承硕就没再回。

神经一放松,顿感疲惫,崔承硕瘫在沙发上一步都不想动弹。汤圆趴在他肚子上一动不动,芝麻则翻起肚皮,仰躺在地毯上,睡得香甜。

……

曲随风喝完粥又吃了药,歇了一会儿,然后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

安东尼送她的礼物是个香奈儿的包,曲随风上网查了下价格,在国内专柜买要2万多,在巴黎买能便宜些,不过也得要1万多。

曲随风犯了难。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她不知道该买个什么东西回礼才合适。

正头疼着,门铃响了,她放下包去开门。

“锵锵。”林涵提着一大袋水果闪亮登场。

“你怎么来了?”

之前林涵过来都会提前跟她打声招呼,今天直接就杀过来了,曲随风挺意外的。

林涵进门,把水果交给曲随风,一边弯腰换拖鞋一边抱怨:“我当然是来看看你好没好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生病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当时太晚了嘛,再说了,也不是很严重。”

曲随风去厨房,拿了个盆,把需要洗的水果放进去,拧开水龙头。

林涵跟过去,抱臂靠在门框边,一脸不满:“硕哥说你都晕过去了,还不严重,那怎么才算严重啊?”

果然是崔承硕跟她说的。

这个大嘴巴男人。

曲随风关上水龙头,推着林涵离开厨房,往客厅走,“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林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也没意义,她也就不说了。

来到客厅,林涵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香奈儿包,双眼放光,“风风,你怎么买到这个包的?我前两天去专柜买还没有货呢。”

“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送的?”林涵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刻挂上不怀好意的笑,揶揄她:“是哪个对你有意思的男孩子送的吧?”

“错了,”曲随风双手抬在胸前,比了个叉的姿势,“是我妈那个法国老公的儿子。”

“啊?那不就是你的继兄弟吗?”林涵瞬间对包失去了兴趣,转而拖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曲随风,“他长得好不好看?身高有没有一米八五,今年多大了?”

曲随风无语,捏住她的下巴,手动闭麦,“亲爱的,你家宋秦知道你这么花痴吗?”

“知道啊,”林涵理直气壮,“他还知道我手机里有几张男模的腹肌照,我就看看嘛,又不会真的跟他们发生什么,这点信任我们还是有的。”

曲随风:“……”

行吧。

她一个单身狗,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