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星晖收好花,开始盘算用这花做个什么东西,以便保存。
花菱问:“说吧,什么事?”
冯愈看了眼榻上躺着的老人,道:“家兄身患疫症,听闻太清峰诸位曾替丰游郡驱除疫病,故此想带家兄前去求医。”
家兄?!
花菱转头看了看榻上白发苍颜的老人,又看了看对面冯愈那张看起来不过刚成年的脸,心中有点唏嘘。
“据我所知,开山书院也有一位医术不错的长老,为何不直接找他?而且拂柳门离你们更近,且专修医术,何必绕这么远去无涯宗呢?”花菱道。
冯愈面露难色,支吾其词。
他也没挣扎多久,微微叹了口气,对花菱和相星晖说道:“我在书院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弟子,说不上话,更别提请长老去家中医治了。祖上庇荫,兄长承了这个爵位,才有幸将我送入书院修行。”
“至于拂柳门……说来不怕二位笑话,我们举家之力也付不起拂柳门的诊金。听说傅尊者及其门下弟子高义,治病救人分文不取,这才打算厚颜前去求医。”
冯愈眼神躲闪,不好意思看他俩。
开山书院是凡间的王公贵族设立的修仙门派,只收那些高门大族的子孙。说来和无涯宗也有些缘分,开山书院的院长关修远,是宗主季鸿羽的师弟。据说是不服气季鸿羽当宗主,喊着“宁做鸡头不当凤尾”,一气之下跑到开山书院,誓要将开山书院发展成能与无涯宗比肩的仙门大派。
现在看来嘛……
关院长任重道远。
花菱回想了下拂柳门的诊金,再看了看冯愈,筑基初期。
也是,无论家世在凡间有多显赫,没点本事都不容易弄到灵石。
“另外那两架马车乘着什么人?”花菱问。
冯愈:“是兄长的家眷。城中疫病爆发,留他们在家中也不放心,索性一起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缘由
官道虽还算平整, 但马车依然摇摇晃晃,花菱的正襟危坐没坚持多久,就到歪歪地靠在相星晖身上了。
一听冯愈的话, 立马又坐直身体:“爆发?”
“开山书院不管管吗?”花菱问。
“凡间这些病症并不危及修士,他们……也就听之任之, 放任不管了。”
“拂柳门也是如此?”
冯愈点头。
花菱又问:“仙门大会举办得如何了?”
“照常举行,我们出来时已经快要结束了。”冯愈道。
“嗯……”
花菱想了想,取出不渡舟, 说:“这样吧,此物为飞行法器,我直接带你们回宗吧。”
虽然离得不远了,但这样速度比较快, 也免得他们再舟车劳顿下去。
冯愈大喜:“那就麻烦花师姐了。”
随后一声令下,马车速度逐渐减缓, 最后停在路边。
冯愈下去将他们一家子都叫到一处了,花菱数了数, 连带冯愈和他兄长一起,不过十人,人丁的确不太兴旺。
一个看上去和冯愈差不多大的小少年面有疑色, 冯愈轻拍了他后背一下:“放心, 这是无涯宗的花菱师姐,有她在, 我们不会出事的。”
小少年听过冯愈这句话后,面上的那点疑惑散去, 恭敬地对冯愈说道:“是, 二爷爷。”
花菱听到这个称呼,再次被冯愈的辈分震惊到, 维持住面上的波澜不惊,她将不渡舟放大,搁到他们面前,说:“上去吧。”
冯愈叫来三个马夫,交待了几句话,三人便坐回马车上,打算等他们走后驱车返回。
众人都上了不渡舟后,冯愈拱手向花菱道谢:“多谢师姐。”
“顺手而已,走吧。”
相星晖看了冯愈一眼,觉得此人有所隐瞒,想提醒花菱。
花菱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冲他笑了笑,让他放心,然后两人才上了不渡舟。
花菱见冯愈的兄长虽然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下意识间有些瑟缩发抖,便召出一小团红莲业火给他。
飞舟升起,花菱在前控制方向,相星晖在一旁设置结界。
飞行法器的速度远非马力可比,加上本来就隔得不远,不渡舟上坐着的众人只觉瞬息之间就已经到了地方。
花菱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太清峰的医舍,医舍后院有可以留宿的厢房,他们一家人可暂住于此。
外头都一片萧瑟,唯有医舍外,常年花开不败,风吹花落,粉雨纷纷。
夏惜雪正巧在外头溜达,见花菱来了,上前说道:“大师姐,你回来了啊!”
“哎呀,小师弟也在,嘿嘿。”
花菱:“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开山书院的冯愈、冯师弟,他想带他的兄长来太清峰求医,我顺手将他们带回来了。”
夏惜雪往她身后看了看,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患病的只有那一个。
不像是来求医的,这拖家带口的架势,倒像是来逃难的。
“没问题,就放在我这儿吧。”
冯愈上前道谢:“多谢这位师姐了,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夏惜雪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扬声喊道:“于容!”
“诶!”一衣着打扮十分利落的女子应声回头,很快走到夏惜雪身边:“师尊。”
然后又对花菱和相星晖喊道:“师伯、师叔。”
两人颔首,以示回应。
“你先把他都带到后面去,安排好住处,我待会儿就来。”夏惜雪吩咐道。
“是。”
花菱道:“越来越有个师尊的样子了。”
“嘿嘿。”夏惜雪憨笑两声,原形毕露。
冯愈没有跟着进去,站在花菱和夏惜雪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向前迈了一步,轻声开口喊了一声:“花师姐。”
花菱朝他看过去,问:“怎么了?”
冯愈道:“师姐可否带我前去见一见傅尊者,蒙太清峰大恩,我想当面拜谢。”
花菱:“当然可以。”
“师妹,人就交给你了,我先带他去见一见师尊。”
夏惜雪:“去吧去吧。”
……
三人上了峰顶,花菱提前同傅仪清知会了一声,主殿殿门大敞,傅仪清正在坐在里头等着他们。
冯愈一看到了地方,快步冲进殿内,见到傅仪清,“扑通”一声跪下。
花菱和相星晖跟在他后头,一进去就看到冯愈跪得干脆利落,两人被他这一出弄傻眼了。
傅仪清从上头下走来,把他扶起来:“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冯愈顺势起来,说:“傅尊者,我有要事相告,贵宗宗主可在?”
“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我自会转告宗主。”傅仪清道。
冯愈垂下眼帘:“此事关系到整个修仙界,乃至天下所有人……我希望能尽快将我知道的事,告诉季宗主。”
见他一脸坚持,傅仪清想着季鸿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把他叫过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事,也没什么。
傅仪清传讯给季鸿羽,让冯愈先坐下,等人到了再说也不迟。
来者是客,傅仪清支使花菱去给人泡杯茶,花菱给殿内几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冯愈捧着杯子,坐在位置上有些焦躁不安,频频望向门外。
季鸿羽来得很快,一进门便看到一张陌生面孔,问道:“这是?”
冯愈立马起身自我介绍道:“在下开山书院弟子冯愈,有要事向季宗主禀报。”
季鸿羽坐在一边,先喝了口花菱给他泡的茶:“坐下说,坐下说。”
饮入喉间后,舌根还有些回甘。季鸿羽觉得这茶味道有点熟悉,仔细嗅了嗅,品了品。
这不就是从他那儿薅走的君山银针吗?!
冯愈见季鸿羽盯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重复一遍:“在下有要事要向季宗主相告。”
“哦哦。”季鸿羽抬头看向他,“你只管说便是,这里又没什么外人。”
冯愈正色道:“此前听闻傅尊者曾带弟子前往丰游郡除疫,诸位可知这病情的由来?”
傅仪清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示意冯愈继续说下去。
“这些身患疫病的人,大多四肢无力,头痛酸软,有的皮下出血,呈青紫色的瘀斑,且高热畏寒。从这些表征来看,与鼠疫的症状相差无几。”
“但……若真是鼠疫,凡间的大夫同样可以治疗,丰游郡此前不是没请过大夫去协助除疫,但病情并未得到缓解,反而在逐步扩散。若不是太清峰的张师姐碰巧路过看到了,恐怕从那时候起,人间就已经开始沦陷了。”
听着的几人心中都有了点猜测。花菱和相星晖联想到了这次在雪渊中的发现,不知飞雪宫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冯愈还在继续说着,花菱暂时按下心中想说的话,等他说完再汇报也不迟。
“此种病症,实际上是邪气入体所致。邪气、魔气一直是那些邪魔外道修炼所用之气,自三百年前仙门围剿过一次后,修习邪术的人数量锐减,大都躲躲藏藏,不敢现于人前。”
“只是诸位可知,这邪魔之气不仅可助人修炼,让那些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利用邪气,成为修士,甚至还有起死回生之效。”
季鸿羽放下茶盏:“还有这回事?”
冯愈转头看向花菱和相星晖:“两位刚从极北之地回来,想必应当有所发现。”
花菱看了看傅仪清,傅仪清对她微微颔首,花菱便说道:“雪渊底下有一条暗河,河水原是由邪魔之气汇成,能凝聚出没有神智的魔物,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我一把火把它烧干净了。”
“烧干后是一条流着千年冰露的小河。”
冯愈听到花菱烧干那条河后,脸色有些微微的变化,继续说道:“就是这条河,据我所知,飞雪宫的少宫主白萱,便是利用那条河,起死回生了。”
花菱只是从前听说过一嘴白萱,知道有这么个人,连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清楚。相星晖就更别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关心师姐和修行。
季鸿羽和傅仪清自然知道点飞雪宫的事,先前来过无涯宗,想找沈霜辰要无极丹,无果而归,只是没想到白若霜竟然真的复活了她的女儿。
“邪气、魔气并非凭空生出,人心能生怨,怨能化魔成邪,方能助人修行。而制造怨气最简单、最不值钱的办法,便是牺牲凡人的性命。”
“人间若是大乱,生灵涂炭,自然就会生出大量怨气,怨气再转化为邪魔之气,那群人的修为便可一步登天。”
季鸿羽追问道:“你是从何得知的?‘那群人’又是些什么人?”
冯愈道:“开山书院从上至下所有人。”
“书院是设立给凡间权贵子弟,收徒不看资质,只看家中地位、权势,于是这其中便有不少根本毫无修行天赋的人进了书院,首当其冲的,便是几位皇子皇女。他们手下不知是谁发现了可以利用邪气修炼的办法,原本只是在暗地里偷偷修炼,但还是被书院的长老发现了。”
冯愈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大家也知道,整个书院也就院长是正经门派中出来的,其他长老教习,无非是些有点修为的人罢了。”
“啊,嗯……”季鸿羽回了两声。
“这群人没有受到半分惩罚。有人将此时捅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不光没管束自己的子女,反倒同他们一起利用邪气修炼。”
“邪气不够,便让人想办法制造,于是便有了丰游郡的鼠疫。书院内部也有不少长老开始修行邪术,就这样从上至下逐一渗透。这次去仙门大会的各派弟子,将会被强行灌入邪气,顺者生逆者亡。”
“我以家兄生病为由,逃出书院,想着此次并未在仙门大会上看到无涯宗,猜测贵宗一定预料到了什么,便带着家中众人一路奔逃到此。”
冯愈说完,拱手又对季鸿羽行了个礼。
季鸿羽正准备说什么,孟湛然从外头进来了。
第57章 风云渐起
明明天还不算冷, 他身上已经裹着厚厚的狐裘,面色不太好,身体看起来又虚弱了许多。
孟湛然轻声咳了一声, 朝他们笑了笑,说道:“原是准备找宗主, 听闻宗主来了太清峰,便过来了。”
孟湛然看着一脸病弱不堪,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季鸿羽问道:“何事找我?”
孟湛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冯愈, 道:“想必这位师弟已经替我说了。”
“咳、咳。”又是两声咳嗽。
花菱:“前几天看孟师兄身体恢复了不少,孟师兄不会又算卦了吧?”
孟湛然缓了缓,笑着说:“是啊。”
然后正色道:“各宗派去参加仙门大会的弟子都被扣在开山书院了。”
“各宗传出来的消息说,参加弟子的本命灯、本命玉牌, 熄的熄、碎的碎,半数弟子都折在里头了。”
孟湛然这番话证实了冯愈来带的消息, 季鸿羽当即就说道:“你们先退下,去把其他各峰长老都叫来, 就叫到太清峰,请他们过来一起来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
孟湛然带着花菱他们出去了。
外头比殿内冷上几分,孟湛然一出去, 使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花菱看着这弱不禁风的孟大师兄, 说道:“孟师兄要不然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师弟去请长老们就好。”
“那就交给师妹和师弟了。”
“对了, 你们定好结道侣的日子没?”孟湛然半开玩笑地问道。
花菱不怵他,笑着回道:“怎么, 师兄要给我俩算算?身体要紧, 师兄还是省省吧。”
“算个良辰吉日还是可以的。”孟湛然道。
相星晖显然无法应对孟湛然这样的调笑,站在花菱身边, 脸红得快要冒出热气了。
花菱不再和他闲扯耽搁,扔下一句:“那师兄就替我们算算吧。”
就拉着相星晖走了。
孟湛然手拢在袖子里,目送两人。
冯愈对他拱了拱手,告辞回了医舍。他只管将自己知道点所有消息带到,至于剩下的事,不是他这样修为低微的人能决定的……
花菱和相星晖分头行动,在无涯宗里蹿了个遍,连哄带骗,将宗门全部长老请到了太清峰议事。
两人在殿外站着,花菱叹了口气:“唉。”
虽然她心中早就有了些猜测,不过没料到竟是开山书院搞的事。
大道、长生,对于站在权力巅峰的人间皇室,的确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就花菱以前学过的历史来看,那些人间帝王不是在修仙,就是在求仙问道的路上。
位高者视人命若草芥,仙门更是不放在眼中。花菱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心神不宁,不知道开山书院还在哪里埋了暗棋?
而无涯宗这次能避开开山书院挖的坑,多半又是孟师兄拿命算出来的……
花菱脑中突然想起什么,拉了一下相星晖,说:“走,随我去宗门任务处看看。”
管事堂和任务处是打通的,接待弟子都是同一批人。
两人进了任务处,一男弟子迎来上来,见到相星晖,脸上莫名有些尴尬的神色,喊了声:“花师姐,相、师弟?师兄……”
他对相星晖的称呼有点混乱。
相星晖对自己的入门时间有自知之明:“叫师弟便可。”
花菱瞅着这位管事弟子有点眼熟,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兴许以前找他办过事。
花菱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问道:“最近有什么新任务没?”
“有、有,师姐请随我来。”
他引着花菱和相星晖到一旁的架子上,玉简罗列整齐,用一条红绞线束着,线尾坠着一块和玉简同一材质的小玉牌,上面刻着任务的报酬。
花菱随手捞起一块玉牌看了看价,三块中品灵石,便说道:“不是这些,我要找最便宜的。”
太清峰的人一向如此,宗门那些没什么人接的任务,基本都交由他们处理。管事弟子也没感到多奇怪,又带着花菱二人到了另一端的角落。
花菱和相星晖一一查阅任务内容,都是些收集药材、跑腿送信之类鸡零狗碎的任务,报酬不多,但任务轻松。
她蹲下身,从最下层掏出一副玉简,红绞线上挂着的玉牌上写着几个小字:一块下品灵石。
花菱觉得就是这个了,轻点两下往玉简里注入灵力,玉简徐徐展开。
上边写着:岱溪村鼠疫爆发,恳请仙长赐药。
原本请了村中大夫医治,但尝试很多种药方后均无起色,村中染病人数不断增加,四处求助无门,所以来无涯宗试试。上回他们在无涯宗挂的除邪任务,花掉了村中大部分灵石,无涯宗挂任务一块下品灵石起步,所幸村中还剩有一块,便拿过来试了试。
最后写得有些卑微,“还望众仙长莫要嫌弃”云云。
花菱握着玉简,转身准备去找相星晖,一扭头便撞到相星晖胸口。
这小子,什么靠近的?
相星晖扶稳她。
管事弟子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了,这相师弟真是手段颇高……
花菱把玉简交给管事弟子:“这任务太清峰接了,麻烦帮我登记一下。”
管事弟子自认技不如人,接过玉简便去替花菱登记了。
花菱疑惑道:“他怎么看着有点生气?”
相星晖压根没注意过那个管事弟子的表情,回道:“不知道,也许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两人接了任务踏出门,回太清峰时正好看见众长老从主殿出来。
散会了。
花菱几步从台阶上上去,喊道:“师尊!”
“商量出结果没?”
傅仪清道:“宗门决定先试探一下其他各派的态度,同时派出部分弟子前往各地,帮助除疫。”
此次虽未损害到无涯宗的利益,但从开山书院对付参加仙门大会的那批弟子的手段来看,他们极有可能为了实现自己的图谋,而强行灌注邪气,将人拉入邪道,不可不防。
虽然某些长老是处于个人利益考虑的,不过目的达到了,傅仪清也就没多说什么。
“师尊,我正要同你说这个。”花菱将手上的玉简交给傅仪清,“我刚刚和师弟去任务处转了一圈,发现岱溪村几天前曾到宗门求助。”
傅仪清接过略看了看:“那就叫上你三师妹,你们先去岱溪村看看,人手不够随时通知宗门。”
相星晖最近和花菱绑定了,傅仪清默认他俩跟在一起。
“是,师尊。”
……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抓瞎,弄明白了病症的原因,夏惜雪重新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主要以驱除邪气为主。造成患病的根源一除,其他都可以慢慢调理回来。
夏惜雪将医舍的事都交给于容安排,自己带了一堆药材丹药,同花菱和相星晖一起出发前往岱溪村。
夏惜雪不放过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狗狗祟祟蹭到花菱旁边,问道:“师姐,你和小师弟是怎么捅破的?”
她对这次的鼠疫很有信心,心态比较放松。
花菱看了看在前面站着控制万仞的相星晖,后背莫名绷直了一些。
她想了想,说:“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夏惜雪笑容扩大:“哦~”
花菱:“你少问东问西,影响师弟御剑。”
“行行行。”
三人很快来到岱溪村上方,村口就站着两人,村长和一个扶着他的中年人。
村中也没什么人走动,比起上次,冷清了不少。
村长一看来的又是花菱,心放下大半:“花仙子,又是你们,辛苦各位了。”
花菱见村长一幅气喘吁吁的样子,问道:“村长身体也不太好了?”
村长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全村上下都患上鼠疫了……”
他脸上、手上并没有出现淤血或者其他特征,只是出现了酸软乏力的现象,让他说话、走路都十分费劲。
“这么快?”花菱有些吃惊。
“是啊,自从王家老二从南边回来后,没过两天便患了病,找了村里的大夫过来医治……”
村长被人扶着走在前头,语速很慢,夹杂着喘气声。
“没什么成效,这病传得极快,没过几天村中大半人就染上了,我这才想着向仙门求救。”
夏惜雪让村长带他们去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掏出一个巨大的砂锅架好,按照自己之前琢磨出的方子直接开始煮药。
花菱放出红莲业火给她烧锅,然后和相星晖一起帮夏惜雪处理药材。
一边忙着,花菱一边问道:“那个王家老二是从南方哪里回来的?”
难不成南无寺那边没控制住,从水曲传到了这里?
村长实在支撑不住,找了条凳子和一直扶着他的中年男人坐下,说了个地名:“天河。”
天河?这不是就在太初门山脚下吗?
花菱闻言皱了皱眉,看来太初门也不想管这事。
他喘了两口气,又道:“王家老二是从那边逃回来的,他说那边不知道怎么的,很多人突然就染上了,死了很多人,他察觉不对,赶忙逃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他把这病带回了村里……”
作者有话要说:
都不知道起什么标题(躺平)
第58章 化神
药很快熬好, 夏惜雪搅动锅中黑褐色的药汁,苦涩浓烈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村长叫了些还能活动的人过来帮忙送药,从村头送到村尾, 挨家挨户一个都没落下。
药汁气味冲鼻,闻着就有些令人反胃, 但拿到药的人看了几眼,还是一口气干了。
夏惜雪这次用了很多扶正荡邪的药草,用料狠、药效强, 她希望可以一碗驱除潜藏在病患体内的邪气。
众人服完药后,各自回家歇着去了,花菱和相星晖也没啥事干,就在宽敞的院中坐着。
夏惜雪进了后方屋里找了张干净桌子, 铺好纸笔,开始写调养方子。
她全部选用的那些随处都能找到的草药, 例如车前草一类的,山野、河边到处都能挖到。
夏惜雪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村长, 嘱咐他之后按这张方子去抓药,最多三天就可痊愈。
村长刚喝完药没多久,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全身寒毛竖立, 整个人打了个寒颤。而凉意散出体内后,身体逐渐回暖, 力气恢复许多。
村长早就习惯了他们修仙者的神仙手段,药虽然苦得难以下咽, 但效果出奇的好, 他觉得自己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村长接过夏惜雪给的方子:“多谢夏仙子。”
三人在村里守着。
花菱和相星晖坐在一堆,坐在对面的夏惜雪, 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花菱盯着深沉的夜空,想七想八。
太初门那边已经爆发,飞雪宫那些虽然被她烧干净了,但花菱心里总感觉不放心。她回想着冯愈的话,白若霜要是多问几句,说不定就能找到苏灵月……真是阴差阳错。
还有那个借邪魔之气复活的白萱,真的没什么问题吗?用世间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无极丹,尚有九窍草的毒性不可去除,利用那种阴邪手段复活的人,还是当初那个人吗?
花菱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突然,她心中“咯噔”一下,坐直身体,问道:“师弟,带千年冰露了吗?”
相星晖:“一直收在乾坤袋中的。”
“那就好,我境界松动,要突破了。”
相星晖和夏惜雪闻言,抬头看了看花菱头顶上方的天空。
平静的夜空被劫云搅乱,散碎星子在云层中隐去。
“三师妹,你留在这里看护好他们。师弟,跟我走!”
花菱御气飞身,踏上一出屋檐,相星晖紧随其后,跟着她出了岱溪村。
一同离去的还有花菱的劫云,岱溪村上方的夜空恢复了平静。
夏惜雪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自己坐回了凳子上。
“唉……”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花菱打算跑到更开阔的地方渡劫,奈何劫云形成速度很快,花菱半道儿上还在跑着,猝不及防就挨了一劈。
久违的酥麻酸爽。
被殃及的树倏地冒出了火,相星晖顺手一团灵气打过去,那撮火苗瞬间熄灭,树干结上一层冰霜。
花菱一边跑一边不忘运转灵蕴决,以防雷劫再冷不丁给她来一下。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平坦开阔,周围又无人居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打坐调息,第二道雷劫立马落了下来。
电流窜遍全身,花菱抖了两下,问题不大,盘腿坐下,抱元守一,凝神聚气。
她渡劫就是一个宗旨:硬抗。
相星晖在一旁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左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里头装着千年冰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菱上回渡元婴劫没搞小动作,这次的雷劫正常很多。
上次果然是在打击报复她吧……花菱闭着眼睛想,第三道雷劫当即就落在她头上了。
她这边动静不小,虽离岱溪村尚有些距离,村内原本沉睡的村民被这动静惊醒了。
夏惜雪的那碗药下去,他们都恢复得不错,有些人从自家窗户中探出个头,看向那片闪着雷电的劫云。有些能动弹的,索性披上件衣裳,出门看看热闹。
“夏仙子,那边是在干什么呢?好大的雷声啊。”有人问道。
夏惜雪道:“没什么事,是我师姐在渡劫,大家都回去睡吧。”
“是花仙子啊,雷这么劈她,真的不会出事吗?”
村民闻言没有回去,反倒露出一脸担忧。
他们岱溪村承受太清峰仙长诸多照顾,恩情数不尽,也还不清。眼下听闻花菱要被雷劈,一个个虽还在病中,但都替她担心起来了。
“不是说坏人才会天打雷劈吗?花仙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也会被劈?”
“我们修道之人每提升一个境界,便会渡一次雷劫,大家不必担心。”夏惜雪解释道。
许是修仙都是凡人逆天而为,天道才设下雷劫,以示警戒和惩罚。夏惜雪望向那边,心中想道。
等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发现周遭村民并未散去,反倒越来越多。他们双手合十在胸前,嘴里念着些虔诚又质朴的话,替花菱祈福。
夏惜雪浅浅笑了笑,没出声打扰他们。
……
花菱感觉化神期的雷劫莫名温柔了许多,都已经挨过八道了,她居然还能神智清醒地坐在这里想东想西,搞七搞八。
花菱嗅着自己身上的焦香味,寻思这机会千载难逢,偷摸从银臂钏中召出一摞符箓,就等着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来。
第九道雷劫如她所期,很快落下。
花菱简直翘首以盼,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在雷打到她头上的瞬间,双手一挥,袖中符箓飞散出来。
“哈哈!”她人都精神了,朝一张张符箓中注入灵力,符箓泛起浅光,将一丝雷劫之力封印其中。
“噗。”
花菱渡完雷劫,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撑着,跪在地上。封着雷劫的符箓散落在她四周,有些没挨住,化作了灰烬。
顶上劫云迟迟未散去,半晌,打了一个惊天闷雷,天地一震。
相星晖赶到花菱身边扶住她。
花菱不服输地回了一句:“吓唬谁呢?!”
“呸。”情绪一激动,喉咙又涌上一股温热的血,花菱偏头吐掉了。
“师姐。”相星晖拿着小瓷瓶,都举到花菱眼前了,语气中带着催促之意。
“喝吗?你上次好像不是喝的。”
她纠结了一下,往嘴里倒了一滴。
千年冰露进入喉咙间,清清凉凉,花菱体内暴虐的雷电之力瞬间被抚平,身上的伤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结痂愈合。
她觉得浑身有点痒,像细小的绒毛在轻轻扫她伤口。
花菱忍不住在半靠在相星晖怀里,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嘿嘿……”
笑得浑身颤抖。
相星晖知道这种感觉,他上次也觉得身上奇痒无比,不过没过一会儿就痒意就消失了,他忍住了。
天边出现一片如火般燃起的红霞。
赤橙的红霞在静谧的夜空烧出一片瑰丽,红莲在其间灼灼燃烧。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天光从里头泄露,给人一种破晓的错觉。
夏惜雪看到这个,说道:“大师姐已经成功渡劫了,大家放心回去睡吧。”
得了夏惜雪这句话,又见那恐怖的雷云隐去,便各自回家了。
这头人还没走完,花菱和相星晖带着背后的满身霞光回来了。
“花仙子,恭喜恭喜。”
花菱:“谢谢谢谢。”
然后问道:“大家怎么都在这里?是被我渡劫的动静吵醒了吗?”
夏惜雪笑着说:“他们担心师姐,出来替师姐祈福呢。”
花菱“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这次的雷劫格外温和,原来是这样,谢谢各位!”
她抱拳向众人道谢。
“哪里的话,真能帮上花仙子就好了。”
还没回家的几个人当花菱在开玩笑,乐呵呵地走了。
花菱突破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周遭鸟飞虫动,星月移转,因神识范围扩大,她看得一清二楚。
夏惜雪在一旁整理明早要用的药材,相星晖找了个地方打坐,争分夺秒修炼。
天边发出微微曦光,几缕金光刺破黑夜,红日东升。
夏惜雪照着自己昨天拟的药方熬了一锅药,众人大清早起来就喝了一肚子药,好在今日的药比昨天好喝不少,没有像昨天那样浓烈到恶心反胃。
夏惜雪再次叮嘱了村长几句,让他务必按照昨天自己给的方子继续给村里人熬药,症状消退就可停止服用。
她交待完,走到花菱和相星晖旁边:“走吧,回宗。”
花菱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下品灵石,找了个小布袋装上,拿着递给村长:“往后若再遇到什么事,可以拿着这些来无涯宗挂个任务,我们看到自然就会来。”
村长拿着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这怎么能行……”
他们来一趟不光没挣到几颗灵石,反而又给了村里一大把,更别说不眠不休地替他们解决问题了。
花菱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不必客气,扶危济困于修道之人而言,亦是一种修炼。”
“诸位请回吧。”
花菱踏上万仞,朝前来相送的村民挥了挥手,而后便飞上高空,消失在众人眼中。
第59章 行尸
三人回了太清峰, 花菱把任务玉简交给了夏惜雪,这次主要是她出的力,就让她去兑换奖励去了。
花菱这边拉着相星晖回菱花阁准备研究研究结道侣的事, 刚进屋,身上的传讯符就开始发亮。
相星晖身上的传讯符也是如此。
花菱抽出来一看, 是师尊的。
两人同时打开传讯符,傅仪清道:“你俩又在一起是吧。手里的事都先放放,马上来主殿一趟。”
傅仪清掐断和这俩的传讯符, 立马通知其他人。
花菱遗憾地将《双修须知》递给相星晖,道:“你先自己看看,下次再说吧,先去主殿看看出了什么事。”
相星晖接过书, 看清了书名。
师姐什么意思?!
他晕晕乎乎地拿着书,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花菱出去了。
出了门风冷一吹, 相星晖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这样大剌剌地拿着这种书不太好, 不动声色地将书收到了乾坤袋中。
两人上了主殿,进入旁边的房间,这是他们太清峰专门用来议事的。
李策、张盈等人已经在里头坐着等他们了, 夏惜雪跑了一趟宗门任务处, 最后一个赶到。
傅仪清坐在主位,其余十人加上一只境灵, 沿着桌子围坐一圈。
月灵最近尽职尽责地在维护月虹圣境的秩序,也就是, 把在里头闹事的人偷偷记住, 然后告诉张盈或者李策,让他们去处理。
她觉得自己挺对得起五块上品灵石的月俸, 甚至企图趁花菱不在,偷偷找张盈涨月俸,但是被她无情驳回了。
月灵坐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去——花菱的肩膀上,抱着脖子蹭了蹭:“花花,我都想你了……”
花菱伸出食指揉了揉她的脑袋。
“都到齐了。”傅仪清开口道。
“宗门派了青云峰的庄玉成前去开山书院。”
点星峰的孟湛然身体不好,问剑峰的人压根不会说话,羲和峰的性子又太软,花菱昨天又去做任务去了。季鸿羽思来想去,派了个庄玉成去开山书院谈判,皮糙肉厚,抗造。
花菱问:“谈得如何?”
傅仪清道:“开山书院彻底撕破脸皮,还打算将庄玉成扣留在书院,幸好宗门早有准备,庄玉成顺利脱身,正在回来的路上。”
“据庄玉成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在书院内看到了拂柳门的人,来去自如,想必拂柳门站在了开山书院那边。”
花菱想起岱溪村村长说的事,说道:“师尊,岱溪村的病症是从天河那边传过来的,据回来的人说,天河那边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傅仪清想了一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从他们无涯宗以北,拂柳门、开山书院、飞雪宫多半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无涯宗以南的太初门态度不明,以西的极乐教向来神秘,态度更是琢磨不透。
目前只有南边的南无寺传来消息,明确表示反对开山书院的阴邪手段。
“总之,宗门随时有可能和开山书院一战,你们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傅仪清说道。
月灵都意识到了其中的严肃,不再坐在花菱肩膀上乱动,眼珠滴溜溜地扫过一张张表情严肃的脸。
夏惜雪脸上带着忿忿之色:“就是这群王八羔子搞出来的‘鼠疫’,自己不勤加修炼,尽想着这些歪门邪道,靠牺牲旁人性命来制造邪气,提升修为……王八羔子!”
夏惜雪搜肠刮肚,只想出这一个可以骂人的词。
张盈随时关注着西州一带的动向,说:“西州那边倒是没有传来什么异常的消息。”
傅仪清颔首:“好,天河那边的事宗门有收到消息,鉴于之前太清峰有治疗的经验,宗主将此事交托给了我。”
“老三。”
夏惜雪应道:“在。”
“辛苦你再带队去一趟天河,能救多少是多少。”
“花菱、李策、舒瑶、相星晖,你们几个比较能打,暂时留在宗内,其余人都随夏惜雪前往天河除疫。”傅仪清吩咐道。
“是,师尊!”
众人齐声道。
“好,各自回去做准备吧。”
傅仪清坐在房中,目送他们一个个退出主殿。
殿外温度骤寒,花菱他们没走几步,空中竟飘起了细雪,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冬。
一女子步履匆匆,朝夏惜雪走来。
来的人是于容,一向沉稳的她脸上竟带了些慌乱,顾不得行礼,她开口就道:“师尊,冯愈冯公子死了!”
原本准备四散离开的众人,闻言止住了脚步,走回夏惜雪旁边。
“怎么回事?”夏惜雪问道。
于容定了定神,说道:“我们按师尊您走前给的那套方子,给他兄长治病,他兄长恢复得很快,师妹便想着去通知他过来看看,哪知师妹敲了很久房门,无人开门。便推门进去看了看……”
“冯公子躺在床上,没了气息。事出有异,我便立刻前来寻师尊。”
傅仪清听到声音,出来看了看。
“师祖。”于容喊道。
“带我去看看。”傅仪清道。
众人一起去了医舍,于容带着他们径直来到后院厢房。
走进来时,花菱还看到了那个之前叫冯愈“二爷爷”的小少年,腼腆地朝她笑了笑,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
于容解释道:“我怕引起混乱,还未告知冯家人。”
“就是这里,此处便是安排给冯公子的住处。”于容推开门站在一旁,说道。
冯家那小少年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进了他二爷爷的屋子,好奇地跟在他们后边。
于容想要拦住他,傅仪清踏入门中,说道:“让他进来吧,迟早得知道。”
花菱看了冯家小孩一眼,跟在傅仪清后头先进了房间。
“是,师祖。”于容叹了口气,放他进去了。
冯愈的尸体还在床上放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灰白之色,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机血色。
“这、这是我二爷爷?”小少年看到床上冯愈的尸体,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想扑到床前,被于容拦下了:“节哀,刚发现不久,不要打扰师祖。”
冯家这个小少年对冯愈十分崇敬,他是冯家第一个踏入修道一途的人,是冯家的榜样和骄傲,没想到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清晨。
傅仪清手放在上方,朝冯愈的尸体内打入一道灵力。灵力在他的奇经八脉中游走,寻找异常之处。
傅仪清控制灵力在冯愈的经脉中走了个遍,没有找到半分异常。最后控制着那撮灵力,进入冯愈的内府。
灵力一进入他的内府中,冯愈的尸体便抽搐了几下。
“嗷!”徐旬突然叫了一嗓子。
夏惜雪为了不在徒弟面前露怯,掐了徐旬一把。
众人纷纷朝徐旬看了一眼。
徐旬:“被吓到了、被吓到了……”
傅仪清查明他的死因,收回了那道灵力:“他内府中不知何时被人打入了一缕邪气,这缕邪气突然发作,搅碎了冯愈的内府。”
傅仪清话音刚落,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朝她后背袭去。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周身灵气一震,便将身后那个袭击她的人震回了床上。
花菱等人召出了自己的武器,床上的‘冯愈’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又爬起来袭向傅仪清。
‘冯愈’双眼无神,瞳孔呈扩散状态,比寻常活人的大上一些,眼底还隐隐发着红光。
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冯家那小少年虽然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也察觉到‘冯愈’的状态不对劲,不敢贸然上前。
傅仪清掐了个决,将‘冯愈’束缚住。
“人已经死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成了一具行尸。”
被束缚住的‘冯愈’仍在不停挣扎,说不了话,口中只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傅仪清回头看了一眼冯家的小少年:“去通知你们家的人吧,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
小少年脑中发懵,依照傅仪清的话,慌乱地跑出了门。
冯家人没过一会儿便到齐了,见床上的‘冯愈’一幅怪异的样子,心中都有些害怕不敢靠近他。
“人你们也见到了,他被人操控成了一具行尸,再无恢复的可能,之后我将带走他。”傅仪清对冯家的人说道。
冯愈的兄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麻烦仙尊了……”
傅仪清点点头,对夏惜雪等人说道:“去做该做的事。”
于容等人带着还在震惊和伤心中的冯家人下去了,花菱他们也各自回去了。
傅仪清提着变成行尸的‘冯愈’去见了季鸿羽。
“开山书院制造鼠疫在前,控制行尸在后,若不及时制止,天下必将大乱。”傅仪清说道。
季鸿羽看着地上已经失去神智的‘冯愈’,在殿内来回踱步,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道:“是时候一战了。”
季鸿羽指尖冒出一团火苗,将其扔到了‘冯愈’身上。
火苗触及‘冯愈’的身体便倏地剧烈燃烧起来,‘冯愈’在火中怪叫不止,不断挣扎,然而没过多久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傅仪清眼神复杂地盯着地上的那捧灰,一挥手,便将其收拢在一盒玉匣中,带着玉匣走了出去。
第60章 战起
谁也没有想到天下乱得如此之快。
从飞雪宫开始, 到太初门一线,大大小小的郡县均爆发了‘鼠疫’,患‘鼠疫’而死的人, 有的心中生怨,再加上造成‘鼠疫’的那股邪魔之气, 不久之后便化作一具行尸,追逐着活人的生气,以活人血肉为食。
短短三日, 天下已经许多无辜生命在这场混乱中死去。
夏惜雪那边人手严重不足,他们企图向太初门求助,对方一听来意,连山门都不让他们进, 甚至还自以为好心的劝道:“死的不过是一些凡人罢了,天下再乱, 干我们修道之人何事?再说了,那开山书院乐意用那种歪门邪道去修炼, 就让他们用去呗,反正也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废物,你们也甭管了, 他们这种方式修炼不到哪去的。”
太初门的守门弟子语气轻松地说道。
“行。”
听他们这么说, 夏惜雪揣着一肚子气回去了,把自己留在太清峰内的几个徒弟都叫了过来, 咬着牙继续回去抓药熬药,救治病人。其他跟着夏惜雪一同前去的张盈、季听枫等人, 一边帮她打着下手, 一边处理着变成行尸的‘人’。
然而就在如此混乱之际,开山书院联合飞雪宫, 向无涯宗发起了攻击,宗门全员应战,花菱等人无瑕支援夏惜雪那边。
开山书院院长关修远带着一众弟子站在无涯宗上空,俯视着底下无涯宗众人。
此等大事,无涯宗宗内各峰峰主、各处长老、宗门弟子,全数到齐,就连一直躲在月虹圣境修炼的苏灵月也来了,她处境有点尴尬,和花菱他们站在一处。
沈霜辰往那边看了一眼,他这个小徒弟不知从何得到了机缘,重塑好了灵根,周身灵气没有再溃散的现象,甚至一举踏入了筑基后期。
苏灵月当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她刻意忽略掉,假装不在意,直直地看着上空中开山书院的众人。
开山书院一众弟子齐刷刷穿着一身黑色的儒生装束,高冠博带,腰间佩剑。黑压压一片站在上空,压迫感极强。
花菱左右看了看,也就问剑峰的人齐刷刷穿着一身内门弟子服,他们在这方面有点奇怪的仪式感,其他人都各穿各的。
关修远在上头语重心长地劝降:“师兄,我还拿你当师兄,你为何非要多管闲事,阻挠我和我弟子们的修行?”
季鸿羽不知道这些年他为何变成了这种模样,同样语重心长地劝道:“师弟啊,你天赋也不差,只要好好修炼,总有一天能得道飞升,为何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要修炼多少年?!一百年?一千年?”
季鸿羽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说完,关修远像是被刺激到一样,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修仙者的命那么长……”季鸿羽小声回了一句。
“又如何?这百年千年来有几人能成功飞升?求道不成,先命丧途中?!”关修远在上头说得脸红脖子粗的,状若癫狂,花菱很难不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他急了他急了。”花菱对旁边的相星晖说道。
相星晖点了点头。他这几天粘花菱粘得很紧,淡淡地皱着眉,不知道在愁些什么。
花菱伸手抚平了皱着的眉头,以为他在担心和开山书院这场战斗,说:“年纪轻轻的,别老皱着个眉头。没事,他们利用邪气又如何,这些只想着走捷径的人,大多没什么实力,不必太过担心。”
“嗯。”相星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
关修远这种境界的修士,自然听到了花菱的话,心里莫名觉得憋闷,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向下看了花菱一眼,不过一个化神期的小丫头片子,他不欲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压住心中的火气,继续对季鸿羽喊话。
“师兄,加入我们吧,飞升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有陨落的时候。而我们不一样,只要这凡间充斥着邪气,我们便享有无边的寿命和无尽的修为!”
“求仙问道不就是为了求个长生吗?”
季鸿羽心中叹了口气:“可你们的道,是建在旁人性命之上的。”
关修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浑然不在意地说道:“凡人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反正他们的性命不过短短数十载,提前几年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们也能帮那些没用灵根的人踏上修行一途,帮那些没有天赋的人提升修为。师兄,我是在帮他们啊。”
他这个师兄,家世好、天赋高,为人处事、待人接物也极有一套,师尊格外偏心于他,小到修行上的指点,大到宗门门主之位,无一不关照他!
季鸿羽一生顺风顺水,是理解不了他对权利的渴望!对力量的追逐!
关修远注视着下方的季鸿羽,心道,罢了,往事如烟,季鸿羽若是识相点主动认输,他大可以留他一命。
花菱看着关修远,觉得他像极了前世那些什么“成功学”讲师,歪理一套一套的给人灌毒鸡汤。
而他们宗主季鸿羽,显然一口毒鸡汤都不想喝。
季鸿羽冷冷凝视着上方的关修远:“凡人死光了,世间不再生出邪气后又如何?把屠刀对准我们这些人吗?亦或是你身后那群弟子?”
季鸿羽说这话带着些离间的意味,然而关修远早有准备,以一副十分白莲花的口吻说道:“师兄怎会如此想我?自然是将一些凡人圈养起来,让他们世代繁衍下去。凡人可以圈养猪狗,以饱其腹,那我们当然也可以圈养他们。”
花菱听到这话时,心中极其不适,这是哪里来的高贵修仙者。若说修无情道的是冷漠,关修远可以算得上是丧心病狂了。
季鸿羽失去了和他交流的耐心,关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歪路,变成了如今这个冷血自私的样子,季鸿羽知道说再多话也劝不回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师弟,动手吧。”
季鸿羽话音一落,无涯宗众人纷纷召出武器,严阵以待。
关修远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惋惜道:“师兄,我给过你机会了。”
随后神情一变,对身后的弟子说道:“杀。”
花菱和相星晖同时将手中的武器变为长弓,双双拉开弓,数道灵力化作箭,带着破空之声,极速朝那群开山书院的弟子射去。
两人箭无虚发,但中箭那群人速度丝毫不减,伸手碎去插在身上的灵箭,再变幻几个掐决手势,缕缕黑气进入他们伤口处,还流着血的箭伤瞬间愈合。
有人一见此状况,便道:“这、这怎么打?”
这群人随手一招,便恢复了伤势。
花菱扭头看他一眼:“那就比他恢复的速度更快!”
“大家做好配合,两到三人一组,不要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花菱高声说道,谁愿意听她安排就听,她长鞭甩出去,打算单独对战。
她鞭子袭向那人勾唇冷笑,徒手挥开千钧,以手化掌,直逼花菱面门。
千钧立刻变回长刀,花菱往后跃了一步,同时长刀砍向朝她袭来的那只手。
刀刃看到那人手臂上时,只听“铮”的一声脆响,花菱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
“听闻无涯宗的花师姐肉身强悍,正巧我也不错,前来领教。”黑色儒生装的男子摸了摸刚被花菱砍过的手,微微笑着说道。
“是吗?”
花菱握紧长刀,火焰从她手中冒出,覆盖整柄长刀:“那就试试这个。”
那男子不将花菱的把戏放在眼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打算再次徒手接下她的攻击。
刀身上的火焰靠近他手的那一刻,男子心中就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收回手往一旁躲去。
花菱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一刀斩断他往后缩的手。
男子吃痛发出惨叫。
花菱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横刀一划,叫声戛然而止。
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咽气的男子,脖子和手上的伤口中流出的是浓稠发黑的血液。
一道极为强烈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花菱抬头望过去,是在上空观战的关修远,他不悦地看着花菱。
花菱没理会关修远的视线,召出一簇火苗扔到男子尸体上。
红莲业火一触即燃,很快被烧得一点不剩。
果然沦为邪魔了。花菱心道。
“师姐!”
相星晖那边喊了她一声。
他也解决掉一个。
花菱意会,朝那边丢去一团莲火。
她身后一堆弟子有些招架不住,也纷纷喊道:“花师姐!”
花菱回身看过去,大致看了看周围开山书院弟子的数量,四个。随即瞬身闪至人群中央,刀身火焰重燃,大喝一声:“让开!”
四周无涯宗弟子闻言纷纷收手,退至一旁。一个开山书院弟子也想趁机出去,被众人合力一脚踹回花菱周围。
花菱长刀一一划过四人脖颈,刀上火焰猛涨,四人瞬间被火焰吞噬。
花菱摸出一把符箓,给周围无涯宗弟子一人发了一张,说道:“只管往他们身上拍就行。”
拿到符箓的弟子虽然不清楚花菱给的是个什么符,但都依言照做,寻找到机会就往开山书院弟子身上拍符。
符箓一拍到他们身上,电光闪烁,一股熟悉的雷电之力从符中被释放出来。
开山书院弟子被符电得浑身抽搐,一阵阵惨叫之后,齐齐化作灰烬。
“好家伙。”刚拍完符箓的弟子一脸震惊地感叹道。
有人蹭到花菱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师姐,这里头是什么雷啊?”
“前几天渡劫时想着可能有用,顺手又封了点雷劫。”花菱说道。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