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气得不轻。
不过这事本来就是林郁理亏，他憋了半天，好歹是没憋出什么破防的话，只是留下了一个冷冷的哼就关闭了通讯。
只是亚伦实在是了解他，就算没有影像，他也能想象那边的林郁究竟是什么样的神色。
就算被挂了电话他心情依旧很好，低下头继续洗手，指甲缝里细微的血色被水冲过消失无踪。
如果刚刚林郁的视野稍微自由一些，他大概可以看到卫生间角落那一桶沾血的衣服，或许如果林郁再早起一点，他打开视频就可以直接看到亚伦是怎么一枪崩断受害人脖颈的，不过现在也没差就是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
事实上，林郁没有他声音所表现出的那样恼怒。
镜面上映出青年慵懒精致的一双眉眼，林郁其实在链接上通讯的时候就冷静下来了，现在他目光清明，视线散漫没有落点，显然是陷入了思考。
亚伦的能力是空间，所以定位器的轨迹完全不可信，之前就是亚伦愿意敷衍他做出的假象。
其实亚伦完全可以利用这东西来误导林郁，但是他现在选择了挑破这件事。
为什么？
现在即让林郁忌惮又失去一个反手机会，到底图什么。
等等，林郁猛地反应过来。
难道这真的只是亚伦的又一次自证？
向林郁展露出自己的能力与特殊，可明明林郁一见到他就知道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有这样的能力再正常不过。
林郁甚至一直都在防着亚伦背刺他，可是大概在亚伦的视角中，他们关系亲密，暂时还没有什么要揭露所有底牌的绝对的矛盾。
这或许是一个示弱的信号。
抑或是……自己现在的胡思乱想就是他的目的。
这家伙估计要开始下一步了，先早点再打一个预防针换取林郁的信任争取时间罢了。
有趣。
林郁咧开嘴笑一笑，擦干净手上水渍，戴上那枚银色的戒指状终端。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亚伦那张脸上猝不及防的表情了。
学校规定的报到日期已经结束了，如果没有意外，今天该到的学生应该都已经到了。
今天的安排是上午的校长讲话，和下午的入学考试。
林郁换好学校统一配置的礼服，出发去礼堂。
虽然林郁自己单独一个六人间寝室，但是所有学生还是在同一座宿舍楼里的，只是他的宿舍是那一层的最后一间。
现在正是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出门的时间，有零散几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们大概是相熟或正想熟悉一下，聚在一起聊着天。
林郁没心思和小孩过家家，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里，旁若无人地路过，自然没注意到自他出现这里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青年身量高挑，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修身军装，更衬得他腰细腿长，冷白皮肤在昏暗的室内都像发着光，乍一看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但他的眼睛长得又实在勾人。
藏在一层薄薄的镜面后的眼睛眼睑很薄，因此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粉，他目中无人地走过，出现在视野中的第一眼就能让人将目光聚焦在这里。
可是只敢看一眼。
过于锋利的美貌会让心脏过速。
直到那个人走过转角下了楼，走廊里才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姓什么？是哪个家族的？”
“不知道，今年还有哪家继承人入学了吗？”
“没听说啊……他会选哪边？”
“军部吧，每年都是军部赢，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可是今年不是说殿下亲自入学了。”
……
林郁先去食堂吃了个饭才向礼堂赶去，到达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依旧是熟悉的两边对立，但是大概是这次人多了，还是有不少模糊立场的中立小家族或平民，主要集中在最后几排。
林郁站住，看了看，选择走到第一排去，在正中间的位置停住了。
“同学你好，”他看向旁边的人，眼眸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被他问得人骤然被那张脸攻击，不由愣了愣，“没、没有。”
领导席位不在这里，所以第一排坐的也都是学生，只是他们大概身份特殊，礼服的上别着胸针。
一边是一枚造型典雅夸张的太阳，另一边是一丛四散打开的枪械。
太阳那边是学生会，枪械是社联。
这些人都是一开始就确认了立场的，在自己的立场中也是领导层的人物。
都不坐c位什么毛病，不如他来坐。
林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安静等待开场。
失去了信息屏蔽，周遭的心声涌起，凝聚成断断续续的噪音，很吵，但还是有点有趣的东西混在其中。
有故事……
他能感觉到一直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毕竟在这个世界，精神力高者会让旁人无意识地被吸引走注意力。
更甚至，精神力高者可以掌控下位者。
忽然，却有一道更鲜明的关注引起了林郁的注意力。
远处似乎模糊响起了海浪声。
潮声听起来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有些空灵，来自远方的风送来了海浪的气息，驱散了那些一直在林郁耳边聒噪的心声。
林郁微微抬头，似乎在礼堂墙壁上看见了阳光透过水流才会形成的波纹，更远些的地方一条巨大的尾巴一闪而过。
有人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域，那个大尾巴是精神体的一部分。
周围人全部都安静下来，脸上是一种茫然的愣怔，像是被摄取了灵魂。
精神力碾压就是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现场没有几个能不受影响，就算不至于完全沉浸也基本上被困在其中，林郁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位神色痛苦挣扎。
能意识到，很不错了。
林郁想自己是不是也要伪装一下。
算了，已经晚了，就这样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郁抬头，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眸子。
校长来了。
帝国军校的校长是位看起来有了些年纪的女性。
一身军装，胸口挂着满满的勋章，一道疤痕从她的眼角一路划到脖颈又延伸进衣领，原本应该是可怖的痕迹在她脸上却并不显眼，看到她的第一眼只会被她坚毅的眼神所吸引。
林郁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听到校长的心声。
这是林郁在这个世界中，除去亚伦之外，见到的第一个可以让他正视的人。
坐满了人的礼堂，幕布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着，但此刻坐在台下的林郁与台子上的校长对视，精神力的世界空旷得像一片深沉的海中只剩下他们。
海浪声逐渐大了，在靠近，从遥远的潮声变作重重拍击石岸的巨响。
林郁屹然不动。
甚至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放出过自己的精神力来抵御校长的试探。
波涛汹涌的海面下终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属于校长情绪一瞬间的波动被林郁捕捉，很奇怪，那是一种类似于熟悉兼具恐怖的复杂反应。
又是这样的感觉。
自己很大众脸吗？
林郁手指下意识敲着扶手，一边思考，一边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属于林郁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具像化的表象，校长只在那一个瞬间察觉到了那种堪称恐怖的力量，却连惊恐的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时就已经目光呆滞，像个木偶似的被林郁操纵着扭过了头看向一边。
在之后的程序中，她的视野中林郁的存在完全消失，她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放出了全部的精神力与一个年轻人对峙。
一切按照流程稳稳地走了下去。
第97章 新的身份牌
上午的入学典礼结束, 林郁起身离开。
他走得实在太快，身后想拦他的人只是徒劳地伸着手，一声“同学”喊出来, 根本没引起前面那个人的半分停顿。
没办法, 是这人实在太神秘，到目前为止，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耀光星系是帝国的中心，或许在全宇宙的人口基数中只占1%, 但它终究是一个整个星系, 好几颗星球。
这个星系相对外界在社会的顶端, 而这个金字塔在内部依旧存在着。
皇室和军部位于最顶端，然后是有资格站在它们背后的顶尖家族，顶尖家族又被中型家族依附着, 中型家族下还有小型家族, 一层一层排下去，其实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抱团和压迫还更严重些。
站在金字塔上层的那些人早就互相相识，在固化的圈子里称兄道弟，就算攀不上那个等级的一些家族也会早早就给家里人打好招呼不要惹到不该惹的人。
但是没有人见过那个只是看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青年。
有人昨晚就在论坛里发了悬赏贴, 不少人冒头蹲守，其中不乏权贵和平民，可是无一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神秘至此。
“去查他，”一个金发的人影站在高处, 目送林郁走出礼堂, “直接去教育部调资料，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他身边的人恭敬低头，“是，殿下, 我立刻去。”
第一排角落的阴影中，一个人依旧安稳坐着，没有起身。
这个人没动，他周围一片也只能沉默着，等待指示。
片刻后，他开口吩咐，“瑞恩有教育部的权限，肯定会去查那个人的身份，你们直接劫取他的调查结果。”
“然后，”他顿了顿，“用学生会的渠道泄露出去。”
瑞恩福波斯，皇帝陛下独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他人如其名，拥有一头灿烂的金发。
谁都没想到他今年会亲自入学。
皇室与军部的矛盾旷日已久，近些年军部稳压皇室一头，与外界的关系对应，军校中学生会和社联的斗争中也是社联占了上风。
在这种不利情况下，以皇室原本软弱的作风来看，很大概率会选择避让。
尤其是今年新生中，军部打出的牌面是星海重工的未来继承人谢星纬。
单论身份，瑞恩是独一档的顶尖，但是个人素质不详，尤其是还有皇室之前对外表现出来的软弱形象深入人心，就算是他来也不一定稳定能挽回局势。
是自信于一点都不铺垫就可以一举扭转大局，还是莽撞到根本想不到后果？
毕竟……如果殿下都输了，那么皇室在军校是真的再也不会有话语权了。
林郁对这些绕绕弯弯毫不知情，看他的人多了他也懒得去分辨谁是谁，不是特别突出的根本不会让他分神去注意。
因为反正不如他。
他出了礼堂没往食堂去。
帝国军校很大，学生常活动的地方也就宿舍楼、食堂、教学楼，除此之外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少。
林郁一路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小花园的角落停下了。
高墙遮蔽阳光，藤蔓攀附其上，满溢的墨绿色很容易给人以视觉上的压迫感，更别提这里本来就算得上狭小。
一身深色军服的青年站在其中，像是一副典雅的油画，只是在他微微侧身撇过来一眼后，画中人活了过来，但冰冷的非人感还是萦绕在他身侧。
苏言低着头走入林郁的视野，微微鞠躬，低声说：“首领。”
林郁：“嗯。”
果然走出来了。
这个人，林郁注意了他很久。
就算不读心，感知周围人情绪也是一种超级bug的能力。
这里的人对他的情绪一向很鲜明，千篇一律根本没有注意到的价值，那么混在其中的相熟并畏惧就格外明显。
校长和他不是一个阵营，要不然不会这样试探，但是这一个的话，立场是亲近他的。
现在根据事实来看，果然。
只是他这个壳子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应该是没有什么前情的。
林郁表情没动，暗地里用031连上星网，快速查到了这个人的资料。
苏言，明面上是机甲动力方面的专家，立场是军方派，是今年来到帝国军校任职的新教授。
这个明面上的军方派，向林郁汇报：“皇室没有遵守约定，军方那边消息瞒得很好，目前陷入僵局，东西还没到手。”
林郁：……
这个人对皇室和军方都只有负面倾向，他不是其中任何一派。
甚至不是中立，大概率是个造反派。
但是这个造反派，称呼林郁为首领。
是什么让他认定了林郁的身份？样貌还是能力？
这个世界除了主神应该没人知道他的能力，那么是样貌吗？还有人用着和他一样的壳子在活动。
林郁还以为自己这一次拿的是村民卡。
第一集：入学，立志好好学习
第二集：大家好，我开始造反了，请多多支持。
这个进度对林郁来说也有点太快了。
林郁绷住表情，按着苏言的思绪接着往下问：“组织里最近怎么样？”
苏言回答：“在您单独行动后组织里情况稳定，那几个星盗看起来确实是归顺了，不过渗透耀光星系的计划还是有阻碍。”
耀光星系上层按家族和派系抱团，底层又没有潜伏的价值，因此渗透计划确实有些困难。
苏言现在在军部，是目前组织里最高等级的暗桩，有见过首领真面目的资格。
林郁摘掉眼镜，专注捕捉他的心声。
精神力等级差距太多，不想听也得被迫听，但是苏言还是有些实力的，他的心声要林郁专门听。
上次的行动真是危险啊，连首领都失联了这么久，想到对手是那个人也不奇怪了……
没了那个人，军部不堪大用，皇室更是废物，终于轮到我们的时代了……
啊，首领把眼镜摘了。
该说不愧是首领啊，谁知道首领已经不声不响混进新生里了，难道是要从这里开始拉拢家族吗？
老顽固还在观望，继承人年轻气盛更好拿捏，有我们扶持未来接任不在话下……
林郁大概明白了。
除了皇室与军方外，还有一个第三方势力。
这个第三方势力和皇室联合，干掉了军部的一把手，目前是皇室应该兑现承诺交予某种物品，但是暂时拖延着。
苏言心声中的‘那个人’让林郁很在意。
早在进入耀光星系登记那里，林郁就听到过有人的心声说亚伦眼熟，但当时亚伦在身边他没去细究，只是留了个心眼儿在亚伦身上放了定位器。
后续也确实证实，亚伦要背着他开始搞事了。
可是一开始，林郁用031搜索亚伦，又没有得到任何记录。
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拿着终端长大，走在城市的天网中，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更何况林郁是用031搜索的，031的能力远超一般终端，它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问题或许出在皇室应该交付的那个物品上。
珍贵，且皇室独有。
林郁想到了一个东西，他在一开始吃论坛大战那个瓜的时候就看到过，只是当时没有在意。
全知之冠。
为什么皇室式微也能和军部叫板，将两边完全不对等的平衡维持了那么久。
因为只有皇室血脉可以使用全知之冠。
全知之冠是星网的核心，可以说星网就是以全知之冠为基础以精神力架构。
主动启动全知之冠，能联通全宇宙所有人的意识，在它的权限面前宇宙中没有秘密。
它甚至可以看到潜意识中的东西。
之前没有细想过，但是如果这东西是关于灵魂方面的话，林郁作为这方面的顶点，意识到那玩意儿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
如果使用全知之冠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完全清除星网上一切关于亚伦的信息，如果权限再高或者使用者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话，修改人类意志，让这个社会忘记一个人也不在话下。
就是精神力不够强的话，效果随被影响者的精神力强度升高而降低。
林郁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就是被修改记忆后又想起了。
在精神力等级普遍较高的耀光星系，估计记得的人更多。
亚伦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苏言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束缚感，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视线在面前人一片墨绿中白得晃眼的脖颈上一晃而过。
和精神力高者交流时，一般都会有意避开直接的视线交流。
精神力越高，对外界的感知越敏感，更甚者可以直接读取对方的情绪。
这很不礼貌，没人愿意被同步听到自己的心声，完全袒露全部人格在另一个人面前。
林郁到目前为止见过的人中，他们都是只敢远远地看着，在林郁未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时向林郁投以各色的目光。
唯一一个与他对视的人，是校长，是发现了林郁的异常刻意试探。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
苏言判断不了首领的精神力等级，从未有过僭越的想法，因为不敢，连试探心思都不敢波动分毫的敬畏。
可是已经尽力避开了，已经在本能地提防了，却还是在瞬间被控制了身体。
都不是被看透的那种本能恐惧，是躯壳到意识的全部失守。
怎么……会这样……
是……这样的程度……吗
他努力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危险的眼睛，“等等、首领——”
“别怕，”林郁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愈发模糊，“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可怜的手下只挣扎地摇晃了两下后就站稳了，神情空白，“您请问。”
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套话更方便一些，但林郁实在是好奇亚伦的身份。
他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原本冷淡疏离的表情褪去，露出一个艳丽却恶劣的笑容。
“关于那个人，”林郁缓声下达命令，“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第98章 爱巢
在苏言的记忆中, 林郁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熟悉的样貌、熟悉的声音，甚至熟悉的名字。
就算在对手的眼里，他依旧高大挺拔, 深邃的眉眼冷冽高傲, 一举一动与一言一行都精准高效得像是机器，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
亚伦，帝国元帅，掌握着这个国家真正权力的人物。
他是帝国的盾、帝国的矛、帝国的旗帜与方向。
让人民爱戴, 让敌人畏惧。
林郁在他人的视角里遥望过去的亚伦, 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打开终端联系上亚伦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林郁等待通讯接通的间隙解开了对苏言的精神控制。
“你只是见了首领一面同步了部分信息，没有任何突发事件，”他随口吩咐,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下午的考试你帮我糊弄一下。”
拍了拍苏言的肩膀，林郁随便指了个方向，苏言像个傀儡似的向那边走去。
亚伦那边没让林郁等太久，几乎是苏言刚走开, 通讯接通了。
“中午好，”林郁语调甜蜜，“亲爱的，在做什么呢？”
在平时林郁绝对不会这么叫亚伦, 也不会用这么做作的语气说话, 可是现在他有些异常的兴奋。
亚伦愣了愣，竟然没有疑问什么，报出了自己的日程，“我在超市, 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你有想吃的吗？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学校允许家属入内吗？”
这家伙语气平常，只听声音的话几乎可以猜测对面是一位温良人夫。
可惜仅仅是猜测。
不过林郁不在乎。
他只是体贴地问：“我现在逃学回家，你赶得上伪造好现场吗？”
“一定要逃学吗？我想想，嗯……”亚伦听声音是短暂思考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你回来吧。”
林郁缓声说：“好哦，待会见。”
电话挂断。
地上的模糊血肉还在呃呃怪叫，得益于林郁出品终端的优异杂音屏蔽功能，只有亚伦温和的陈述传了过去。
但这里绝对不是什么超市。
能看出房间原本的装饰颇为讲究别致，只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完全不能住人的样子，还算完整的墙壁上有一片密集的弹孔，不算完整的墙壁是火炮轰击后的焦黑。
其实所有这些痕迹都来自这栋建筑的主人。
自从亚伦闯入后，这家伙像是陷入应激状态的猫，启动了所有防卫措施，造成了现在的场景。
只是可惜显然没什么用处，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块，而他的前面，一身休闲服的亚伦身上竟然依旧一尘不染，只是手指关节处多了一点血迹。
这就是他们之间实力的鸿沟。
谢元正站在一边，安静等待亚伦的指示。
亚伦与林郁的通讯，林郁的声音直接被亚伦接收没有泄露，但是亚伦却是开口将回应一句句说了出来。
他说得太平缓自得，好像自己没有在撒谎，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和事实大相径庭的地方撒谎。
当然，更让谢元正感到惊恐的是，这话竟然是由亚伦说出来的。
在他印象中的元帅曾经是个情感淡薄到冷漠的人形兵器，除了稳步向前不断将权力收揽进掌心，谢元正从未感觉到这人渴求过什么，或者说对什么东西有过情绪的波动。
可是现在。
现在的亚伦简直像个人了。
元帅失踪的那些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索间，亚伦已经转过了身，向谢元正吩咐，“这人的暗线还能用，你用他的意识登录，接手他的信息网，查到什么按老办法上传给我。”
他们这次来是来处理叛徒的。
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曾经是亚伦的一位部下，显然他错估了亚伦的强大，才会寄希望于那些高端武器可以保护他。
胜负已经分明。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谢元正看到那团昔日同僚都有些泛恶心，他忍下咽喉的不适，低低应声，“是。”
亚伦眼里没他，要去赶下一个场子，脚步有些急，却在与谢元正擦肩而过时停了下来。
谢元正身体一僵，无关心虚或者什么，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以为元帅或许还有什么指示，或者再询问一下皇室现在的情况。
但亚伦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很平和的语气询问，“有纸巾吗？湿巾更好。”
谢元正：“……”
谢元正：“报告元帅，有的。”
亚伦伸出手接过纸巾时，谢元正看到了对方左手无名指上一闪而过的亮光。
特殊的位置、典雅的款式。
那是一枚婚戒。
*
林郁比亚伦先到住所。
耀光星系很少有不是以家族聚拢的居民区，这些异姓人家看起来相处的还不错，正午时间有不少人从外面回来，相熟的遇见了会打声招呼。
他靠在一棵树上，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在和煦的风里打量着这一切。
亚伦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高挑的男人从道路的拐角出现，清透的光影落在他的金发上，他穿着一身质感很柔软的休闲服，手里提着的是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小菜蓝，与清新明亮的背景融合良好，很容易给人以温柔干净的第一印象。
他应该也是远远的看到了林郁，眼睛微微弯了弯，星星点点的笑意自眼尾流淌而出，很幸福的模样。
林郁回以他一个微笑。
在走过来的过程中，亚伦与几个路人擦肩而过，路人没有反应，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人。
看来其实耀光星系大部分人还是受到影响被清除了关于亚伦的记忆的。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元帅和平民的关系就不大，又或者精神力等级太低了被影响得更深……
林郁在心里琢磨着，脸上表情依旧，他迎上走近的亚伦，“你回来的比我想象得快，很厉害嘛。”
亚伦笑意更深，“你对我的预估还可以再高一些。”
暖和的日光下，林郁忽然细微地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买了很多食材，”亚伦适时开口，向着林郁打开了小菜蓝，“看看有你喜欢吃的吗？”
林郁的思绪被打乱，下意识走上前向篮子里瞧，看见了一些很陌生的东西。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是毫无记忆地醒来，之前吃的都是营养液，正经的饭菜也就昨天食堂的一顿饭，哪能认识到那么多种类的食材还选出自己喜欢的。
反正目的不在一顿饭，林郁随便点了两种素菜和一种肉类。
亚伦在一边点头，很认真地记下了。
“走吧，”他看起来有种虚幻的柔和，“回家，我做给你吃。”
林郁牵住他递出来的手，与他肩并肩走进单元楼，像每一对亲密的爱侣那般普通却甜蜜。
只有两个人不需要做太多，多了也是浪费，所以亚伦只是挑了菜篮中的几种食材拿进了厨房处理，其余的放进了冰箱。
他忙碌的动作比林郁想象中熟练很多，起码林郁站在旁边仔细观察，挑不出刻意表演的破绽。
没多久，亚伦就已经把四菜一汤摆上了桌子。
饭菜的香味扑鼻，看着卖相也不错，林郁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都有点馋。
而且现在是一种很让人放松且融入其中的氛围。
这是亚伦自己找的住所，林郁当时急着赶报到期限没来过，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只能在楼下等亚伦回来。
屋子不算大，是个很普通的两室一厅，屋子里亮堂干净，家装是偏简单温馨的风格，窗台上还摆着一排茂密的绿植。
现在窗户开着，细微的风吹进来，阳台挂着的风铃发出一点点清脆的响儿。
很适合在这里过一些两个人的小日子。
林郁坐在饭桌前，撑着脸看着这一切，再隔着饭菜热腾腾的雾气打量亚伦，竟然恍惚时有种他们可以在这里当一对普通伴侣，然后生活很久或已经生活了很久。
亚伦平静地对上林郁的视线，“不喜欢吗？”
这里对生理和心理来说都是很温暖合适的环境，林郁说不出不喜欢的评价。
可是他今天来不是来和亚伦过家家的。
林郁一时苦恼起来。
现在显然不是摊牌的氛围。
自从亚伦出现开始，事态的发展就由他牵引着，拉着林郁进入这家常的平和。
可是明明林郁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他不可能没意识到。
亚伦大概是看出了林郁的纠结，嘴角挑高了一瞬，却只是又问了一遍，“不喜欢吗？”
“喜欢啊，”林郁好好地把筷子摆好，防止一会儿不小心碰到。
他顿了顿，心一横，捡起来了自己来时的情绪，“元帅为我洗手作羹汤呢。”
阴阳怪气的质问，林郁找回感觉了，眉梢扬起，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是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妖异。
总有那么一种人，只要他出现在视野中，不论环境如何，其他的人的目光只会落在他的身上。
林郁想伪装时，他会是任何场景中最漂亮的那个静态点缀，但是当他锋芒毕露时，璀璨的光辉几乎具有攻击性。
亚伦也放下筷子，随之被放下的是他那温柔平和的伪装，他眼神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几乎像是一个机器人被切换了模式。
从家居款到战斗款了。
“你骗了我，”林郁还在念着自己的台词，情绪充沛，咬字清晰，“你骗得我好苦呐，元帅大人。”
“事实上我从未对你说过我的身份，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象，”亚伦冷静阐述，“并且，难道因为我身份的变化，你就不爱我了吗？”
林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种时候了还在纠结爱不爱的，犹豫了一瞬，林郁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你明知道我对你有一个既定印象，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就遮掩甚至误导，更别提你恢复记忆了还在刻意维持我的既定印象，这怎么不算欺骗了。”
亚伦忽然笑了下，“我提醒你了。”
林郁猛地意识到什么，大脑还没想明白，生物本能已经开始警戒。
“好吧，就当我骗了你，”亚伦慢条斯理地撑起手，十指交叉，摆出了一个非常有压迫感又胜卷在握的姿势，“我骗了你，然后呢，你要怎么办？”
这下草履虫都该知道不对劲了。
对啊。
林郁呆住。
他光想着回来和亚伦吵架了，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思考过啊。
第99章 胜负已分
林郁一直没有仔细审视过自己的情绪状态。
所以他没意识到其实自己仍然带着上个小世界的一些应激反应。
他憋着一股劲想和亚伦大干一架, 是上个小世界最后一直神经紧绷着维持防御状态。
他一直防备着亚伦也是上个小世界实在是被那家伙坑惨了在PTSD。
在上个世界最后的决战中，他和那家伙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抓住一点机会就要狠狠打击, 要不然就是一败涂地。
直接导致在这里, 林郁摸到了亚伦的身份，立刻就来质问了。
甚至没想到这么明显的异常是对方在刻意引导。
但是质问之后，得到什么结果，这个结果又会对他们两人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 这件事他从没想过。
现在, 事情尴尬起来了。
亚伦仍然在等待一个答案, 看林郁久久没有回答自己，他好心地开口引导。
“难道我骗了你，你就不爱我了吗？”
这家伙所有的问题落点都在一个爱上。
林郁气焰一点点弱下来, “我当然是爱你的,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他抿了抿唇，刚才艳丽到嚣张的笑容收拢，眼眸微微睁圆了些,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纯稚无辜。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林郁强撑着理直气壮，“你要绝对相信我对你爱。”
亚伦好脾气地点头，“我当然相信。”
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亚伦也渐渐摸清楚了, 林郁爱不爱其实很好看出来。
他的爱和立场是分开的, 做不到因为爱而无条件去服从，但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或挑逗或探究，总之兴致勃勃，像只恶劣的猫。
普通人可能经不住这家伙折腾, 可是显然亚伦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享受着林郁思绪围着他转动的这种感觉。
并且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不，不是希望，是必须。
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就应该像是DNA的双螺旋，永远紧密纠缠着。
如果有一天林郁的视线移开了？
不会有这种可能。
随着亚伦那句认可，餐桌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思地面对面。
饭菜渐渐冷了，被浓重佐料盖住的味道显露了一点出来，林郁看向桌上造型依旧不错的四菜一汤。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动声色地连上星网，林郁搜索刚才亚伦给自己看的那些食材，发觉其实没一个是常规品种。
都是看起来不至于千奇百怪但味道离奇并不用作食材的东西。
比如气味鲜甜但是韧度堪比皮带的植物、一般用作调味只在少数地方能被接受作为单独菜品的奇怪草药……
那亚伦一开始还让他选！
林郁脸都要绿了。
亚伦一直观察着林郁的神色，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轻轻笑了起来。
是真的心情愉悦，不含一点阴谋得逞的阴森，就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郁怒视。
他现在可算明白了，从一开始亚伦就没想过安稳度过这一坎儿。
之前那么费劲儿营造气氛，几乎塑造出了一种只要林郁不挑破就可以永远岁月安好的错觉，但事实上不管怎么样这家伙都有自己的目的一定要达成。
这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陷阱。
从昨天亚伦刻意向林郁展露能力就已经是在布局。
伴随着林郁的惊觉，亚伦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曾经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你，但是你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表现出来异常程度的熟稔，”亚伦慢悠悠发问，“林郁，亲爱的——”
他学着林郁缠绵的语调，亲昵地问：“亲爱的啊，你当时在看着谁？”
这轻巧的一句询问，直接在林郁心里拉爆了警笛。
一开始见到亚伦时，林郁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实验室爬出来的，面对一个毫无记忆的人得意忘形，什么都没遮掩，结果现在对方恢复记忆了，很多事在这个世界中根本无法解释。
就比如亚伦现在问的问题。
是他啊，当然是他啊，只是熟悉的暂时是上个世界的他。
但是这话不能说，说了事情更大。
林郁咬着牙保持沉默。
【031，】他快速寻找外援，【快联系主神快点快点快点。】
【哦哦，好的，】031响应迅速，【联系得上！宿主有什么要发过去的消息？】
【让祂把时间倒退快点快点我要重新刷这一周目。】
031忽然迟疑地说：【等等啊宿主，不对劲。】
【怎么了？】
【主神根本没有理会你的消息，刚刚是自动回复。】
【回复了什么？】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联系到他和主神上次的对话，原来主神早就预见了，但是从未提醒过他。
虽然提醒了也没用就是。
心忽然就死了。
林郁深吸一口气，看向餐桌对面仍然在等他回答的亚伦。
“我当然是在看你啊，”林郁的表情看起来更乖了，“其实我早就倾慕你很久了，那时终于有机会遇见，所以可能有一些比较过激的表现……你不会怪我吧？”
完全是在胡扯，林郁说到一半就感觉舌头要打结了，一字一字卡顿着，简直想关掉耳朵，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想听。
这种鬼话到底谁会信啊！
果然，亚伦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
林郁和他对视。
在情况最烂时，林郁忽然摆了，恶向胆边生，反客为主开始质问，“要不然你以为我在看谁？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以为我在爱谁？”
他豁然站起身，椅子退开，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儿，“还是说——”
“你根本没相信过我爱你？”林郁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向亚伦逼近。
林郁色厉内荏，在心里悄悄舒气，感叹还是指责他人是自己的舒适区。
亚伦依旧微笑地看着，像是将林郁当成什么艺术品在欣赏似的。
林郁后脖颈发毛。
“毋庸置疑的，你爱着我，”亚伦嗓音醇厚，所有情绪都藏在平缓的语调下，“又或者更具体些，你爱着所有的我。”
所有的我……
我草。
我草。
我草。
这么一瞬间，林郁大脑里所有的思路与方法都被清空了，一片空白中只有黑体加粗的两个字循环滚动。
好笑于林郁的震惊，亚伦也跟着站起身，只是他从容很多，椅子挪动的声音轻得惊扰不起一只蝴蝶。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菜汁，沾到了林郁嘴巴上。
林郁下意识舔了舔，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酸得林郁几乎跳起来，刺激性让他眼里生理性地蓄起了一点泪。
“你的破绽太多了，”亚伦捧起林郁的脸，端详这张漂亮面孔难得一见的柔弱情态。
说起来，他真的没见过林郁哭。
明明这张脸这么适合哭。
亚伦情不自禁地用拇指蹭了蹭林郁的眼尾，那里有一抹很惹人心动的红。
林郁睫毛颤动，像是不安的鸟雀振翼，眼中的那点水光再也盛不住，化作一颗圆润的珠子滚落。
半点看不出这人心里在脏话刷屏。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不管你因为谁爱我，”铺垫了那么久，亚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但是现在你要最爱我。”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暴露了自己最深的想法，声线柔和地哄诱，“不，以后你只能爱我，只有我们最相爱。”
他没有威胁，只是将林郁最深的秘密无情揭露。
明明他们没相处那么久，这是林郁才开学第二天，他们分开的第二天。
只是分开两天不见，中间唯一的大事大概就是亚伦恢复了一个记忆，然后他立刻就要来拿捏林郁了。
展示能力作为威慑，围追堵截地逼对方暴露破绽，指出对方在这段感情中的亏欠，最后却只要一个最基础最轻飘飘的承诺。
一直将对方的情绪向负面的方向推动，在最高潮处却急转之下展现的是自己对对方情感上的渴求，那么对方的愧疚与怜惜会在这一刻冲毁所有理智的界限。
上下位的转换这家伙玩得很溜，pua手段炉火纯青。
换个人站在这里面对这么一套连招怎么都被忽悠成傻瓜了。
但林郁一身反骨。
他在思考到底是先假意顺从还是直接和亚伦干一架。
直接和亚伦干一架应该也能打。
这个世界不像上个世界面对一个开回档挂的，并且世界规则利好林郁，如果要打的话，就算都动用能力，林郁也确定自己不会输。
问题在后续的处理上。
脱身随便脱身，但是亚伦的能力是空间，林郁又不能直接在这里把亚伦杀了，那么这意味着之后林郁不管跑到那里，都得提防着一个随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
睡觉都要轮一只眼睛站岗。
天呐，他不是已经逃离上个世界了吗，怎么男鬼还在追他。
排除掉这个办法，那就只能先委曲求全一下了。
林郁抬起手，手指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什么在微微颤抖着，指尖是血色褪去的苍白。
这只苍白却不掩美丽的手覆盖上亚伦的手腕，冷与热接触，触感鲜明到异常。
他像是服软了，眼睫垂下，泪珠簌簌滚落，冰凉的泪顺着脸颊一路流进亚伦的手心。
这么一瞬间，亚伦的大脑只能接收由林郁带给他的感觉。
手、脸颊、眼泪……
好冷。
亚伦确信自己现在很清醒，这种全然的专注并非是林郁给他下的精神暗示之类，只是他过于执着地在渴求属于林郁的一切。
“我爱你，”林郁嗓子有点哑，但依旧好听，他不看亚伦，却重复亚伦刚才说的，“我们最相、唔——”
尾音戛然而止，是亚伦忽然凶狠地吻了上来。
他绕过桌子，扣住林郁的肩膀，摁着对方的脖颈，密不透风地吻着。
林郁在回应他。
他们拥抱，接吻，跌跌撞撞摔进浴室。
第100章 缺德
凌晨, 林郁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终于是暂时哄好了，林郁简直想点根烟来配合一下自己萧瑟的心情。
但是他不敢动，因为亚伦就躺在他的身边睡着了, 光裸的肌肤紧紧贴着, 林郁心跳稍微快点都怕让亚伦察觉异常。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要靠出卖身体来换取一时的信任。
实在是睡不着，又不敢动，林郁打开系统页面，看看主神在不在线。
历史消息还在主神发出的那句‘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天知晓这次真不是林郁主动找的人, 他们一开始就碰上了有什么办法。
林郁对着这条消息发呆, 想和主神同步一下信息又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说：太好了, 我们的秘密好像被那个人发现了，我们没救了一起等死吧！
还是：我把事情搞砸了，你能不能回溯一下时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重开一局。
上个世界齐玉书通过系统察觉了部分真相, 之后立刻行动牵扯出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这个世界的亚伦靠与林郁短暂接触察觉了异常，但似乎现在他的状态还算稳定。
与上个世界的区别，大概在于齐玉书看到了林郁曾经某段身不由己的日子，而亚伦只是意识到了林郁是一位天外来客, 并且在其他的世界也与另一个他纠葛着。
那么这两者的重点，一个会放在‘拯救’，一个会放在‘拥有’。
林郁暗舒一口气。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处境还算安全, 起码不会闹到上个世界那样无法收场。
大概梳理清楚了, 林郁决定先给主神先打个预防针。
没想到主神这会儿在线了。
林郁：【我搞砸了一些事，但是现在应该问题不大。】
主神：【……】
林郁：【信我，真的信我，反正你除了信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主神：【你总是行事毫无顾忌惹出一堆麻烦, 但是你的低道德感又弥补了这一点，让你从来不会考虑这些麻烦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林郁：【嘻嘻，谢谢夸奖。】
主神：【吃几个橙子就老实了。】
林郁承认，主神的阴阳怪气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是最后一句确实是暴击。
他怒而下线。
和主神是没得聊了，林郁打算去星网逛逛，一登录进自己的账号，立刻被提醒收到了一封邮件。
点开，是一份成绩单。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自己是旷了一场考试来找亚伦麻烦的。
这么看还不如下午安分去考试。
如果他去考试，就不会跌进亚伦的陷阱，如果没有跌进亚伦的陷阱，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宿舍的床上安稳入睡了。
还不会被主神嘲讽。
一边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乱跑，一边点开了那份成绩单。
帝国军校入学考试由精神力等级和综合理论笔试两个部分组成，用总成绩划分排名。
林郁先看到一个sss+，又看到了一个99。
非常不妙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再一看。
您的成绩在全校3569名新生中排名：第1名。
他记得，当时吩咐的是让苏言糊弄一下吧。
好了，这下彻底不用睡了，因为人直接气死了。
*
校内论坛。
【那个新生怎么敢考第一的，是贿赂了考官吗？要不然怎么可能他是第一】
1l：今年新入学那位笔试是满分，精神力等级没有公布，新生第一怎么可能不是他？这个叫林郁的到底怎么回事，到底靠的什么手段。
2l：‘那位’，哪位？新生考试只公布排名不公布成绩，你怎么知道‘那位’的笔试分数的啊……啊，这次第一不是太子爷，你们急了？
3l：楼主屁股没藏住啊哈哈哈哈哈哈。
4l：但是实际上就算没有那个新生，太子爷也不会是第一啊，排名里他和谢星纬相同，只是考虑他的身份把他排在前面。
5l：闻讯前来嘲笑，刚开学就闹出这么大笑话，真的就这么急吗哈哈哈哈。
……
……
59l：真的没人知道那个林郁什么身份吗？皇室和继承人的精神力等级怎么也s+了，加上满分笔试，到底什么怪物能超他们。
60l：那就只能是精神力高喽，有幸见过一次，惊为天人，在校内还带着信息屏蔽装置，当时还以为他在装，结果没想到人家真有实力。
61l：可能真的在装呢？他才多大啊，精神力s+顶天了吧，校内普遍精神力等级是b到a，信息屏蔽装置根本没用。
62l：装的吧……等真的军训开始了立刻要被教做人。
……
……
74l：没有具体分差，谁知道到底差多少分，也没办法推新生精神力等级，不过s+以上是肯定了，说不定sss+呢哈哈哈哈，按分数权重来算，他这个等级的话就算笔试白卷也能第一。
75l：当皇室和军部孝子就算了，怎么新生也有孝子了，s级往上每一级的差距比f到a都大，还sss+，我话撂在这，但凡这新生精神力等级能有2s我都把手里终端吃下去！
76l：高了，s+吧，说不定有特殊的加分项？
……
……
96l：谁那么缺德把人档案放到论坛公开啊。
97l：我草，平民！
98l：你不许草我来草，没人跟我说这新生长这么牛逼。
99l：楼上醒醒，那是精神力等级未知但力压帝国太子和星海重工继承人的新生，你想想到底谁草谁。
100l：没事他草我也是我赚。
101l：求你们不要在论坛里草来草去了啊。
……
……
151l：新生有说过进入哪边阵营吗？
152l：没吧，这才正式开学第二天，听说新生气势太强了没人敢上去搭话，那份档案发出来前都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153l：聪明点赶快给自己找个庇护伞，要不然估计后续日子不好过。
154l：一开学就这么高调，如果不快点选择的话就只有那个结局了吧……说得再厉害也就是个平民而已，合情合理消失的方法太多了。
155l：快点选也总会是一边的眼中钉肉中刺啊，可惜喽。
156l：小道消息，那个档案就是学生会那边放出来的。
……
……
林郁对火热的校园论坛一无所知。
他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但是感觉没睡多久，好像刚刚闭眼就被叫了起来。
亚伦的作息比林郁规律太多，甚至这种情况下都能靠生物钟起床。
被拽着胳膊拉起来，林郁闭着眼梦游，任由对方将自己当成玩偶摆弄。
“醒醒，”亚伦拇指按着林郁的眼尾，“你上学要迟到了。”
哦，他现在不是无业游民了，他得去上学。
林郁一边游魂似的动起来，一边牙尖嘴利呛亚伦，“你还知道我是学生，搞学生，你真缺德啊。”
亚伦不以为耻，“那怎么了，我们是婚姻关系，合法的。”
林郁：……
不活了，重开吧。
得益于亚伦的能力，倒是不需要在路程上花时间，就算林郁是踩着点起床的，也能在最后还剩十分钟时到达寝室，再从寝室出发。
目送亚伦的身影消失，林郁面上神色正常，心里念念叨叨：
其实昨天卖身卖得也还好，要不然亚伦这能力真的很难防，睡觉都要轮一只眼睛站岗这事谁受的了。
开学新生的安排是第一天听演讲，第二天正式军训，为期十天的军训后有一场高校联合出游。
那么军训的第一天是什么项目呢。
林郁打开安排表，上面赫然写着：
负重越野50公里。
……还不如去和亚伦鬼混呢。
马上临近最后的集合期限。
操场上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片的人，按照分配的队列排得整齐，寂静无声。
要求在7:30集合，但大部分人都在7点时就来到了操场。
在进入队列前，他们还有部分自由时间时，都不由自主地讨论起了昨天的成绩排名。
然后聊到了那个名字。
林郁还未出现。
7:15时教官入场，能进入帝国军校的学生在入学前就已经普遍受过训练，所以立刻反应过来排成了队列。
无法交流了，但照样心思各异，在悄悄关注着林郁到底处在哪个位置。
但林郁还未出现。
7:28，教官已经开始看表了。
有一个人影姗姗来迟。
军训开始就不能穿量身定制的礼服，用作在训练场中摸爬滚打的服装耐磨耐脏是第一要务，因此美观性就会差很多，训练服也经常被学生戏称为麻袋。
可是在这个青年身上，这一身麻袋也相当有质感。
黑色的战术靴包裹到脚踝，往上是一双修长的腿，战术腰带勒出一节劲瘦的腰，布料将他全身包裹得严实，袖子却微微提起了一点，露出一段冷白的腕子并一双漂亮骨感的手。
这人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关注中缓步走来，将所有人视若无物，自顾自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了过去。
是在一号方队的第一排角落。
晨曦落到他的脸上，倘若敢抬头直视他，就会看到暖色的光纠缠在他的眼睫上跳跃，那色泽浅淡的眸子更透，几乎显出水晶般晶莹又锋利的质感。
教官在青年站定后才愣愣回神。
时间转到7:30。
他看向队列，目光下意识被最角落处吸引，一眼瞟过后却又因莫名的恐惧而不敢直视。
能在帝国军校担任教官，在外面也有着不低的军衔，精神力等级普遍已经达到了ss，但他不敢探究那个年轻人。
杀鸡儆猴立规矩的心歇了，他站在青年的视线范围内，竟然有种被检视的紧张感。
时间到了，教官开始走流程，“班长出列！”
从队列侧边走出一个金发的青年。
林郁看了一眼，却正对上那个人的目光。
这是一个围绕精神力进化与发展的世界，因为林郁的精神力实在是太高了，所以不刻意控制时甚至很多人会恐惧于面对他。
更别提正面对上他的视线。
今天出门急了，林郁忘了带眼镜，整个操场上纷杂的思绪乱成一锅粥在他的大脑里沸腾，不会影响他什么但是很烦人。
按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用精神力强制所有人闭麦。
所以为什么，这个人敢和他对视？
精神力等级很高吗？可是他的情绪与心声在林郁面前都像白纸上的墨点般清晰。
林郁侧耳听了一下，这个人的心声被他捕捉到：
“我要得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林郁：……
这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