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何平宴寒门出身, 其身上也带了寒门弟子的清高孤傲,只是他为人圆滑, 深知自己需要甚么, 应该甚么, 在有些时候, 他可以接受让自己折折腰。
当然,这个折腰的范围是在他能接受之中。
若不然, 放弃甚么对他而言也并非不能接受。打从他进学开始, 便开始了权衡算计, 除开家中至亲外,面前的小妻子是他唯一没有衡量算计过的。
在此之前, 何平宴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室会是某家千金。
当然,这等事万不能让仙仙知道。
春深四月, 立夏小满, 雨水相赶, 四处是百花开始绽放, 田地里绿芽早就茁壮成长, 开始冒出了小小的苞, 一场雨水洗过, 米仙仙裹着件披风,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搭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捂了捂小嘴儿,难得的又生出些困意来。
“卖花咯,好看的桃花木香, 茉莉葵花了。”
隐约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声音,米仙仙眼角沁着点泪珠,同当归说:“去买些花来,在各院子里都插上两瓶儿,再送瓶儿去前院给老爷,这时节雨多,屋里闷,闻着花香也是好的。”
“是。’’等当归去了,米仙仙便转回了房里睡了个回笼觉。
书院学子们每旬除了一日旬假外,在四月、九月还各有田假和授衣假各一月,供离家远的学子回乡帮衬家里务农搭手,在大周律法中还有提到,若是学子家乡甚远,也可与书院提前说明情况,争取多休上几日,以便往返。
几个儿子已经放了田假,最小的四饼也在几个哥哥的院子里,身边还有米仙仙身边的大丫头灵芝照看着,米仙仙便安安心心上了榻,床上还留有男子独有的气息,清新中带着些许霸道,米仙仙小脸在被子上蹭了蹭,听着那嘀嗒的雨声,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人参轻手轻脚捏了被角,放下了纱帐,这才轻声退到了外边儿,就见当归手里捧着好大一捧花走来。
“夫人可是睡下了?”她问得轻。
人参点点头,从她手里接了花枝,问:“几位公子处和前院可送了?”
“自是送了,听闻几位公子见了这花都很是高兴的,前院是黄芪接了去的,咱们夫人的心意,老爷知道了定是只有高兴的份才是。”她捉狭一笑。
人参瞪了瞪她:“你这丫头,连老爷和夫人都敢打趣的。”
也不理她,寻了几个花瓶儿来,把花枝依着颜色、花苞等一一插好摆在房中四处才停手。
大周达官贵人们喜花儿,上行下效,普通老百姓对花也有几分钟情,在花时节,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有那脑子活泛的,便将鲜花采摘了下来,置在竹篮里,沿街叫卖着。
“方才那卖花小贩还机灵,见我把他担来的篮子里的花给买光了,还问着过些时日要不再送来。”当归自说着:“不过这事我可做不得主,得问过咱们夫人了来。”
柳平县是近两载这插花才盛传开了的,听闻在州府甚至那京城之中,各达官贵人家中,闺阁中的女孩们还得学上这么一门的。
人参点点头:“府上大小事物是得秉明了夫人做主的。”
她又问了句:“夫人交代过,这天时反复,前院老爷办公务伤神,让人煮了参茶去,你可吩咐下去了?”
“交代了。’’当归回她:“昨日我瞧着常婆子亲自端了去前院的,方才倒是瞧见厨房的那丁香端了参茶去了。”
丁香那个丫头,是后边才挑着进府的,这些日子来倒也算得上安份,人参便也不再过问。
这会儿,丁香双手捧着参茶走到了前院里边。她穿着件齐领的桃红色衣裙,露出小腰,面上还敷了层粉,显得脸颊白白嫩嫩的,头上带了珠花,身上还洒了两滴蔷薇水,这番模样姿态,卻是仔仔细细打扮过一番的。
到了门前,丁香往四处瞧了瞧,眉心聚拢,正要敲门,身后抱了个花瓶儿来的黄芪瞪着她:“你是何处当值的,不知道这是大老爷的房么,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我……”
“我甚么我!你们这些姑娘甚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么?”个个都想接近大老爷,好做那姨娘妾室的享福,打量谁不知道的?
他上下看了看。哼,打扮得还挺好看的。
丁香涨红了脸,“我是厨房的,常嬷嬷这会儿正在备夫人晌午要吃的锅子,忙不过来,这才喊了我来送参茶。”
黄芪把花瓶一放,把参茶从她手里一接就开始撵人:“行了行了,不是说厨房忙么,还不快些去帮忙备菜。”
丁香看了看他,气得跺跺脚跑了。
身后,黄芪小声儿念叨:“哼,夫人早有吩咐,你们这些上到三十岁,下到十二岁,只要是女的,一概不能接近大老爷半米远。”
他推门进去,小声把参茶放到何平宴案上,又把外边儿的花瓶给抱了进来,把那花枝给插上。
何平宴微微放松了心神,喝了口参茶,见他忙里忙外的,随口问了句:“黄芪今年多大了?”
黄芪一惊,忙回:“回大老爷,小人一十五了。”
何平宴点点头。
先前门外的官司他也听闻了几句,暗道这小子年纪还小,竟然不知道这丫头是专为他来的。
仙仙生得好,挑人的功夫也是上等,房中的几个丫头,几个饼饼身边的丫头小厮,甚至他跟前的小厮,虽不说生得多好,但个个也称得上清秀的。
别人家的夫人在挑那房里伺候的丫头时专挑那丑的,怕的就是这些丫头勾搭上了当家男人,他家小妻子可好,一口气挑了四个模样不错的放在身边,半点不怕他有别的想法。
他失笑的摇摇头:“夫人这会儿在做何?”
黄芪回:“听院里的丫头说,夫人觉得这雨打在耳边听着好,正好听着雨歇息一番。”
分明是睡回笼觉,哪里来的雨声听着好的。
他伏于案上,又处理起公务来,幽幽花香不时传入鼻息。
米仙仙醒来时,已经快晌午了,她揉了揉眼,掀了纱帐走出来,见房中各处摆了几瓶儿鲜艳的花,红红绿绿的,当真是别有一番景象,连心里都畅快了两分。
人参从外边走了进来:“夫人醒了。厨房常嬷嬷已经做好了锅子,可要奴婢通知他们上菜?”
“几位公子呢。”几个饼饼在家时,母子几个向来是一处用饭。
正说着,大饼几个走了进来。
身上还沾着点湿气,但步履平稳,姿态怡然。大饼怀里,还抱着幼弟,他臂弯沉稳,显得很是轻松,就连一贯斯文内敛的面儿上也添了些锐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蓬勃。
他把四饼给放在地上,四饼立马迈着小短腿儿跑到了米仙仙跟前,扒着她的腿儿不放。
米仙仙让人参去传了菜,弯腰逗他:“今日哥哥们可有好好带你?”
四饼立马摇头。
“胡说!’’三饼气哼哼的:“你把我的糕点和二哥的糖果都给吃光了!”
“娘,明日你别把他送来了。’’三饼自己也是个小孩呢,但有弟弟在,他只得努力维持自己是当兄长的,要处处让着更年幼的弟弟,都说兄友弟恭,结果四饼半点没恭敬他,把他今日的糕点和二哥的糖果通通给吃光了。
如今,他还告状!
“没有吃光!”四饼比他还大声,奶声奶气的:“三哥哥藏了个不让我吃!”
三饼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我的糕点我凭甚么不能藏的。”
米仙仙蹲下身,在小儿子小肚皮上摸了摸,手下肚子圆圆的,她微微板了脸:“娘同你说过的,不许吃多了,你怎的不听的。”偏生他又不爱动,吃多了难受的还是自个儿。
下人们已经把锅子给摆好了,饭菜的香气勾来,三饼也不跟弟弟计较了,与两个哥哥一道坐上了桌。
“娘,这锅子好香啊,叫爹也回来吃吧。”
米仙仙便郑重的搂了搂小儿,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四饼啊,你爹爹在前院里忙着公务,可还饿着肚子呢,你跟人参去帮娘叫爹爹回来用饭好不好。”
米仙仙的话四饼还是听的,虽说他实在不愿抬手动脚的,但在娘亲亲亲小脸,摸了摸头后还是应了下来:“好。”就迈着小短腿,很有气势的带着人参去前院里帮着叫爹去了。
过了好一阵儿,两个才回来。
四饼爬到她怀里,人参在旁边解释:“老爷本是打算回来的,但魏大人却来了,说是柳家姑娘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抓到了人,再等一时半刻便要缉拿归案了。”
“人找到了?”
人参:“说是找到人了,柳县丞也是在的。”
但找到了又如何,这柳若若的名声是彻底没了,往后再想嫁个和美如意的怕是不容易的。
寡妇再嫁是一桩美誉,但与人私奔却是德行有亏了。
人参瞧着,那柳县丞与大老爷之间像是在争执着甚么似的。
柳县丞脸红脖子粗的。
第 72 章
柳家, 看着被衙差给送了回来的闺女,堂堂柳家的千金, 金珠玉贵的养大, 柳若若的娇气在整个县里那也是头一份的。可如今, 这个被娇养着的闺女, 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光鲜,穿的是粗布麻衣, 头上连只木钗都没有, 脸上脏污, 眼里写满了疲倦,穿着不合脚的谢, 甚至连颜色都分辨不出来了。
柳夫人顿时就泪如雨下:“我可怜的闺女啊,你受苦了!”
柳若若也哭。
送她回来的衙差见母女俩抱头痛哭的一幕, 不得不上前打断她们:“夫人, 柳小姐, 衙门案子未结, 知县大人是破例让我们把柳小姐送回来的, 等大人审案时, 还得请柳小姐出个面去衙门讲个清楚。”
这些衙差们是魏海手下, 这回也是他们一路摸索把人找到的。连衙差们都不敢置信,他们找到人时,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柳大小姐正在一破落农户里喂鸡呢。
对,就是喂鸡,旁边还有个泼辣的妇人在一边骂骂咧咧, 嫌她喂得慢。柳若若甚至不敢反抗的,因为一反抗便会被那老婆子骂一顿,甚至往她身上招呼的,柳若若吃了两回亏后就不敢跟这婆子做对了,也知道了之前在他眼里高大无比、救弱除强的男人不过是一个骗子!
甚么走南闯北,通通都是骗人的,全是编出来骗她的,这人原本就是柳平县的人,却把柳若若骗得团团转,甚至卷了不少金银细软与他一道离家出走,在柳若若眼里,他们这不是私奔,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
直到她被带到了乡下,被收走了金银,套上了麻布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衙差们离开后,柳若若朝柳夫人撒娇:“娘,我不要去衙门,我不要去。”去了衙门不就代表了她是真同人私奔了么?柳若若不傻。
柳夫人瞪她:“现在知道不去了,你个死丫头,娘好好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同一个认识不到两月的人走了,你可知道娘得多伤心的,这些时日,咱们柳家都快成个笑话了……”
见柳若若一身狼狈,柳夫人到底没说了下去,只招了丫头来让柳若若去洗漱一番。
如何平宴想的一般,柳若若当日留书出走,在信中是说了另一人的事儿的,言辞之间很是甜蜜,别说他们,便是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边有问题,柳家自然不能把信交出去。
让外人猜,总比被定实自家闺女同人跑了的好。
“你放心吧,你爹这会正在衙门里呢,他还能不把事情给压下来得。”见状,柳若若才彻底放了心,随丫头去洗漱了。
县衙里边,气氛正紧,说句剑拔弩张不为过。
“何大人,你非要做得如此绝么?”柳县丞冷着脸。
柳县丞想把事情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偷偷处置了那个拐了他女儿的,把人打法去服役,对外便说闺女去了王家小住了些时日,把她摘出来,柳家的名声也能保全了。
如今外边关于柳家的事传得风风雨雨的,有说柳若若是被何家大房给逼得离家出走,有说柳若若留书离家,指不定是跟人跑了,这些大户人家的事儿谁知道到底如何的,但无论怎么传,到底也没个定数,柳县丞便想把事情给定下来,免得柳若若的事牵连到其他子女了。
何平宴也冷下脸,眼里带着讥笑:“柳县丞倒是打了一手好主意,你们柳家从此事全部摘了个一干二净,可我何家还有一个逼迫她人的名声在呢。”
“比不得柳县丞爱女心切,本官的侄儿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头上有这么一鼎帽子在,何安的人品便要大打一个折扣,尤其是在以后说亲之时,小门小户的不在乎,但一般大户人家可是很是在意,必然要打听的。
柳县丞听他说起,面儿上也是带了点羞愧。
事丛紧急,柳若若离家出走的事儿已经传了开去,柳家若不想被牵连便只得把事情盖过去,于是,张氏前几日带着媒人登门的事正好被利用上了。
有了张氏逼迫柳若若做儿媳这个传闻在,柳若若的事儿便扑朔迷离起来,对柳家来说,却是正好。
柳县丞自然不能承认,只道:“此事确实是我柳家不对,改日定登门赔礼道歉。”
何平宴并不为所动。
到底是有求于人,柳县丞只得咬牙问:“何大人,你到底要如何?”
很简单,何平宴的目的只一个。
“何家只要没了这逼迫她人的名头,本官自然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送与柳大人。”
但反之,若想他何家把这事儿给担下,成全柳家,那是做梦。
“这……”柳县丞很是为难。
何平宴起身,他身长玉立,身上带着迫迫气势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县丞,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无尽的冷意来:“柳大人好生想想。”
人走远了,柳县丞却是左右为难起来。
何平宴与柳县丞耗了小半日,心里早就不快起来,步履匆匆,面儿上难得带着些冷凝,黄芪跟在身后,心里把柳家给骂了个遍,只祈祷着大老爷入了后院后,见了夫人能心情好些。
是以,等何平宴入了院子,他还悄悄把人参几个喊了出来,小声同她们说:“大老爷心里不舒坦,怕是只有夫人才能劝得了,咱们还是在外边伺候着吧。”
米仙仙见了人,还很是好奇:“人参说那柳姑娘人找到了,柳县丞在你那儿?”
他点点头,抿着嘴角,溢出一声冷哼:“他倒是想把他柳家给摘得干干净净的。”
他极少露出这么一面儿,尖锐带着菱角,毫不遮掩心中的不喜。
米仙仙温柔大方的站在身后,替他捏了捏肩:“好了,知道你是在为安子抱不平,左右人在大牢里,又是魏海手下抓的,他柳县丞还没那本事越过你把事情铺平了去。”
何平宴点点头。
“大嫂糊涂。’’他难得说了这么句,“安子的前程自有有我和大哥为他张罗,他未来的妻子是何家的长媳,自然不能随意定下,人物品性缺一不可,否则往后与越儿媳妇便会横生出枝节来。”
“那你觉着安子该娶甚么媳妇?”米仙仙问。
何平宴想了想,才道:“左右如今还小,待我往上走走,自有更高的大户小姐们可选。”
“左一个大户小姐,右一个大户小姐,连安子你为他选的妻子人选都是那大户小姐。相公,你从前怎的没为自己挑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她偏偏头,似很是随意一问。
何平宴头皮一紧,在与柳县丞对峙的怒气尽数散去,心中添了些小心翼翼的,“自是没有想过,我有你便足够了。”
米仙仙抿着嘴儿,心里很是受用:“真的?”
他温柔至极,拉过她的手在放在掌中,眼里再是认真不过:“自是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呵。
第 73 章
见她信了, 何平宴心里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过何安的事他是不敢再在小妻子跟前儿提的了,就怕哪日又如这般进退不得, 只在暗中嘱咐黄芪多注意些外边的动静。
没过两日,柳家那边就有动静儿了。
柳家放了话出来, 说他们家闺女找到了。
原是柳若若顽皮, 想去外家小住些时日,柳夫人不允, 这才使得她留书一封走了, 自个儿去了外家小住,柳家也是心急,想着何家前两日登门的事,一时给想岔了,以为是何家登门的事让柳若若离家出走,如今柳若若被王家给劝了回来,柳家在问清了真相后, 柳夫人还登门给赔礼道歉。
柳家这做派, 让不知情的人一听,顿时觉得这柳家倒是不错,知错能改,虽说这柳家小姐任性骄纵了些,但人好歹也是县丞千金, 年纪又不大,倒也能理解。
只少数人觉着听着不对劲儿,柳家小姐去了王家小住, 这闹得整个县里都轰动了,衙门里出动了那么多衙差 ,若人在王家,那王家还不早早把人给送了回来的?
不过柳家在县里也是家大势大的,哪怕有那疑问的也暗暗放在了心头,不敢说出口。
知道真相的对柳家说的这番不由得冷笑,各家娘子们凑一堆还不忘打趣两句说这柳家厉害得很,黑的都被他们说成了白的,分明是家里的闺女做了这等丑事,如今半点没受影响,有说有笑的,还出门到处走动,要换了她们,怕是没那个脸的。
新任县学教谕陈大人的母亲生辰,办得热热闹闹的,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陈家同何家交好,何家自然也赴了宴,到陈家门,何平宴先被陈文锦等人带到了前院,米仙仙则随陈夫人卫芙一块儿去见了陈家的老太太。
陈家这老太太原本是住在镇上的,跟卫芙为了纳妾的事儿还闹了好几仗,卫芙有陈文锦撑腰,倒是把老太太的主意搅和没了,这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干脆提出要随他们住在县里来,卫芙为了防着这老太太,都没精力来寻了米仙仙坐坐。
“你也真坐得住,还当真跟这老太太对着呢?”廊下,两人并排着走。
“不然呢?”
米仙仙摇摇头:“感情我教你们的驭夫之术你是白学了。”
有端着茶点的丫头走过,朝两人微微福了福身。
米仙仙往她身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这驭夫之道的最高境界便是让他觉得你受了委屈,受了苦,自然会把你护到身后,在前边替你披荆斩棘的,咱们女人家,生来娇娇滴滴的,就合该在身后为他们鼓掌助威才是。”
“你怎么把这前后给颠倒了呢?”
学学她,不止模样生得好,这脑子也好使呢。
她何夫人这般厉害,卫芙要学了两分去,还怕对付不了一婆子的。
哼。
这宅子是他们先住进来的,这府上的下人是卫芙挑的,只要掌握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能让何教谕瞧见多少回自家夫人受尽委屈的场面。
杀鸡焉用牛刀啊!
过了廊,正院外边有不少模样娇俏的姑娘,三三两两的凑做堆,唯有一个,孤零零的在一旁。
米仙仙努了努嘴儿:“那是?”
卫芙回她:“柳若若。”
柳家母女在出了那等事后还若无其事的出门,寻常人不知道柳若若留书出走的真相,但这里的人却都是知晓的,是以柳若若一进门,没一人理会她的。
“哦。”
进了正房,主位上正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衣裙,绣着福字,很是喜庆,身下坐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来贺寿的各家娘子夫人们分坐在两旁,正说着话。
米仙仙一进门,顿时让这满室都光亮起来。
先前还纷纷同老太太说话的娘子们都朝她施了个礼。
米仙仙很是随意,微微颔首,她施施然从中穿行,端的是一副众星拱月之态。
老太太脸上微微一变,她身边的年轻姑娘,眼里倒满是艳羡。
行至老太太跟前儿,她笑道:“老太太有礼了,家里事多来晚了些,老太太莫怪才是。”
老太太和和煦煦的:“何夫人客气了,快请坐。”
换了以往,老太太还能看不上何家,如今却是不能了。
他陈家不过是举人,但何家却中了进士,甚至已经成了知县老爷,便是再等三年,儿子能考中进士为官,这何家怕是得往上走一走,儿子的前程还得靠何家帮帮忙的。
哪怕知道这米仙仙在儿媳妇背后替她出主意跟自己作对,心里恨得很,这会儿也不敢表露出来。
相反,她还得把人捧着。
下人上了茶,米仙仙就着喝了口,“老太太客气,咱们两家用不着客气。”
她在房里一一看过,最后又把目光给放到了老太太下首的年轻姑娘身上,满是好奇的问了句:“这位姑娘是?”
老太太觉得她简直是装傻充愣的,但还是笑着说:“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名唤莹莹。”
“莹莹。’’米仙仙点点头:“好名字。”便转头同身边的夫人们说起了话来。
有夫人说起在外边鲜嫩的闺女,谈及在相看亲事,米仙仙一边听,还随口问:“不知莹莹姑娘可谈婚论嫁了?”
褚莹莹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垂着头小声回道:“不、不曾。”
老太太眼中很是警觉,不知道她到底要做甚,抢在前边说着:“莹莹的婚事家里的长辈们已经替她相看起来了。”言下之意,你就别使甚么坏心眼子了。
米仙仙点点头。
小姑娘家家的瞧着羞羞怯怯的,谁知道她有上赶着给表哥当妾的意思?
还有外边的柳若若,大嫂张氏的娘家侄女……
这一个个小姑娘,都是人不可貌相得很。
她家可是有四个儿子,这要是一个儿媳妇没挑好,只怕是家宅不宁了。
米仙仙心里愁得很,觉得还不如生四个闺女呢,便是真有不好的,只要把人嫁了出去,管她去祸害别人家呢,左右养个十来年。
但儿媳妇可是得处一辈子的!
她顿时没了心思说笑。
“听闻钟家商行的钟离夏……”有夫人刚起了个头便被阻止了,不住朝米仙仙的方向给使眼色。
钟离夏的名讳在场的夫人娘子们都不敢当着米仙仙的面儿提,谁不知道那钟离夏口口声声愿当二娘子也要要进何家门的。
米仙仙这才笑笑,反倒问起了褚莹莹:“莹莹姑娘可知这位钟离夏钟姑娘?”
只听她说:“这钟姑娘也颇是有趣,给咱们县里的大姑娘们说甚要寻求幸福,还说甚相爱的人才应在一起,不爱的人不会幸福,此等言论可谓是惊世骇俗,我倒是没听过还有那等打着追寻幸福的名头上赶着给别人当妾的,莹莹姑娘说好笑不好笑?”
褚莹莹实在是笑不出来。
因为她便是。
如今被戳破了心思,顿时一张脸挂不住。
来贺寿的都是人精,见米仙仙特意点了褚莹莹,又见褚莹莹面色有异,顿时看褚莹莹的目光就变了。
老太太恨得不行,知道今儿这茬若是坐实了,她老太太的面儿算是丢光了,这些夫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只得描补起来:“这人也实在可恨,我们莹莹也是瞧不上的,先前是这事儿还没过了明路,不好说出口,不过想着大家都是熟悉的,也没甚不好说的,我这侄女啊脸皮薄,实在是已经定了亲了,等不上两月便要出嫁做那正头娘子的了。”
这话说出口,老太太一把捂着胸口。
到底是寿星,不给老太太面儿也得给陈举人面子,夫人们纷纷同姑侄两道喜。
至于褚莹莹难看的脸色,众人都当没看到。
陈家是寡母带大的孩子,老太太见不得儿子围着一个人,便想着把娘家侄女给安排来,一来是提拔娘家,二来便是也是见不得儿媳妇在她面前张狂。
卫芙为人清高,学不来低头讨好哄人那一套。
老太太知道米仙仙给卫芙出了主意,很是把褚莹莹收拾了一顿,把人吓得回了褚家。今儿老太太才让人把褚莹莹接了来,一番重利诱惑,这才让褚莹莹点头,想着今日是寿辰,她在今日提出来,儿子要是孝顺,是必然不会驳她意思的。
如今全给毁了!
褚莹莹白着脸儿,恨不得这会就回褚家去,管它甚好处的,姑母家这个火坑,她是决计不会再来的了!
晌午过后,各家纷纷告辞。
米仙仙躺在榻上,身后,何平宴轻柔的替她捏肩捶腰的。
还笑她:“今日咱们何夫人可是大发了神威了,为夫在前院都知道了夫人的功绩。”
把寿星气得想撵人,夫人绝对是头一份。
米仙仙眉梢很是自得。她何夫人出马,哪有搞不定的?
半点没了在陈家那般高高在上的,端着身为知县夫人何夫人的高贵冷艳,她还不忘了替自己辩解一番:“身为知县夫人,理应做这一县之地娘子妇人们的表率,眼见着有好人家的姑娘快要误入歧途了,我怎能不伸手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她正经着小脸,摆摆手。
“陈家那老太太心也太黑了点。”
“你呀。’’何平宴满是宠溺:“得亏文锦对褚家表妹并无想法,否则你岂不是做那坏人了。”
米仙仙好奇:“他对别人有想法?”
何平宴笑道:“这等事我岂会知道。”他也并非那等喜探人**的。
她就不高兴了:“你们男人呀,都想着左拥右抱,享那齐人之福。”
她凶狠的抬头看他,脸都鼓成一团了,眼中火气腾腾的:“你说!你是不是也想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你想纳谁?还是你觉得你哪个表妹好?是姓赵的还是姓刘的?”
何平宴简直是哭笑不得。
眼见她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他干脆伏下身,堵住了她的嘴。
第 74 章
米仙仙喘着粗气, 媚眼如丝。
她衣衫凌乱,见他衣衫完好, 气鼓鼓的伸手把他的衣裳给弄得皱巴巴的才罢了休。
何平宴任由她作,半晌才把人搂进怀中:“满意了?”
“叫你胡说的?”
何平宴并非是与人亲近之人, 打从幼时他与两位姐妹都不甚亲近, 何况是刘家舅家的表妹们了,连面都没见过几面, 模样极为模糊, 哪里对她们有甚想法的。
何况,几位表妹以如今的年纪,只怕也早便嫁为□□了。
米仙仙哼了哼,颇有些心虚的躲在他怀里。
很是理亏。
何平宴以为舅家的表妹们早早便嫁了人,却不料没两月便有舅家的表妹登了门。
四月田假后,各家书院相继开门教学,到五月, 天气已然炎热起来, 街上的大小姑娘们也褪去外衣,穿上罗衫、褙子,寻常人家的姑娘穿着裤,大家小姐们着罗裙,手持圆扇, 瞧着很是清新秀美。
大周丝织蓬勃,衣衫所制成的布匹多是丝罗制成,薄如蝉翼, 轻如雾谷,微微带着透明,露出女子雪白的双肩、双臂,最里边搭配着抹胸,绣上花草树木,着罗裙,只消亭亭站立,便能惹得无数目光。
这丝罗制成的罗衫、褙子是如今大周才兴盛的样式,自京城传开蔓延。柳平县地处偏僻,传过来这天时已微微炎热。
米仙仙是极喜这罗衫罗裙的,甚至连那抹胸也忙让丫头们赶了不少绣了各色图案的来。
这会儿天色尚早,她只穿了抹胸,罗衫罗裙,褙子置于一旁,有着人参替她梳了个鬓,随意插了两支珠钗,手腕各带了只玉镯,用孙家胭脂铺的米粉胭脂敷了面,再洒上两滴牡丹水,整个人宛若那鲜艳待采的荷花一般,清新脱俗,让人见之难忘。
她特意转了转身,罗裙跟着旋转开来,便如那花朵盛开一般,铺了满地。
她问:“相公,我好看吗?”
何平宴背着手,眼底幽光转身:“好看。”
让他,忍不住把小姑娘藏入怀中,只他一人能瞧。
眼底又恢复平静,他面儿上温柔至极,取了置于一旁的褙子替她穿上,两人气息相融间,微微的清甜香气涌入鼻息,何平宴只觉得手指在她细腻温润的肌肤上每一分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一路到了全身。
米仙仙没发现他的异样,很是大方习惯的伸手被服侍着。
待穿好了衣裳,她低头瞧了瞧,自觉没甚遗漏的,这才正经着小脸,摆摆手:“好了相公,你去衙门忙吧。”
颇有一种贤妻良母,端庄大度的模样。
何平宴带着司农县丞等人在柳平县四处忙活的事很有成效,如今境内各村里都有好消息传来,说那田地的出息比往年至少要好上两层。这两层是不多,但寻常百姓们原本除开田税等便余不下多少粮食,如今添了这两层,便能足以保得一家老小有口吃的,何况,柳平县的各段路已快修正好,到时把柳平县的特产消入外地,又添了一份银钱。
寻常百姓手中银钱多了,才能置买东西,街上铺子林立,衙门收这商税也能维持运转,皆大欢喜,便是他上任这几月,清理文书\粮马\征税\户籍\盐业\水利等,每一项都清点归置,亲自查验一番,桩桩都是惠民的好事,老百姓看在眼中,对这位知县大人更是心悦诚服,短短数月,柳平县境内已然换了一番风气,蒸蒸日上起来。
是以,何平宴这个知县大人也极为忙碌。
这位登门的刘家表妹叫刘月娇,是何平宴三舅舅家的次女,并非是来做客的,而是想借何府的地儿相看人家。
按大周的风俗,男女在媒人上门说亲后,是可以提出相看的。
说来这位刘家三舅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人,两位大哥还窝在村里呢,他早早便出门闯荡,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做起,到如今在州府开了个铺子,可谓是白手起家建了一份家业,也因此,米仙仙打从嫁入何家后,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刘家的三舅舅。只早年这位刚发家的时候,何家穷苦,这位三舅舅倒是伸手增了几俩银子。
刘家三房如今因着次女的婚事回乡,知道何平宴高中成了知县老爷,便想借几分他的面子,让另一边瞧瞧他家底蕴,不过米仙仙没应。
他们只是外甥,刘三舅舅的亲妹子,她婆母可是在的,米仙仙哪里能越过婆母的,也是借这个由头回绝的。
后边刘家派人来,说是想请米仙仙这个表嫂去把把关,这回她倒没推脱。好歹看在那增的几俩银子面儿上。
米仙仙对表妹这事儿还记在心里头呢,怕万一那刘家表妹亲自来请,正撞上了这位表哥,忙把人打发去了前院衙门。
“……’’
何平宴很是无奈:“行行行,我这便去衙门。”
他的小姑娘倒是很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走后不久,何家大房便来人请她过去,说是刘家三舅一家已经到了。
“知道了。”
她怀中抱着个小娃,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婆子,还有衙役们跟着,瞧着威风得很。
这会儿何家大房中,见了面儿,一行也纷纷落了座,何光夫妻坐在上首,左边是一个中年大汉并着两个妇人子女,右边,何志忠张氏同两个闺女陪着。
刘三舅舅名刘传,大腹便便的,续着胡须,穿着一身鲜艳的绸缎,他身边两个妇人是刘三舅的大娘子、二娘子,大娘子焦氏,二娘子孟氏,刘月娇便是大娘子焦氏的次女。
刘三舅早年娶妻,刘氏是见过焦氏的,那会刘三舅刚发家,给妹妹家增了几俩银子,焦氏知晓后还跟他闹了两场的,这会儿快十年不见,焦氏早就不是当初在刘氏这个小姑子面前能神气起来的娘家嫂子了,反而同她笑说:“这一晃十年,小姑你瞧着还是这么年轻。”
焦氏开了口,刘三舅跟着点头:“当年平宴外甥还只十来岁的少年,如今不得了了,都成知县大老爷了,妹妹,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刘三舅并非是因为次女的婚事才回乡,而是知晓外甥成了知县老爷才特意赶回来的。他在州府不过开了间铺子,在乡里估摸着人人艳羡,但只有身处在州府才知道,他不过再寻常不过,上边没有靠山,每年不知要撒多少银两,家中银钱大都拿去打点了,传言那州府遍地是金银,哼,哪有这等好事的。
因此,在知道外甥成了知县大老爷后,刘三舅这才急忙借着次女的婚事赶回来,就为了让外甥搭个手,帮个忙的。
刘氏在他们身上看过,笑了笑:“也是他争气。’’
张氏起身,亲自给刘三舅等人端了茶水来,上了茶,又说起这些年的事儿。
远远听着脚步声,张氏道:“弟妹来了。”
房里的人都朝外看去,没一会儿便见梳着妇人发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容光焕发,光芒四射,她一身翠绿,又添了些温婉,怀中还抱了个小儿。身后被仆从们拥着。
端的是前呼后拥,富贵无双。
米仙仙走上前,把怀中的小儿递给刘氏,见了礼,这才侧身看着刘三舅一行。
她嘴角含笑:“这便是三舅和舅母们并表妹表弟了吧。”
目光一一看过去,从刘三舅到焦氏、孟氏,到刘月娇……
米仙仙向来认为自己嘴甜心善,很是招人疼。没料,刚看向表妹刘月娇,就见她目光跟兔子般缩了缩,眼里冒出了泪珠儿。
……
米仙仙也被吓住了。
第 75 章
焦氏一看这情形, 忙站出来打圆场,“是平宴媳妇吧, 你表妹性子胆小,你莫同她见怪。”
米仙仙:“那倒是不会。”
只是胆子小成这样的她还是头回见。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米仙仙以往从来不信, 不过现在, 她是信了的。
刘月娇柔弱成这般, 米仙仙是不敢招惹她的了, 只移开目光, 看向她之下的半大男孩,这孩子倒不若刘月娇一般跟水一般, 落落大方的朝她打招呼:“表嫂, 我是刘帆。”
“帆表弟。”
刘帆嘴儿很甜, 笑嘻嘻的夸她:“表嫂你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表嫂更好看的女子了。”
他人不大, 不过七八岁, 但这一句夸一句的确实夸得米仙仙心里很是舒坦。
小子很是眼光。
她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是个有出息的。”
她这一句夸, 孟氏比刘帆还高兴。
刘月娇不大高兴了,分明她才是刘家三房正儿八经的嫡女,表嫂怎的夸一个庶子的?
米仙仙只当没看见,跟刘家人打了招呼后便坐到了张氏身边, 悄声问她:“那家人呢?”
说起来,这还是米仙仙头一回看别人相看人家的。
张氏回她:“约莫是快到了。”
刘三舅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会见到他当知县大老爷的外甥呢, 结果只外甥媳妇来了,满脸失望之色,不过到底是做买卖的人,很快他就恢复了,只笑呵呵的问了句:“平宴媳妇,我二外甥呢?”
米仙仙:“三舅舅,他衙门公务多着呢,抽不出空来。”
刘三舅这才放心了。
只要不是看不上他这个三舅故意不露面就行。
“忙好忙好,让他忙。”
说着,相看的那户吴姓人家到了。
吴家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开了两家茶坊,一家茶坊清雅,专供文人学子们会友喝茶之处,一家为仕女茶坊,是一间女子茶坊,夜里在庄平、嫣红坊走动的女子多是在此处小歇一下的。
大周茶坊多,有专供寻常人的大众茶坊,这里茶水便宜,是寻常人歇脚的好去处,还有不少牙行人穿梭其中,彼此坐下闲谈交汇;还有那曲艺茶坊,多是各家官家子弟们的去处,里边设有各乐器谱子。
柳平县这种小地方,自不是州府等茶坊林立,除了这吴家的两家茶坊外,便只有县下各地的小茶摊等。
吴家茶放这独一份的买卖,家里自是富裕,吴家为求娶的是家中的次子吴刚。
吴刚随着吴家人进门,米仙仙也看了眼人,模样瞧着倒是不错,一身白色锦衣,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
刘月娇悄悄抬头看了眼,脸顿时红成一片。
双方又是一阵儿介绍,米仙仙作为刘家请来镇这个场面的,那吴家也知道她的身份,哪里敢奢求堂堂知县夫人对他们和颜悦色,米仙仙的大名传闻县里可是不少。
见了礼,那吴刚也趁机往刘月娇的方向看了眼,旁边吴夫人同他说了甚么,只见他微微点头。
刘月娇本就是水做的,在吴刚也看了过去后连头都不敢抬了,脸红着一路到了脖子。
吴夫人同焦氏夸道:“刘姑娘模样生得真不错,我瞧着这性子也稳重,比我家这泼猴可是要大方多了,听闻刘姑娘可是厨艺针线样样精通,还会读书识字,实在是难得。”
刘月娇红着脸,半低着头,嘴角微微勾着,瞧着倒是一派大方得体。
若不是米仙仙先前见了她缩着眼包着泪的娇柔模样,她当真会以为刘月娇是一个被培养得端庄大方的女子。
真、真是太会骗人了。
焦氏也很是满意吴刚:“你家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瞧着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两人都夸着,显然这回相亲双方都很是满意。
约一个时辰后,吴家告辞。
刘吴两家在相看的过程中,何家人一直都只是听两边说话,没有插上一句,连张氏这般喜欢跟人说话的都没搭呛。都是知道礼节的人家,人家借地相看,主人家插言,万一这桩婚事生了变故怎办?
两家相看,便是真有甚,主人家不插言,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焦氏一张脸都笑开了花儿,瞧了瞧还羞红着脸蛋的闺女身上,这才问他们:“妹妹,你们觉着这吴家次子如何?”
刘氏道:“你觉得好便好。”左右她瞧着两家都满意,她何必站出来说甚的,惹人不快。
又吩咐张氏:“时辰也不早了,去备饭食吧。”
焦氏确实对吴家次子满意,这吴家家中富裕,吴刚人瞧着也是一表人才,她当丈母娘的还有甚不满的?
直到见了何平宴,焦氏方觉得一表人才这个词儿放在吴刚身上差了些。
是差得太多。
刘家离开柳平县快十年,当年走的时候何平宴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如今已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气势浑厚,他模样清隽,瞧着有些疏淡,一身青衫,只头上带着玉冠,负手而立,一身衣着简单,却无人敢忽视了去。
何平宴是提前下了衙来的。
到底是亲眷,总不能避而不见的,米仙仙心里也明白,见他目光淡然,并未朝刘家表妹的方向看去,心里倒也舒坦了。
何平宴行至她身边,脸上微微软和下来,借着宽袖的遮挡,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
面上很是清淡的同何光等人打了招呼。
到刘三舅,他微微一顿,顺从的喊了人:“三舅舅。”
他的语气并不热络,相反很是平淡,但刘三舅却半点没有不满,不住的点头:“是平、平宴吧。”
刘三舅在州府时常年同衙门的人打交道,那些官老爷身上,身上便带着一股官威气势,一看就知道十分不好惹。但,这个外甥比他所见过的那些官老爷更让人不敢放肆。
何平宴微微颔首。
模样瞧着很是平易近人。
他并没有摆出一副官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句句回话,言辞含蓄内敛,但刘三舅就是熄了与他亲切攀谈的念头。
他能对别的外甥勾肩搭背,甚至充当长辈般的教导提点一二,但对着何平宴这个外甥,刘三舅下意识就矮了一头。
大人们说着话,在刘氏怀里的四饼见了他,几步蹬蹬蹬的跑了来,伸手要他抱。
何平宴微微弯腰,把人放在腿上。
刘三舅见状,同他指了指刘帆:“那是你表叔,让你表叔带你去玩吧。”
先前他就哄了会这孩子,只他一只在妹妹怀里不肯出来。
四饼不爱理人,把小脑袋埋进何平宴怀里。
他笑笑,同刘三舅说:“他不爱动,三舅舅不用管他。”
又看了看刘帆,“我府上还有几位同表弟年纪相仿的孩子,表弟若有空,可来寻他们。”
孟氏大喜:“这感情好。”
焦氏撇撇嘴儿。她膝下只两个女儿,大的早就嫁为人妇,小的正说了亲。
她对米仙仙倒羡慕得很。
刘家虽说才回没几日,但该打听的还是打听了,尤其是这个最有出息的外甥家。
知县大人,膝下四位公子,还都是外甥媳妇所出。
晌午,正厅里开了两桌。
按刘氏原本的意思,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分桌,只何平宴坚持说要分,便也只得依着他。
米仙仙在后边抿唇偷笑。
用了饭不久,何平宴两个便跟刘三舅告辞。
他公务繁忙,能抽出时辰来见见人已是难得,刘三舅表示很是理解。
四饼已经在他爹怀里睡着了,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一手揽着娇妻,夫妻俩说着话。
“今日如何?”
他问。
米仙仙那脸顿时一言难尽。
“叹为观止。”
刘月娇在饭桌上又包了回泪。
“你这个表妹啊,不是人,是水。”她回得再认真不过。
也不知道那吴夫人,知道自己嘴里满口夸的大方得体的姑娘换成了动不动就掉泪花的,还能不能夸得出口!
这可真是祸害别人家去了。
米仙仙很是担心:“相公,怎么办呀,你瞧这一个一个的,咱们以后的儿媳妇怕是危险了。”
米仙仙不信吴家没打听过,但这打听来的却是各种好,真实如何怕是只有自家人知道。
“还早着呢。”何平宴安慰她。
他的儿子自是随了他一般,只一眼就能寻到那个相伴一生的人的。
米仙仙很是怀疑。
她手指在他怀中点了点:“你说大饼几个也就罢了,左右生得好,甭管儿媳妇好不好,但定是缺不了的。但他呢?”
他怀中的小儿呼呼大睡,一张小脸很是乖巧可爱。
长大后也定然是一位翩翩少年。
米仙仙当亲娘的,哪怕觉得自己儿子再好,哪怕大饼几个都能娶上媳妇,但这个小儿子,她觉着,怕是得砸手里头了。
哪家闺女愿意嫁给一个连动都不肯动的?哪怕他长得好。
谁愿意的?
三个大儿子,她是怕他们娶不到好媳妇,但轮到这个小儿子,她是怕他压根就娶不上媳妇。
她问。
那车里一时静谧,只车轱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何平宴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第 76 章
到六月, 天儿彻底热了起来。
树荫下随处可见摇着团扇的人纳凉,何家的冰食又铺开了, 在何家集坊旁收拾了个小间出来,挂了冰食的招牌。一早便用甘草、陈皮等药材煮出来放得凉凉的,那药材的清新一熬出来散得满大街都能闻上。
何家集坊登门的人多, 如今这街上大小铺子林立, 街上很是热络, 何家的冰食也不止专卖冰食, 还有饮子\汤品\凉水等。
汤品是用荔枝梅花等花果洒上盐, 腌制后再晒干,用文火微微烘焙, 碾成粉, 制成花果粉, 放入罐中封好,待用时再勺上一些, 冲泡成饮料, 而不同的花果粉做出的汤品又各有不同, 有荔枝汤、乌梅汤等。
走上几步,在何家冰食铺子吃上一碗,闷热之气顿时就消了下去。
何志忠特意来寻了米仙仙。
“县里有集坊、冰食铺子,镇上怕是无法顾及了。”何志忠一人要打理两家铺子, 实在是分身乏术。
米仙仙很是关心的说了句:“大哥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有事叫底下的人跑跑腿儿就是,实在不用亲力亲为的。”
真的, 毕竟就只有大哥这么一个能信的了。
“镇上的摊子就不用开了,左右镇上也是有冰食铺子的。”
送走了何志忠,米仙仙穿着一身翠绿的罗衫罗裙靠在榻上,露出同样翠色的抹胸,上边绣着两只正在戏水的鸳鸯。外边儿天热,房里早早就搁了盆冰,倒是凉爽得很。
米仙仙对府上的下人也很是大方,入了夏后丫头们的房里每日供应半盆冰,一盏凉水,连前院的衙役胥吏们也有甘草凉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