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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平城郊外有一座安庆寺, 香火旺盛, 逢初一十五庙里开法会, 城里城外总是很多人去上香。

樊三夫人和米仙仙约的便是十五这日。

樊三夫人出身小户,嫁进了樊家这等大户人家中, 两位妯娌都是出身高门, 平日里说的都是插画、诗词等高雅的, 不跟她一般,打小就斤斤计较那一亩三分地的,妯娌几个很是没有话。

好在樊家的夫人倒没甚心眼子。

那时候年轻,生怕得罪了人, 得罪了高门里出来的妯娌,时常上赶着跟她们搭话, 把娘家的趣事儿一字不落的讲与她们听,希望她们能高兴, 拉近妯娌之间的距离。

直到樊三夫人有回听见妯娌的丫头嘀咕一句, 说她整日不知道在说甚,为了顾及她的脸面,几个妯娌还得装出配合的模样。

打从那后,樊三夫人便再没有上赶着讨讨人嫌了。

她倒一直想寻人说说,只当家的是男子, 开口便是文章诗词,她没好意思开口,下边三儿一女,就没一个喜欢听她讲的。

茫茫偌大一个平城府, 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

直到见了米仙仙,三夫人真真是相逢恨晚,对去寺庙上香,樊三夫人可是期待已久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讨好谁了!

相比樊三夫人的热情,米仙仙便显得很是冷静。

正逢几个饼饼旬假,他们坚决要亲自送她去。

一副身体强壮,无人能敌的模样。

清早送何平宴去衙门时,还一个个异口同声的说让他不用操心,好生办公,他们娘亲自有他们护着。

四个呢!

在小梨子沟的时候,谁家要有四个儿子站一排,当爹娘的可都是横着走的。

“小饼是小了点,不过也将就算他一份吧。”

四饼瞪了瞪三饼,使劲儿垫着脚:“我高。”

何平宴在府城上任三月,错综复杂的形势比之当初县里可是天壤之别,到如今也不过堪堪掌了权,但他如今手头得用的人少,前任知府留下的人和衙门里的差员们也还没摸清到底是谁的人,推行政令已经一再被阻拦了下来。

平城地域构造并无差别,柳平县的政令在平城依旧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只府城势力交织,政令在一部分上来说,是动了富贵人家,大户人家的利益,推行不易。

他想着平城官场上的事,突然,嘴角溢出一声笑来。

黄芪续水的手一抖:“老、老爷?”

何平宴摇摇头:“无事。”他只是想到了小妻子和家中几个孩子,问道:“夫人出行可有使人随着?”

“随了,领队的是米福。”

米福脑子灵活,容易跟人打成一片,这也是何平宴为何带他来的原因,相比大舅哥,米康在身份上确实不好过多的周旋。

知道是米福跟着,何平宴也放了心。

“米福儿也成亲了,改日让她把妻子也接来,这夫妻两地可不是长久之策。”

樊三夫人和米仙仙是在城外汇合的。

樊三夫人走得早,早早几在城郊等着了,轻车出行,随身只带了两个小厮两个丫头,见了米仙仙这一行,樊三夫人微微张着小嘴儿。

不提米仙仙母子几个,光是跟在前后边的便衣衙差便有十数人之多,个个高头大马,佩着长道,有他们开道儿,守门兵士连查都不查,直接便放了行。

有路过的行人颇有些羡慕,听闻那马车里边坐的是知府夫人,更是艳羡。

米仙仙的身世不是甚么大秘密,都知道她出身农家。

有当娘的跟女儿说:“见到那马车里坐的人了么,那可是知府夫人,如今咱们平城县里最威风,身份最高的娘子了,你以后要是争气些,也给娘找个好女婿,嫁个大官,让娘也享享当大官丈母娘的威风。”

女儿道:“我找谁?”

“我见谁都能当大官,能都嫁?”

在乡下,闺女多是羞于谈夫,但在府城若是不高谈阔论的也无人笑话,虽是一县之隔,但民风却截然不同,县里的人家多是重男子比女孩重,但在府城里边,女孩的地位并不低下。

有些人家更喜把闺女养出来,请了会琴棋书画的女先生教导,也有请了绣娘厨娘的,若是家中闺女有这天分,便使劲儿了养出来,待大了便有机会被那些大户人家看中,特意招揽,能赚不少银两回来。

当闺女的气哼哼的回了句。

当谁都能当官夫人呢?

出了城,米仙仙带着几个儿子下了车与樊三夫人见了礼,这才又返身回了马车,往安庆寺而去。

樊三夫人跟身边的丫头道:“乖乖,果然这知府夫人就是不同,你瞧这前后开道的,可真真是威风。”

丫头捧她:“知府夫人再威风,以后跟夫人那也是亲戚的了。”

樊三夫人拍着手心儿笑:“是极是极,这个儿媳妇娶得好。”

一下了马车,樊三夫人便拉着米仙仙说了起来:“我与你一见如故,如今真真儿是恨不得儿媳妇明儿就过门,你们何家的姑娘,那性子定然同你一般。”

这还真不是。

米仙仙:“我们家心心老实。”

她也是说的实话。

樊三夫人不大信,挽着她朝庙里走。早有得了信儿的僧人等着,见了人,过了礼,便带着他们往寺庙后院去。

樊家在庙里后院是有厢房的,米仙仙是头一回来,但她顶着知府夫人的头衔,庙里也早早给安排了妥当,带他们去了院子里。樊三夫人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不忘了跟她说:“待会儿我来寻你啊。”

米仙仙含笑点头:“行。”

厢房离樊家那处不远,里边连茶水都备好了。

几个孩子走了一路,也渴了,尽直倒了水出来喝了。

“唉,这水可真好喝。”三饼舔了舔小嘴儿,跟两个哥哥说。

大饼二饼点头。

引他们进门的僧人道:“施主有所不知,这水唤粱秆熟水,实为寻常,乃取稻秆心一束,洗净后晾晒,在沸水里涮几次,这一锅粱秆熟水便好了,法子简单,但这熟水中却留有一股稻香之味,城中叫卖者甚多。”

大周除了茶水受文人雅士们追捧外,这熟水更是上至宫中,下至市井。

其类如星。

二饼背着小手:“虽多,但都不如这个味。”

僧人想了想,说:“若说有不同,许是这水不同吧。”

“庙里除了粱秆熟水,还有紫苏熟水,豆蔻熟水,香花熟水,沉香熟水,卖门冬熟水,只这沉香熟水手艺最好的便是主持师傅,他极少亲自动手,且每回也只为庙中的僧人们做一做,几位施主若是需要别的说一声儿便是。”

米仙仙轻轻颔首:“多谢师傅。”

“啊弥陀佛,小僧告辞。”

沙弥一走,一直没吭声的四饼懒懒的扒在米仙仙腿上:

“娘,你跟爹说,我不要当他儿子了,我要当僧人!”

……

你要翻天!

第 102 章

“行呀, 那等我们走了后你就留在这里便是。”米仙仙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她可是个好娘亲!

三饼扯着小嗓子喊:“四饼, 当僧人可是要剃光头的。”

“不能吃肉!”

但四饼还小, 最爱的也不是吃肉,他喜欢吃的多了去了, 皱着小脸儿想了想, 很是干脆:“剃就剃。”

娘说过头发是会长的, 三哥真笨,他长出来就不好了么?

三饼高兴得很,“四饼是小光头了!”

会长的。

四饼鼓着小脸儿不看他。小兄弟俩打小就喜欢贫,四饼懒, 多是三饼这个当哥哥的逗弄他,气得他寻了爹娘告状。

樊三夫人说到做到, 很快就过来了,一脸笑眯眯的, 还在几个饼饼身上看过:“你家这几位公子养得可真好, 还陪着当娘的来上香,我家那几个,连闺女都不乐意陪我来。”

大周的姑娘们能玩得多,踏青赏花,街坊茶坊, 看戏听曲儿,每日都不重样的,更有那“双陆”“叶子牌”等,更不提闲暇更得学那琴棋书画, 平头百姓家中的闺女学针线厨艺是为了以后好入了富贵人家的眼,招揽去能为家中挣些银两,大户人家的闺女学来只为了添个美名儿来着,提及很是有面子。

来城外寺庙里上香的多是娘子妇人跟婆子们。

三夫人说得很是羡慕。

米仙仙挺了挺小胸脯:“正好他们今日旬假无事。”

来的时候米仙仙还不乐意带着几个儿子来的呢,这会儿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樊三夫人还是大户夫人中日子过得舒心的了,连她都羡慕,那其他人家的夫人还不得多憋屈呢,还是她好,出身虽不高,但她会教儿子啊。

都是她的功劳。

三夫人来找她去听法会,说是安庆寺的主持大师讲的经文,主持不常露面,但他德高望重,在平城中很是有名望,各家的夫人娘子们得以能听大师讲经为荣。

樊三夫人跟两个妯娌处不到一块儿时,这安庆寺便是她常来的地儿,熟络得很。

“……听大师讲一回经,这浑身身体都通畅了,大师还曾经夸过我,说我灵根通透呢。”她挽着人走,却家何家的几位小公子也跟着,不由得说道:“我们这是去听讲经呢,你们又听不懂,不如去后山走走,安庆寺的桂花可是出了名儿的,如今正是八月,正是赏花之时,你们适合去那里走走的。”

几个饼饼一脸正色:“婶子,我们要护着我娘呢。”

三夫人:“这寺里人多得很,哪里用得上你们几个半大孩子。”

到底,三夫人格外羡慕。

陪着来上香不说,还寸步不离的跟在左右。她生了三子一女,这数量上跟何家几个一样,何家最小的才几岁,她最小的闺女都比他大上不少,能得用的了。

但得用有甚用?

一个个的也是人高马大的,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比不得。

她这个气呀!

米仙仙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得意,她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别管他们了,他们想跟便让他们跟着吧,你不说这主持大师难得讲经么,正好也让他们也听听的,沾点这佛音袅袅,宜然心神,指不定以后在学问上能更精进些。”

她当娘的都没意见,三夫人更是没意见了,带着他们一块儿去前殿听经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不少妇人娘子们,见她们身后跟着的几个孩子,个个都诧异的看上两眼。

实在是还从没见过有这么小的孩子跟着来听经的,这还是头回见。

安庆寺的主持宏德大师非常慈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抑扬顿挫,听得人不由得沉浸其中,随着他的话静下心神,会心一笑。

半个时辰后,讲经结束。

妇人们纷纷朝外走着,三三两两的说着听到的经文,三夫人一脸的通透放松,出门时还问她:“你觉得大师讲得如何?”

米仙仙想了想:“极好。”

“你也觉得不错吧。”她说了起来:“大师这回讲述的是佛家的因果关系,指点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

她滔滔不绝。

米仙仙眉心紧蹙。

有、有讲这些的么?

但她丝毫不敢露出丁点不懂的意思,随着三夫人的话不住的点头:“你说的是,大师讲的真好。”

可把三夫人给高兴的,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那话本子里说的知己啊,别说志趣相投,连这看法都是一模一样。

一路说到了后院厢房门口,三夫人正准备再仔细给她说说以往大师讲的经,却见何家厢房门口正站着个身长玉立的人,身姿挺拔,模样清隽,气势不凡,两手一边牵了个不大的孩子,瞧着同四饼年纪相仿。

“这是……”

三夫人认不得何平宴,正要问。

四饼已经一把扑了过去:“小柱儿!”

何平宴右手上牵的正是严柱儿。

“饼饼。’’严柱儿高高兴兴的迎上他,两个手拉着手,让一旁的庄宁很是不满。

哼,他这个大哥还在呢,竟然不先跟他好的!

他再也不跟何敬买好吃的了!

米仙仙在见到人时,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回三夫人:“这是我夫君。”

三夫人“嘶’’了下。

何大人呐。

不说别的,何大人这样貌确实称得上一句一表人才,谦谦君子,不过这会儿何大人不是应在衙门当差么,他怎的来安庆寺了。

何平宴微微颔首,同三夫人打了招呼:“正巧今日衙门无事,便来接一接,麻烦三夫人今日带他们来了。”

三夫人忙笑着回:“哪里的话,何大人客气了。”

有男眷在,三夫人也不好多待继续跟人讲经了,便告辞了。

回去后,三夫人想着今日的事儿,又是欢喜又是恼怒,欢喜是难得结交了手帕交,恼怒是想着家里的男人孩子便不大高兴。

有对比才有比较。

樊三夫人原本见了何家的几个孩子隐隐很是羡慕外,等见了堂堂一府之长,人知府大人巴巴的出来接人才是一肚子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他们才到寺庙不过一二时辰,人便追着来了,她往常还歇在庙里呢,没见男人巴巴的来接她的。

何平宴说衙门不忙,这话三夫人是不信的,她虽是个妇人家,但身处在樊家,多少也听闻了些的,说知府大人勤政,偶尔还歇在衙门的。

便是不信才更酸了。

人家百忙之中都知晓来接夫人回家,一副离不得的模样,她男人一个文士,闲暇时间可不少,偏生却丁点不知道惦记她的。

她跟丫头抱怨几句,丫头劝道:“咱们家老爷这些虽说是做得不好,但老爷到底是心疼夫人的,哪回不是吩咐厨房给夫人备些爱吃的,你瞧大夫人二夫人,两位老爷可有给她们吩咐的?”

三夫人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比不得上,还是能比过下的。

眼见天色不早,何平宴便带着人准备回城了,三夫人自然也随同着一块儿回去。

四饼有了小柱儿在也不说要当僧人的话了。

米仙仙带着几个孩子坐一辆,后边是三夫人家的马车,前后各有衙差开道,把他们的马车护在中间。

三夫人也体验了一回被前呼后拥的感觉,她掀开车帘一角,听着两侧的衙差们说着话。

“米福,你可是咱们知府夫人的亲侄儿,咱们兄弟们关系可不同,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你看你到哪儿都被何大人给带上,可见是安了心要提拔你呢,要不你给兄弟们说说咱们知府大人有甚欢喜的,我们也找找路子。”

米福年轻嘴甜,入了兵房没几日就跟里边的衙差们打成了一片。闻言,他想了想:“我姑父吧,他倒是没甚欢喜的。’’

“不过你们若是把我姑姑给讨好了,说不得会得他令眼相待的。”

衙差们:“讨好知府夫人?”

有人不信。

“外边都传说知府夫人性子大,这才把咱知府大人压下来的。”

米福嘿嘿一笑。

他就没见她姑姑发回脾性的。

“外边的话能信?我姑父要是不高兴能推了公务特意来接人?告诉你们,我姑父可是给我姑姑下过厨的。”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是轻,不过一直注意他们动静儿的三夫人还是听了个正着。

先前她听了丫头的话心里还很是高兴呢,如今是半点笑都挤不出来了,回了府,她想了想,挑了个时辰跟樊三老爷说了,想吃一回他亲手做的饭食。

樊三老爷当初不顾家中反对,执意了要娶三夫人进门,对她自然是喜欢的,但这会儿却一脸震惊。

“你疯了不成?”

三夫人气得一整晚没睡,过了好些日子才向米仙仙扭扭捏捏的打听起了闺房之事。

这头,何平宴在给米仙仙交代严柱儿的事。

说是跟着唐月娘一块儿过来的,何志忠跑了好几日找铺子没找到,庄庭那边知晓后特意帮着他寻了一处,铺子的事儿处理妥当,何志忠便传了信儿让县里来两个帮衬,这其中唐月娘便是其中一个。

这唐月娘,便是当日被米仙仙救下的女子。

“既然学堂里放了假,那便在府城好好玩一阵儿,待学堂开了学再回去。”她让严柱儿坐身边,又问他过得如何,继母亲爹待他如何,一一过问了,知晓他家中继母两个不敢做妖才放了心。

又让他们几个小的去玩。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说着话,何平宴问他们今日听经的事儿。

米仙仙苦着一张脸:“相公,那樊三夫人听得如痴如醉的,甚么道道都能说得出来,只有我,除了觉得犯困便没别的,甚么道理,更是一个没听出来的。”

大师夸过三夫人灵根通透,她这般的只怕连门都摸不得,只能说声愚笨了。

第 103 章

米仙仙这辈子可谓是顺丰顺水的了, 在娘家的时候有米婆子疼爱, 对她跟对哥哥米康没甚差别,米康有的必然有她一份,从吃食到衣裳, 果子点心, 更甚米婆子疼她, 把人养得娇滴滴的, 差点就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到底做了几分面儿,时常让她提个小篮子去采点菜,拾两把柴火的。

嫁了人后就更是享福了,何平宴把他捧在手心里宠,也就是前边吃了三年苦, 她模样生得实在是好,脑子又灵活,有何平宴当靠山, 向来又是无往不利的。

这一回还是她头一回觉得脑子愚钝。

怀疑自己起来。

何平宴大掌在她发上轻拂, 见她面儿上的茫然之色,心里很是心疼:“怎么会, 我的仙仙最是聪慧的了,那佛法是为有了佛心的人听的看的,端的明光高华,但我们不过一俗人也,听不懂那些高深的经文也实在寻常。”

“你要是生了佛心, 改日岂不是得抛下我跟几个孩子远遁红尘去了?”

米仙仙被他说得一笑,捂着嘴儿直乐。

看似是放了心,但第二日她手里捧的书便由周律换成了佛经。

相公都说她聪慧,区区一本佛经她还不信自己捉摸不透!

直让何平宴叹气。

早知道他就不该由着她跟着樊三夫人去上香,小妻子太顺了,凡事只要他细细同她掰扯便能懂其中意思,连这枯燥乏味的周律也看得入迷,偏生在佛经面前吃了亏,由大师亲自讲经也是一头雾水,心里越不过去。

更有前头大师夸过三夫人通透,对比下来更是觉得自己有了短处,她心高气傲,自是不肯服输。

几个饼饼倒是过问过,只随口问了句,也没深想。尤其是四饼,小柱儿来了,还带来了自己攒下的铜板,有庄宁带着,三个人几乎把府城的食铺给吃了一遍。

若非家中挣银钱了,还真养不起他的。

按米仙仙上辈子听过的,她膝下四个儿子,大饼懒,二饼馋,三饼泼,四饼懒馋泼占齐了的,如今几个儿子已经长好了,老大何越性子慢,但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郎,老二何楠一本正经,脑子好,三饼何景性子活泼,按理二饼何楠才该是馋嘴的那个,但他除了喜欢吃些糖果,却并不跟四饼一般。

四饼馋嘴,为了点吃的连大哥都认了。二饼不会。

樊三夫人寻了一日偷偷摸摸的登了门儿。

米仙仙还以为她是来跟她讲佛经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端着小脸,一副要跟她认真探讨的模样。

她可是下了苦功夫的,读了般若波罗蜜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大方广佛华严经等虽还未读,但也不是当日那个连门都摸不到的人了。

问吧!

三夫人开口:“仙、仙仙啊,我知道你跟何大人夫妻感情甚深,你又是个聪慧的,能\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怎的才能让当家的更顺着些。”她凑近了,放柔了声音,很是偷偷摸摸的样子。

怕羞,她连丫头都打发去了外边。

……

米仙仙嫣红的小嘴儿微张:“这、这个啊。”

竟然不是来跟她探讨佛法的么?

三夫人直点头,她找上米仙仙那也是有原因的。当日回去后她便唤了次子樊玉北来,让他一五一十的讲了在何家的点滴,樊玉被不知其意,倒也没瞒下都说了。

按他的说法,堂堂一个县大老爷竟然不时下厨给妻儿做饭食,这些都是他在何府听里边的小丫头们嘀咕的,但樊玉北不相信。他不信,三夫人却深信不疑了。

堂堂知府大人都能叫一个妇人家拿捏着,可见米仙仙的本事。

她眼巴巴的望着。

米仙仙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干巴巴的说:“这个吧,夫妻之间哪有甚么顺不顺的,不都是相互体谅么。”

像她,便是一个体贴贤惠的好妻子。

相公整日在外边忙,不时还歇在衙门里边,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心,还有四个孩子要教导,可是不得空闲得很。且她还并无怨言,一句半句都没说,可不是个贤惠人是甚的。

三夫人不信,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这话过了我的嘴,不会有别人知晓的。”

秘密么,她懂。

米仙仙确实不想掺和到别人夫妻两人之间去,没事还好,有事还不得怪她啊,换了是别人也就罢了,左右怨她的人也不少,但三夫人可是侄女以后的婆母,她要是把人得罪了,以后受苦的便该是何心了。

只含糊其词的:“你可是遇上甚么难处了,你先说一说。”

三夫人高兴,便说她男人平日里喜欢端着架子,不贴心,时常气得她睡不着觉,尤其是近日,夫妻两个倒是闹了两回,三夫人便想治一治他,省得他不把人放眼里的。

“我还是明白了,这男人啊,该治还是得治,不然啊那眼里是丁点没人的,对了,你家平日是怎的治的?”

何家的花样就多了,光是洗衣板都有三张。

不过这些米仙仙是不会朝外人讲的,几个儿子时日久了难免会知道些,但对外人她还没拿自己闺房中的事跟别人说的,不过她到底是给三夫人出了个主意。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听人说过一句,说这男子都离不得女子,你不让他上被窝,等上两日他就能给你服个软。”

这是婆家大嫂张氏的原话。

张氏还曾经亲自做过,不过碰上了大哥何志忠那等心志坚定之辈没用。

樊三爷当初能顶着长辈的反对娶了三夫人,想来也是位心志坚定之辈。她随手出个主意,过两日三夫人在樊三爷跟前儿碰了璧自然也就不干这些事了。

她敢治那是有那底气,她相公给惯的,她才敢在他跟前儿得寸进尺。

世上的男子又不都是傻子,愿意被治,被媳妇给压一头,多是心甘情愿的配合,不然有谁能压他们头上的?

三夫人捧着这主意犹如那圣旨一般,高高兴兴的走了。

没两日,传了信儿来,一番感激,好生感谢,还说要请她吃茶。

樊三爷屈服了。

米仙仙:“……”

同是亲家,大嫂张氏该学学了。

第 104 章

小柱儿在府城住到了县里的学堂开了学, 米仙仙这才托了人把他送回去, 暗地里给塞了不少东西。四饼跟他关系好,小柱儿一走,他连着好几日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大哥庄宁陪着都不高兴, 可把他气坏了。

他爹可说了, 他这月的花销都能抵得上他小半载的花销了。

何敬吃得多也就算了, 左右是他小弟, 但严柱儿也吃得多!

他好吃好喝的把这两人供着,结果竟然翻脸无情。

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庄宁决定三日不去寻何敬,得让他知道大哥也是有脾性的!

九月,米仙仙回了趟县里。她娘家侄女米萍嫁人,米婆子托了信儿来, 让她这个当姑姑的回去坐坐,也算是给米萍撑个腰,她娘家嫂子王招弟把米萍的婆母给得罪了, 闹起来时在大街上还打了一架, 米婆子怕孙女嫁过去吃亏。

米萍性子弱,嫁的人家也是普通人家, 家中两个兄弟两个姐妹,那家的婆子性子强,王招弟性子也强,两个人没一个让步的,丁点小事就能吵翻了天去。

王招弟觉得自家门户不同, 能把闺女嫁过去,那是低嫁,别人家里只有讨好奉承的份儿,那户人家觉得这米家不过是靠着嫁出去的闺女才有如今的威风,追根究底的还不是泥腿子出身,谁不谁高贵了不成?

嫁过来自然是要听婆家的了。

米仙仙把黄芪招了来:“黄芪啊,你也到老爷身边好几年了吧,这几年阖府的丫头下人,可没几个有你的威风。”

她说得很是意味深长。

黄芪站在下边浑身一个激灵,立时板着脸儿:“这多亏了夫人抬举,若不是夫人对小的提携,小的哪有这脸面在老爷跟前儿行走,夫人便是如小人的再生父母,小的莫不敢忘。”

再生父母就算了,她不想再当娘。

“不敢忘就行,过两日我要回县里一回,恐得住上好几日才能回来,老爷身边没人,你可得盯紧了才是,要是被人给钻了空子,我可饶不了你。”

黄芪:“夫人放心,小人定然时时刻刻看着,绝不会让有心人有机会接近老爷。”

任务很是巨重。

以前黄芪并非单打独斗,再不济还有米家父子跟他内外搭手呢,米福机灵,都不用他时刻盯着的,但这回米福也要随着米仙仙一起回县里,一是护着,二来米萍是他亲妹子,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给妹子撑面儿,何况姑父说了,让他回去把家里的婆娘给接过来。

黄芪满口应下,出了门儿后却顿时苦了脸。

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有人朝他走进,身上还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

两日后,米仙仙带着人参几个,数十个请来的武馆的好手,还有一些便衣的衙差,趁着一早街上人少时出发。何平宴站在马车外,眉心紧蹙,舍不得挪开脚步。

“相公,时辰不早了。”米仙仙无奈的叹了口气,提醒他。

她家相公真是太喜欢缠人了。

唉。

何平宴也是明白这个理的,脚步微微移开,叮嘱米福:“好生护着你姑姑知道吗?”

“知道!’’米福大声回道。

他又不傻,姑姑可是他们米家最风光的人了,靠着姑姑他们米家才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也才能在府城衙门当差,一家老小更是搬到了县里,成了城里人。

若是没了姑姑,他们米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饼扒在小窗上:“爹爹,我们要走了!”

潜意思让他别挡道了。

大饼几个学业重,不能随着她一块儿回乡,四饼小,学业不重,打从知道米仙仙要回去后,见天儿跟在她屁股后边打转,撒泼打滚,米仙仙奈不何他,只得把人给带着一起。

何平宴眼神沉沉的在小儿身上看过:“我觉着不该给你朝先生请了假。”

四饼哼了哼,不敢跟他争辩了。他放下帘子,立马扑到娘亲怀中,小声的告状:“娘,爹爹太坏了。”

米仙仙好笑的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去他面前说。”

四饼撅着嘴。

“好了,真的该走了。”这话是朝何平宴说的。

他又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早已等候着的武官师傅和衙差们便开始赶路,护着中间的马车远去。

何平宴站在原地好一阵儿,直到那马车已经见不到踪影才收回目光,俨然一蹲望妻石一般。

仙仙性子虽是娇滴滴的,一副离不得人的娇俏模样,但她秉性却极为坚韧,并非是那起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反倒是他一个大男人,却没这份定心,他的小妻子不过刚离开,浓浓的不舍已经再心里开始翻腾,让他恨不能立时派人把她追回来,放在自己视野之内,让他一抬眼就可以看到。

但他不能。

黄芪也跟在外边站着,站得久了,小腿儿直发软,哆哆嗦嗦的:“爷,要不,回吧?”

好一会儿才传来声儿:“回吧。”

柳平县米家,米婆子一大早就起来了,指使着家里人到处转,洒扫的,做饭的,洗衣的,采买的,米来顺父子,王招弟婆媳,除了明日的新娘子米萍没被派上任务,个个都忙得团团转。

米康跑了两回不乐意了,跟米来顺说:“爹,你就不管管我娘,你看把咱们给累成甚么样了!”

米来顺在剪喜纸,闻言没好气:“你面儿大你去,我可不敢去。”

老婆子年纪越大越凶,尤其是闺女成了知府夫人后,这家里更是她说一不二的,以前米康在米婆子跟前儿是很是面子的,如今整日待在家中,已经被数落好几回的了。

“老大,你又偷懒了!”米铺子插着要朝他喊:“你瞧瞧你媳妇,让她把家里给洒扫干净,这懒活把活推给孙媳妇,她自己倒躲懒去了,我不管,你媳妇不做的就得你来顶替上。”

“还站着做甚的?今日你妹子还得归家来,她如今甚么身份,难得回来一回,这家里还一团乱。”

他妹子回来,他妹子回来了他也不待家里了。

怎么说他也是守过知县衙门大门的。

“我叫王招弟去!”大老爷们怎么的也不能洒扫让人看笑话。

他气鼓鼓的,几步出了门儿,往右边一转往后边巷子走,果真见到了在后巷里跟人说话的王招弟。跟她说话的还不是别人,是王招弟娘家王家的人。

王家跟米家关系不睦,一则是王招弟时常拿米家的东西接济娘家,二则是当初王家起了坏心,帮着想把米仙仙嫁到王地主家去,米婆子痛恨他们得很,连点面子都不肯做,也不许他们登门走亲串门的,要不是见王招弟给米家生了孙子,只怕也早就被撵回娘家去了。

“王招弟,你跟这儿做甚呢!”米康大喝一声。

王招弟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发抖,下意识开口:“没、没甚么。”

王家嫂子却朝米康笑道:“他姑父啊,我们确实没说甚,只说说明日萍姐儿出嫁,我们这当外家的想来吃杯酒水,她姥姥惦记她呢,早早就跟我们念着说要给萍姐儿备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米康这儿全然是行不通的:“行呀,这礼到就行,人就不用到了。”

王家嫂子脸色顿时一变:“这怎的行……”

米康朝王招弟喝道:“还不快些家去洒扫去,有你这样当儿媳妇的么,懒成甚么样子了,你要是不想在我米家待了,回你娘家便是,我绝不拦着。”

当着王家嫂子的面儿,他是半分客气都没给王招弟留。

王招弟又羞又气,觉得当家的也太不给她面儿了,方才她嫂子还一脸讨好呢,可让王招弟是出尽了风头,他一来就全毁了。

“咋,还不动?”

他还治不了她的?

王招弟立马朝他走:“哪能啊,这就来了。”

王家嫂子脸色忽青忽白的,站了好一会突然在地上呸了一声儿。

想得美,不请他们吃顿酒还想收礼的!

下晌,米婆子不干活了,就端根凳子坐在门口,不时抬眼朝外边看,有从门前路过的都跟她打招呼,米婆子就乐呵呵的笑:“我闺女要回来了。”

米家的家底这四周谁不知道的,没一会儿,街坊里都传遍了,说米家的闺女,那位如今的知府夫人要回娘家了,不少婆子们便学着米婆子的模样,端个凳子在门口等着瞧。

刘三舅家,焦氏对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刘月娇一脸的恨铁不成刚,又心疼她,只得说:“哭哭哭,你说你除了会哭还会甚么?别说女婿不耐烦了,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一头大。”

又气那吴家不留面儿:“咱们家那好歹也是有些头脸的人家,跟你知府表哥那还是亲戚呢,这吴家当真是没把咱们给看在眼里,说纳二娘子就二娘子,三娘子就三娘子的。”

吴家茶坊在这县里做的是独一份的买卖,家中银钱万惯,刘月娇嫁的吴家次子吴刚虽是人模人样的,但为人风流多情,外边红粉知己无数,早前何平宴一家在这县里坐镇,兼之他那会稀罕刘月娇这说哭就哭的性子,说是美人洒泪别有一番风情,两人恩爱了许久,直到何家去了府城,吴家一大家子住一块儿,这磕磕绊绊的才闹了起来。

当婆母的,没一个喜欢这种说句话便哭的儿媳妇。

“当小妾的有几个好的!还有你大姐,我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多去何府多走动走动,她倒好,面儿上应得好好的,转头连门都不登的,你们姐妹两个,真真儿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赶在天黑前,米仙仙一行人总算到了。

浩浩荡荡的往米家走了过来,四周跟着等了好一会儿的人家纷纷探出了头来。

“快快快,老大把灯掌上,去打了水给你妹子洗漱,还有让你媳妇烧水烧好没,给你妹子泡壶茶水的……”米婆子噼里啪啦一阵吩咐。

米康被指使得晕头转向的。

正巧马车在门前停下,先是人参几个下了马车,再是掀开车帘一角,扶了米仙仙母子下车。

米康端着水还没见人,刚放下便扑了过去:“妹子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带我走吧,让我给你守门也好啊。”他扯着嗓子喊,手还跟着拍了两下。

他半跪着的模样,扑过去也是抱了妹子的腿,再是一顿嘶声竭力的哭喊,妹子总会动容的。

但拍了两下,却觉得不对劲。

“咋胖了?”

他嘀咕两句。

米康抬起头,正跟四饼红通通的小脸对上,他两手把人抱了个满怀。

“哼!’’四饼娇哼一声。

第 105 章

“我没胖!”四饼大声喊。

这个舅舅太坏了, 哪有见面就戳人肺管子的。

胡吃海喝了一月,四饼的小身子已经比庄宁差不了多少了, 唯一好的,是何家请有武师傅,每日让他练练拳,把他身上的小肥肉变得结实了起来, 称得上一句壮实了。

三饼为了这事没少笑话他。

米婆子正想同闺女好生说说话呢, 被米康这个儿子一把冲出来坏了个干干净净的, 气得她一把把人挥开,自己搂着四饼结实的小身板:“别听你舅舅瞎说, 他嘴上向来不把门, 我大孙子这叫富态, 他羡慕你呢。”

米康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羡慕四饼这个小胖子?

这日子, 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以前老米家事事以他为重, 哪怕他不思进取, 不求上进, 整日东混西闹的,但他在家中的地位仍旧是说一不二, 哪怕是大孙子米福都越不过他这个亲爹去。

但也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一家子搬到了县里后, 他这个说一不二的位置就开始动摇了,如今他娘已经能当着外人的面儿不给他这个亲儿子面子,说吼就吼, 说让他做事就让他做事。

这样的日子哪里过得下去哟。

四饼得意的朝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舅舅看了眼,点点头,把小身子挤进米婆子怀里。

米婆子越发高兴,当即就要抱着人起身,她身子一弯就要起身,身前的米仙仙正要提醒她,却听米婆子哎哟哎哟两声儿。

她没抱起来人,倒是险些把自己的老腰给闪了。

米仙仙清了清嗓子:“娘,他已经大了,用不着抱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米婆子一下就听懂了她话,忍着腰部的阵痛,挤出笑脸:“是啊是啊,先进门再说,家里里里外外都给洒扫得干干净净的,你住的屋子我也让你嫂子给重新布置了一番,里边添的全是新样式。”

说着她牵着四饼的手带他们进门。

米家早几日就接到了信儿说她要回来,米婆子最先便把闺女要住的屋给收拾了出来,里边一应物事全是新的,甚摆件瓷器,被褥床铺,甚至里边的帘子都重新换了的。

为这事儿,王招弟其实老大不高兴了,米仙仙才回来住上几日的?这所有东西全布置新的,要花多少银子?就为了让她住得舒坦,也不想想他们心里舒坦不舒坦,米萍还是正儿八经的米家人呢,但她那屋跟这屋比,那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还学到了个词,叫铺张浪费。

米家这就叫铺张浪费,叫奢靡!

米仙仙也跟着进了门儿,身后带着四个丫头,米康见他们一个个的踏进了门儿,瞪圆了眼。

连妹子也不理他了。

米家地儿不大,护送他们来的武馆师傅和衙差们自是住不下的,不过这些何平宴早就有了安排,让他们各出一小队人,夜里更替巡逻,余下便住在米家不远的客栈里,平日里米仙仙母子要出门,自然也得衙差们护着。

这会儿,只留了五六人在原地,在米家外边儿来回走动,余下的人往客栈去。

有人摸到了米康身边,把人扶了起来,眼珠子还不住的往米家院子里瞧。

方才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丫头便已是水灵灵的了,浑身气势通透,一派大方,半点不输县里的大家小姐们,只以为这便是何夫人了,没料却只是几个下人。

米仙仙左右都有人护着,让人瞧不大真切,但并不妨碍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身段窈窕,肌肤赛雪。

米康阴着脸:“看啥呢?”

“你家妹子可真真儿是长得跟那仙女似的,不止我,这四周好些人都见到了。”莫怪人家能当上知府夫人呢,寻常姑娘就是有那心,可也没这长相啊。

米康狠狠盯着人,见他满嘴的夸,没有露出那等轻浮孟浪之色,心里稍稍满意了几分,得意道:“那是,也不瞧瞧是谁家的妹子,我妹子随了我,打小就生得好,满村里找不出比她更好的了。”

米仙仙幼年的时候,米康还是个好哥哥的。

对这个妹子也更是爱护,生怕她被那些坏小子给哄了,时常不离她左右的护着,有甚好吃的也第一时间想到自家妹子。只,后来风月霜华把他沾染了,侵蚀**了他,很是不着调了些年头。

他夸完,又不由得警告起来:“我妹子可是堂堂知府夫人,官家夫人,可不是你们能随意谈论的,以后要是让我听到你们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那邻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就挺是一副翻脸不认人的了。

“老大,你人呢!”里边米婆子的声音传来。

“就来。’’米康朝着里边说了声儿,也顾不得跟人继续说了,抬腿就进了门。

米仙仙一家都坐在了堂屋里,人参几个去了屋里布置,她是娇客,身份又不同,便坐在米家老两口下边,越过了她哥。

“姑姑,你喝茶。”

梳着妇人头的小娘子羞羞怯怯的端了茶水来奉上,抬眼时还往米福的方向瞥了眼。

米仙仙看了看她,又瞧了瞧米福,抿着嘴儿笑:“是庐月啊,我倒是忘了你跟米福才成亲不久呢,快去,也给你相公奉一盏茶。”她打趣起来。

“姑姑。’’庐月面儿薄,被她一打趣,整张脸都羞红起来,跺跺脚,扭着身子去厨房帮着婆母准备饭食去了。

米福年轻,这会儿脸上也添了些红晕。

“庐月年轻,你逗她做甚的。”米婆子嗔了她一句,转头又问起了米康:“米萍呢,她姑姑都到了,她还躲房里做甚的,还不快些让她出来见见人的。”

她颇有些没好气的。

这果然挑媳妇得挑个好的,王招弟母女两个,一个成日找事,一个性子柔弱,明明她爹娘、爷奶,甚至姑姑哥嫂几个个个都是开明的人,但偏生就生了个这般软的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米家的根歪了。

米康正要动,米福先站了起来:“我去唤妹子。”

米康顿时一屁股又坐下了。

米福三两步走到了米萍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妹妹,妹妹你在不在。”

好一会儿,米萍才出现在房门口,开了门,见了米福,脸上还挂着笑,声音柔弱:“哥哥回来了。”

米福点头:“那是,我妹子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怎能不回来的。”他压下声音,颇有些神神秘秘的:“妹妹,那杨家小子对你好不好的?听说杨家婆子可不好相处,以后你要是在杨家过得不好,跟哥哥说一声儿,有哥哥给你撑腰,你腰板也要硬气起来知道么?”

有他们姑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头,妹子还是这么一副软弱的模样,米福有时候想着也很是恨铁不成钢。

米萍性子软,但这会听了米福的话却是很认真的跟他争辩起来:“哥哥,我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家里谁当不是一样的,何必分个高低。”

米福一片好心,听了米萍这话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合着还是他管多了不成?

“走吧,姑姑到了,奶叫你去见见人。”

米萍是早知道米仙仙这个姑姑到了的,米家又不大,闹哄哄的,她又不瞎,但米萍就是没出去。

米家最威风的便是米仙仙这个姑姑了,如今米家的好日子,哥哥在衙门当差,都是靠着姑父提拔起来,不止她奶她娘整日念叨,便是这邻里们也不时打听米家这个小姑子的事。

他们有如今的身份体面,全赖这出嫁的小姑米仙仙。

小姑,小姑,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起她,她一个人就把米家别的姑娘身上的光芒尽数给遮住了。

米萍咬了咬嘴儿,满心不甘。

她真的不想再被这个姑姑的风华给遮掩住,透不出一分一毫来。

“知道了。’’她眼里闪了闪,最终都归于平静,随着米福去了堂屋。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的踏进门儿,米仙仙便见了他们面儿上的异色,心里转了转,扬着笑朝米萍招了招手:“说来也有好几年没见萍萍了,都是大姑娘了,快过来好生让姑姑瞧瞧。”

米萍脚步沉重,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你姑姑叫你呢,这是认不得了?”米婆子添上了两分不耐。

愁人!

米萍这才一步一步的上前,由着米仙仙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双眼瞧着人,见那张小脸上扬着笑,肌肤光滑细嫩,甚至找不到一个细纹,水眸盈盈,红唇娇艳,连身上都是香的。

反观她,一身的细步棉衣,上边连朵花都没得,素着脸儿,肌肤粗糙,五官生得也不突出,跟她这位姑姑一比,实在难看。

心里也难堪得紧。

米仙仙发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可是姑姑这脸上有甚么的?”

米萍摇摇头,低着头小声说:“没有。”

“姑姑生得真美。”

那模样与几年前竟丝毫没有差别。

米仙仙顿时笑了,捧着小脸儿:“真的啊,萍萍可真真是有眼光,你姑姑我也觉得自己生得好。”

米仙仙向来得意自己的美貌。

她这么一个美人才能配得上相公的。

米萍只觉得喉头都带着点腥。

第 106 章

不过将将寅时, 米家人便陆陆续续起来开始收拾屋了。

甭看这嫁闺女瞧着喜庆,但往往也是最累人的, 早早便要起床烧水准备吃食,各种点心瓜果得摆好了,还有茶水红封,查验嫁妆等, 等清早亲朋们登了门儿, 还得招呼客人, 也是如今有了何家集坊,不然光这喜宴上好些桌的饭菜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米萍也被叫了起来, 穿了喜服, 等着米家特意请来的妆人给她打扮。

这妆人也是近年才兴起的, 是一些小娘子妇人家, 特意给成亲的姑娘登门上妆容的, 为鬓、额、眉黛、粉、口脂, 主家可以自备下那胭脂水粉, 也可就着着妆人的胭脂水粉用, 这也是看价格的,若是价钱高, 用的胭脂水粉也就好, 价格低, 这胭脂水粉也就次,那等富户人家家中小姐们胭脂水粉多,自是用不着用妆人的, 普通人家家中的姑娘一般也有个几样,只有那等舍不得银钱的才喜让妆人一应定下,左右也只这一回。

米家也是请了妆人来的,大喜的日子,米萍也睡不下了,坐在铜镜前等着。

院子里忙来忙去,只有米仙仙母子住的屋子里毫无动静儿,连米婆子等人路过都不由得把脚步给放轻了来,还叮嘱王招弟嗓门轻一些。

到卯时,米仙仙还未起,但米家请的妆人到了。

妆人姓沈,唤沈妆人,上了年纪,瞧着已是半老徐娘的模样,提着个小包,便是妆人儿的行当了。

“来了,沈妆人快些进门,闺女已经等着了,就等你妙手回春了。”王招弟喜滋滋的把人迎进了门儿。

她一惯也是抠门的,平日里胭脂水粉也舍不得给米萍买,那米萍性子又软,连闹一闹都不曾有,由得她亲娘拿捏。

沈妆人抿着嘴儿笑了笑没说话。

王招弟把人带进了米萍的屋里,指了指一身喜服的米萍:“那就是我闺女,沈妆人你可一定要把我闺女得打扮好。”让那杨家给好生看看,她闺女那颜色也是生得极好的。

随她!

只是没梳妆打扮而已,若是她闺女梳妆打扮一番,她觉得不比小姑模样差呢。

这种事沈冰人哪里敢打了包票的,人家脂粉黛泽,浓抹艳丽,只小小的敷面便美艳不可方物,那是人生得好,底子好,若是换了底子不好的,便是神仙手段也没用。

她上前几步,放下了行当,仔细打量起米萍来。

一打量,沈冰人顿时蹙起了眉心儿。

时下县里的姑娘们爱梳妆打扮,便是再穷的人家,为了闺女嫁得好也会给买上一样面脂敷面,便是那等最便宜的才几个钱,用了后虽不是那等水灵灵的,但也摸着娇嫩,哪里跟米家的姑娘似的,一上手脸上比她手还糙。

这米家瞧着也不是那等没有银钱的人家,能住上这么大宅子了,怎的对家中女孩这么不上心的。

米萍自个儿也满是期待,“沈、沈妆人,我能打扮得好看么。”

现在哪里是打扮不打扮的问题,沈妆人很直白的说道:“米姑娘,你这妆容怕是不好弄。”

“你这肌肤也太粗糙了些,平日里没有用那面脂给好生养养,这都事到临头了咋能行的,光是那米粉,虽说细得很,但敷在你脸上怕也是敷不住的。”

米粉从脸上刷刷的掉下来,这不是砸她招牌么。

“而且,你们家给你挑的是最便宜的胭脂水粉,对你怕是没甚用。”她还以这米家姑娘的底子好,是以这才挑了最便宜的弄,且还有些小气。米家这等人家在县里那也是出了名儿的,她家的姑娘出家直接请她来上个妆容便是,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胭脂水粉,哪里看得上她手头的,但偏偏人就是让她备齐,还给挑了个最便宜的。

不过这些富户人家,越是富便越是抠门,她也是见过几回的,谁料竟抠成这般。

米萍听得脸色煞白。

“那、那咋办?”

她也是有手帕交的,还有杨家的婶子们会过来迎亲,要是见了她这副模样,她哪里还抬得起头的。

原本还指着让沈妆人给她打扮得不输她姑姑米仙仙,这会儿也彻底熄了心思。

沈妆人沉吟会才开口:“得先买着那等上好的面脂,还有那牡丹水也得买,你底子粗糙,得先用水给你脸上拍一拍,再拿那等上好的面脂敷上去,那上等的面脂里边添了十几种名贵药材,花费数百俩才得上十来瓶儿,贵得很,不过那面脂是真的好,抹上去整个脸都光滑起来,跟我手头的可不能比。”

米萍听到贵,迟疑了两分才问:“这面脂得多少银子一瓶儿?”

“应是二十俩。”

沈妆儿用不起,但她知道这县里只一家,便是那孙家胭脂铺才有。

米萍瞪圆了眼:“二、二十俩!”二俩她娘都舍不得。

正好,王招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米婆子。

“萍姐,你奶来了,也来看看我闺女长得有多好。”

婆媳两个进门,却见里边连动都没动,王招弟不干了:“沈妆人,我可是请你来给我闺女打扮的,这都甚么时辰了,耽搁了大日子的时辰你担得起么。”

沈妆人是王招弟亲自请的。

王招弟虽说难得不抠门给请了妆人,但她一惯抠门习惯了,只给定了最便宜的。

沈妆人道:“你家姑娘这妆容只怕我是没法子了。”

她把米萍的情况给一五一十的说了,指尖在米萍脸上指给她们看。沈妆儿已是半老徐娘的模样,但她一双手可比米萍这个大姑娘瞧着还细腻几分。

用最便宜的胭脂水粉,还想打扮成天仙,这咋可能?

王招弟还想开口,米婆子已经看了过来:“是你给挑的最便宜的?”

想她威风许久,如今却在一个外人跟前儿没脸。

她家的大姑娘,那一身皮肉还比不得一个妇人家,这传出去都没法见人了。

王招弟也知晓做得不对,讪讪的陪着笑脸:“我、我这不是见打扮都是那几样,这不是差不多么。”

“拿了我的银钱,挑个最便宜的,省下来的全进你口袋了,你这么精明怎的不去养家糊口去。”米婆子可真是被她气得发抖,但这会儿最先要解决的却是上妆容的问题。

忙道:“沈妆人,我儿媳妇脑子有问题,我们现在给换一个行不,就换成最贵的!”

沈妆人摇头:“我们手里最贵的那也就是二三俩银子的面脂,比不得方才说的,便是换了,以你家姑娘的底子,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万一到了婆家这粉一直掉,得了笑话,你们可不能怪我头上。”他们这行,最是注重名声的了。

“说来还是你家姑娘从来没养着这脸有关。”

米婆子又狠狠瞪了眼王招弟。

她自然是说过的,但王招弟给她阳奉阴违,米萍自己又不吭声,米婆子总不能去她房里盯着。

“可这会儿那铺子还没开门呢。”

王招弟道:“娘,要不去问问小姑子去,她手头多,咱们匀一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