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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章

谁都不料还当真杀出来个程咬金。

史家房舍要卖的消息不知被谁给泄露了出去,引了好几家有意, 史家那头倒也没趁机抬价, 毕竟都在朝同朝为官的, 谁都不敢贸贸然把人给得罪了,趁机抬价那是奸商才会干的事儿, 史家要是做,这名声也就臭了。

不过史家不抬价, 但为了不得罪人,这卖给谁也是桩难事。

史家里头,史家当家太太气得很, 她把这事儿托给牙行,就是想悄悄把房舍的事儿给解决了, 等这处房舍一卖,别人也不能说甚么的。

如今这消息一传开, 便是今日一早,就有好几位相熟的托人来问了。

连要调任去外地的史大人都过问了这事儿,问史太太:“这房舍的事儿怎么给传出去了?还是要尽快寻了买主把房舍给卖了出去,不然这拖着容易得罪人。”

史夫人哪里想不到的,如今却不是卖不卖, 而是该卖给谁的问题了。史家在京城多年,相熟的人家多, 个个都是有关系的,该卖给谁却把他们给为难住了。

史夫人抱怨着:“要我说,这就是牙行的问题, 我寻他们来时便交代过这事儿不能泄露出去,得偷偷的寻摸买主,他们牙行经营多年,谁家要置办房舍的他们一清二楚,只要牙行在中间使使劲儿,给咱两头搭个线这事儿也就完了,谁知道现在闹成这样。”

下晌,牙行的马行老登了史家门,说起这事儿也觉得很是冤枉:“史大人、史夫人,这事儿绝无可能是我们牙行给透露出去的,不说我们牙行受朝廷管制,分工严明,便是这回史家院子要卖的事儿牙行里也只有两三人知晓罢了,还都是牙行的老人,对牙行的规矩最是清楚,是不会明知故犯的。”

“除了我们这两三人,牙行其他人可是丝毫不知情的。”

像史家这种情况牙行不是头一回遇到,这京城的大家做事周全,总是不会轻易得罪人,于是牙行在先得了信儿后,就会悄悄帮着他们先处置这些房舍、田地、庄园,等过手后再宣扬出来。

牙行又不是头一回接下这大户人家的房舍,哪里会房舍还没卖就先到处宣扬的。

这事儿,牙行没问题,出问题的便是史家自家里头。

史家要卖掉这处房舍的事儿在史家可不是甚么秘密,这人多嘴杂的最是容易透露出去。

史夫人怪罪在牙行身上本来就没甚证据,被牙行这一说,知道问题出在自家人身上,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问道:“马行老,那现在可怎的办?”

本来是史家自己的院子,按理来说卖给谁那都是史家的事儿,但这会史夫人显然是被弄得焦头烂额了,竟问起了马行老的意见来。

史大人想了想,倒是问了个关键来:“这头一个有意的不知道是哪家?”

史大人看来,如今这乱七八糟的这家那家的,倒不如直接全推到第一家身上去,到时候只要对外说两家原本就说定了。

谁让他们后来呢,先来后到的道理谁都没法有理由反对,都说定了,他们史家总不好反悔不是?

毕竟他们史家那也是讲信誉的人家。

马行老道:“巧了,我们牙行登门寻的第一家说来跟史家也有一分关系。”他指了指隔壁何家,“正是隔壁大理寺卿何大人何家。”

“是他家。”史大人夫妻看了看,对这个结果很是意外。

两家离这么近,往前虽说没甚么往来,但逢年过节的还是给送了礼,当普通邻里走动走动,史夫人有些怀疑:“这、这处院子说便宜也不便宜,那何家?”

她是想问,何家有这么大财力能买得起?

何家不穷夫妻俩是知道的,不过这安家在京城,哪样不要钱的,何家为了在京城扎根,又添置了不少的东西,花费了不少的银子,如今这在京城里倒是安定了下来。

史夫人就一直觉得米仙仙那些贵重的首饰头面衣裳都是为了装装样子,毕竟初初上京,在各家夫人面前总不能让人看清了去,史夫人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一次性要拿出三千俩,一般没个家底的哪里能拿得出的。

马行老点头:“史夫人放心。”

牙行帮着何家置办了房舍、田地、庄园,房舍如今只有春辉坊这一处,但城外的田地可足足好几十亩,还有两个小庄子,城里也有四五处铺子,何家缺不缺银子,牙行可是一清二楚。

史家夫妻也没刨根问底的心思,何况这些牙行的老人知道规矩,最是守口如瓶,就是他们问,眼前这行老也是不会说的。

史大人想了想,拍了板儿:“马行老,既然这第一家是何家,那我们这房舍就让何家买下吧,只是希望这事儿能快些定下。”

都说迟则生乱,史大人也不想看着调任在即的时候因为一处房舍闹出甚么事儿来。

马行老应下:“史大人放心,前儿我已经登了何家,把事情说了,只消何大人与夫人拿了主意就能定下。”

要不是史家出了这档子事儿,马行老这会儿恐怕已经在何家了。

得了他这话,史家夫妻两个都松了口气。等把马行老送走,不用史大人吩咐,史夫人就已经沉了脸,吩咐人好生查查,定要查出是谁给传出去的。

如今不过是传了他们要卖房舍的事,以后若泄露些别的呢?

米仙仙其实压根不知道史家要卖房的事儿被传了出去,还没等她听了这消息露出点着急的模样来,马行老已经把史家打算给说了。

“史大人就希望这事儿能早日定下来。”

当然,史大人最终选了何家,图的也正是何家跟史家没关系。

别的人家,都是有些拐着弯儿的关系来,卖给谁都要得罪人,远不如交给何家来得放心,谁也不得罪了。

这时候,没关系的人家反倒是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当然,史大人也说了,若是何家知道后不买也不强求。在史家看来,何家有银子能买得起,但毕竟是才在京城扎根的人家,若是怕得罪人不敢买也是能理解的。

马行老也如实把这话给米仙仙说了。

“如今的情况便是这样,到底要不要买史家的院子还得夫人与老爷再商议商议,若是有意置办,便遣人来同我说一声就是。”

马行老知道何夫人要与何大人商议商议,毕竟这动辄就是几千俩银子的买卖,他很是理解,先一步提她说了。

米仙仙:“”

米仙仙突然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但说要与何大人商议的话是她先开口,换了往日米仙仙也就把这话给圆了,当真拖上一日找借口已经商议过这等话来,这会儿也怕迟了些史家的院子就打水漂了,忙道:“不如现在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吧,我这就让账房跟着走一趟,把银钱给了,也麻烦行老帮着我们做个见证,尽快去衙门把过户文书给签了。”

只有签了过户文书这买卖房舍的事儿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不然这中间随时都能起甚么变故的。

马行老迟疑几分:“夫人要不要等等,再问问大人的?夫人放心,只要何家有意,史家那边也没意见的。”

米仙仙只得挤出个笑模样来:“不用了,我家大人说了,家中一切事由我做决定就是,他衙门里事情多,你也知道咱们京城人多,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闹去大理寺,哪里有空细细询问这些的。”

米仙仙很快找了个由头。

大理寺负责京中治安,刑罚,何平宴又是从底下调任上来的,身边没两个帮手,要全权接过大理寺的权利确实要耗费更多的心血,这京中的官场步步牵涉甚广,身后牵扯更是复杂,哪怕是何平宴在对治理这块儿很有心得,如今也不得不花费全部的精力进去。

这也是当初四饼为何要被送去青云书院读书的理由,何平宴这个当爹的抽不出空来教他,又怕他三心二意的,便只得选了个在学问上要求严格的书院把人送进去。

米仙仙这般说,马行老爷丝毫不怀疑,不住点头:“夫人说的是,确实不好打扰大人。”

史家这房舍的事儿牙行也想尽快给办妥,如今两边都没意见,马行老自然乐意在中间牵线搭桥,出了何家门就跟史家那边回了话。

很快史家管家就出来了,同何家这边一起,马行老等人去了衙门过了户,白纸黑字,银货两讫。

史家还没出京,只东西是早早就收拾起了的,这处宅子一过了户,史家就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到了另一处宅子里,只等着过几日就随着调令一块儿离京了。

何家隔壁顿时空了下来,也是这会儿,外边人才知道史家是把宅子卖给了何家。

“蠢货,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富丽堂皇的屋里,钟离夏狠狠骂着。

身前,一个婆子跪着,一个劲儿的认错:“是是是,都是老婆子的错,侧妃娘娘,我下回定会把事情把妥当的。”

“还下回?”钟离夏简直气笑了。

她一直关注着何家的情形,自然也知道史家的动静儿,随便给使了点银钱就从史家的婆子嘴里知道了史家的打算。

这便是为何大户人家都喜欢用签了定契的下人,这种只签雇契的婆子下人本就不是一心为了主家好,不过是银货两讫的规矩,自然多的是那等嘴不严的,三姑六婆的凑一堆,多的是说主家各种事儿的。

钟离夏原本是派人悄悄同与史家交好的人家透露点口风,她想着,只要透露过去,到时候若是有交好的人家想买这宅子,史家自然得越过何家把宅子卖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派出去的婆子本来是要往跟史家交好的一家去递消息,却被人捧着哄着一时漏了嘴儿,直接就把史家的事儿给宣扬了出去,这才让史家左右为难,最后反倒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极快的往何家怀里推。

一过了户,钟离夏也得了信儿,气得晌午连午食儿都用不下,命人喊了婆子来一番询问,这才知道竟是她派出去的婆子给捅出来的篓子。

本是想算计一番,让何家竹篮打水一场空,却没想到她们百般算计,何家没成一场空,倒是她一场空。

尤其是米氏,回回都运气极好的逃过!

婆子为了挽回这回的失误,忙道:“侧妃娘娘,虽然那何家买了史家的宅子,但他一家子乡下来的,便是买下了宅子又如何,还不是把其他家都给得罪了,咱们虽然收拾不了他们,但这些人家总是要给他们下绊子的。”

婆子绞尽脑汁的说,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是有理。

钟离夏在安郡王府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在已有在王府经营了几十载的王妃在上头压着,如今两人势同水火,安王妃不留余力的打压着钟离夏,为了在王府站稳脚跟,钟离夏不得不开始收买王府的下人为她做事。

她出手大方,这婆子便是被她用银子给收买来的。

“不痛不痒的几个小绊子能成甚么气候!”钟离夏想狂怒,但想着如今在府中的身份地位,又只得强压着怒火。

她身边除了几个心腹,余下全是被重金给收买的,除此外,钟离夏还收买了安郡王妃和府上其他侧妃,甚至安郡王身边的随从,不过收买的都是不能近身,只能在外间伺候的随从,指着在有大事的时候能给她通风报信下。

也就是钟离夏出身商贾之家,不然普通人家出身的闺女可拿不出这么大笔的银钱来。

这会儿钟离夏气得狠了,但也不敢怒声骂人,这本就是她用银子引诱来的,说句实话,忠心的是她手头的银子而非她本人,若是把人骂狠了,这些婆子出去一说,以后还有谁敢给她办事,底下又有多少阳奉阴违?

她只得把火憋回了嗓子眼里,但正如她说的那般,这不过是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绊子罢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的。

大户人家买房舍都是四五进院子,能买三进院子的也都是与何家差不多官位大小的人家,官位差不离多少,都是同样的位置,谁家的手段也没比谁高多少的。

她这一番心血明显是白费了的。

若是何家得罪的是京城里的那些王公勋贵,她还能拍手称快,在旁边幸灾乐祸,如今这显然就是推了人一把,还好意思找借口!

钟离夏胸膛狠狠喘着粗气,半晌,才开口:“算了,如今倒是还有一事可利用。”

婆子闻弦知雅意,立马上前上步:“侧妃娘娘你只管吩咐,老婆子保管这回不会失手了的。”

钟离夏倒是不想再用这等婆子,但架不住她现在手头得用的人没多少,拿心腹去办这些小事却是划不来的,钟离夏怕折了人手,只得看了看婆子再三叮嘱着:“让你去办倒是可以,但你若是再把事情给搞砸了”

婆子哪能敢保证的,但她馋钟离夏手头的银子。

钟离夏大方,除了平日利诱这些下人为她所用要花上一笔银子外,若是有人帮着做成了事,也是有银子嘉奖的,这这笔银钱不菲,婆子先前便是自告奋勇,事儿没办成也没那个脸求赏银,也不敢开口说将功折罪这种话来,只一个劲儿的保证这回她绝对不会再失手。

但若真的失手,这也是她都不愿看见的,毕竟谁能跟银钱过不去的?

钟离夏发了发狠:“若你这回再搞砸了,我这儿也是容不下,嬷嬷你只得去别处求收入门下了。”

婆子一僵,只得咬着嘴儿说:“侧妃娘娘你尽管吩咐。”

钟离夏这回要利用的事儿还是汤何两家的亲事。事情过了这些日子,京城已经无人提及,但对汤何两家还是有些影响的,不少人问询时便会提及这两家先前的婚事,打听为何会退亲的事。

钟离夏见过汤明薇,她知道这个汤家的姑娘跟她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不会任由别人猜忌。钟离夏为了心里那份野心,挤破了脑袋想嫁进何府没成,如今成了安郡王府的侧妃娘娘。

她相信汤明薇的野心也是为了向上爬。

钟离夏让婆子去找汤明薇,她要跟她配合好,等合适的时机,揭穿何家人的虚伪!她吩咐了一通,婆子很快就去了。

身处后院里,婆子对这等事再熟悉不过,自觉十拿九稳的,没两日就跟汤明薇那边搭上线了,两边一拍即合,已经约定好在过些日子的扇市上做上一场戏。

京城热闹,整年里除了重大的年节日外,还有花市、灯市、宝市、扇市等热闹的时日。城外寺庙里还不时会有法会等。

扇市便是以售卖扇子节物为主的集市,到了夏日,各家娘子姑娘都喜欢捧着扇子轻晃摇曳,罗衫轻软,再是相衬不过。

米娇娇是个坐不住的,在来了何家后,她完全展露出了本性,比普通人家的小孩还要爱玩爱闹的,在把何家玩熟了后,她把目光放在了府外。

小姑娘还知道她小不能私自出去,便央求着几位表叔带她出去玩。至于米仙仙跟前儿,米娇娇很有眼色的不敢在她面前胡闹。

四饼被闹得没法,说她这是看菜下碟的做派。

有本事去她姑奶奶面前撒泼打滚去试试?

米娇娇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似乎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何家隔壁史家给搬出去后,米仙仙先把史家的宅子放了两日后,这才请了人在两家中间开了道门,方便两家出入,便带着丫头婆子去折腾史家那头的宅子去了,说甚要重新布置一番,与何家这边的布置要相衬,忙得脚不沾地的,米娇娇白日里便跟着她两个院子到处跑,等几位表叔家来便缠着他们。

今日书院旬假,米娇娇一早起来用了饭便来了。

二饼最见不得这小丫头缠着,率先给同意了,于是,这便有了三个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小丫头在外边闲逛的场面。

遇扇市即将开启,街上不少地方已经做起了准备,陈设也开始朝着这市集准备起来,扇市虽说还没开启,但街上却是惹恼得很。

米娇娇看甚么都稀奇,走走停停的,一双眼都看不过来,他们几个出门是征得了米仙仙同意的,还给他们拨了两个护卫跟在身后,米娇娇腰间还挂着个小荷包,里边有米仙仙给他装的两块小碎银子,约莫有二俩银子。

为这事,四饼还很是不高兴。

他朝米仙仙说她不公平,当年他跟米娇娇这么大点的时候,兜里都是铜板,一日才一把铜板,只够他买两块儿点心的,还是后来他年纪渐长,这兜里的铜板才换成了碎银块儿,那还是这两载的事。

米娇娇这么丁点的小姑娘,凭什么一开头就能得碎银子的?

米仙仙急着去归置史家那边的宅子,没空搭理他,只问道:“你是你,娇娇是娇娇,能比么?”

“你一个男子汉,她一个小姑娘,你幼时成天只惦记着吃,谁敢给你多的银子,吃多了可怎么办?人家娇娇比你小,比你小时候可懂事多了,不会乱花银子的。”

随着米仙仙的话,米娇娇很是抬着胸,眼神睥睨。

四饼不服气,到走了这一路上,换了是他小时候,早就在各种点心摊子上打转了,但米娇娇眼里却只有花花绿绿的东西,她也不买,就是东看看西看看的,偶尔还拿小手摸上两下,眯着笑,眉眼都笑开了去。

四饼不得不承认,他观察了一路,米娇娇确实半点没有花银子的心思。

但是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幼时不如米娇娇的。

姑娘家都是钱篓子,他可是堂堂男子汉,得会花钱才行!

几个饼原本就是陪着米娇娇出来的,她到哪儿他们就跟着到哪儿,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渐渐就走出了繁华的街上,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那开阔之处的正中间,一颗巨大的古树屹立。

古树枝繁叶茂,枝节庞大,翠翠绿绿的,枝丫上挂着不少的红绸带子,期间也有不少年轻男女从身边走过。

米娇娇看着那树发出感慨:“好大的树啊,表叔,为甚么这树上好多红带着,这些书也要扎头发吗?”

二饼三饼已经到快要相看人家的年纪了,闻言三饼回:“你个小丫头懂甚么,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说着正要叫了米娇娇走。

别人来这里的明显都是一对对的年轻男女,他们这还带个小姑娘过来是怎的回事,正要开口,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女子虽穿着素净,但衣衫布料却是不错,生得端庄大方,与一身着青衫的男子并肩走着,那男子一身衣裳干净,但布料却是普通的麻布,浑身透着读书人的书卷气。

两人显然是在说着甚么,脸上都带着笑,又与普通的笑不同,与往来穿行的男女神态并无差别,显然是彼此有意的一对年轻人。

迎面而来,走得近了,双方都诧异的呆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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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大饼何越退亲后,往何家递小像的人家骤然减少, 这就是一个对比, 不如汤家大姑娘的人家没这个脸厚着往何家递,比汤家大姑娘好的人家则想再观望观望。毕竟, 这谁也不想定亲了又退亲, 比汤大姑娘好的在家世容貌上定都是越过一筹的, 这些人家比汤家可有名儿得多,也就更容易被人说道议论的。

米仙仙在接连两回受挫后,也把何越的亲事给放下了, 只等他往后考上进士再说。

二饼三饼如今身上只有秀才功名, 年纪也不大, 倒有人在米仙仙跟前儿提过, 说让她给老二老三相看亲事, 也都被她给回绝了。

老大都还单着呢,老二老三哪里能抢在他前头的。

虽说没定亲,但二饼三饼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对男女之事也是知道些的了, 对面的男女走过来,二饼三饼还没开口, 四饼先惊呼了声儿:“汤大姑娘!”

汤明薇眼瞳一缩, 手骤然收紧了,她一下低着头, 避开何家几个饼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两分慌乱来:“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身边的男子皱着眉心, 有些看过去,汤明薇却不敢说甚么,拉着他的手臂快步走开,从背影看,步伐很是慌乱无措。

四饼跟两个哥哥说:“我没认错人,就是跟大哥退亲的汤大姑娘。”

这颗大树也是京里出了名儿的,是出了名儿的有意的年轻男女会来此祈求姻缘,那些红带着便是姻缘带。

汤明薇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两家本来已经退亲了,按理说汤明薇出现在这里,哪怕身边看着明显还有一个并不是京城各大家的公子们,但何家人又不是大嘴巴,见了这种事要到处去说的。

退亲了,婚嫁再娶的本就毫不相干。汤明薇的反应却着实奇怪了些。

他们猜测,这些大姑娘家的脸皮薄,他们又是前头退亲的人家,如今给撞上了怕是心里不好意思,也没深究,拉着米娇娇去了别处。

另一头,汤明薇拉着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身边的男子很是沉默,汤明薇有些不习惯,理了理衣摆,又恢复成平日里端庄的模样,只又添了两分小女儿的娇态来:“你怎的不开口的?”

好一会儿,男子问:“你为甚么要说不认识他们?”

汤明薇明显在说谎,要真是不认识的,何必走得这般急切,连平日受过的教养都顾不得的。何况,她姓汤。

汤明薇脸上一僵,又挤出个笑来:“我确实不认得他们,但想来他们曾经不知在哪儿见过我,这些京城里的公子哥与咱们不是一路人,还是少些牵扯为妙。”

男子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汤姑娘说的没错,他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犯不着跟这些公子们交往,想来她是为了顾忌他的面子,心里全是为他着想的。

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的拉起了汤明薇的双手,眸中盛满了柔情:“明薇,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着想,你放心,我会尽快登门去提亲的,往后我们就能日日在一起了,你说好吗?”

被男子专注的注视着,汤明薇脸上羞红成一片,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如蚊:“好。”

到了扇市这日,京城里热闹得很,街上大大小小的夫人姑娘们。

米仙仙前日也收到了帖子,帖子是烫金边,帖子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扇子模样。这是扇市送来的。

除了扇市外,余下的药市、花市等都是由造办处牵线举办,七八条大街上全是各家做的扇子,普通人家要想在市集上摆个摊子,也只需去造办处登记,由造办处统一安排摊位。

普通人家可以在市集上随意走动闲逛,如同米仙仙这种官夫人不止能在集市上走动,还有造办处特意设下的宴,名赏扇。

由各家荐来一把扇,让这些官夫人们来评定到底哪家的扇子最好。

扇子有不少品种,有时下流传最广的团扇、折扇、蒲扇、焦扇等,大户人家制扇多用上等竹、木、纸、翡翠,普通人家也用麦杆、蒲草等编织,做成的扇造型优美,构造精致,做扇的能工巧匠再对其精心镂、雕,或请了名儿在画上提笔做诗写字,这扇子一流出来,便会遭到人们哄抬。

如今面前这把折扇便是如此。

米仙仙往前没参加过,如今得了这帖子,便带着人来凑了个热闹。

有造办处的女侍正取了一柄折扇同她们介绍:“这把折扇用翡翠制成,扇面用的是清河府进贡来的清纸,最适合书画之用,上边的竹林茂盛,竹子骨节分明,一勾一画十分传神,上边还有字儿,乃是大文豪莫先生的笔迹。”

在屋里四处,还摆放着不少的扇字,在扇座的衬托下,栩栩如生的展现在眼前。

米仙仙听得很是认真,边上,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出口:“米姐姐,看你这模样,米姐姐可知道莫先生是谁?”

米仙仙回神,抬头一看,对面钟离夏正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笑来。

钟离夏是王府侧妃,身份也算贵重,侧是妾,放在普通人家就是小妾,但宗室宫中不同,侧妃也是上了玉牒,有正经身份的,不少夫人见了钟离夏也是要行礼的。

钟离夏也极为享受侧妃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满足。只是可惜,若她是正儿八经的安郡王妃,便是米仙仙这个正三品夫人也是要同她行大礼的。

钟离夏一开口,不少夫人都看了过来,碍于她的身份,倒没人开口。

米仙仙确实不知道莫先生是谁,也如实回道:“我的确不知道莫先生是谁,有问题吗?侧妃娘娘。”

“这满京城的夫人们,谁不知道莫先生的,米姐姐如今好歹也是个官夫人了,这些场面上的还是得多了解了解,米姐姐要是不懂,等回头也可以问问我的。”钟离夏一开口,不少夫人们顿时就相互交换了视线。

早前就有听说这位钟侧妃似乎在针对何夫人,如今却是亲口听到了。

这一口一个米姐姐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多亲呢,但说出口的话却句句是在针对贬低何夫人,若当真是关系好的,这么丢脸的事儿哪里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这完全就是丝毫不给何夫人面子,把她的脸面往底下踩的。

不少人心里都同情起来。

何家本就是从外地调任来的,何夫人更是出身乡野,她的出身在京城里本也不是甚么秘密,如今被钟离夏这么挤兑,若是换了个面皮薄的,只怕要恨不得当场哭着跑出去。

米仙仙脸皮厚,被钟离夏挤兑了半晌连个色都没变一下。

“不用了,我家中一个进士一个举人,两个秀才公,还有个虽是白身,但也极为受夫子们夸赞,要真有不懂的,问他们岂不比问侧妃娘娘来得快?”米仙仙一口回绝,还说:“这莫先生这般有名,想来侧妃娘娘对这位莫先生的事迹也是如数家珍,知之甚广的才是。”

钟离夏又不是莫家人,对大文豪莫先生的事迹也只是知道些片面,一群夫人在提及的时候能插得上话,接得上嘴,那些深的却是不知道的。

她被米仙仙的话给堵了回来,往后靠在椅上,凉凉的说了两个字:“也是。”

她目光都透着一股凉意,米仙仙皱了皱眉,把钟离夏给放在了脑后。

女侍又给她们介绍起了一把团扇,整个扇底翠绿,扇面儿上还镶上了两颗翠玉的玉石,团面儿上绣着青翠的叶瓣,柄下流苏玉坠,轻轻一摇,那玉坠便轻轻碰在一块儿,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来。

后边还有不少造型优美的扇子,但米仙仙就觉得这绿扇团好看,在评定出了头名扇后,使了人参去问问,想把这扇给买下。

这些扇中,夺得头名的当是头一把出场的莫先生折扇了。

人参很快返回,手中还捧着个盒子,便是把那团扇给买了来,得了这么个物件,米仙仙也不打算多待了,主仆几个见状便要走。

钟离夏一直关注着主仆几个的情形,见状,立马给旁边伺候的嬷嬷使了个使个眼色。

嬷嬷立即在耳边跟她保证:“侧妃娘娘放心,早就安排好了的。”

钟离夏这才满意的点头,她站起身,突然扬起了声儿:“米姐姐,你这就走了?瞧你,那不是汤家的大姑娘么,可是你家前头的儿媳妇,米姐姐跟你前边的儿媳妇见了怎么都不打个招呼的。”

钟离夏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众目睽睽下提及汤何两家的亲事,连汤明薇那边都说好了,让她站出来指责何家,让何家的名声扫地。

她要让何平宴看看,当初弃她选择了米仙仙是一个错!

汤夫人也在赏扇宴上,一听钟离夏拿这事儿出来准备恶心何家,顿时也被恶心得不行。汤何两家的事儿,要说大错,那就是在他们汤家,钟离夏想挑事儿,被揭开后难做人的可不是何家,而是汤家了。

别人许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汤何两家的事儿传出去,何家能脱身,他们汤家却不能,是以,最想把这桩事儿给瞒着的并不是米仙仙,而是汤夫人。

汤夫人当即站了出来,面上不善得很:“钟侧妃娘娘,这是我们汤家的事,就不劳烦侧妃娘娘操心了。”

钟离夏并没有把汤夫人的不高兴放在眼里,反倒笑着摆摆手:“汤夫人别急,说来我也是为了令千金好,到底同令千金也认识一场,着实不忍心,汤夫人是汤姑娘的亲生母亲,说来应比我更着急才是。”

宴上夫人聚在,被她这意有所指的话一说,顿时朝汤夫人看去。

汤夫人气得脸发红。这是甚么意思,这是说她这个亲生母亲的不给受了委屈的女儿讨公道不成?

汤明薇她委屈么?

捂着胸口,汤夫人这还是几十年来头一回这么丢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就能免去这些打量的目光了。

她敢吗?米仙仙早就放过了话的,汤家要是敢出去乱说,何家就敢把事情一五一十放出去让人来评定,说到底,何家如今被人也跟着猜忌,也是受汤家连累的。

她怎么敢去倒打一耙?

但这是她汤家的事儿,就跟她说的那般,跟钟离夏有甚么关系的?不过是商贾出身,各家夫人本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眼,又有钟离夏爬了安郡王的床,背叛了一直提拔她的安郡王妃,这些夫人对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这就好比,喂养了半天竟喂了个白眼狼出来。

她们只是明面上不说,得给王府一个面儿,给宗室面子,但心里没人瞧得起的,也不与她深交就是了,没想到她的手伸这么长,还想管起了她们的家务事。

钟离夏当自己是安郡王妃了不成?

便是安郡王妃那也没有管别人家事的道理吧?汤夫人都打算好了,等这回过了,她定然要登王府大门,找安郡王妃求个公道!

把汤夫人说得满脸通红,钟离夏心里丝毫没觉得有甚么,在她看来,汤夫人不过是一个从三品官的夫人,她一个王府侧妃给她牵桥搭线,把台阶都给递到她手上去了,汤夫人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赤急白脸的,实在是不知好歹。

好在,她要拉拢的也不是汤夫人。

钟离夏直接问汤明薇:“汤姑娘,你说呢?”

汤夫人瞬间看汤明薇看去,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汤明薇被看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米仙仙主仆已经快走出了院里了,钟离夏跟汤夫人的对话她也是听到的,只是米仙仙觉得汤家的事跟她可没甚关系,她又不是钟离夏的家仆,她叫她就得留下的。

当下头也不回就带着人走了。

钟离夏哪里知道她这么不留情面,半点面子也不给,更是一副丝毫不怕她们说甚么的模样,当下就气得让汤明薇出来站出来说。

米仙仙都不怕的,她倒是要看看真说出来她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汤明薇被推了出来,被一双双眼看着,此时,这些夫人眼中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眼里隐射出她狼狈的模样来。

汤夫人又在一旁紧紧盯着。

汤明薇呐呐的张着嘴:“说、没甚么好说的。”

结结巴巴过后,汤明薇慢慢恢复平日里的沉稳,说话也顺畅起来,露出一抹端方的笑:“侧妃娘娘说笑了,此事我家早就说过,就是觉着不合适给退了的,我一个大姑娘,你何必非要我出来说这桩事呢,这不是逼着我又要揭一回伤疤么?我家的事儿,你又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你说甚么!”

汤夫人脸色这才好转,朝着难以置信的钟离夏撇了撇嘴儿:“钟侧妃娘娘,臣妇也想问问,这我家的事儿,我家自己都没说甚的,怎的反倒侧妃娘娘一个外人,还非要我们说的?退亲是两家商议,皆大欢喜的,你非要我们说有冤屈是做何?没冤屈还得给侧妃娘娘你编一个出来不成?”

汤夫人一步步的逼问,逼得钟离夏连连后退。

“我”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婆子,又看了看汤明薇,气得不住咬牙:“好啊好,你们这是合起伙来给我下绊子呢!”

“谁能给你一个堂堂侧妃娘娘下绊子的?”汤夫人也顾不得了,朝四周说着:“各位夫人也都看在眼里的,这话到底是谁挑起的大家心里也有数,我都再三让她别插手我家的事了,钟侧妃却一意孤行,我还没问钟侧妃你,到底是何居心呢!”

不少夫人都是点头,他们亲眼见到钟离夏是如何非要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中的,这事儿别说放汤家身上,就是放他们身上也够恶心人的。

人皇后娘娘都没插手呢,要她来充当的?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钟离夏大吼。

可惜,她的话没人听得进。

钟离夏:“这明明就是汤家小姐自己说的,要不是她承认了我为何要站出来的?”

钟离夏身边的嬷嬷在找到汤明薇一番利诱后,汤明薇确实是顺着嬷嬷的说法点头承认了的,换了平日,哪怕汤夫人盯着,汤明薇若真是下了决心,汤夫人再不满也拦不住她。

但如今汤明薇却不敢赌了。

何家那几位公子撞见了她的事,相当于她的把柄被人给捏在了手里,何家公子知晓,何夫人也定是知道了,她敢说么?

只要她说,她的事就要随时被捅出来,汤明薇哪里敢冒这个险的。两相权衡下,到底是情郎更重要。

至于钟离夏,钟侧妃不过是丢了一回脸罢了,他身为王府侧妃,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便是丢了回脸也没事,但她的事要是被捅出来,那丢的有可能就是这段感情了。

“我没有。”汤明薇委委屈屈的,眼角还带着泪。

同钟离夏的强势相比,汤明薇显得很是柔弱,天然的便让人觉得她被钟离夏给欺负了一般。

这个小贱人!

钟离夏一眼就看穿了汤明薇的做派,这种装弱的手段她不知道使过多少回的,汤明薇还敢在她跟前儿班门弄斧。

但甭管是不是班门弄斧的,汤明薇这会儿这一招却出奇的好使。

最后,钟离夏主仆等人只得落荒而逃。

回头后,钟离夏狠狠发了顿脾气,只她还没动手,汤夫人先在安郡王妃跟前哭了一场。安郡王妃正愁没理由收拾钟离夏,让她在跟前儿蹦跶了这么些日子,加上安郡王刚得了美人儿,正是护得厉害的时候,安郡王妃只得暂且忍耐着没动手。

如今汤夫人一登门,顿时让安郡王妃抓到了把柄。

安郡王妃先是把人叫来骂了一顿,罚她去祠堂里跪了几个时辰,又直接奏请了皇后,把钟离夏这个侧妃的位置给撸了下来,只充作了普通妾室留在王府,这才按下不提。

钟离夏接到皇后懿旨时,整个人天旋地转,当场晕了过去,在安郡王府后院里头大病了一场。

却说米仙仙连顿都没顿便带着丫头离开,出了扇宴,主仆几个在扇市上逛了逛,又买了两个扇子,这才打道回府。

米仙仙并不在乎汤明薇会不会胡说一通,反正她早就发过话的,汤家要赶反咬一口,她就敢把事情真相给说出去。

过两日,等外边都传遍了当日在扇宴上的事儿,米仙仙还有几分奇怪,钟离夏这人她倒是有两分了解的,要是没把握,她是不可能会当众发难的,因为很可能就会把自己置于下方,得不偿失。

她这种人,做事向来都是筹谋好了的,米仙仙更相信是汤明薇当场反水。

只是,汤明薇怎会反水的?

一日,四饼在她跟前儿腻的时候,说起他们兄弟几个带着米娇娇去外边,见着了汤明薇跟一个男子并肩走在一块儿,瞧着是个书生模样,只家境瞧着普通,米仙仙这才恍然。

原来是怕他们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几个饼饼也听闻了外边说的,知道钟离夏这个安郡王妃当众要污蔑他们何家,汤明薇要不是有这么桩事儿被他们碰到,只怕两人还得联合起来朝他们泼冷水的,个个气愤得很,说要把汤明薇的事儿给捅出去。

钟离夏大病一场,已经是自食恶果了。

米仙仙拦下人:“没用的,汤大姑娘有这么个把柄被你们看到了,她能不想法子解决的?”

换了是她,也得赶紧想办法把事情给掩了去。

汤明薇也很快就找到了办法,她直接嫁了过去。

汤家用的由头是这位登门提亲的男子诚意十足,虽说没甚银钱,但重在实诚,汤家便是看重了他这点,决定把女儿嫁给他。

这桩婚事一出,有那拍手说好,说汤家是诚心为了女儿着想的,也有那不看好的。尤其是大户人家里,听说了这桩婚事,当下心里就明白了两分。

甚么诚意实诚的,往前汤家的小姐那可是按嫡长女来培养的,嫡长女对他们这等人家来说那可不是不同的,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可能把嫡长女嫁到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里去。

汤明薇想靠嫁人把这事儿给掩盖过去,殊不知这婚事一出来,大户人家中就嗅到味儿来了,甚至汤明薇满心以为依着她的本事,哪怕是嫁给普通人家,她也定然会如同往日一般受到追捧,却不知,这嫁了人便与当姑娘不同了。

嫁了人她是夫家人,在娘家是娘家人,别人同你打交道那看的是你的出身,汤明薇嫁到普通人家还想如同以往,那怎的可能的?

早前还有人猜想何汤两家退亲的内幕,汤明薇的婚事一出,顿时不少人就同情起何家来,觉得他们也是被汤家给蒙蔽了。

甚么诚意实诚的,摆明了是汤大姑娘没羞没臊的,早就跟人勾搭上了呢!

还有不少人家给何家递了小像来。

四饼给远在游学的长兄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他很是惊恐的写下了这件事的开头结尾,京中的猜测,如实写着内心最后的感慨。

“兄长,幸亏你没娶她,不然以后就得被千万人嘲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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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汤明薇嫁人后没多久, 米福也从老家赶回了京城。

他先是回了在康秋坊的家里好生歇了一晚,在次日才衣冠整齐,精神抖擞的登了何家门。

四饼见了这个表哥大为高兴, 问他:“表哥可是来接娇娇的?”

米福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递给一旁的下人, 见听到四饼问话的米娇娇顿时往姑母身后躲了躲,顿时扬着声儿,大声否定:“当然不是。”

米娇娇果然从米仙仙身后露出了小身子。

她还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撅着嘴儿朝整日想送她回米家的小表叔不满的瞪了眼。

米福朝米仙仙见了礼:“姑母。”

“坐。”米仙仙把米娇娇从身后拉出来,搂着她的小身子让她对着米福那边:“娇娇, 你爹来了, 快去跟你爹好生说说话。”

米娇娇点点头, 但在抬腿前还是迟疑的问:“姑奶奶真不让我跟爹回家么?”

米娇娇一点也不想回米家,她在何家都快玩疯了。

在米家的时候, 米娇娇在一堆孩子里得充当老大,得板着脸才能有威信, 当然不能让人知道她这个当老大的喜欢玩,得压抑着本性才能维护着小小的脸面。

但在何家不同,何家这几位表叔都是她的长辈,米娇娇在他们面前不用好面儿, 还能缠着让他们陪着她玩, 她当然不乐意跟着她爹回家。

米仙仙好笑的点点头:“对,不叫你回去。”

米福跟着在衙门当值,又照看不了孩子,自然是不会把她送回家的。

米娇娇这才放了心, 抬着小腿扑进了米福怀里。米福本来见米娇娇不愿意回家心里酸得很,等闺女入了怀,又只剩下高兴了,还把她抱到肩上坐着,骑了好一会儿大马才把人放下来。

又让四饼把米娇娇带出去玩了,这才说起了正事。

米福夫妻回老家后,庐家那边确实乱了阵脚,等他们夫妻俩回去后帮着出主意跑腿的才稳定下来,庐月如今还留在老家,便是要回京城,这一时半会的怕也是脱不开身。

米家在康秋坊的宅子里平日只请了个婆子洒扫做两顿饭食,庐月不在,米福要在衙门当值,米娇娇这一时半会的是肯定接不回去,米福也不放心让婆子守着人,脸上还带着两分愧疚:“岳父病重,几位舅兄姐妹又没个主意,庐月脱不开身,娇娇这里还得让姑母多费神了。”

米仙仙摆摆手:“小事一桩,甚么费神不费神的,娇娇这孩子活泼娇俏,倒是给我身边添了不少的乐趣儿。”

米仙仙也没说客套话,她膝下四个孩子俱已成长,连最小的四饼都是半大的少年人了,早就不跟幼时一般喜欢粘着她这个当母亲的,身边多是只有人参等几个丫头陪着,有时难免寂寞了些,米娇娇正好来填补了她心里这份空白来。

米福听着她夸,高兴得像是在夸自己一般。

“奶让我带了油饼来,馨妹妹怀了身孕,何老夫人身子倒是爽利,说是楚大少奶奶是个孝顺的,时常陪着说说话的,听说刘家给闹了一场,还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儿,被老太太给一顿骂,这事儿才歇下来。”

米福说着老家的事儿,跟何家挨着亲的都挑着说了一遍。

那刘家指的是婆母刘氏娘家,刘家三舅,他膝下只有二娘子孟氏给生了个儿子,读了几年书,如今想要下场试试水,按刘三舅的意思,是想把孟氏生的儿子记成嫡子,往后无论是参加科举或是继承家业,说起来都光明正大,不像如今身份上还是个庶子。

刘三舅只得这么个儿子,家业也迟早是孟氏所出的刘帆继承,原本以为提出来万无一失,谁知道大娘子焦氏不干了。

焦氏只得两个闺女刘月娇和刘月琴,刘月琴是老大,嫁在府城里边,夫君在刘家铺子里当个小管事,刘月琴嫁在县里,夫家是有名的富户,但刘月娇性子一言难尽,在夫家过日子也是吵吵闹闹的,焦氏放心不下这个小女儿,多是陪在县里住着,让刘月娇有个地儿回,也是给刘月娇撑腰的意思。

刘三舅要提出记嫡子,焦氏坐不住了,回府城跟刘三舅大吵了一架,说是刘帆要记成嫡子没问题,但是刘家的家业得劈成两份,一份是她两个闺女的,另一份才是刘三舅跟刘帆等人的。

焦氏还有理有据的,说是陪着刘三舅吃苦耐劳才攒下家业,如今刘三舅要扶庶子上位,以后让庶子继承家业,让她两个闺女分不到家业,焦氏头一个不干,她还叫上了娘家焦氏的人上门给她讨公道,话已经放出来了,说是刘三舅要么分一半家产出来,要么刘帆还是庶子出身。

最后闹到了婆母刘氏跟前儿,大哥何志忠也给他们来了信说了前因后果。

刘氏有一个当大官的儿子,又有米仙仙这么个通律法的儿媳妇在,对着哭上门的娘家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刘氏先是骂了刘三舅这等大事怎的不先同正妻商议好之后才做决定,又骂了焦氏一顿。

讲真,刘氏觉得刘三舅是有错,但焦氏那就是错上加错了。

刘氏对焦氏也很是不满起来,说话丁点不如从前客气起来:“三嫂,咱们大周律法可是早有规定的,出嫁的闺女早就把她们该分的家产充入嫁妆当中做奁产,也就是说月娇月琴的嫁妆就是家产,她们已经得了家产,凭甚么还能得一半的?”

焦氏这完全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刘氏说得头头有理的,焦氏也反驳,说:“我嫁他的时候刘家才几个银子,月琴月娇出嫁才分了刘家几个银子,如今刘家跟从前可不一样,我闺女就得了那点子银钱,一个庶子凭白得了刘家如今全副家业,我不服!”

刘家大闺女嫁得早,嫁的时候刘家铺子还不稳,嫁妆自然没多少,刘月娇出嫁,刘家倒是挣了不少银子,但也没有如今来得多。

刘家如今铺子开在府城里没人敢动,靠的也是有何平宴这个当大官的外甥。

刘三舅也不是只顾着儿子不顾女儿的人,焦氏眼红如今刘家的家产,不肯让家产落到刘帆手头,毕竟刘帆是二娘子所出,跟她可没甚关系,刘三舅也能理解,但焦氏的心太黑了些。

说到底,刘家起来是靠着他外甥的缘故,何平宴是他亲外甥,跟他那是有血缘的,跟焦氏一个舅母却是没甚关系,刘家靠着他的亲外甥,焦氏哪里有脸来分一半?

再则大闺女刘月琴家男人在自家铺子里做事,两口子明着暗着的从铺子里扣了多少银子出去,一月里少说也是二三十俩银子,这么一笔银子,长年累月的流通出去,刘三舅能半点不知情么?

他当然知道,但睁只眼闭只眼的让大闺女夫妻从铺子里扣银子走,就是为了补偿早前刘月琴出嫁早,嫁妆薄,还有刘月娇这里,出嫁后在夫家隔三茬五就闹一场,焦氏怕女儿没底气,又给刘月娇添置了房舍田地,花的也都是刘家账上的银子。

这些一笔笔的叫没给两闺女嫁妆?叫她们的嫁妆少么?

刘三舅一算这帐,还想要无理取闹的焦家人都脸红了。但脸红归脸红,刘家一大笔家产这是谁也不想放弃的。

还说刘三舅要是不给,那焦家就要告到官府去。

刘氏仿佛也是头一回见到焦氏和焦家露出这副嘴脸来,很是失望,她还对焦氏说:“你可想清楚了,要是闹到官府里去,你们夫妻的情分怕是要到头了。”

哪有为了家产撕破脸的。

刘氏不想刘三舅家散了,心里再是不满焦氏也还是劝她再考虑考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莫要逞那一时口快的。

真闹到官府那份上,焦氏这诉状赢不赢另说,单说他们这夫妻情分到了头,焦氏膝下两个闺女便要受到影响。

焦氏到底也不想闹到官府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了就是胜了也要被人议论,何况焦氏娘家就是普通的乡下人家,也是靠着出了刘三舅这么个女婿才能跟着抖起来,要真是把人给得罪狠了,刘三舅跟焦氏和离了,他们以后靠谁?

焦氏如今也是县里知名的太太了,谁不知道她刘夫人有个当大官的外甥,要是没了刘夫人这个名头,她焦氏谁还买账的?焦氏也不傻的,她联合着娘家闹着一场,不过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当真跟刘家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焦氏还没傻到这份上来。

“行,不要一半,至少也得分给我们母女五千俩银子。”

刘家总共银子不到两万,焦氏这一张口就去了小半,却也是正好恰住刘三舅的底线。焦氏跟焦家的意思也很明确,给了这五千俩,刘帆就能记成嫡子。

刘三舅到底是给了银两,焦氏也满意了,同意让刘帆记成嫡子,这对夫妻一个在府城,一个在县里,关系并非有多亲近,商定好后便各自离去。

刘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志忠给何家写来的信上也提了这事儿,因着府上出了二弟何志忠这般人物,说如今何母刘氏也跟着二弟妹米仙仙一般,开口说话就讲周律,说话条条有理的,周围的邻里们如今有事都极喜欢找刘氏来判定的。

米福点点头,刘家具体的事如何他还不知道,只是听别人提过几句,不过接下来这话米福就有些迟疑了:“是这样,来之前,侄儿去何家走了一趟,见、见着大夫人回来了。”

他口中的大夫人,指的是米仙仙大嫂张氏。

张氏被送回了娘家后,何家这边也甚少提及她,甚至连米仙仙如今都鲜少想起,如今骤然听米福提及,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嫂回来了。”

但这事儿大哥何志忠在来信中没提。

米福点头:“听何家周围的人说,大夫人也是才回去没几日,瞧着人似乎廋了不少,是安公子亲自去外家迎回来的。”

何安每月都给张氏偷偷送银子去的事儿并非是甚么秘密,不止米仙仙知道,大房老太太等人也都是知道的,张氏是何安的生母,他们总不能拦着他去尽孝。

也因着何安偷偷孝敬的这银子,张氏在娘家才得了一席之地,冷言冷语虽说是免不了,但好在有吃有喝的。

“行,我知道了。”米仙仙得了这消息,倒是没有要写信回去问个清楚的念头,左右人已经回来了,张氏能在何家住下来,便是婆母等人已经认下。

大嫂张氏犯的错本就不是甚罪无可赦的大罪来着,便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被禁足那还有期限呢,除了那等犯了打错被关在家庙的是一辈子出不来的,多的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少的禁足几月几日的。

何家没家庙,普通人家对这种犯事的也都是送回娘家些日子。

米仙仙也希望大嫂张氏这回吃了苦头能改改脾气,如今儿媳妇都有了,楚荷也是有些小女儿脾性的,若是这婆媳合不来,何安夹在中间怕得要为难了。

不过连大嫂都是有儿媳妇的了,她的儿媳妇在哪儿的?

远在京城数百里开外的地方,年轻的公子拿着手中才送到的信展开,见到厚厚的几页信纸不由得楞住了。

他这才离家多久啊,家中有这么多话要叮嘱么?

当日,米福在何家待了会,待用了午食儿才告辞离去,临走的时候,米娇娇生怕他要把她带走一般,连把人送出门也紧紧拽着姑奶奶的裙摆不肯放手,眼中很是警惕。

米福心里酸得很,又怕逗过了人惹得她哭,只得酸着走了。

米娇娇在人走后,当即又拍了拍她的小胸脯,欢欢喜喜的拽着小表叔四饼的衣摆让他带着玩去。

半点都没有想爹娘的意思。

反正米仙仙没从她小嘴里听到过。

不过米仙仙也不会放任她疯玩,每日除了玩,也得听嬷嬷们读书读诗的,米娇娇格外珍惜玩耍的时间。

二饼几个再是抽出空来,但到底没甚时间能陪着米娇娇瞎玩,不过米娇娇厉害,在何家待了没几日就跟一片坊里的小公子小小姐们混熟了。

每日一到点,何家门外的巷子里便聚集起了不少的小公子小千金,各个由嬷嬷们带着,跟着米娇娇一起从巷子里一路玩。

米娇娇喜欢玩大鸟捉小蛇的游戏,这日又召集着才认识的小孩儿们玩起来,玩着玩着就从巷子里跑到了大街上。

“小姐!”

“公子小心啊!”

跟着的嬷嬷们忙追着过去,小心护着周边,生怕他们磕着碰着,小孩们嘻嘻哈哈的,全然没当回事。

米娇娇这回当的是只大鸟,她张着手,小腿迈得飞快,满脸的笑,被米仙仙指派来照看她的嬷嬷眨也不眨的盯着,累得直喘气。

跟她一般陪着的嬷嬷们同样气喘吁吁的,但没人敢放松了的。

出了巷子就是大街,这些小公子小小姐也被家中教导过,到了巷子口就慢慢停下了脚步,想朝米娇娇问问,却有人先一步朝米娇娇说起了话。

那是两个当父母的牵着孩子,被牵着的孩子原本正在四处看,突然,他很是惊喜的指着米娇娇:“爹娘你们看,那是米老大!”

刚说着,他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可是米老大不是这样的啊。”

米娇娇虽然离开了康秋坊,但她余威还在,康秋坊的米家四邻的孩子们还记得。还记得米娇娇这个小老大,最喜欢背着小手,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话。

如今这个,虽然也长着米老大的模样,但嘻嘻哈哈的哪有他们米老大半分威严?

绝对不是他们米老大!

孩子不大高兴的甩了甩被牵着的手:“爹娘,我们走吧。”

他爹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没认错人,见米娇娇穿戴与往常大为不同,一身的绸缎锦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鬓了两三支珠花,不过米粒大小,却盈盈闪动着光泽,心里也颇为震惊。

他们都知道米家的娘子回了老家,也听说了米家小两口把米娇娇送到京城的亲戚家中去了,原本他们还议论过,如今再见米娇娇身后跟着的嬷嬷,还有这些金贵的小公子小小姐们,也知道米家这亲戚怕不是甚普通的亲戚了。

米娇娇等人背后那可是春辉坊,官老爷们住的地方。

他们这个年纪,当然不会跟小孩一般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相反还拉了拉他的手,柔声提点着:“那不是你们平日里整天念在嘴里的娇娇么,见了人怎的不去打个招呼的,难得遇上,快去跟你娇娇姐说说话的。”

米家有这等亲戚,他们如今见了,去打个招呼也是好的,说不得还能给留个印象的。

“不是!”小孩却气得跳脚,指着米娇娇:“她不是娇娇姐!”

他的娇娇姐才不是这等只知道嬉笑的普通小孩。

米娇娇:“”

她不是米娇娇她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74 章

米娇娇原本被熟人给看到这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还很是不好意思的, 这会儿不高兴了。

板着脸的是米娇娇,喜欢玩的就不是米娇娇了吗?他们喜欢的竟然只是她的另一面。

真是肤浅!

肤浅这个词是昨日嬷嬷给她读书的时候学到的, 当时姑奶奶还在, 就坐在一旁旁边绣花, 听米娇娇学着这个词儿, 她姑奶奶米仙仙还给她解释了这个词儿的意思。

姑奶奶说的, 有很多人就是特别肤浅, 只能看见那些表面上的,比如有些男子只见得到女子的模样,只看见她们漂亮不漂亮,却不去管她们性子好不好,这就叫肤浅。

能够肤浅的人, 说明他们眼神都不怎么好。

她米娇娇也是不会承认她有这种眼神不好的伙伴, 当下小手环抱着胸,撇过脸, 也冷声冷气的:“我也不认识他!”

伺候的嬷嬷哪里管米娇娇到底认不认识得, 只见了小小姐不高兴,顿时便哄着人:“好好好, 不认识不认识, 我们小小姐不认识。”

嬷嬷哄着人,米娇娇又不高兴了。

凭什么不认识她啊!

她、她才是老大!要不认, 也该她不认才是的!

米娇娇也没心思玩大鸟捉小蛇了,伸着手要嬷嬷抱,要回府。

玩得正尽心的小公子小小姐们面面相觑, 个个还懵懵懂懂的,见领头的米娇娇都走了,也纷纷伸着手要伺候的嬷嬷们抱着回府。

巷子里不一会儿就没人了,外边小孩爹娘愣了半晌。

难不成米家娇娇没认出人来?

他们儿子却一下肯定起来,高兴得很:“是娇娇姐,是娇娇姐!”

他迈着小腿就想追,被他爹娘一把抓了回来,爹娘很是没好气的:“甚么娇娇姐不娇娇姐的,先前让你去你不去,你娇娇姐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么好的打招呼的机会啊,被他儿子三言两语给弄没了,在家时天天念叨着,一见了面就把人得罪了。

就这嘴,看他以后怎么娶媳妇!

当爹娘的觉得简直是操碎了心,他们是有点小心思,想去攀攀关系甚的,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存甚么坏心思,还没张嘴呢就被坏了个一干二净的。

“算了,等以后娇娇这丫头回来时在给她道个歉吧。”

当爹娘的如此安慰。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年。

庐月家中父亲重病,在几个子女守了大半年后还是走了,庐父这一走,家里顿时一团乱,从庐家的家产,到庐家老太太的安置等,还有庐家那些田地,一条条的得理清了去,待事情过去,也都一年半载了。

庐月这才赶着回了京里。

米娇娇都是五六岁了,去岁的时候,米娇娇在对她的学问上便严格了些,不如以往一般任由她插科打诨过去,叫她开始学着练起了大字儿背书。

米娇娇开始理解起了小表叔那一副读书认字时的痛苦模样,因为她现在正在经历着。

今年又是赶考之年,前两日何家大公子何越回了府上,准备在今年正式下场参加科举。何越这两年游学,走遍了大周大半的地方,见识了各地的风土民风,他每走一个地方便会写家书来报平安,说一些当地的事情,因着他不时游学在外,又有一个正三品大员的父亲,还揭发了不少当地官员不作为的情形,帮着人洗刷了不少冤屈。

文帝政务繁忙,但对心腹这位公子,也是记在心里几分的。

当今难得问起了下属官员的家务事,问何平宴:“你家大公子可曾婚配?”

何平宴如实摇头:“不曾,早前也定过一门亲,小辈不合,便退了。”

文帝也没问为何退亲,只点点头,略显老态的脸上很是威严,嘴角难得柔和了几分:“你家公子人物模样和学问俱是优秀,如今这年岁也该婚配了。”

何平宴点头道是。

随着何越家来,家中确实是在张罗着他的亲事了,不过有了上回汤家的事,这回夫妻两个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去。

“福王府上的淮南郡主端庄大方,是上佳的大妇之选,郡主年龄也正适合。”

何平宴家去后,一丝不敢耽搁的把文帝的话同米仙仙说了,米仙仙已经不是刚到京的时候两眼一抹的状态了,何平宴一说,她立时就接了口:“淮南郡主,陛下那位亲侄女。”

米仙仙如数家珍:“当家也就福王这么个亲兄弟,福王走得早,府上只有王妃撑着,王妃身子不好,听闻王府中一切均是由郡主打理。”

福王没享受到这个福字,走得早,膝下只有淮南郡主这么一个闺女,好在当今惦记,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往福王府送,淮安郡主也是王府郡主中头一份。

王府郡主,米仙仙压根没想过。

门第太高。

一二品大员府上都不敢朝王府提亲,何况他们只是正三品官。

米仙仙问:“是不是当今说错了?”

何平宴摇摇头:“越儿在游学时揭了好几回场面儿上的事儿,当今听了几回便有些印象了。”

在当今跟前儿能留下印象当然好,但也有些不好,米仙仙就为难住了:“你说当今这是甚意思的?说淮南郡主端方,有大妇之像,万一我们上门去提亲了,人王府不干,咱们家那可是在京城里出名儿了。”

当今只提了句淮王府郡主,但他们可不敢凭着这么句话就登门提亲的。

“陛下最是讨厌掺和这种家事里去,也从来不会给人做媒赐婚。”何平宴想了想,觉得当今说这句,纯粹就是听他说起何越还没定亲顺口一说。

“先看看其他家的吧。”他说。

米仙仙也是这意思,都把福王府这事儿给放下。

庐月来接米娇娇的时候,米娇娇正被何越给抱在怀里,米娇娇是个爱看外表的,何家这几位表叔模样都是俊秀,米娇娇就喜欢粘着他们玩,等何越一家来,米娇娇就不爱粘着这几位表叔了,最喜欢跟在何越身后,要么捧着个小脸,眨也不眨的盯着人。

肤浅至极。

米娇娇很是振振有词,说她这是人之本性,还朝说她肤浅的几位表叔问:“有本事你们娶个丑媳妇回来。”

她大表叔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几个小表叔都是比不得的,米娇娇早就决定了,以后她嫁人也得按照大表叔这样的找。

找不到她不嫁!

四饼嗤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嫁得出去一样。”

他还跟何越说:“大哥,你就是太惯着这个疯丫头了,你是不知道,别看这会儿她在你跟前儿乖乖巧巧的,实际上疯得很,张牙舞爪的,哪有一星半点人大家小姐的模样,还想嫁我大哥这等公子,哪家公子会娶你的?”

两年前何越浑身还带着些稚气,如今稚气尽脱,全然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清隽秀美,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与二饼几个还带着些稚气相比,确实更引人注目些。

米娇娇窝在何越怀里,原本还羞羞涩涩的,闻言恨不得张牙舞爪挠他两下,她在何越怀里动了动自己的小身子,扭捏着跟她告状:“大表叔,你帮我教训小表叔,他欺负我!”

四饼撇了撇嘴。

实话实说。

还扯着小嗓子撒娇告状,往前米娇娇哪有这等羞涩的时候,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抖了抖身子,小脸上很是严肃:“米娇娇,说话就说话,你跟谁学的这样子。”

才几岁啊就知道长大要嫁人的事了。

“嫁人是人生大事,我当然要从小就好好观察的,我要找大表叔这般温柔体贴的,才不要找小表叔这种不懂风情的!”

米娇娇跟四周的官家小姐们早就议论过这事儿的,官家本就复杂,人又多,她们时常听着看着,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也是有两分明白的。

别看她们小,那也是懂欣赏的了。

四饼气得很:“你说你不懂风情呢,米娇娇你下来。”

米娇娇朝他做了鬼脸,越发把自己埋进大表叔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让何越是哭笑不得的,四饼不住的说着这小疯丫头简直不害臊。

他大哥再是个俊美的男子,那也是个男人啊!

“米娇娇快点下来,你娘快来了,别让你娘见到你这副模样啊。”

庐月来之前先让人来说了声儿的。

米娇娇在何越怀里顿了顿,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庐月这两年因着娘家事多,信写得少,米娇娇这会儿不高兴,声音都尖了两分:“我不回家。”

庐月其实早早就到了,偷偷躲在外边看着在大表弟怀里那小姑娘。当年米娇娇到何家的时候不过三岁多,还小小的一团,如今个子也长了,穿着喜庆的红绸缎,头上的两个揪揪鬓成了一个小团,插着一支半大的珠花,小身子胖乎乎的,能跑能跳,还牙尖嘴利。

说的话还很是伤人。

庐月没有不满,相反对姑母家养着米娇娇很是感激,米娇娇这模样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若不然哪有这般的小脾气。

不知道小表弟又说了甚么,米娇娇气得在大表弟怀里跳着脚要挠他,小模样神气至极。

“怎么不进去?”米仙仙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米娇娇几个还在笑闹着,闻言都是一僵,看着米仙仙推门进来,在她身边,还站着庐月。

米仙仙先前吩咐人参等人做事,让庐月先过来,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甚么,一边推门进来一边朝米娇娇招手:“娇娇,你娘来了,别粘你大表哥了,快些过来。”

米娇娇敢跟四饼胡闹,还敢仗着何越等人疼她得寸进尺,但在米仙仙这个姑奶奶跟前儿却不敢瞎胡闹的。

米仙仙疼是疼她,但却不是无度的纵容。经过汤家那回后,米仙仙从汤家母女几个身上便吸取了教训,在对待米娇娇时,该宠的宠,该严的严。

米娇娇跟四饼何敬一般不爱读书,尤其她是个姑娘,也用不着去科举,早前还想跟米仙仙讲条件讲道理的,说她学不学都没关系的,只要嫁得好就行。

米仙仙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话,她这般年岁正是引导的好时候,怕她跟着学坏长歪了,硬是压着人好些日子没让她出去,每天嬷嬷们教她读书写字便在一旁看着。

这人,只有自己有本事了才有底气,谁知道良人某一日会不会变?她米家的姑娘可不能学了那般懒惰的性子,只想着依靠别人的人。

米娇娇只得踩着小步子走了来,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姑奶奶。”好一会儿她才又喊了庐月:“娘。”

庐月热泪盈眶的,蹲下身一把把她小身子搂在怀里:“娇娇,乖女儿,娘回来了。”

却不料米娇娇一下爆发了起来,使劲儿推了她一把:“你都不要我了,我不要跟你回家。”

米仙仙眉心一下皱了起来:“娇娇。”她眉宇很是不赞同。

何家上下都知道庐月是回家敬孝,不好带着她,这才把人放在何家,再则还有米福隔三茬五的过来瞧她,没人会在她跟前儿胡说八道。

“没事没事。”庐月不住摆摆手:“姑母我没事。”

她声音柔和,又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来:“娇娇,娘没有不要你,娘那是有事,如今事情已经没了,娘可以接你回家了。”

庐月在老家的事儿米仙仙是一五一十跟米娇娇说过的,先前也是母女长达两年没见,米娇娇好面儿,还没从台上下来。何家这边虽说同他说过庐月的事儿,但外人不知情,难免会在她跟前说上两嘴,又被她记在了心里。

米仙仙也在旁边帮腔:“你娘今日才到京城,还没家去歇息呢,就先来接你来了,你还有甚么不高兴的?”

米娇娇陪在米仙仙身边整整两年,米仙仙也很是舍不得的,但到底这是米家的小辈儿,本就有父母疼爱,她也不能把人强留下来。

米仙仙目光移到何越身上。

大儿子的婚事确实该提上来了。

米娇娇被接回去了后,何越等人也下场参加科举了,一日,文帝把何平宴招进了宫,问他:“上回给你说的淮南郡主,你们家不愿意么?”

第 175 章

米娇娇被接回去的时候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庐月走的时候她年纪还小, 不怎么记得事儿, 她在何家住惯了, 对回米家还有些抵触。

还是米仙仙给她保证了,说每隔几日就接她回来住两日,又把这两年一直伺候米娇娇的嬷嬷给送了去,有了熟人在身边,米娇娇这才跟着庐月走了。

何越游学归来的事儿不少人家也都得了信儿, 这个十六的举人老爷还有不少人记得,他一下场, 还有不少人议论他这回能否考中。

淮南郡主宗阑之年方十六,生得婉约柔情,模样娇弱,但要真把她当成娇娇滴滴的姑娘那就错了。福王早逝,王妃体弱,王府上下都是靠着淮南郡主操持打理, 对外交道, 这京城上下,无人敢轻视她去。

承王府郡主良安郡主来寻淮南郡主,问她:“皇伯伯说,大理寺卿何大人家的大公子端方俊秀,胸有大才,家中又人丁清白,是个难得的佳婿人选, 阑之姐姐,何家没上门提亲么?”

宗阑之摇头:“并未。”

良安郡主宗瑞宁比宗阑之小一岁,为人活泼爽朗,最是喜欢打抱不平,前些日子她们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正遇上在娘娘略坐了坐的皇伯文帝陛下。

文帝对宗阑之的婚事很是关心,福王妃病弱,宗阑之再是厉害,她一个大姑娘家的,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寻亲事,说出去都要惹人发笑的,文帝便叫皇后给她多关注几分,那日,文帝在皇后处坐坐的时候,不等皇后给寻摸,便先说起了何家这位大公子。

文帝也是真看好何越才会提出来的。

宗瑞宁也在场,又听皇伯那边说已经给何大人提了提,便满心以为何家立马便要上门提亲的,谁知道,如今那何家大公子都下场了,何家连个动静儿都没有的。

宗瑞宁当即就不干了:“阑之姐姐,走,我们上何家去问问,反了天了,他们竟然连皇伯的话都不听了!”

“问甚么?问人家怎么不登门提亲么?”

她可丢不起这个脸的。

宗阑之摆摆手,让宗瑞宁别一惊一乍的:“坐下吧,皇伯的意思只是给咱们说上一说,又没强压着何家上门提亲的,人家没这个心思也不用强求的。”

宗阑之说得大方,宗瑞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不过心里不舒坦,她宗室郡主何等尊贵,皇伯都开这个口了,那何家竟然无动于衷的。

“阑之姐姐说的是,我听说啊这何家的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阑之姐姐嫁过去说不得上头还有个恶婆婆呢,何家不登门也好,看来他们也是有那自知之明的。”

宗阑之很是无奈:“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的。”

宗阑之嘴里这个别人指的是钟离夏,安郡王府的妾室。

宗瑞宁好热闹,宗室各家都去过好几回,如今最是喜欢登安郡王府的门,跟郡王府的一个小妾往来。

钟离夏由侧妃变成了妾室,就再也没有机会入玉牒的了,安郡王妃这才出了口恶气,对宗瑞宁堂堂一个郡主跟小妾往来虽然看不大上眼,但钟离夏威胁不到她的身份地位,安郡王妃也就听之任之了。

宗阑之劝她:“承王妃娘娘尊贵,你跟安郡王府的小妾往来过密了,小心王妃娘娘不高兴。”

宗瑞宁倒没想这么多,摆摆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阑之你就是太多心了,你不说我不说,安郡王妃也不会说,我母妃怎的知道的。”

“阑之你不知道,钟姨娘可是有大才的,先不说她在经商上的手腕,便是她说的那些东西便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咱们女子就合该如她说的那般潇洒,寻求真情。”

宗瑞宁说着又愤愤不平起来:“那个何家夫人当真可恶,钟姨娘这么好的人,早前人还救过何大人的命呢,她竟然把钟姨娘写话本子的事儿给传出去了。”

“那些话本子写得可好了,她怎么能如此诋毁呢!”

京城里边话本子盛行,最受闺中女子欢迎的便是那甚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等之类的,在丫鬟里也盛行着一品王妃俏丫头之类的话本子。

最后却被爆出这些盛行的话本子都是安郡王府姨娘钟离夏写的。倒也不是钟离夏亲自写,而是她请了人代写,再用了化名把话本子刻了出去。

这事儿刚被捅出来,在京城里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来。

钟离夏原本在京城就颇有些名声,追捧她的大都是一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被她情爱自由等言论灌输,便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受她影响。

宗阑之递了盏茶水给她,让她先喝茶平平心,等人平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你也不小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话本子看看还行,但话本子毕竟是话本子。”

“阑之姐姐你不懂”

宗阑之问她:“汤家那位大姑娘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宗阑之不由得抿了抿唇,稍显柔和的面庞有些冷:“汤家大姑娘汤明薇早前也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女,不满家中定下的亲事,下嫁给了普通人家的书生,如今在京城里,你还能听得到这位汤大姑娘的消息吗?”

京中消息灵通,汤明薇下嫁后,很是过了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家穷落魄,但汤明薇不以为意,夫妻二人住在京城的康平坊中,洗手作羹汤,红袖添香的,原本倒是惹人艳羡,只到底是过日子,出门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婆家人到来,那婆家本就家穷,都是靠着汤明薇的嫁妆过活。

汤家给的嫁妆本就不多,又是在京城这等地界过日子,一时半会的汤明薇还能忍,随着嫁妆越发薄弱,家里要添置,汤明薇这么个大小姐也不得不开始操持起每一厘的进出,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如今也沦为了普通人,整日为着那三瓜两枣的扯着嘴皮子,叉腰吵骂,费尽心力。

汤明薇还好面儿,哪怕日子过成这般也从来不像汤家诉苦,只能咬牙硬撑着。但她不知道,她努力粉饰太平,实际上各家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

汤明薇这么个才女,那都是被话本子给害惨了的!

这等话本子对闺阁的姑娘来说那很是诱惑,但对各家的娘子来说便如同砒霜蜜糖,钟离夏这个写话本子的人一传开,顿时让各家的娘子们恨得牙痒痒的。

还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汤明薇一个大家小姐落了甚么好的?

宗瑞宁凸自狡辩着:“阑之姐姐,这只是少数,咱们这等人家,光是出嫁闺女的嫁妆银子便是上万俩的,足够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又受不了穷,何必非要追寻那门当户对的?”

宗阑之看着宗瑞宁脸上的天真,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倒没有非要跟她据理力争,这种时候,说甚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若是娘家根基足,嫁个普通人家倒也是行的,宗瑞宁上有承王府,王府世子的哥哥,王爷王妃俱在,宗瑞宁学那汤明薇的做派也无妨,但她不同。

她若是要嫁个普通人家,过平淡的日子,那王府到了她之后,便会渐渐在众人眼中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