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是他,他即是你。
我喜爱他,也是喜爱你,是他亦是你。
这便是顾熹之的回答了,当然,后半截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
姬檀见他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顿时心下明了,看来,顾熹之还是更喜欢太子殿下身份的他,把妻子当作了替身,姬檀不高兴了,心里不爽。
他没想过,如果顾熹之回答更喜欢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妻子,而对太子殿下变了心,姬檀心里更要不高兴。不论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都不会高兴的,他问顾熹之,也是在折磨自己,一番筹谋弄了换嫁这一出,结果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姬檀后悔不迭,心里快要郁闷死了。
姬檀不高兴,便将火气对着罪魁祸首发作,他掼紧了顾熹之的衣领,继续逼问:“既是如此,你对我的种种行为又作何解释?”
姬檀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不服。
于是骄矜地微微抬起了下巴,将锅甩到更好欺负的顾熹之头上。
顾熹之被他步步紧逼,连脖颈都被拽得发紧,他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又是委屈又不得已坦诚解释:“我对你亦是真心。虽然一开始成婚是看在太子殿下的情面上礼遇你,可后来你的改变,你的顽皮——”
“我是贤惠!”姬檀蹙着纤眉打断了他,怎么说话呢。
顾熹之只好临时改口,微笑着哄慰他:“好好好,你的贤惠,温柔,聪明机敏无一不让我逐渐心折,我对你的观感一日甚过一日,这些我相信你自己感触更深,不是吗?我们婚后一起经历过的这些时日,皆是真实,历历在目,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你说呢。”
姬檀不知道怎么说。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明明两个身份和顾熹之的感情都是真的,都与他有着深切斩不断的羁绊,可姬檀就是想要论出个高下。在顾熹之说出这番话时他就已经心软了,不再咄咄逼人,他确定顾熹之喜欢的仍是自己。
他们的婚后换成任何人顾熹之都不会有诸如此类的改变。
只能是他,只会是他。
顾熹之喜欢的、钟情的,也从来都只有他。
哪怕他更换了身份,顾熹之也仍旧会对另一个自己生出真心,他对自己的喜爱,竟是超脱了皮相身份地位,姬檀心中不由狠狠震颤,所有的郁闷被一扫而空,换成了另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顾熹之无比复杂的情绪。
半晌,姬檀望着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亟需确认,他问:“如果婚后的我没有改变,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顾熹之回视向他,知道姬檀是在问,如果他没有换嫁,嫁来的人是琳琅,顾熹之还会一如今日这般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顾熹之喜爱的灵魂从来都只有那一个。
是以,他毫不犹豫摇头回答:“不会。如果婚后的你和婚前如出一辙,那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你,只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和责任。”
不论是琳琅还是别的谁,于顾熹之来说都一样,除姬檀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会喜欢上,哪怕不得已娶回家当个摆设,挡箭牌,最终,他也只会和对方渐行渐远,等到不得已娶妻的风头过去,他会毫不犹豫与其和离。
因为娶的便是心上之人,他才会不可抑制地感到狂喜,不择一切手段来维护他们这段由谎言堆砌而成的婚姻,哪怕是假的,他也要变成真的。
然后,誓死维护。
此一生,他都决计不会和离,除非他死,或姬檀开口。
否则,再无可能。
任谁也休想拆散他们。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姬檀终于满意起来,心里对琳琅的那根刺也彻底拔掉了,反正顾熹之从没喜欢过他,他喜爱的从来都是自己,姬檀的强烈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愉悦地眯起桃花眼,舒心了却仍不肯放过顾熹之,还要逗弄他玩,道:“那依你所言,你是两个都想要喽?”
顾熹之被他的惊世骇俗之言惊怔住了,什么两个都要,太子殿下这么说自己真的好吗?
顾熹之剖白之后又变回了之前的木讷性子,他如实黯然道:“怎会,殿下金尊玉贵,岂是我可以攀折染指的,如今这般,已是大逆不道僭越罔上了,殿下不责罚我就已是天大的恩赐,我怎敢,对殿下怀揣那样的心思……”
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消弭无声。
姬檀一瞬不瞬打量着他,知道顾熹之所言非虚,他眼里的真诚做不得假,心道,还真是个呆子,连想都不敢肖想,那他一辈子恐怕真的就只能这样了。
不对,姬檀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在为顾熹之惋惜什么,难道他很希望顾熹之得逞真对自己以下犯上吗,真的是……扮作妻子入戏太深了,差点把太子殿下当成了第三人,姬檀赶忙一收发散过深的思绪。
“是吗?”姬檀开始给自己转移话题。
“是。我心如磐石,矢志不移。”顾熹之微微一笑,坚定答道。
这话落在姬檀耳里,把他的耳朵都灼红了,但他仍不肯示弱地撂下狠话:“那你便好好记住今日之言,若你胆敢三心二意,对我的心意改变,看我怎么修理你!”
话音未落,顾熹之不可置信唰地抬起了眼。
姬檀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不妥,此地无银地解释:“我是说,太子殿下,若你对太子殿下心意改变,有了二心,牵连到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熹之仍是微笑,自信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姬檀看着他,虽觉得顾熹之的态度奇怪,但他时常这样,便也懒得与他计较了,决定继续维持原样,不论是太子,还是妻子,都是他,继续和顾熹之这样相与下去,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掌控住他,得到他所有的爱意。
问题问完,心结解开,姬檀松开了顾熹之,想从他身上下去了。
谁知,就在这时,他的后腰被顾熹之倏地握住了。
姬檀凝目望他,顾熹之笑意愈深,道:“你的问题问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姬檀纳闷,不想顾熹之这时候反应灵光了,问他这是何意。
顾熹之道:“你方才说的那些,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太子殿下?”
姬檀道:“自然是太子殿下。”
顾熹之一提唇角,神色愈发漆深,道:“好,既然你是替殿下所问,那我也想问问你,殿下对这种事情这么在意作甚,殿下日理万机,却仍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对我的私人感情这般关注,莫非——”
“没有莫非!”姬檀情急打断了他,想悄悄挪臀下来。
顾熹之握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把着,姬檀被迫分开双腿继续坐在他大腿上,开始感觉到如坐针毡了,但还是出言为自己撇清了一下嫌疑,道:“我问这些,只是察觉你的态度不对,怕你心思有异坏了殿下筹谋大计罢了。”
“嗯。”顾熹之点点头,不置可否。
姬檀仅凭一个字也判断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不管相不相信,先放开他呀,握着人腰做甚。
姬檀又不记得自己方才为得到一个答案不惜坐到顾熹之腿上掼着他的衣领强行索求,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想要得到什么便一定要得到,尤其是顾熹之,但不习惯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对待他,因此不停地悄悄挪臀往后倒退。
眼瞧着都挪出一半了,大功就在眼前,猝不及防,他的腰被顾熹之重重握紧并拍了一下。
是真的重,姬檀都被顾熹之给拍疼了。
他不忿地抬起桃花眼圆瞪瞪乜向顾熹之,顾熹之这时候可没心思管他了,而是声音极其低沉喑哑地道:“你知道我有龙阳之好罢。”
姬檀蹙着眉梢正色点头,不解这有何干系。
顾熹之便看着他,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道:“那你还坐到我的腿上这样一点点地摩挲着后挪,你是生怕我没有感觉吗?”
姬檀一愣,旋即猝然反应过来顾熹之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登时不仅耳朵烧,整张脸都沸腾起来了,被掩在易容|面具之下,无声地惊呼了一声倒抽口气,立刻从顾熹之腿上跳下来,夺步往门外狂奔。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又想到一件事情。
这是他的房间啊。
这该死的顾熹之,天杀的顾熹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赖在他的房间里不走了!
姬檀瞬间心里恨得牙痒痒,人已经住了这么久,他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他又又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难道就是他算计顾熹之的报应吗?!
天啊!!
姬檀又是气闷又是悻悻地回来了,佯装若无其事,双手负在身后,淡定地往房里走,留给顾熹之一个长身玉立的绝然背影。
顾熹之看着他,情难自禁抿唇一笑。
他真可爱。
好喜欢他,更喜欢他了。
第67章
翌日拂晓, 晨光熹微。
姬檀自床榻上醒来,人是醒了,神思却还懵着, 须臾才逐渐意识回拢, 没有半点起床的想法,他整个人恹恹的,翻了个身,脸趴进枕头里, 手臂抻直了抓挠床榻边角。
顾熹之也醒了, 他在等姬檀起床, 先侍奉他更衣洗漱。
然而,等了半晌姬檀那边也没有传来动静,顾熹之不由纳闷, 上前看他。
姬檀左右摇晃着身子, 没精打采,一想到自己数次的行为俱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筹谋了一场,他就再也提不起精气神了。按照目前的情况, 顾熹之对他亦是真心,不会讨厌他,那就不可能与他和离,他想重新用本尊一个身份掌控顾熹之彻底成了泡影。
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地继续扮作顾熹之的妻子。
直到, 隐患解除。
但任谁都看得分明, 皇帝正值春秋鼎盛身体硬朗,他这太子还有的熬,不晓得还要多少年,一想到往后经年他都要和顾熹之在一起, 不能过回自己正常的生活,姬檀整个人都蔫了。
烦。烦不胜烦。
顾熹之怎的不早说他喜欢自己呢。
如果他早知道的话,根本不会为顾熹之安排妻子,只要自己招招手,顾熹之就主动凑上前来了。
将自己形势一片大好的主动地位弄成如今这幅骑虎难下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姬檀愈想愈是郁闷。
直到听到一声“小狸奴,你今日还起床去东宫当差么”,姬檀不晃了,趴住不动安静如鸡,他声音闷闷地对罪魁祸首道:“起,去。”
一言甫毕后,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顾熹之怕他闷在枕头里闷坏了,说了声“那我抱你起来更衣”就将他从床褥里剥了出来,一手抄过姬檀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姬檀的腰身,准备将他打横抱起。
姬檀瞬间清醒了,灵台都丝丝冒着凉气,一想到昨晚窘迫无比的情形,他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自己翻坐了起来,赶忙道:“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姬檀只是习惯被人侍奉,但不代表他不会做这些事,自己来便是了。
让顾熹之帮他,风险太大,他总担心顾熹之又起了什么反应,顾熹之单相思他可以,但想对他做什么绝不可以。
姬檀趿着鞋子就自己小跑去衣架前穿衣了,顾熹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旋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看来,下次他还是收敛些好了。
把人吓着就得不偿失了,这种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心急不得。
顾熹之见他自己更衣,便去为他打来了洗漱的温水,知道他还要换下易容|面具,自觉找了个理由先行出去等他一阵,估摸着时候差不了再进来为姬檀梳理长发。
待所有事情做完,天色也大亮了,两人自家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前往当值。
姬檀也就郁闷了早上甫一起床的那一阵,一回到东宫,卸下易容|面具重新换回太子服制,他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太子殿下。
小印子率一众东宫侍奉的下人侍婢,随时听候姬檀吩咐。
姬檀一展绣着蟒纹的哑金色翻领袍服宽袖,落座开始处理政务。
扮作两个身份的日子仍在稳步继续,尽管嘴上各种不满、郁闷、气结,姬檀动作却一点没含糊,干脆利落日日不辍。
这一处理政务就是一整天,期间姬檀除了照常用膳,小憩片刻,到了傍晚,乘坐马车披沐着满身夕阳回到顾家,顾熹之已在家门口等着接他了。
说实话,心中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这和他每日回东宫小印子提早在侧门口等着接应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小印子等他理所应当,公事公办,当然也有主仆情分,却终不及顾熹之带给他的这种心腔上难以言喻的触动,这是一种极难形容却很温暖的、寻常百姓称之为家的感觉。
姬檀对待任何状况、事件、人物皆能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唯独面对眼前这种类似于家的氛围不知所措。
但在家里,本就不需要他施展玲珑八面的能力,不需要你来我往的假把式,而只要爱就足够了,而恰巧,顾熹之会奉给他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爱意,姬檀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回来,留在他身边便足矣了。
剩下的一切,全都交给顾熹之。
顾熹之牵着无所适从的他进去,为他端上今日刚买的新鲜欲滴的水果,都是姬檀喜欢的。
不用他说,顾熹之也知道。
旋即,便到了饭点时间,除了家里一贯做的家常菜,顾熹之还买了外面的特色菜和近日姬檀喜欢的醉蟹,无一处不细致妥帖,无一处不教人称心如意。
不知不觉地,姬檀被带着完全融入进了名之为家的气氛里。
政事他很擅长,但论小家的温情,顾熹之远胜于他,姬檀眨了眨眼睛,一阖眸一转眸的变换之间,用过晚膳顾熹之带着他去庭院闲适散步,再回到房中坐在软榻上休憩嬉闹。
一日复一日,虽然每一日都无甚变化,顶多就是吃的食物不同,顾熹之说的话不一样,偶尔还有一点小惊喜花样什么的,但,姬檀却愈发地习以为常了。
既来之,则安之。
扮作妻子的这一多余环节成为了他过往经年不变的生活中唯一一点温暖波澜,是他幼时曾求而不得的真心实意,晚了许多年,谎言重重,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让他得到了。
姬檀即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同,这段时间和顾熹之在一起,他过的其实挺开心的,他从没有这样松泛过,他,有点喜欢这样平凡的生活了,再没有了仅把这里当作筹谋算计的恹恹颓丧,取而代之的是心之一隅,安宁之地。
姬檀的这种变化他自己不知发现没有,但顾熹之毫无疑问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他是既得受益者。
在他将自己的心意借妻子之名全部剖白以后,太子殿下非但没有反感抗拒,相比之前反而更加亲近,关系日渐甚笃,这无疑让顾熹之信心倍增了许多。
兴许,他之前猜测的太子殿下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并不是自作多情。
他再加倍努力,或能真的拥抱明月。
顾熹之的心志愈发坚定,朝着这个方向奋勇前行。
但同时,他的政务也不可有丝毫懈怠,在再一次去通政司经办翰林院的政务时,时间还早,翰林院的公文没办法即刻就审阅备份妥当,顾熹之想起父亲一事,顺道在通政司探寻了起来。
根据年份推算出了父亲在京为官的大致时间,查阅起吏部的任职载册还是很快的,非顾姓顾熹之看都不看直接掠过,很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衡。
“顾衡,字慎文,籍贯京都,生于嘉和十三年九月……”
姓名,表字,年份全都分毫不差,是他父亲,就是这份资料。顾熹之将其小心取出一个字一个字地观阅过去,在心里默读。
他早知道父亲学识谈吐不俗,想来是京畿中人,不想还真的是,父亲是前户部侍郎的庶子,出身虽然不高但极其机敏,文武双全,十七岁便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虽不及顾熹之探花的名次之高,但却比顾熹之如今的年龄还少三岁。
甫一入仕便得当时的君王嘉和帝重用,就分配在如今的通政司任职,上可听机要,下可达圣意,一时风头无两。
甚至资料中连他生得貌若潘安这类的溢美之词都记录在册。
顾熹之看完第一页,迫不及待地翻阅到第二页。
嘉和三十三年,也就是他父亲在通政司任职的满第三年,政绩斐然,本该擢升到一个更高的文官之位,但也就是在这一年,新帝登基,也是当今皇帝,在这个当口上顾衡弃原本的大好仕途于不顾,与家族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弃文从武,转投禁军从头开始。
顾熹之看到这里不禁倒抽了口气。
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做。
他当然不是在责怪父亲弃原本的仕途荣华,改为武官,成为武官之后履历就平平了,甚至没做几年就辞官去乡,京中彻底没这号人了,连带着他也从原本的京畿世家子弟沦为乡村野小孩。
顾熹之只是好奇,太好奇了,可惜这份资料的记载中只有顾衡为官时的政绩,并未阐明他这样做的原因,就连他转投禁军之后的政绩也只有寥寥几笔,两相对比堪称一个天一个地。
顾熹之翻来覆去地看,再去找其他资料,却找不到更多了,总共记载的只有这两页,后面的是同年其他科举进士,无甚关系。
顾熹之不舍得放回,将那两页复又从头看起。
不知在这看了多久,一名老者来到顾熹之跟前,他是通政司的杂役人员,专门负责为司内文书防护驱虫的。
顾熹之还以为这不合规矩,正准备将资料放回去,却见老者睃着眼睛道:“顾大人?年轻人,你也知道他吗,还是听说过,也是特意过来打探他的事迹的?”
顾熹之闻言眉梢一动,“嗯?很多人听说过来探听这位顾大人的事迹吗?他很厉害吗?”
老者眯着眼睛微微笑,道:“他是很厉害,还是我年轻时的上峰,不过大家来探听不是因为他很厉害,而是因为他的轶事,当年京城私下里可是很轰动呢,盛极一时,直到现在还是诸多小辈的楷模,不过是反面楷模。”
顾熹之心头一跳,直觉这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但他想了解父亲过往的心情胜过一切,还是屏息听了起来。
老者虽然不再年轻,平时当值寂寥,但说起轶事八卦的热忱,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甚至因为年龄经验所赋予的成熟,描绘起来更加绘声绘色,啧啧有声,而且不知道与人说过多少遍,十分地驾轻就熟,道:“这位顾大人年轻有为,奈何就是太年轻了,只知道读书做学问,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这才一栽就栽了个狠的,把自己后半辈子的仕途都栽没了。”
“男女之事?!”顾熹之震惊,眉梢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不错!”老者见他感兴趣,唇角笑意愈大,甚至比顾熹之都显得更急切几分。
顾熹之抿了抿唇,等待对方解惑。
老者便熟练地探过头来告诉他:“这位顾大人可了不得,为了一个女子和家族决裂,弃文官从武将,只不过从武没翻起什么水花罢了,不然,更是个传奇了,可惜后来……罢了,不提也罢,不过他还是和那女子在一起了。”
听老者这么说,顾熹之便知晓他说的是自己母亲了,遂转口问他这名女子如何。
老者见他问起那名女子,登时摇头,唏嘘叹道:“不好,不是良人,不过顾大人很喜欢,孽缘呐,哎。”
顾熹之眉梢又是微微抽动。
这回不用顾熹之主动问,老者自己便说了,“那女子听说并不是京城官家的小姐,只是来投奔的堂亲,因失去怙恃才在京城本家一直住了下来,形容貌美……据说,只是据说啊,老朽我也不曾亲眼见过,那女子生就了一双明眸善睐双目含情的桃花眼,在不论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堪称绝代佳人,但若论其他条件,却——”
“怎样?”顾熹之眉梢紧蹙,心弦绷紧。
老者一摇头,继续道:“不好,若只是身份差距便罢了,京城官家的堂亲配同为官家的庶子倒也不至于配不得,只是,老朽方才不说了么,那女子貌美绝代,是以心比天高一心向往京城权贵,尤其是——”
老者指了个方向,顾熹之心下一惊。
只因那被指的赫然是紫宸殿皇帝所居寝宫的方位。
“你晓得了吧,这样的一个女子,哪个官宦人家敢娶?更不提那女子浅薄虚荣,见地狭隘,弄出了不少贻笑大方的笑话,便是娶个平民女子为妻,都远胜这样一个随时都会成为家族大患的祸水。”
“再后来,当今陛下登基,那女子的本家势力随着新帝登基被清缴,连带着她也被终身充作宫奴宫婢,权贵梦是彻底破灭了,这才退而求其次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顾大人为她倾倒,做到这般常人所不会做的弃文从武,最后还真将她顺利带出宫了,再后来,老朽就不得而知了。”老者说着仿佛颇为可惜的样子,唏声叹惋。
最后还不忘谆谆教诲年轻人可千万别学这位少年成名,却为美人钻牛角尖毁了自己一生的顾大人。
顾熹之听完心内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后面的事情老者不知道,他却是知晓的,他父亲转为武官再出宫是费了很多心思的,否则也不会伤重留下病根没几年就过世了。
不过,有一处不对劲。
按照老者所说的轶闻时间推算,他是在母亲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出生了,宫规森严,她的母亲是如何能够安然将他生下的?即便能,她母亲的主子定然是个好相与的,且位高权重,否则这等作奸犯科之事一旦败露,从婢到主,皆受牵连,寻常主子谁会甘冒风险。
再有,他之前性命危在旦夕,也是母亲托了旧日为奴为婢的情分才得以进宫的,更加说明了母亲当年为奴婢时她的主子位分很高,对她极好。
后宫之中能有这样位分的,不过两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具体是哪一位呢?
顾熹之陷入深思。
第68章
顾熹之在探寻父亲一事姬檀尚且不知, 此时的他正在东宫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尽的政务,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烦心的事情, 近来支持东宫的官员纷纷劝谏他纳侧妃、侍妾通房。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早在姬檀少年顽劣之时就有官员提出过此法, 但彼时的姬檀自己还是个孩子,亦不好女色,是以轻易推脱了。
之后也偶有这样的劝谏,姬檀虽到了年龄, 但实在无心此事, 并不予理会。
官员们劝谏姬檀一来是为加深太子殿下和他们之间的联系, 二来也是希望殿下由此笼络扩充势力,姻亲向来是最稳固牢靠的常见方式,不过太子殿下并不醉心于此, 且诸位皇子年纪还小, 太子殿下一枝独秀,不纳侧妃侍妾就不纳罢,众官员们也随他去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明年姬檀便要及冠了, 这个年纪的青年通常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可太子殿下连个侍妾都没有,不得不教人担心。
他们更为担心的是,随着其他几位皇子年纪增长, 势力渐丰, 姬檀储君的地位受到威胁。
这个时候如果姬檀尽快纳了侧妃,并在一年半载之内与侧妃诞下麟儿,那将是我朝的第一位皇长孙,有了后代, 江山可承,姬檀的储君之位将会大幅稳固,这才是这些官员的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众位官员劝谏的折子纷纷扬扬堆了姬檀大半个案桌。
“……”
姬檀无奈扶额,随手将折子抛下,叹了口气。
一想到折子中的内容,姬檀瞬间避之如洪水猛兽,心生反感。
让他纳侧妃,并尽快诞育皇长孙,开什么玩笑,姬檀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父母是怎样教养孩子的,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亦不知夫妻之间、枕边人该如何相处。
唯一的那点稀薄的经验还是和顾熹之成婚积累的,且他扮作的还是妻子一角。
虽然这段极为荒谬的婚姻系他一手促成,由他掌控,但在日常相处之间,顾熹之才是引领者,占据主导地位,姬檀时常茫然无措地被他牵引着走。
换言之,姬檀根本不会做一个丈夫,他只享受被人侍奉。
当然,他如若纳侧妃侍妾,对方也会尽心尽力地全身心侍奉他,但她们的侍奉小印子等东宫侍婢就能完成,并无区别。这样凭白多出的一个至疏枕边人姬檀是决计无法接受的,还不如给顾熹之做妻子呢,起码他更高兴。
姬檀一手支颐百无聊赖地推开那些折子。
心道,稳固储君之位确实是重中之重,但当务之急可不是什么纳侧妃诞育皇长孙,而是掩藏住顾熹之的身世秘密不被发现,否则纳再多侧妃也只有跟他丢了性命一个下场,孰轻孰重姬檀还是拎得清的。
他什么都不担心,唯独惧怕顾熹之身份暴露这一件事。
从始至终只一个顾熹之。
对了,有阵日子没叫他过来了,虽然两人日日相见,亲密无间,但总还是不一样的,姬檀想起来即刻吩咐小印子去宣顾熹之过来觐见,正好,把这个麻烦扔给他好了。
反正他喜欢自己,不会坐视不管的。
想到此,姬檀心情都变愉悦了,将这些劝谏折子推一边去,全都推走,哦不,留个几本等会给顾熹之看,让他有一点危机感,姬檀兴味盎然地勾起唇角,边处理政务边等着他来。
与此同时,顾熹之正在翰林院当值。
当值时日愈久,顾熹之对这些政务也愈驾轻就熟,尤其最近院内不忙,顾熹之有时去通政司经办政务常花个一时半刻探查父亲一事,不过所能查阅到的资料记载有限,他都观阅过了,再寻不到更多,向司内杂役打听,也多是些众说纷纭的桃色轶事。
这种事情初时听顾熹之十分震惊,但听到得多了,顾熹之也就淡然处之了。
即便是事实,也定有夸大的成分。
顾熹之早已练就出一颗客观对待的平常心。
今日和往常一样,是个普通当值的一天,顾熹之在林立的书架旁整理典籍,间或思索母亲年轻时在哪个主子手下做事,间或想着今日下值给太子殿下买些什么好,吃食糕点水果他皆买遍了,有时看到漂亮的鲜花也会买回家送给殿下,但光这些似乎有些乏善可陈,他要不要买个鹦鹉之类的玩宠给殿下逗乐。
但是殿下逗他好像就足够了,玩得不亦乐乎。
东宫里殿下也没养这种玩宠,除了那一池塘子的肥鱼,据说是被东宫的宫女们闲来无事喂胖的,殿下有时会帮它们减肥,但这个就算了吧,家里不似东宫宫殿之大,没办法挖个池塘给殿下养鱼。
不过如果殿下喜欢的话,可以在院中的水缸里养些锦鲤,他常换水便是了,这个可行。
顾熹之旋即便开始思忖什么时候去市场买些锦鲤回来。
正当这时,小印子前来翰林院请他前往东宫。
顾熹之登时受宠若惊,不想殿下竟主动召见了他,另一方面又担心殿下是有急事,安顿好手上政务即刻便跟随小印子离开。
他匆忙离开的身影落进娄进眼里,被他暗中记下,准备将这件事也禀告给三皇子。
这厢,东宫书房。
小印子将人带来觐见后便安静退至一边,顾熹之上前一揽官袍袍裾单膝跪地向姬檀恭敬行了一礼。
姬檀正忙着处理手上最后一点政务,因此头也不抬地道:“起来吧,坐。”
顾熹之起身挑了一个距离姬檀最近的位置坐下,恰好,姬檀手中的政务最后一笔也批阅完成了,将公文一阖,他抬首笑望顾熹之,道:“探花郎怎的这段时间都没过来孤这里走动,唔,还要孤派人去请才来。”
顾熹之登时表情一慌,手忙脚乱地解释:“殿下,微臣、微臣是家中事忙,这才疏忽了。”
越说声音越小,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厚此薄彼了。
虽然是同一人,但来东宫拜见太子殿下花费时间更多,流程更加复杂,且必须要有正事作为借口,即便见到了太子殿下,也还要顾忌宫规礼数,相较之下见家中妻子就方便多了,抛却了身份上的鸿沟,两人可以更加亲昵无间,顾熹之能从心牵他的手、拥抱住他,被这样的温柔乡一耽溺,顾熹之自是与妻子相处更多,而与太子殿下减少了。
姬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微沉,唇角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孤险些忘了,探花郎仍新婚燕尔,贤妻在侧,自然不记得孤这号人了。”
“……”
顾熹之无奈地看着他,说什么贤妻在侧,他不就是他的妻么,日日见面还呷上自己的醋了。
如果这次还没反应过来的话,顾熹之便真是蠢钝了,上回太子殿下问他是更喜欢他还是妻子,顾熹之便察觉不对,这次殿下又这么说话,顾熹之即刻心领神会了。
看来,即便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也要一碗水端平。
顾熹之在心里缄默了片刻,又是失笑又是不由纵容地配合他道:“此事是微臣之过,还请殿下责罚。微臣日后一定谨记常来东宫拜见殿下,只要殿下不嫌微臣烦就好。”
姬檀一瞬不瞬看着他话说得漂亮,脸上却毫无畏惧之色、一点也不诚心的模样。
说什么喜欢他,对他磐石无转矢志不渝,莫不是假的罢。
姬檀瞬间没好气地:“罢罢罢,你既这么说了,孤还能罚你不成。”
顾熹之莞尔一笑,道:“多谢殿下宽宏。”
见他笑地高兴,姬檀不高兴了,登时眼珠狡黠一转,道:“本来孤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事情想与你商榷,但你家中事忙,孤也不好做那破坏你与妻子形影不离的恶人,还是罢了。”
他这话说的,顾熹之顿时心都被吊了起来,询问姬檀:“不知殿下想与微臣说的是何要事?”
姬檀又不看他了,拿起一本劝谏折子翻开作苦恼状,道:“也不是什么要事,不过是些孤的私事罢了,孤手下官员皆奉劝孤早日纳侧妃诞下皇嗣,正给孤推荐人选呢,本来想和你一起看的,现在看来,还是孤自己挑选罢。”
“纳侧妃?!”顾熹之顿时声调都高了几分,再没了方才的轻松自如神色平静。
姬檀眼瞧着他情绪渐次失控了,清清浅浅笑了起来,“是啊。”说罢,给小印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将折子拿给顾熹之看。
顾熹之亟不可待翻开从头观阅到尾,再换一本快速浏览,可不论他横看竖看,快看慢看,折子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确是劝谏姬檀纳侧妃不错,顾熹之登时眉梢都紧蹙了起来。
姬檀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觑,感觉顾熹之皱起的眉宇都能夹死飞蚊了,这才满意起来,不疾不徐地笑着与他道:“你觉得这些折子如何?”
顾熹之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道:“不如何。”
姬檀好奇问他:“为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像你一样娶一房贤妻回来,又能巩固孤的储君之位,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顾熹之眼睛都要红了,一口咬定地坚持道:“就是不如何。”
察觉自己态度不对,他换了个说法,刻意回避了折子中最直接的问题,“殿下是想要笼络更多的朝中势力吗,如果只是想对付三皇子,殿下手中的证据已经足够三皇子跌入泥潭再也爬不起来,如果殿下想要的是笼络更多朝臣,微臣也可以帮殿下去做的。”
姬檀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道:“你弄错问题主次了罢,你怎么不问问孤想不想纳侧妃呢?”
顾熹之瞬间难以置信抬眸,看向姬檀的目光几要哭出来一般。
第69章
姬檀仿佛没有看见顾熹之通红的眼眶和他眼里神色的翻涌, 坐在案桌后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也拿上来支着下颌,偏要向顾熹之索问:“你, 想不想要孤纳侧妃侍妾?”
顾熹之看着他, 唇瓣翕动,张了又阖,阖了又张,喉间满是抑制不住的苦涩, 将他逼得一个字也答不出。
他当然是不希望殿下纳侧妃成亲的, 可这教他怎么答, 如何答。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答。
殿下这不是活生生剖他的心么。
如果顾熹之再冷静一点,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姬檀对他的逗弄, 以及这种事根本不是他一个下臣能够过问干涉的, 他便是答了,再不情愿,也毫无作用,姬檀也不可能问他, 既然问了,就必然未曾发生这样的事实。
可惜顾熹之关心则乱,在他心里姬檀永远位居第一要位,一碰到他的事不论真假顾熹之都会认真对待, 当做最至关重要紧急的第一要务, 尤其还事关他的姻亲方面,顾熹之就更无法冷静了,脑袋直接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抿了抿唇不想回答,但殿下已经问了两遍了, 顾熹之没有拒绝的资格,更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嗫嚅了半晌还是如实道:“……不想。”
闻言,姬檀唇角一提,接着问他:“为何不想?”
“因为微臣——”一句喜欢他险些脱口而出,就在这个当口,顾熹之猝然反应过来,和姬檀满是狡黠逗弄他的莹然桃花眼对上了。
顾熹之顿时:“……”
姬檀往后缩了缩脑袋,手也讪讪放了下来,好可惜,就差一步,就一步顾熹之就要说出喜欢他了。
姬檀虽然知道,还是忍不住诱他亲口向自己剖白,尽管顾熹之说出口后两人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彻底无法收场、他再也不能装做不知道了,姬檀也还是想要听他亲口所言。
左右只他二人知晓,这里的消息一个字也泄不出去。
顾熹之若是生气得厉害了,他哄哄就好了嘛,这点自信姬檀还是有的。
想通这点,姬檀瞬间不再讪讪,而是改为理直气壮地双手捧着脸颊,望着顾熹之,期冀他把方才戛然而止的话说完。
顾熹之将姬檀所有的小动作和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太子殿下性情顽劣,喜欢逗弄人玩他都愿意配合他,纵容他,惯着他,唯独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
他是真的当真了,十分在意,只字片语都会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甚至在心中想尽一切办法妄图解决,不惜一切代价为殿下笼络他想要的势力,可到头来,殿下却是在骗他,明知他的真心还屡屡试探戏谑。
顾熹之心里顿时泛起难以名状的委屈和窒闷,他生气了,不甘示弱回视姬檀,道:“殿下想纳侧妃还是侍妾,与微臣何干,微臣如何能够做得了殿下的主。”
顾熹之终于反应过来两人身份阶级上的差距了,并以此回答姬檀。
姬檀被他噎住了,不仅没有听到他想听的表白之词,还把顾熹之给惹生气了。
姬檀掌控顾熹之已久,这点情绪还是判断得出来的,他顿时神思心念电转了一圈,知道拿捏掌控人的最佳方式不是硬碰硬,而是以柔化之,且他本来也只是想逗弄顾熹之,欲听他向自己言明真心,而不是要和他争论高下。
是以,姬檀自己下台阶下地很快,道:“你不是孤的谋士吗,问问你有何不可?”
他虽逗弄了顾熹之,可折子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这一点并未骗他。
只是他从没想过要纳侧妃而已,他一心一意想着的,只有和顾熹之之间的婚姻。
顾熹之不太高兴地将折子重又观阅了一遍,发现折子上署名的官员确有其事,倒不是姬檀在驴他,顾熹之心里的气闷瞬间消散了大半,认真思量起对策来。
纳侧妃一事,虽然利多害少,害处可以说是微乎其乎,但最终还是要看姬檀的意愿。
方才的问题不应是姬檀问他,而该他问姬檀,“殿下,想要纳侧妃吗?”
虽然他多少摸透了殿下的心思性格,但真面对这种事情,哪怕有一丝另外的可能和结果,顾熹之也不由地悬心吊胆。
他担心殿下会娶别人,而他们的婚姻即将彻底瓦解消散。
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罢了。
顾熹之不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原该如此,身份尊卑就是如此,殿下的婚事与他毫不相关,可是,知道、想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本可以将对殿下的爱意永远掩藏心底,绝不宣之于口,如果他不曾见识过殿下对他的态度的话,殿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换嫁主动奔赴他而来,明知他有龙阳之好狂悖大胆喜欢他,却非但没有对他恶心厌弃,反而主动与他增进关系。
这样的殿下,他深深爱慕的殿下,教他如何能够接受呢。
若真如此,他得到又失去,还不如从未拥有过,只默默守护着殿下便好,哪怕看他娶妻生子,也好过现在这样,将殿下让与别人,他是真的会崩溃的,或许会就此一蹶不振,根本无法直面殿下和他的侧妃琴瑟和鸣,这无异于生剐凌迟他的心脏。
“你说呢,孤的意愿你还不清楚么。”姬檀清清浅浅笑着回望他,虚情假面里被顾熹之疾速地捕捉到了一丝真心。
仅这一丝,顾熹之即刻被从悬崖边上、崩溃边缘、心如死灰的境地拉扯了回来,心定下一大半,殿下不想纳侧妃就好办了,顾熹之镇定下来问他:“只是官员的劝谏折子而已,不听谏也没事吧?”
姬檀笑意吟吟道:“自然,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不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即可。”
说到陛下下旨赐婚,顾熹之的心顷刻又悬了起来,他紧张问姬檀,什么情况下皇帝会给他赐婚,或者说,为什么直到现在陛下也没给他赐婚。
姬檀唇角一哂,好笑道:“放心,他不会给孤赐婚的,至少这几年不会。”
见顾熹之没明白,仍旧担心,姬檀便与他解释。
皇帝正值盛年,他自己这江山还没坐够呢,哪希望有旁人觊觎继承,再说,能够继承江山的又不止姬檀一人,光皇子所里就有好几位皇子了,且陛下还能再生,后代有的是,不差姬檀这一个,可姬檀却是对他威胁最大的,深受皇帝忌惮。
这时候若他给姬檀下旨赐婚,岂非给姬檀如虎添翼。
姬檀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的太子妃不会是普通人家,定然有权有势,这是皇帝不愿看到的,为此宁愿让姬檀的太子妃位空悬多年。
“做皇帝难,做太子比皇帝更难,你看到了吧。这下可放心了?”姬檀眨了下眼睛,仍旧专注觑着顾熹之。
顾熹之垂首低眉顺眼,脸颊微微发烫,手指都不由攥紧了,抿了抿唇。
殿下的意思是说,至少好几年内他都不会娶亲,而只做他的妻的意思吗,殿下这是在向他解释道明心意吗,殿下是不是真的,也是喜欢他的。
姬檀没想到顾熹之会想这么深远,虽然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做顾熹之的妻才是长远之道,但这可不是说他喜欢顾熹之,或是对他有情什么的,都是为了掩盖身世秘密,仅此而已,若是皇帝宾天,他立刻和顾熹之断绝关系登基,再也不用担心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愿彻底除了顾熹之这个隐患,就只能慢慢熬了,或者等待皇帝宾天的机会,这个他是相当愿意的,但同样风险也大。
姬檀仅是一想就倍感郁闷。
此时的顾熹之心情已经完全被姬檀抚平了,唇瓣微动,明知故问姬檀的意见,“嗯,那这些劝谏的折子和上面推荐的人选——”
“兹事体大,不予理会不太好,但孤若是纳了侧妃,她虽为孤助力,可东宫乌泱泱地新进一批侍奉下人,东西也搬来搬去,易混入政敌眼线,徒留后患。这样罢,此事便交由你办了,为孤细探一番,看看他们推荐的太子侧妃人选可堪纳娶,走个流程,如何?”
顾熹之自然无有不应,笑道:“微臣领命,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不用查就已经想好了,全都不合适,不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尽心尽力照顾好殿下,反而给殿下带来祸患。
对于这个结果,两人心知肚明,姬檀也不拆穿他,让他把这些折子拿走处理。
顾熹之照单全收,同时担心地:“殿下,还有别的吗?”
姬檀给小印子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所有折子都拿给顾熹之,顾熹之尽数收了,一本不落,唯恐漏了分毫让这种事情再打扰到太子殿下,叫他真起了纳侧妃的心思,不仅是这次,甚至是往后,都一并由他处理罢。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能分心处理这种小事。
在顾熹之提出这个要求时,姬檀抬头眯着眼睛别有意味地打量他,这呆子居然还知道得寸进尺,一个人独占他,倒是长进了不少。
最终姬檀也只是一笑,摇摇头随他去了。
顾熹之为他解决这些后顾之忧,倒也是桩省心事。
顾熹之此时正在埋头苦收折子,这本收起来,那本也收起来,通通拿走,看看这些官员都推荐了什么女子给殿下,日后他定要警醒着绝不能让对方得逞靠近殿下,殿下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顾熹之又在书房坐了会儿陪着姬檀,不过说完这件事,姬檀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实在没空陪他插科打诨,他是要静坐看着自己也好,还是先行离开也罢,姬檀都随他愿。
顾熹之其实也有政务在身,但他是被太子殿下请去的,不算自己旷值,于公也说得过去,便多留了会儿看着姬檀,后来他心想要努力为殿下在朝中笼络势力,不断往上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东宫。
晚上,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顾熹之躺在房间的床榻上目不交睫,白日的事情,加上迫切想为殿下笼络势力,强大自身,让顾熹之心头压力愈增,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他脑中零零散散地浮出许多想法,不住回想今天。
一会是仍惧怕殿下日后终会纳妃成亲,自己难以接受不知何处何从,一会又是自己短期内不够强大,帮不到殿下更多。
又过一会忍不住猜测殿下对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
顾熹之翻了个身,面朝向殿下,将殿下今日对他间接解释的话一遍遍回忆。
最初被逗弄的委屈和气闷揭过,只剩下不断上涌的甜意,殿下说的什么侧妃进门徒留隐患,全都是托辞,不过不想纳罢了。
他是他一个人的妻。
真好。
鬼使神差地,顾熹之的思绪愈发发散,从太子殿下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漫无目的,胡思乱想。
倏而,顾熹之灵台一清,坐起身来。
因为太子殿下说的那句话,顾熹之想到了另一件事。
纳妃进门需新进许多侍奉下人,当年他母亲为宫里奴婢时,恰逢皇后册封入主栖梧宫,正需下人,而太后在宫中居住已久,早已有了自己习惯信任的心腹宫女,不会挑选新人。
那么,也就是说,当年他母亲为奴婢所侍奉的主子,正是皇后娘娘。
再照这个时间往前回溯,顾熹之想到自己和太子殿下序齿相当,就连生辰八字都是极为接近的。
那岂不是,他出生时曾有幸和殿下在同一宫?
他们那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缘分了么。
第70章
“怎么了?”此时的姬檀也没有睡着, 见他突然坐起身,也跟着坐了起来,如绸缎般的长发披了半身。
“没事,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顾熹之摇了摇头道, 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过猜测臆想,他不会贸然和姬檀说。
“没有。”姬檀干脆起身,过来看看顾熹之的情况。
“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
他宛如谪仙一般降临至自己面前, 眉目间浸满温柔, 顾熹之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 声音温和道:“都不是,就是想起了些陈年往事,我母亲, 还有父亲。”
姬檀在顾熹之的床榻上坐了下来, 旋即发现这个姿势不妥,干脆整个人都到顾熹之床榻上来,盘起双腿一手支颐望着顾熹之,作洗耳恭听状。
他其实也挺好奇顾熹之和养父母之间的相处的, 沈玉兰那样心思狭隘的人绝教养不出顾熹之这样风度谦谦温润如玉的君子,想来,是他的父亲在后天的教育上起了很大作用,这些详细过往是姬檀探查不到的, 只能从顾熹之口中得知。
顾熹之见他感兴趣, 本来想和他说,但又担心时间太晚,姬檀明日还要早起。
姬檀神采奕奕地摇头,相较于就寝, 他更想知道这个,否则他今晚也好奇地睡不着了。
顾熹之无奈一笑,也学着姬檀的动作盘起腿与他相对而坐,在这个静谧的一方床榻上与他娓娓道来:“我的父亲名唤顾衡,是个很厉害的人,文武双全……”
那还是在顾熹之很小的时候,彼时他正生活在乡野之中,那地方穷,连个像样的学堂都没有,顾衡便凭着记忆亲自默写了启蒙书籍教他,一字一句,字形音义,皆是顾衡手把手教的。
通常来说,教授这么小的孩子,秀才就足矣了,何况顾衡乃进士,出身钟鸣鼎食官宦之家,自是更加不在话下,再加上顾熹之自己天赋异禀,小小年纪记忆力极强,但凡顾衡教过的知识,不出三遍他便记住了,有些难以理解的一时不通,后来也会慢慢体会其义。
不过,顾熹之在文学一道上领悟力有多强,在武学上就有多相反,属于怎么教也教不会的程度。
每每习武,动作招式没学会不说,还把自己弄地一身磕碰。
姬檀听着好笑,这不就和顾熹之练习太极拳一样么,连稚子都看得懂的招式,他做起来却那么笨拙。
好在姬檀指点了他几回,让他不必完全循规蹈矩练习,按照自己的节奏习惯来,日常强身健体还是不成问题的。
之后,顾熹之就不习武功了,专心读书,但也不会一直闷在家里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顾衡时常带他出去玩,不是游逛街市集会就是玩遍乡村原野,会带他下池塘捉鱼,摸小溪里的虾子,小顾熹之人小,抓不住红红的大虾,反被大虾夹住手指肉疼得两眼汪汪吱哇乱叫,最后被顾衡解救于虾钳之下。
骑在父亲肩头,看风吹麦浪,享长风吹拂。
顾熹之看过旷野广袤无垠的朝阳,也坐在屋顶赏过云卷云舒的夕晖。
玩了一天,父子俩俱是一身脏兮兮的,跟在泥潭里滚过一遭似的,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的沈玉兰见状气得暴跳如雷,骂两人把她新做的衣裳糟蹋成这样,一路追撵着两人回家,这下,父子俩人都吱哇乱叫地往家里跑了。
姬檀听着维持不住坐姿笑倒在了顾熹之怀里,干脆不起来了,就着这个动作把自己摊在顾熹之身上,三千如瀑青丝铺了顾熹之满胸膛和大腿。
顾熹之顺势搂住他的腰身,将他抱着靠地更舒服些,继续与他说道。
顾衡带顾熹之玩过很多东西,许多姬檀都没听说过,即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其间漫溢出来的快乐,包括顾熹之之前带姬檀去京郊玩,都是顾熹之小时候玩过的,难怪,难怪他这样木讷的性子,在这方面却得心应手。
姬檀起先听着觉得有趣,好笑,后来却很羡慕。
如果没有调换人生,他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虽然苦了些,却是这样的纯真精彩。沈玉兰那个女人嘴巴当真紧得很,换子一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连她的枕边人都没有告诉过。
如果她说出来了,以他父亲的能耐,会把他换回来的罢。
这样姬檀就不用在这人心鬼蜮的深渊里茕茕挣扎,独自与虎谋皮,连自己原本的人生都要从另一个人口中偷窥。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窥视着自己原本的幸福生活和美满家庭。
心口酸涩地厉害,他不知什么时候将顾熹之的衣服攥紧了。
顾熹之察觉,停下叙述,担忧地低头问他:“小狸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姬檀连眼眶都是酸的,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一抬头莞尔道:“没事。就是听着,感觉太幸福了,往往这样的幸福时刻,都很让人忐忑,生怕下一瞬幸福就碎了。”
顾熹之闻言将他抱紧,拍了拍他后背,本来想宽慰姬檀两句,随即发现,姬檀说的是事实,幸福总是稍纵即逝,啪地一下,就碎了。
之后,时间来到了寒冷的冬季,顾衡为禁军时受过伤留下了病根,伤势复发身体每况愈下,他消瘦的速度惊人,不过季节转换之间就连床都下不来了,彼时连不知道死亡代表着何意的顾熹之都被吓到了,整天趴在父亲床头啪嗒掉眼泪。
顾衡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是知道的,也知道自己挺不过这个冬天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为妻儿铺好了后路,儿子聪明,按照他默下的诸多书籍日日不辍学习,定能高中入仕。
事实也确实如此,顾熹之一日学堂都未上过,仅凭父亲教授的知识和自己勤奋练习,一举中了秀才,底子扎实,远超这地方的同龄秀才,被教习的师傅看中,之后才进入学堂开始正式系统的学习。
可以说,顾衡的教育为顾熹之奠定了一个极其坚牢的基础,他后来的屡次高中皆归功于此。
沈玉兰也不例外,虽然这个妻子心比天高贪慕虚荣,但并非一无是处,尤其她心灵手巧,擅长培育鲜花制作胭脂水粉之类,当然,都是为了装扮自己攀附权贵,她并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是顾衡给她写下将来如何生活下去的方法,她只需要一步步照办以此谋生即可。
自此,沈玉兰开始在市面上贩卖自己做的胭脂水粉。
赚的钱不算多,刚好够母子两人生活还有一点结余,可以存起来留作紧急备用或吃穿好些,但也仅此而已。
做的生意大了不可控因素太多,顾衡不在了没办法再照应母子,沈玉兰顶不住的,且顾衡也怕她故态复萌,届时把顾熹之扔下不管就不好了,一切都把控地刚刚好。
若干年后,顾熹之十分争气,不靠荫蔽仅凭一己之力高中探花,彻底由寒门出身改换了门庭,来到了姬檀面前。
听完他后半段感怀哀伤的叙述,姬檀也缓过来了。
同样拍了拍顾熹之,安慰他,他们的幸福皆是昙花一现,很大一部原因是由沈玉兰将两人调换而造成的,姬檀再如何愤恨,错位的人生也终究回不到正轨了。
顾熹之充盈地抱住姬檀,环住他的腰身,其实他还好,并没有太过伤感,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也完成了父亲对他的期望,没有什么愧疚的,父子两都应该感到满足。
倒是姬檀,听完缄默不语,既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从顾熹之怀里出来。
像是怔了一样。
他不主动离开,顾熹之求之不得,干脆继续把人抱在怀里。
姬檀心情五味杂陈地给自己翻了个身,脸埋进顾熹之的腹部,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沉思,想要感同身受一遍和父亲之间的相与,想象着他的亲生父亲是何种模样。
顾熹之将他抱地愈紧,周身仿佛都被姬檀身上怡人的檀香包裹住了,他轻轻嗅着姬檀的气息。
姬檀沉思了好一会儿,已经从这阵情绪中抽离出来了,却仍没起来,心里忿忿不平,顾熹之的童年过得比他开心许多,自在许多,安全许多,他那时候父皇不疼母后不爱,还被人暗算过多次,什么被不知名的人从背后推入池塘,吃下有毒的糕点一类事件不胜枚举,如若不是他日渐谨慎,足够机敏,他早已死了千万次了,哪还有今天。
这样黑暗无尽的日子他永远也忘不掉,如影随形,即便到了如今,他足够强大,再也无人能够伤得了他,姬檀也还是时常梦魇。
相比之下顾熹之比他幸福多了,他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心里也很不舒服。
凭什么他替顾熹之遭受了这一切,到头来受折磨日日悬心吊胆的还是他,顾熹之什么都不知道,安然自得,而他呢,一旦身世暴露多年的苦心经营顷刻毁于一旦,自己也要付出性命的代价,顾熹之则摇身一变成为最尊贵无匹的皇太子,受万人景仰,享人极荣华。
他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而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是在自欺欺人,卑微至极,可笑至极。
像蝼蚁垂死之前的苦苦挣扎,只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这一个下场。
姬檀倏地眼睛都红了,泛起乌润的水光,他真的觉得好不公平,好不甘心,好不情愿啊,他原本也有着大好的人生的,有一个疼爱他、认真教他、为他铺好后路的父亲,尽管短暂,却是真心实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全被沈玉兰毁了。
都毁了。
他再也没办法回头了,甚至不能全身而退,他好恨,恨沈玉兰,也恨夺走了他人生的顾熹之,甚至恨起了现在这个面目全非为守住秘密毫无下限的自己,他愤恨一切。
却又逃离不了现在的一切,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地继续独行下去。
但凭什么,这条荆棘之路要他一个人走呢。
他要把顾熹之也拉下水,顾熹之享受了他的人生,他也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姬檀想通了这点,直接张口,一口咬在了顾熹之的腹间,疼死他。
顾熹之登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太子殿下,他在做什么,他在自己身前咬来咬去,手还在后面扒拉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熹之环抱着姬檀的双手都一哆嗦,腰腹间又痒又麻,止不住地轻轻颤栗,紧绷成一片,手指几乎将姬檀瘦削的腰身握紧了,额角不住跳动。
太子殿下当真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么,他早就告诉过殿下,他喜欢他,他是有龙阳之好的,太子殿下这样,他会有感觉,会对他有所反应,迫切地想要占有他,想对他做许多狂悖大胆的事情,会不受控制地亵渎他。
可殿下还是这样,不以为然,不知道是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还是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肆意地往他怀里躺,随意对他动手动脚逗弄。
顷刻之间,顾熹之的眼睛都红了,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姬檀,喉结轻微地上下攒动了一下。
他最后一次认真地、严肃地出言提醒姬檀,声音喑哑低沉地不像话:
“小狸奴,你莫再胡闹了。松开。”
姬檀只停顿了一瞬,根本不听他话,继续我行我素地咬他,在他身上作乱发泄着自己的不忿。
顾熹之呼吸一深,重重吸了口气。
下一瞬,顾熹之双手骤然紧握住姬檀的腰身,将他往上一提。
姬檀瞬间人都懵了,一双潋滟莹然、因为气愤而不由发红的桃花眼不明所以怔怔望他,似是没想到顾熹之胆敢这样做。
一时连发作都忘记了,只是和他茫然对视。
旋即,姬檀难以置信地澄澈剔透的瞳孔都扩大到了极致:
——只见顾熹之猝然凑近,朝他压了过来,在没有意外、也没有醉酒的情况下,重重地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ps:补充姬檀亲生父母感情设定(正文写不到,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放在这里)
父亲:
天性聪明,文武双全,真实性格也挺顽劣的(这些方面姬檀很像亲爹),但出身不高,是家里的庶子,很多资源啥的都是嫡子继承,轮不到他,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但家族非常古板传统,不准庶子压过嫡子一头,偏偏嫡子资质平庸,爹就算控分还是轻易碾压了嫡子,换来家族和嫡子更严苛的教育打压,一直压抑自己的天性,所以特别不喜欢京城里那种一板一眼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内心里就喜欢离经叛道型的,刚好沈玉兰年轻时就是这样。
母亲:
沈年轻时长相妖艳绝美,很多人喜欢她的皮囊,姬檀爹也喜欢,这是其一;
沈性格心比天高总想攀权附贵,一点也不安分,又肤浅又虚荣甚至偏向恶毒,还总闹出笑话,但这样的人和大家闺秀完全相反,完全符合姬檀爹的xp,更喜欢她了,这是其二;
沈不聪明,又愚蠢,但她的把戏会被爹一眼看穿,爹可以轻松拿捏,在这种程度上爹觉得还挺好玩可爱的,这是其三;
因为和沈在一起和家族决裂,这是爹一直想做但没办法做的事,不喜欢那个严苛古板的家,刚好趁机抽身自立门户,算是其四吧。
不过沈也把爹坑的很惨,不是因为想带她出宫爹就不会从武受重伤英年早逝,儿子还被调包了都不知道,爹连他们的后路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想到沈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儿子也换:(
最后,姬檀完全挑着父母优点长的,天资性格、文武双全随爹,长相更多随沈=又美貌又有才华能力手段眼见,各方面都很优秀
但也被愚蠢的亲妈害惨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现在一片黑暗看不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