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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不太对劲 妖也 21712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翌日, 东宫,落地铜镜前。

姬檀无语凝噎地打量自己脖颈上一点极其鲜明的红痕,小印子甫一为他更完衣裳, 也看见了, 登时惊呼一声,颤颤巍巍道:“殿下,你这是……被咬了么?好大的一块红印,好歹毒的秋蚊子!!”

姬檀:“……”

是被咬了, 不过, 不是秋蚊子, 而是个色胆包天的臭男人。

昨夜他察觉顾熹之为他盖上衾被之后并未离去,而是蹲在床边默默看他。姬檀没有睁眼去看他的神情,但不用看也能感受得到, 那是一道充满了爱恋、又满是复杂踟蹰的眼神, 姬檀还是疑心顾熹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从他问自己有没有骗他开始,便不动声色地装睡试探他态度。

然而,须臾过后, 没有探出顾熹之想法或是等他离开,反而先等到了他偷亲自己脖颈。

姬檀瞬间眼睫一颤,指尖收紧,本能地想要睁眼将他睨退。

可是这么晚了, 夜深人静的, 他二人在床榻上交颈亲密,怎么看怎么教人羞赧,太不像话,姬檀还是忍下了, 想着等他亲完就好了。

怎料,顾熹之亲完过了片刻又亲上来,仿佛没完没了永无止境,姬檀装都几要装不下去了,赶忙翻身躲开他,这才揭过了。

过后,今日他的脖颈之上就出现了一枚鲜明的吻痕。

姬檀扯起唇角一哂道:“是啊,好生歹毒的秋蚊子,回去看我怎么修理他!”说罢,一拂浅金色四爪蟒纹宽袖,双手抱臂,利落地举步离开,所过之处华丽的袍裾下摆带起阵阵檀香香风。

小印子赶忙提步跟上,边走边禀告殿下今日有哪些重要政务,姬檀言简意赅应了,往书房走去。

没有回顾家的第三晚,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召姬檀前往御书房,听皇帝圣谕指示。

中秋百官宴毫无悬念地交到了姬檀手上,姬檀便开始正式着手安排了,不时晚上前往御书房向皇帝汇报进度。皇帝对他的安排不置可否,一如既往地态度漠然。

不过姬檀也无所谓,并不在意他,专注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终于,时间来到了百官宴当天。

宴会自正午开始,早晚结束,结束之后众位官员便可归家与家人团聚了。

皇宫午门大开,身着不同品级官袍的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进宫,准备入殿参加宴会。

诸如顾熹之这样品阶较低的官员已早早步入各自所在的座位了,越往后来的官员官阶越高,但再晚也不会晚于宴会开场时间。一经开场,这场宴会、偌大皇宫、乃至整个国家的君主皇帝才是最位高权重的存在。

除他之外,旁人什么也不算。

而皇帝之下,无疑是太子、众位皇子最为尊贵,是以,姬檀是最后才姗姗到来的,他来时文武百官已全部落座了,不想,还有人与他同一时间到来。

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起。

姬檀顿步,微微挑眉看向他们。

四皇子率先恭敬温和地向他一礼:“见过太子皇兄。”旋即是三皇子暗含不愿倨傲地也向他弯身行了一礼。

姬檀清清浅浅莞尔一笑道:“不必多礼。一起进去罢。”

两位皇子直起身,四皇子满是热忱地走在姬檀身边,不忘将他统筹安排的宴会夸了又夸,胳膊肘轻碰三皇子,三皇子这才开口亦附和他。姬檀明知四皇子秉性,此刻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暗自慨叹,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四皇子夸赞完他,随即虚心求教。

姬檀听着倒也有意思,同样假模假样地噙笑教他如何行事,不过他把握着时间,没说两句有用的便到了大殿入口了,止住话头。

三位皇子端正神色,信步迈入殿中。文武百官望见三人,顿时不约而同地起身向他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三殿下,四殿下。”

三人以太子为首,自然还是姬檀微微一笑道:“诸位官员免礼,都坐吧。”众人这才重新落座,继续方才的互相寒暄,姬檀他们皇子的座位在最首端左右两侧,三人分别前往入座。

姬檀在顾熹之的注视中目不斜视往前,继而转过身,一揽金绯双色华丽绝伦的太子缎面袍服落座。

就在顾熹之望向姬檀时,他发现另有一人也在微不可查地看着姬檀,是四皇子。

顾熹之登时一转目光,眉梢压紧望向四皇子,恰逢四皇子侧首,目光与他短暂交接了一瞬,恍若错觉,旋即各自收回目光,垂首只观自己的案桌。

顾熹之莫名心跳加快,感到些许不安。

他重又看向姬檀,可姬檀好好地端坐高位,并无异状,唇角还噙着似有若无的从容笑意,一如既往夺目地令人挪不开眼睛,顾熹之心里收紧又松泛开来,但愿今日的宴会安然度过,他回家等着姬檀回来,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又过片刻,正午时分到,宴会正式开席。

与此同时,宴会的唯一东道主皇帝也在总管太监的侍奉下稳步走来,转身立在最上首的龙椅之前,场中人见状,动作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跪地向皇帝高声行礼,皇帝一展龙袍,庄严落座,令众人平身,旋即又说了一番场面话,教在场官员不必拘谨,轻松相处即可,文武百官无有不应,纷纷坐回自己座位。

但不论答应的有多干脆,皇帝来后和来前的气氛终是微妙地不一样了,场中交谈声低了许多。

文武百官驾轻就熟地借中秋佳节之名恭祝皇帝,种种奉承皇帝春秋鼎盛之言后,又接连赞许三位皇子。

毫无疑问,在场的官员皆心如明镜,知道今日的百官宴主要焦点在三位皇子身上。

往年都是太子一枝独秀,但今年不同了,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在有意提携其他皇子来分割太子的势力,即使太子能力非凡,但只要皇帝忌惮他一天,其他皇子羽翼渐丰,最后花落谁家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百官自然更要仔细斟酌。

不过目前占据上风的仍是太子,众人倒不会见风使舵地太快,而另有一番思量。

渐渐地,有官员开始谈论太子,不是政事方面,而是姻亲,提议太子纳侧妃的声音又起。

众人心思玲珑通透,皇帝不为太子下旨册封太子妃,那侧妃还是可以的罢。反正侧妃而已,也用不着家中嫡女出嫁,倘若将来太子承继大统,那他们便是皇亲国戚,运气差些,太子遭到废黜,另立太子,他们也不过损失了一个女儿而已,不算什么。

总而言之,姻亲的利是远大于弊的,众位官员动了这方面心思。

理由也很好找,太子年岁不小了,一直耽于政务不成家也不是事,古语不是有云,先成家后立业么,是以,众位官员更加信誓旦旦了。

这样的场面姬檀不知应付过多少,谈笑间轻松拒绝,任谁也说动不了他半分。

来一个拒绝一个,来两个拒绝一双,既不得罪人,又婉言谢绝了所有提此谏言的官员。

然而,这次提议的官员大都并非太子门下,众人被接连拒绝,不免被拂了面子,心中感到不虞。

这时候,有人想要搅浑水便格外简单了,轻易即可带动风向,官员中不知是谁悄然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不愿纳侧妃,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那件事,谁也没有明说出口,但众位官员彼此之间却是心知肚明的,暗自揣度。

太子殿下曾不惜花费重金购买南风馆的小倌,疑似喜好男风,眼下又接连拒绝纳侧妃的提议,传言便更可信了。

毕竟,哪有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

大家都懂。

姬檀不明所以,见众人低低窃窃私语,脸上浮现出微妙神色,尤其在看向他时,赶紧招来了小印子,让他去仔细打听一番,看到底是什么事情,总觉得今日的宴会不太对劲。

小印子点头,麻溜地倒退消失在姬檀身边,前往打探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小印子打听回来,俯身凑在姬檀左侧耳语,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

“居然有这种事?”姬檀震惊了,他压根不知道小倌的事情被人发现,且,流言止步于翰林院,想也能猜出是谁做的。

难怪,难怪顾熹之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怕就是从这时猜到的。

姬檀抬起眼睫,远远地望了他一眼。

旋即收回目光,知道今日这事是奔着他喜好男风来的,手中把玩着一支空的玉酒杯思忖,瞬息间,心中便有了对策,仍自岿然不动。

场上的这番动静自然没有逃脱皇帝的眼睛,不消片刻,皇帝也知道这番有碍于皇家颜面的流言了,顿时眸光漆沉,教人看不出喜怒。

顾熹之登时心都不受控地悬了起来,他努力平息掩盖下去的谣言,竟然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发酵了,心里涌起不安的预感。但是此事本就是捕风捉影,姬檀清者自清,他们不过暗地里讨论几句罢了,还能真伤了姬檀不成,是以,顾熹之还是微微放下心防,静观其变。

姬檀本也这么打算,反正对方决计不可能就没有的事情拿出证据,可皇帝那边,总要有个解释。

思量再三,姬檀起身向皇帝解释清楚:“父皇,儿臣一心系于朝廷,绝无此等不良嗜好。关于众位官员所谈论的,其实是儿臣不久之前经办政务发现的一处歪风邪气之地,朝中不少官员都牵涉其中,儿臣为正风气,这才以身入局深入调查,每一步皆有凭证,儿臣从未私会过这些人,也早早将其遣送出京了,还请父皇明鉴。”

此言一出,场中一静。

原本的谈笑讨论方变成了被指控助长歪风邪气的不良之士,众位官员脸上皆是悻悻,不敢再言,乜向姬檀。

姬檀保持禀告姿势纹丝不动,他虽是倒打一耙,但这样说,也没有错。

若非这些官员其身不正,不仅三妻四妾还流连南风馆,岂会查到他在南风馆购买小倌一事,说到底,他并没有冤了他们,此行此为确实风气不正。

皇帝听了他解释,笑道:“原是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有证据的事情,日后谁也不必再提。都是当官的,怎么还对这种事情嚼舌根呢。”

众人登时惶恐自省,再三拜谢皇帝不与他们计较之恩,并连连保证日后绝不会了。

姬檀也松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揽袍坐下,皇帝又道:“不过,此事确实是朕疏忽了。太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对自己的婚事上上心了,侧妃一事你先自己挑选着,有合适的就和朕说,朕为你们赐婚,若是没有中意的,那朕为你择选,你看如何?”

姬檀心里猛一咯噔,唇角强行牵扯出一抹笑意,却怎么也答不上话。

他心道,不如何,他当真无此意。

不过他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流言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解释就消失,他必须彻底摆平,而摆平的最佳方式就是纳娶侧妃,从根源处断绝。除此之外,皇帝这样说还有另一层考量,一来,不过侧妃,对姬檀的助力有限,无需担心,甚至还可以安插进去自己的人手,二来,姬檀年岁确实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不为他下旨赐婚册太子妃不像话,会留人话柄,到时,谁都会知道他这个皇帝忌惮太子,那就太难看了。

所以,让姬檀纳侧妃反而是解决这一切,一举三得的最好方法,皇帝主意已定。

姬檀眼前阵阵发黑,心中颤栗不停,一心想着皇帝圣意已决,他和顾熹之怎么办。

若是因此他掌控不住顾熹之了,顾熹之心中生怨,去追查他这样做的原因,或是把两人之间的私密抖落出来,他又该怎么办。

不对,也不是因为这种原因。

他还是……相信顾熹之的,他只是,当真不愿纳娶侧妃,可说这话的人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他没有资格拒绝。

一时之间,姬檀心念飞速运转,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当众拒绝皇帝了,哪怕被他斥责惩罚、禁足宫中,也好过被强逼成婚。

总之,他是决计不可能与旁人成婚的。绝对不会。

即使威逼利诱,即使刀架颈侧,也绝无可能。

他不想、也不能失去对顾熹之的掌控。

他受不了。

他受不住的。

他不能失去他,身世的秘密绝对不能曝光。

就在姬檀一闭眼,狠下心决意拒绝皇帝时,一名官员先他一步站出开口,道:“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不妥。”

姬檀唰地睁眼,侧首看去,说话官员竟是高府台。

皇帝不解道:“为何?”

高府台一拱手,恭敬道:“这,就要问太子殿下和翰林院的顾编修是何关系了。”

高府台在皇帝二问他之前主动坦诚,未敢有丝毫卖关子,继续道:“微臣正要禀明,方才席间诸位官员们所谈之事并非无稽之谈,而是确有其事,只是,太子殿下往来密切私通的对象并非南风馆的小倌,而是,翰林院的顾编修。陛下若是不信,一查即可分晓。”

话音未落,姬檀心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向他的目光刹那间冰冷、森然到了极点。

第82章

“此话当真?”皇帝问。

高府台道:“微臣不敢妄言欺骗陛下, 所言所指俱为事实。太子殿下与顾编修私相授受,证据,就在他二人身上!一验便可一目了然了。”

皇帝又问:“太子, 你说呢。”

姬檀垂敛眼睫, 掩住眼角眉梢中乍起的凛然锋利,道:“儿臣不知高府台所言为何,怕不是一高兴,在席上喝多了胡吣罢。儿臣与顾编修之间一清二白, 东宫众人皆有目共睹, 且, 哪有人指控他人还要对方自证清白的,这是什么道理?再说,让孤验明正身, 你配吗?”

最后一句是对着高府台说的。

即使只是这么清凌凌的一句, 也足够他心尖一颤了。

太子和顾编修私通一事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通过三皇子给他的情报和自己对这两人的见解分析得出,但他可以确定,太子就是顾编修娶的男妻, 这一点绝不会错,因此才敢这么信誓旦旦的指控。

得罪太子和顾编修知道他的阴私一事始终压在心头,既然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注定与这两人在对立面, 那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在太子地位更稳固之前,否则,陷入这种左支右绌境地的就是他自己了。

这么一想,高府台的心志又坚定起来, 不卑不亢道:“微臣为陛下效力,为朝廷尽忠,发现苟且龃龉之事及时禀明,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殿下先前自己也说了,朝堂之中风气不正,那么为正风气,还请殿下以身作则。若是连储君都如此,也难怪底下的官员行为不端了。”

姬檀唇角挂着清浅哂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信么,公报私仇栽赃陷害倒是有一套。

他也不欲与高府台继续争辩,自降身份不好看。

总之,一切看皇帝的态度。

不过他心想,这种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皇帝应该不会准许,哪怕皇帝忌惮不喜他,总要顾及在场这么多的口舌,不想听到上首传来一声“那依爱卿所言,该如何验明呢”,姬檀难以置信抬眼,心头一跳。

高府台从容道:“简单,也不必太子殿下亲身证明,只消让顾编修自证清白即可。听闻太子殿下为顾编修指了一位男妻,可传他入宫分说一二,如若他说的在理,指控自然不攻自破。”

姬檀瞬间额角细汗都要下来了,不想对方竟还是有备而来,此刻他也无心猜想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他连忙唤来小印子,悄声吩咐他。

正当这时,高府台斜乜过来,语气不咸不淡道:“我们这些入朝早的官员皆知,太子殿下极擅易容,可莫要随便找个人糊弄我们。”

话音落地,姬檀吩咐小印子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莞尔一笑:“高府台想到哪去了,只是顾编修的妻子在孤的东宫当差,孤问问属下他现在人在哪里。”

“哦,原是如此。那问出来了吗?”

姬檀单纯无害地微笑:“问出来了。不过,真是不巧,这几天他人不在东宫,在外面出远差,怕是没个两日回不来。”

高府台一脸可惜,嗟叹了一声:“这样啊。那既然顾编修的妻子不在,只能劳烦顾编修一人自证了。”

姬檀终于蹙起纤长的眉梢,语带威压,道:“你要他如何自证?”

高府台铿锵道:“脱下官袍,细细查验你二人之间有无私相授受,不仅要严查顾编修的里衣材质花纹样式,还要验身。”总而言之,他十分笃定顾编修以身亲侍太子,否则不会得太子庇佑至此,更不会委身下嫁他为妻。

“胡闹!顾编修乃朝廷命官,并非毫无人权的犯人,你岂能为一己之私如此侮辱朝中官员!父皇,此举大为不妥,若当真如此行事,岂非教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寒了众位官僚的心,教他们,情何以堪呐!”前半段厉声斥责高府台,后半段则是向皇帝陈情,争来辩去,哪怕这是实情,也不过是他私德有亏罢了,不算大事。

犯不着……犯不着当真如此做。

皇帝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然而,姬檀没有算到的是,皇帝一来想削弱他这个太子的势力,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再借机推出三皇子,合情合理;二来,姬檀不以为然的颜面皇帝却很在意,此事不论真假,只要验了不但皇室颜面可以无损,还能杀鸡儆猴,日后再有官员或俊彦之士想投效太子,也要掂量掂量后果,顾编修,就是他们来日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因为顾熹之人微言轻,太子或许在意,但对于皇帝来说,不值一提。

莫说侮辱损了他的尊严,便是当堂杀了,又有何妨。

太子和这样一个低微的人不清不楚,对他百般维护,才真正令皇帝不悦,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更加笃信了几分,最终一锤定音道:“验!”

“父皇!!”姬檀实难相信,震惊地看向皇帝。

真这样让顾熹之像个犯人一样被验身,这和女子被当众剥光衣服、男子的脸面被人摁在地上狠踩有何区别,这让顾熹之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在朝堂中立足,沦为满朝笑柄,他只是有龙阳之好,罪不至此。

在场的诸多官员,眼神鄙夷傲然睥睨,窃窃私语不断,一个个的哪个不比顾熹之道貌岸然,人面之下端地却是一颗禽兽之心!

是他恃才大意了,才会被人暗算中招。

姬檀登时后牙关都咬得死紧,下颌紧绷,手指攥起,脑中疾速想着破局之法。

总之,他是决计不会让顾熹之经历如此奇耻大辱的。

这一瞬间他甚至未想倘若顾熹之被验身,暴露的不是两人关系,而是他肩头的胎记,今日之事一定会被添油加醋沸沸扬扬地宣扬出去,届时皇后便什么都知道了,而只是纯粹地,想要维护顾熹之的尊严,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即使什么都查验不出,顾熹之的钱全花在他身上了,他的每一件衣服,由外及内俱华贵绝伦,纹样美丽,也符合他的身份,没有任何和顾熹之有关之嫌,顾熹之自己则到现在还穿着普通的棉麻中衣,那也不行,他不允许。

大不了,今日他退一步便是了,那些人不就是为了攻讦他而来么,他且让他们得逞,日后再徐徐图之。

姬檀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重新镇定开口,道:“父皇,儿臣还是认为此举不合乎——”

“求情的话就免了。他不验,难道,你来验吗?”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话气庄严肃穆,一派不容置喙之意。

姬檀登时心猛地一沉,又想到一件事,皇帝素来不喜他,如果他越表现出某种意向,皇帝反而会越与他反其道而行之,只有顾熹之是他唯一的弱点,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惧,但偏偏就是这个弱点,被皇帝抓住了,势在必行,他不能再说了。

继续说下去,他和顾熹之兴许会被一起查验,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顾熹之——

姬檀隔着众位官员遥遥向他望了过去,顾熹之平静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回以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没关系,不要紧的,别怕。

姬檀一下后槽牙都酸涩起来,瞳孔微微颤动,不忍地别过眼,看向场中其他效忠东宫的官员,期冀他们能站出出言劝阻皇帝。

但连太子都阻止不了的事情,其他官员又怎可能有这个能耐,众人皆知皇帝心意已决,没有人愿当这个徒劳无功的出头鸟。

姬檀也看清场上形势了,艰难地闭上眼,重新睁开,双目充斥着红血丝地等待皇帝下一步发落。

皇帝垂下目光,扫视一圈,道:“顾编修何在?”

顾熹之登时起身,绕过摆放着美酒佳肴的木几,出列到大殿中央,向皇帝行跪拜大礼,道:“微臣在。”

“好,方才高府台所言你可都听见了。”

“微臣听见了。”

“那你可愿验身自证清白?”皇帝目光炯然地审夺着他,然则,不过是看一只蝼蚁而已。

顾熹之沉默一瞬。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被逼无奈只得答应验身自证清白,但也意味着,他在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面前尊严尽失,不但会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日后在官场上只怕也会备受掣肘,即便他解释了,努力了,众人也仍会固执成见地认为他是靠和太子不清不楚才获得的成就;第二,便是说出他的真实身份解困,从方才姬檀极力维护他反对验身的态度,顾熹之就可以完全确定他二人身份确实是被调换了。他,才应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只要他说出来,一切皆可迎刃而解,不但如此,他还能从一介七品小官瞬间飞上枝头变为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

但是,这也是他最不会去做的一个选择。

顾熹之看似沉吟良久,实则这个决定是他早就做好了的,哪怕今日不能全身而退,颜面扫地,他也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初衷。

最后,顾熹之头磕在地面,几乎是在皇帝问他的瞬息后便答话:“微臣,愿意。”

姬檀目光通红地盯着他,直到这一刻,他心里那些七上八下乱糟糟不甘的情绪才终于沉甸甸地定了下来,他可以放心了,在顾熹之身上是绝查不出什么的,除了胎记,不过这件事无人知道,他大可从中斡旋让自己人盯着,也好免去顾熹之受到更多的屈辱。

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地担心顾熹之,心情分外复杂地望着他。

即使没有证据,怎么试探也试探不出,但姬檀仍旧能够感觉得到,顾熹之或者知道了一些他掩藏至深的隐秘,甚至可能是两人身份,但他就这么木讷地,像知晓了他身份那样一语不发,滴水不漏。

这个人,怎么永远都那么笨呐。

姬檀又是气愤他怒其不争,又被他的所作所为熨贴到,最后,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几乎脱力般地坐在凳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紧接着,顾熹之主动开口道:“验身只为查明微臣与太子殿下是否有私,检查微臣的衣服、袖口等处是否绣了不该绣的纹样,定情标识或是小字,那么不用全部都脱干净罢。”

皇帝微愕,不想这顾编修倒是出奇地冷静,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不过也确实如此,到这一步便够了,毕竟是官员,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罢,“不错。只用脱到里衣即可。”

“好,多谢陛下。”顾熹之平静地叩谢君恩。

听到他这个要求,姬檀难以置信地一双桃花眼都睁大了圆瞪瞪望他,顾熹之,这是什么意思。

都愿验身了,只剩里衣和全脱有何区别么,脸面尊严一样丢尽。

除非,他是为了掩盖什么。

可他与顾熹之之间确是清清白白,除了亲吻什么也没有做过,即便真做了什么,多日未见痕迹也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需遮掩,唯一需要遮掩的只有、只有——

顾熹之肩头的胎记。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的身份,两人身世,顾熹之什么都知道。

可是,在他知道一切之后仍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这个呆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姬檀内心翻涌难以形容地深深凝望着他。

第83章

两刻钟前, 栖梧宫。

彼时的皇后正在准备中秋夜要吃的月饼,当然不是为了和皇帝一起享用,帝后两人貌合神离多年, 皇帝宁愿在百官宴上消磨时间也不愿到她这里来。不过正好, 皇后也乐得清静,她召了母家妹妹和侄儿明日入宫,一晌阖家欢乐。

是以,备好月饼后皇后又开始亲手做明日招待母家亲人的糕点。

正当这时, 掌事嬷嬷进来, 声音焦急地:“娘娘, 娘娘不好了!宴上出事了!”

嬷嬷一看到皇后,赶紧把太子遭人污蔑与顾编修私通一事告诉皇后,并与她说了宴上现况, 请皇后出手相助。

皇后虽不问后宫之事, 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然而,皇后听了只是愕然,并没有多大反应,甚至, 对那位顾编修的情绪波动都超过了太子,嬷嬷在一旁心急道:“娘娘!”

皇后柳眉蹙紧,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但鬼使神差地, 她想起太后寿宴时顾编修为太子挡的那一剑, 心脏莫名涩然,顿了少顷,她还是道:“现在宴上进行到哪一步了?”

嬷嬷心急如焚道:“顾编修马上就要验身了!”

“他……验身?”皇后又惊愕了,结合方才嬷嬷告诉她的宴上情况, 皇后即刻了然,私不私通不好说,但顾编修待太子其心可鉴倒是真的,君臣做到这个份上,为护太子一力承担下所有,着实令人钦佩。

再有,一想到那个孩子,皇后总忍不住心头动容。

最终还是对嬷嬷道:“你去看看,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对于太子,皇后的心情始终是复杂的,很多年来她都对其视若无睹,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袖手旁观,但是……就是心里越发的歉疚。小时候的太子是很爱来她宫里的,日日向她请安,会给她送新摘沾着露水的鲜花,知道她惯常礼佛,即使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是很努力地辛苦抄了好几张佛经送她,在她面前总是一幅乖巧听话的模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只是,那时的皇后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中,对这个孩子始终喜欢不起来,态度冷淡,久而久之,太子大了,也不常来这里了。

她想着,这样也好,就这样罢。

再一次听到太子遭遇这种事情的消息,她本来是无感的,只是想起那个顾编修,不禁生出恻隐之心,还是决定出手相助,继而渐次回忆起了过往种种,心头一时间酸胀地厉害,愧疚心起,对嬷嬷道:“能帮的你尽量多帮帮。欸,回来之后你再详细告诉本宫那边的情况罢。”

嬷嬷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番话,登时面上露出一个似哭又似欣喜的笑容来:“是,娘娘!”

一言甫毕,急如星火地便赶去了。

大殿,百官宴上。

顾熹之答应验身后被专门负责此事的宦官带去了隔壁偏殿。原本是要在这大殿中央进行的,但这实在太不雅观、也太折辱人了,同样身为文官的清流看不过去,为其求情,最终皇帝拍板去隔壁偏殿验,稍后呈上结果,这件事便一锤定音了。

姬檀呼吸急促,几乎不忍心看,但还是红着眼眶强忍着看了过去,给小印子使了个眼神,小印子旋即悄悄跟过去了。

顾熹之双臂都被内宫的这些宦官押得死紧,完全一副对待犯人的架势。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甚好争辩的了。

深呼一口气,配合对方行事。

宦官不客气地剥掉顾熹之身上的绯红官袍,将他的腰带解下随手扔到地上,直到顾熹之身上只剩一袭单薄的白色中衣为止,那中衣简单朴素,别说材质纹样,有没有绣刻什么见不得人的标识名字,简直比人脸还干净。

两个面相刻薄的宦官将其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发现什么,又往里翻看,几乎是在拉扯着顾熹之,将他的衣襟都扯开了,肩头也露了大半。

小印子见状赶忙上前,喝道:“做什么呐!查完了没有?!这么不尊重朝堂命官,仔细着你们的皮!!”

那两个小宦官也是旁人有意安排的,背后有靠山,非但不害怕,反而嘻嘻笑着道:“即是验身,自然是要验仔细了,衣服上没有,皮肉呢,指不定上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放肆!我看你是丝毫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

“东宫可管不着我们内宫,公公还是想想连这个都要插手的后果罢,到时候,可别还没搜出证据,公公的行为就先分说不清楚了,啧啧啧。”小宦官登时有恃无恐嘻笑地更放肆了。

小印子怒目望着他们。不过对方说的也对,他只能旁观,不能插手。

可是这是殿下吩咐的任务。

小印子还是决意维护自己人,然而,顾熹之却朝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太子殿下不能再掺和了,他越掺和,两人越解释不清。

小印子只好作罢,哂笑一声咬字提醒道:“陛下可是说了,只用脱到里衣!”言毕,双手抱臂冷冷地盯着他们。

小印子这样一言不发神色冰冷的时候还是颇为慑人的,两个检查的小宦官心里微微发怵,不过面上未表露分毫,只是验顾熹之身的时候收敛了些许。

正当这时,一名目光锐利宛如隼眸般的妇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在偏殿左顾右盼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熹之身上。她深深一笑,道:“好个阳奉阴违的狗东西!东宫管不着,嬷嬷我可管得着!!”

两个小宦官抬头一看,竟是栖梧宫的嬷嬷,顿时露出讨好的笑道:“嬷嬷怎么来了?嬷嬷坐。”

掌事嬷嬷冷笑一声:“不敢当。怕是我今儿个坐下了,明日你们也敢攀扯栖梧宫的不是来。”

两个小宦官面上皆是悻悻之色,火辣辣的,不敢答话,但也不敢不答话,只好谄媚地祈求息事宁人道:“嬷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怎么敢呐。”

嬷嬷可不吃他们这一套,登时一个眼刀凌厉瞥去:“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违背圣意,藐视天威,以下犯上,我看你们颈项上的脑袋是不想要了!我今日就回去禀了皇后娘娘,将你们这些目无尊长的东西全发落了!!”

“嬷嬷、嬷嬷恕罪啊!奴婢们再也不敢了!”说罢,两个小宦官咚地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掌事嬷嬷问他们:“验身可验完了?”

两人无有不应:“验完了。”

“好,你去回禀陛下,”掌事嬷嬷指了另一个没有直接上手验身的宦官,对方得令忙不迭地就跑走了,掌事嬷嬷又重新瞪视这两人,罚道:“掌嘴!”

两个小宦官不敢违逆,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说自己错了,一时间殿内耳光脆响不绝,小印子已跑到顾熹之身边,将他被扔在地上的官袍和腰带都捡了起来,让他重新穿上,嬷嬷也走了过来。

顾熹之因为要接衣服,放下了按在右肩上的手,顿时中衣滑落,露出一片结实的臂膀和肩上胎记,被嬷嬷尽收眼底,不过嬷嬷并未多想,只道:“没事吧?”

小印子侍奉顾熹之穿衣服,道:“没事了。多谢嬷嬷相助。”若非嬷嬷及时出现,指不定这两个狗东西怎么以下罔上呢,呸!!

“没事就好。”嬷嬷也舒了一口气,看向两人。

顾熹之已重新穿好了衣裳,姿态端正地向嬷嬷行了一礼,诚心道谢,嬷嬷笑眯眯地让他不用多礼,问了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小印子道:“接下来的百官宴探花郎就不用去了,殿下已命人安排好了马车,先送探花郎回家,剩下事宜殿下自会处理妥当。”

嬷嬷点头,道:“也好。”说完给了小印子一块皇后的令牌,如再遇麻烦,可以此阻挡。

小印子也没客气,向她道过谢后便揣入袖中了。

此间事毕,小印子一直将顾熹之送上马车方才折返回殿,殿中百官宴仍在继续进行,负责验身的宦官也禀报了结果,自是并未查出顾编修与太子有私通之嫌,一切俱分明了。文武百官闻言不由心生失去乐子的失望,不再窃语。

姬檀微微一笑,一双剔透莹莹的桃花眼如刀一般剜去,道:“高府台,这下你可还有话说。”

高府台心道这不可能,他二人绝非清白,但确实没有查出证据,他也没有办法,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三皇子,然而三皇子见大势已去,回避了他的目光。四皇子亦垂首不语,未曾想到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还是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他心情郁闷地饮了一杯酒。

高府台见状渐次心灰,最后只得一拱手对皇帝道:“微臣只是将所知实情如实禀明,欲阻不良后果于之前,现未发现证据,是微臣不察,误会太子殿下了,还请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海涵。”

皇帝摆了摆手,不置可否道:“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处理罢。朕说了,今日佳节不谈国事。”

高府台心中咯噔一沉。

旋即,姬檀莞尔开口了:“高府台为朝廷尽心,为孤尽力,未雨绸缪挽不堪后果于酿成前,孤自然不会怪罪你的。”

高府台赶紧抢道:“多谢殿下饶恕!”

姬檀抬眼清清浅浅笑看他,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殊无笑意,只有一片冷冽,他继续不疾不徐道:“孤自然是不会怪罪府台一片拳拳之心的,只是,府台自己也说了,你是为朝廷尽忠,为正风气行事的,自然不会自己率先违背国法朝例的,对吧?”

高府台额角挂上冷汗,硬着头皮道:“……对。”

“好,有府台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姬檀登时唇角笑意更大,道:“既如此,府台在宴会上公然污蔑朝廷命官,诽谤造谣对方与孤私通,并仗人势强迫其验身,这一桩桩一件件,总要给个说法吧,府台如此义正词严,深明法度,不如就由你自己说,该如何办。”

高府台顿时冷汗如雨下,嗫嚅道:“按我朝律法,污蔑六品以下官,仗责五十……请殿下恕罪,此事是微臣失察,微臣有罪,微臣向殿下赔不是,但求殿下——”高府台咚地一下跪地请求饶恕,毫无先前从容之风。

姬檀举着酒杯,支起的手轻晃了晃,打断他道:“孤说了,孤原谅你了呀,不然,污蔑当朝太子,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揭过的。只是,孤能谅解你,却不能代顾编修谅解你,既然父皇让我们自行处理,那孤就依律法行事,没问题吧?”

高府台双腿一软,又想抢言求情。

但会抢话的可不止他一人,姬檀当机立断,唇角笑意收敛,道:“拖下去,仗责五十,即刻行刑!!”

皇帝都没想到姬檀这么雷厉风行,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来他开口让他们自己处理,二来高府台已经被拖下去了,哀求声穿彻大殿。

姬檀料到了皇帝的想法,即刻温声道:“父皇,今日乃佳节庆宴,还是莫要让此人败坏了场上的雅兴,宴会继续。”

皇帝莫名被噎,望着这个儿子不大高兴,但他也不会因此中断宴会,还是开口应许了姬檀的话,继续百官同庆。

姬檀转回目光,将手中酒杯放到桌面上,小印子心领神会为他斟酒。

透明纯冽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出姬檀一截冷白的秀美下颌,只见那下颌微动,是姬檀无声启唇朝对面忠于东宫的官员指示了些什么。

须臾过后,御史大夫站出,在宴上公然参三皇子,将他所做的作奸犯科之事一一揭露,毫不留情。

皇帝想借机推出来割据他势力的皇子,还未出师,就身先死了。

政治宴会仍在继续,推杯换盏间三皇子从顶峰跌入谷底,再无翻身之机,比方才顾熹之所受到的屈辱更要严重数倍,而姬檀始终支着手臂,双手交叉清清浅浅笑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逐一清算。

日头从正中逐渐西斜,这场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

先是有官员禀告太子与编修私通,紧接着又冒出一堆官员参三皇子,从罪责最严重的贪污结党到渐轻的私德有亏,一场宴会乌烟瘴气,皇帝气都气饱了,将三皇子废黜之后愤然甩袖离去,再没了给姬檀挑选侧妃的心思。

宴会顺利收尾,中秋夜凉风习习,姬檀立在东宫的窗前仰头凝望那一轮清亮明月。

手捂着疾速跳动的心脏。

明日便要回顾家面对知晓全部真相的顾熹之,他该怎么办。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糟糕的事情,他与顾熹之间的关系逐渐为人所知,他不能再以妻子的身份继续与他生活了,反正,顾熹之什么都知道了,他的掌控也没有了存续意义。

是时候,该与他和离斩断一切了。

第84章

翌日, 姬檀乘坐马车回去顾家。今日没有什么要务处理,最至关紧要的,是和顾熹之之间的事情, 一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了, 却没有选择揭穿他的假太子身份,甚至连最本能的生气质问都没有,姬檀心里就不由慌乱。

有时候不生气才是最难以预测、棘手的,姬檀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未知, 姬檀就忍不住捂脸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马车速度由疾转徐,到地方了。

姬檀提起橘红色袍裾下摆,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今日他穿的是曾在顾熹之面前穿过的太子常服, 甚至没再继续伪装, 准备和他坦诚相见。

仰头望着炫目天光,姬檀抬手遮了遮眉眼,仍是有些许紧张。

不过面上已经拾掇地滴水不漏了,信步往家中走去。

然而, 最先见到的人并不是顾熹之,而是沈玉兰,沈玉兰专门在门口等他回来。

姬檀看着她,眉梢微蹙, 道:“你有何事。”

沈玉兰面色凝重, 道:“很重要的事情,借一步说话。”

正好,姬檀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顾熹之,便先随沈玉兰去了她的房间。昨日顾熹之早早回来, 将他和姬檀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沈玉兰部分,沈玉兰顿时忧心不止,她就知道,儿子和养子成婚一定会出事,这桩婚事定要离了,否则,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麻烦来,沈玉兰不由怨怪起了顾熹之,要不是他,自己儿子也不会遭此横祸。

姬檀被她絮叨地脑袋疼,顿时喝止她道:“够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与他无关。说起罪魁祸首,你难道不知是因为谁吗?”

最后一句颇有讽刺之意,沈玉兰面上挂不住,嗫嚅解释:“我那是……我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我……”

“是为了我还是你的虚荣心,你自己清楚。我从没说过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一切都是你以为。”

姬檀这样淡漠无波的样子是沈玉兰最畏惧的,她忙软声道:“母亲知错了,母亲也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母亲绝不会这样做,母亲现在只想要你好好的,平安健康,过得开心。可是你,你不该,和熹之掺和在一起的,你这样,教母亲怎么能放心,他喜欢男人,母亲看得分明,他喜欢你,还给你添了这么大个乱子,你们趁早断了罢。”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无关!你总把错归咎到他身上,你当真一点也不知悔改吗!!”姬檀对她是真火了,如果不是她做的这些事,自己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番境地,日日胆战心惊,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怎么就不怪他?如果不是他纠缠你,喜欢你,搞出来这些事,你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抓住把柄,不都是他做的吗?”

姬檀看着她,只觉得心底一片悲凉,眼前发黑。

连日来被这件事压到窒息的心情翻腾不息,忍不住冲沈玉兰道:“将我们调换也是他做的吗?!你从来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你可以告诉父亲,想办法将我换回来,或者你为什么不干脆换子之后就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你一边在他面前扮演慈母,一边却又想祈求我的原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姬檀失控疾言并非真的想要顾熹之死,他只是痛恨,恨沈玉兰所做的这一切,恨她的自私寡断给自己招致无数麻烦,到头来还要怪罪旁人,完全不反省自己!

为什么,他的母亲是这样一个虚伪作态的人!!

结果,沈玉兰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姬檀是在怪她不早早杀了顾熹之,摆手解释道:“我是想杀了他的,可是我刚准备动手,你父亲就来了,他以为熹之是你,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我找不到机会。后来,你父亲去世了,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只能继续将养着熹之,倚靠他,让他挑起家中大梁,我——”

“所以,你养他,只是为了攀找一个依靠吗?”

“是。他又不是我生的,母亲只在意你啊,檀儿。”沈玉兰说着,情绪又趋向失控,双目噙泪,忍不住上前靠近姬檀,欲抱抱儿子。

然而,姬檀却失望地后退了一步,问她:“那你当日上东宫拦我,求我救顾熹之,这是真心的,还是假意?”

沈玉兰切切望着他,道:“是真心的,毕竟养了他这么久,就是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但是母亲一直挂念的人都是你,母亲后悔了,母亲只是想看看你,并不是有意搅扰到你的天潢贵胄的……”

“够了!别说、别再说了!!”姬檀拒绝看她,一切都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那日沈玉兰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出两人身世,即使她不说,见她那副伤心欲绝救子心切的模样姬檀也会出手相助的。却不想,从一开始她便怀揣私心,就因为她一次次做出的这些事,将他逼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反正,顾熹之也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再过几日他这太子也没得当了。

一切都是源于沈玉兰。

姬檀顷刻间心如死灰,这京城,是容不下她了,再这样下去,姬檀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良久,姬檀闭了闭眼疲惫道:“你收拾收拾行李,这两天就出京,永远都别再回来,兴许,还有转圜余地。”

沈玉兰目瞪口呆,喃喃地:“那你呢?”

姬檀轻笑:“从你将我调换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永远失去我这个儿子了,不是吗。”

沈玉兰通红的眼眶滚下两行泪来,凄声道:“檀儿不要,母亲不说就是了,你不要这么绝情,说这种气话,母亲、母亲日后再也……”

姬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不是这个问题。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乱么,顾熹之,他都知道了,你以为,我们母子两还能在京城苟活吗?”

这下,沈玉兰也惊了,语无伦次:“他都知道了?他……檀儿,不如你和母亲一块走吧,我们即刻就走,现在就收拾行李!”沈玉兰心慌意乱地想拉姬檀,却没拉动,她错愕回头,不解地看着儿子,难以置信道:“你不会,也喜欢上他了,所以不愿走吧?”

姬檀否认:“我不喜欢他。”但他的确不能走。一国储君逃离出京,他是嫌身世暴露地还不够快,上赶着送死么。

“那为什么……”

姬檀没有理会她,也不想和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沈玉兰怔怔地问:“那你,还要和他在一起?你们……”

姬檀亦否认,道:“不,我今日回来是来与他说清楚,和离的。”

沈玉兰人都听傻了,两个男人,因为这种孽缘成婚,如今竟然还要循规蹈矩地和离,是她年纪大了理解不了了吗,这难道不是直接一刀两断就成了的事?

姬檀也怔了,但他怔愣不是沈玉兰那种原因,而是,就在他说完和离两字后,房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了。

姬檀和沈玉兰同时转头,与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的顾熹之面面相觑。

但见他面色深沉,呼吸轻地仿若如无的模样,便知是在门口听了许久了,连姬檀都未察觉他的到来,或许是从一开始他就在房门口听着两人谈话。姬檀没有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平静地思量这种事,更没有想到,他们的坦诚相见居然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也好,也好。

总要面对的,姬檀深呼吸一口气,笑意吟吟对顾熹之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

“你想要和离?”顾熹之打断他道,声音低沉得慑人。

姬檀一怔,心想,不然呢。他以为顾熹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开门见山。但顾熹之并没有直接揭穿他的身份,想来两人之间还是有情分在的,姬檀可以趁此机会和顾熹之谈判,不论他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的,他都会给,哪怕是把这个太子身份还给顾熹之,不过,需要给他一些时间安排后路,他愿意一切奉还。

然而,顾熹之置若罔闻,只固执问他一件事:“你今日回来,只是因为不喜欢我,想要与我和离一刀两断,是吗?”

姬檀不理解他怎么也和沈玉兰一样抓不住重点,但还是如实点头:“是。”

话音一落,顾熹之笑了,但那表情实在不像高兴的模样,顾熹之质问道:“母亲将你我调换,从未将我视作亲生儿子看待,你早就知道。你知道后不仅什么都没告诉我,还为我指婚,派人盯梢掌控我,为避免不可控因素,你甚至不惜亲自下场,结果,这么多日了,你对我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吗?”

姬檀欲如实回答,但面对态度强势却反而一副要哭出来模样的顾熹之,实在说不出口,选择了缄默。

顾熹之紧紧看着他,眼睛渐次殷红乌润,继续质问:“我以为的母子相依为命的亲情却原来都是假的,夫妻之情也是假的,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真的?你当真,对我一丝情分也没有吗?”

他说着大步上前抓住了姬檀的肩膀,迫使他面对自己。

沈玉兰见状急眼了,也上前欲拉开顾熹之,帮自己儿子。

姬檀忍无可忍,侧首对沈玉兰道:“你出去,别再添乱!”

“可是……”

“出去!!”沈玉兰问他,给他惹祸添麻烦,现在顾熹之也来质问他,他要应付不过来了!

“好,好,母亲出去。熹之你别激动,有话好说。”沈玉兰担心儿子,下意识叮嘱养子,但旋即想起养子已经知道一切了,声音逐渐小了,一步三回头地同手同脚离开了,为他们关好门,不安地在院内等着。

屋内只剩下两人,姬檀当真是——

他别过了脸,破罐子破摔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也想知道,你分明早就知道真相,为何不说,难道是因为喜欢我吗。”

他把头重新转回来,似笑非笑看着顾熹之,似乎只有用自己的假面时才有勇气面对他。

这下,换成顾熹之不语了。

姬檀却笑地更为昳丽了,“果然,你是喜欢我的。既如此,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顾熹之难以置信地看他,姬檀却道:“你质问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登时,顾熹之紧紧盯他的目光更为狠厉了,道:“你还是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从来都不懂。”

姬檀也被他说的不悦了,冲他道:“所以我应该懂什么!我和你不同,我不是一块美玉,我只是一块瓦砾,我不懂你说的感情,是你看错我了!是你高看我了!你都知道了,你才是真的皇子殿下,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这样华而不实,其实什么也不懂、不堪的一个人!!这么看来,其实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有一点顾熹之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懂感情,也不懂该怎么应对。

所以被他质问也只能用这种自伤式的方法回答。

顾熹之被他说得一愣,神色缓和了,他看着压力过重而濒临崩溃的姬檀,本能地安慰他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这样说,你也不是瓦砾,你……”

“行了,都坦白了,还装什么。”姬檀最受不了的就是顾熹之这副深情的模样,好像他很爱他一样,从前为了掌控他还好,现在他这样,是在讥讽羞辱他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姬檀只想快点把这事解决,然后逃走,不要再见到顾熹之。

他真的,不想更加难堪了。

顾熹之松了抓着姬檀肩膀的力道,几乎是有些温柔地轻拍了拍他,真心实意温声问他:“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何感情,你就那么想要,与我和离吗?”

姬檀也不知道,但是不和离能怎么办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和顾熹之的关系,继而猜测出真相,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且,他也没有办法面对知道一切真相的顾熹之,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姬檀可以骗他,哄他。

可是他全知道了,这让真实又欺骗他的自己无所遁形。

姬檀连自己都不知如何是好,又怎么回答顾熹之。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是何感情……对,他是恨顾熹之的,他厌憎他,痛恨他,只是被他对自己的效忠和喜欢偶尔取悦了,但他始终都是恨他的,这一点从未改变。

是以,姬檀抬起头,认真注视着顾熹之的眼睛,也发泄自己的情绪道:“我恨你,从一开始我就恨你,恨你出现的不合时宜。你为什么不能一辈子都在乡野里,干什么都好,你为什么要来到京城,成为我身份暴露的隐患!”

“我知道你没有错,我不该恨你,可是,也不是我想要调换你我身份的啊!既然换了,我被迫在你的人生轨迹里艰难成长,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又凭什么要我把这一切都还回去!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恨你,顾熹之,我恨死你了,我一直都恨你!!够了吗?!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姬檀说着挣扎起来,不要顾熹之挨他。

顾熹之被他说得怔忪,手下松了劲,被姬檀挣脱开来,但下一瞬他又把人紧紧搂住了。

姬檀继续不满道:“我恨你!我只恨当时心慈手软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你,才惹来今日这么多祸事!!你听见了吗,我恨你!!”

闻言,顾熹之非但没有如姬檀的愿松开他,反而抬手一捏他的下颌,将其抬起,道:“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你不是表面上那样平易近人亲和有礼,但那又怎样,我爱你;我知道你说了很多谎言欺骗我,骗婚骗感情,你还有什么没骗的,但我仍爱你;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也不是一块瓦砾,我的眼光从来不差,我还是很爱你!你才是,听明白了吗?!!”

姬檀人都怔了,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说得大脑一片空白,唇瓣翕动,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顾熹之,说服自己恨他,然而,他没有机会了。

后脑勺被顾熹之扣住,下颌又被他捏地抬起,毫不留情地亲吻上去。

姬檀后知后觉,想要张口斥他,然而又被他趁机长驱直入,深深亲吻,连扑腾的双手也被他压得死紧,箍在胸前。

姬檀人都懵住了,一直到被亲地喘不上来气才被顾熹之微微松开了些许。顾熹之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梁挨着他的鼻梁,温柔而又亲昵地:“冷静下来了吗,想清楚没有,你对我当真只有痛恨,没有别的感情?你还是坚持要和离?”

姬檀竟是真的冷静下来了,理智归拢,顺着顾熹之的话开始思量。

然而,他还没有回答顾熹之,就又被扣住后脑勺重新吻了回去,这次是被顾熹之紧紧揽住腰身锁在怀里亲吻的,唇舌都被顾熹之吮得彻底,他还没有学会换气,很快就又喘不上来气了。

顾熹之微微松开他,道:“现在想好了吗,还要和离吗?”

姬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纤眉蹙紧,心道,他还没想呢,谁被亲吻还有心思想这种问题。

“好。我知道了,那就是还没想好。”

说罢,不由分说又低头将姬檀的双唇重新吻住,反复碾磨,不仅仅是唇瓣,口中的甘甜也尽数攫取,掠夺,直到他想清楚,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为止。

姬檀大脑都成一片浆糊了,汩汩冒着热气,神思不属间只剩下一个念头,顾熹之是不是故意亲吻他的。

他终于努力挣脱出了双手,下一瞬就又被顾熹之捞了回去紧紧抱住,一点也不放松。

确定了这一点的姬檀:“……”

第85章

不知过了多久, 姬檀被吻到失了力气,浑身发软,靠在顾熹之身前微微喘着气, 闭目不语。顾熹之顺势右手揽他, 左手抚上他面颊,温柔拭去姬檀眼尾沁出的泪,垂首温声问他:“现在呢,考虑的怎么样了?”

姬檀头埋进他颈窝, 不想答话。

分明不愿和离, 只要他一说出来就会被顾熹之不由分说地堵住嘴, 那还问他这种话做什么。

“你太讨厌了。”半晌后,姬檀闷闷地说道。犹嫌不够似的,还抬手捶了顾熹之一下。

顾熹之包裹住他的拳头, 举到唇边轻碰了碰, 视线瞥去:“到底是我讨厌,还是你口是心非?”天知道方才姬檀说恨他,要和他和离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难受,母亲是假的, 对他的关爱是假的,妻子也是假的,还要离开他,顾熹之险些就心神崩溃了。

在这瞬息间, 意识的本能胜过了一切。

幸好, 还能挽回。

顾熹之劫后余生般地将姬檀抱紧,脸颊挨着他的额头亲昵相贴,循循引导道:“不要在情绪冲动的时候说气话,你明明, 不是这么想的,对吗?你说你恨我,可你有那么多次的机会杀了我,为什么不动手?”

“我……我忘了。不要你管。”姬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察觉顾熹之没有答话,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姬檀登时恶狠狠补充:“我现在就杀了你!”

顾熹之无奈在他头顶亲了亲,道:“别闹了。你不会的。”

姬檀面子上挂不住,不想承认被顾熹之猜中心思,在他怀里挣扎起来,顾熹之按住他,继续不疾不徐道:“如果今日亲吻你的是别人,男人,或者女人,你会怎么做,也会乖乖任由别人亲吻吗?”

“怎么可能?!谁敢,孤杀了他!!”姬檀像是被他说的假想恶心到了,一脸嫌恶表情,再说,谁敢胆大包天亲吻储君,即刻间姬檀就会让对方人头落地,然而,想着想着他的气势却逐渐弱了。

顾熹之双手搂紧他腰,声音低沉地:“想明白了吗?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

姬檀不想回答。好烦,好讨厌,顾熹之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见他不说话,只是耳朵比方才被亲吻时还要红,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放,顾熹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今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姬檀却往他颈窝里埋地更深了,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胸腔都在震动,顾熹之是在嘲笑他吗,这个人果然很讨厌。

顾熹之没有说话,仍旧抱着他,尽管自己心情也是五味杂陈,苦涩交加,但还是,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了一丝甜意,唇角喜不自胜提起。

良久之后,两人依然一动不动地抱在一起,日头渐高,天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顾熹之都觉得时间有点久了。

姬檀更是手都麻了,早就不耐烦地趴在顾熹之肩头,心中不住腹诽抱怨,他怎么还不说话,至少找个借口呀,难道要一直这么地老天荒的抱下去吗,真是个木头呆子。

直接趴着硌地鼻子不舒服,姬檀便用左脸趴着背向顾熹之,过一会儿又想偷觑他表情,将脸转了回来,改为用右脸在他肩上趴着,等他松手,抑或是说些什么。

顾熹之垂眸看他动来动去的小动作不断,有点好笑,又很可爱,心头一片柔软,本来只是微微淡笑,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忍不住笑出声来。

姬檀顿时警惕地一抬眼,道:“你笑什么。”

顾熹之摸了摸鼻子,眼神别开,忍俊不禁提醒他道:“你的……易容|面具歪了。”

其实方才接吻的时候就错位了,只是当时谁也顾不上这些,现在缓和过来,姬檀又动来动去,那面具便歪地更厉害了,隐隐绰绰露出姬檀原本的面貌,甚是滑稽,顾熹之又扑哧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