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夏天的夜晚来得晚, 夜里漫天星宿挂着。
身后的屋里透出来煤油灯昏暗的光,门前台阶上,庄玉林跟弟弟一前一后坐在阶梯上, 手上还拿着一瓶汽水,不时就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哀愁。
又喝了一口汽水,庄玉林语重心长的告诫弟弟:“小二,记住这个汽水的味道。”
庄玉春茫然:“我知道汽水是什么味儿。”
庄玉林转身跟他说:“不,你要记住。”
因为以后很可能就喝不上了。
至少, 庄玉林就不记得五岁时在大伯家吃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那还是他的工人爸爸把家里所有的米都提过去,准备等秋收的时候吃的。
可见, 时间当真是消磨一切的“罪魁祸首”。
喝不上汽水后, 时间久了,他们就不会记得汽水是什么味道了。
所以才要牢牢记住。
庄玉春一头雾水:“哥哥, 为什么要记住。”
天气热的时候, 他们可以两天喝一瓶汽水, 三天吃一支雪糕。
庄玉林斜倪了眼家里唯一的一个小傻子。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工人庄家“破产”了。
邱老师说的, 那些上当受骗的人都是花大价钱去购买“产品”,听起来很正规,还跟你签什么合同, 结果赔得倾家荡产。
城里人口多了,有练摊摆摊的,也有进城后搞偷鸡摸狗的, 就因为无法分辨,闹出事的太多,原本在城里的人才对越来越多涌进城里的人没好感, 觉得搞“个体户”的不体面。
谁知道是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邱老师家是在县里,现在在村小当校长,就跟许老师一起住在镇上。
他说这些是告诫班上的小同志们,以后出门避免他们上当受骗,被偏光了钱,要是家里急用钱,还被人给骗了,这就是要出大事的。
有不少小同志每年读完书,下一年就不来了,邱老师只好早早把这些讯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初入社会了有防备心。
庄玉林也没想到,他的爸爸堂堂一个工人,也会上当受骗。
可能再过不久,他们家就要“破产”,他跟弟弟屋里所有的海报挂历,衣服鞋子都要拿去卖了还钱,家里的饼干、麦乳精、罐头都要没有了。
汽水,自然没有了。
庄玉林还是怪爸爸:“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叫成才、成功的。”
靠不上父母,他们这辈子只能靠着自己奋斗、打拼了。
里边煤油灯时隐时灭,庄民国他们也洗好澡,准备上床休息了,合同的事庄民国跟陈夏花细细解释过了。
股份合同,就相当于他们拿钱投进了姜辰的建筑公司,以后建筑公司有钱了,他们就按股份分钱。
怕陈夏花心里有其他想法,庄民国先说的:“姜辰厉害,他的建筑公司以后肯定会赚钱的,到时候我们不用管就能分钱了。”
他是知道上辈子陈夏花到底有多“固执己见”,有多在乎银行卡里的钱的。
她走的时候都要等到大儿庄玉林回来,到了她床前,亲自把银行卡给他们兄弟,让他们去把钱给取出来,留在身边自己用。
她银行卡放得好,随时放在身边的,也不让庄民国动,不让他取钱,生怕他拿去花了用了。
庄民国说过,“不用你钱。”
他自己就有社保,有工资,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不差去拿她卡里那点钱来,庄民国答应了不用她卡里的钱,陈夏花走了,这卡最后到了他手里,庄民国也没拿去花了,他是放在了老家的柜子里,陈夏花以前用过的旧柜子里,一直放着,从来没去动一下。
说了不动,这钱就一辈子没动过。
陈夏花说:“姜辰确实厉害,那这三千块就算投给姜辰了。”
三千块都能在省城买一套房了,是普通人家六七年挣出来的钱了,就是城里的工人家庭,也要不吃不喝挣两三年才能存足。
陈夏花是看重了姜辰这个人。
要换成了其他人,她肯定也觉得这是“上当受骗”了。
庄民国放心了,把股份合同专门找了个小箱子给放好,又缩进了大箱子上边,这两年家家户户多挣了点钱,也开始打家具了,庄家也找了外村的木匠打了一套桌子,还有一张凉板长凳,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城里人用的“沙发”一样,要用到的时候把凉拌一拖,就可以当成一张凉拌床用。
庄玉林他们兄弟嫌屋里热,晚上都睡在堂屋的凉拌上。
箱子也是新打出来的,上边还刷了漆,画了大片的牡丹花,好几块钱一个呢,他们大队只有这一个木匠,现在生意好着呢,打桌椅板凳的都排到年尾去了。
“睡觉吧。”
庄民国点头,朝外边喊了声:“玉林,带弟弟回来睡觉了,明天还要帮大伯家打扫卫生呢。”
大房那边现在没人住,大哥庄民安跟大嫂刘春枝不过了,庄民国又在建筑队打工,家里就空出来了,他们家里都是老房子,久不住人的话房里没人气,这房子就要垮。
庄炮仗两个老的就搬了过去,把房子住着,开开火,保着这房子不败落,庄玉林他们放假没事,得了大伯庄民国的钱,说了要帮大伯扫屋的。
还要把刘春枝的东西清出来扔了。
庄民安那意思,以后是不想再跟刘春枝一起过了,早先还有人劝过,说他们闹也闹了,两个闺女都这么大了,说不一起过了,说出去都要叫人笑话,劝他们和好,还是一起过。
庄民安怎么劝都不干,刘春枝更干脆,不跟庄民安过了就嫁了第二次,那都是去年过年的事了,没嫁多久,她嫁的老头子就走了,刘春枝开年没多久又嫁了。
这是嫁第三次了。
她想跟田婆子一样,找个当退休工人的老头子,退休工人有退休金,不用出去挣钱就有工资领,她只要把人伺候好,就可以用退休工人的退休金买收音机,买金镯子,买首饰。
刘春枝想得好呢,前一个老头还好,年纪大了,没折腾多久,这一个说是退休工人,身子骨又硬朗,一结婚,那边的子女就不照看了,刘春枝每天要在家里打扫卫生,要煮饭洗衣,退休工人每天给菜钱都要再三算了来给,刘春枝手头压根就没钱,连出去买个便宜的首饰都要被念,更别提买金镯子了。
她就是被退休工人请来的煮饭保姆。
刘春枝回娘家的时候,退休工人还是会给她买一身衣服当面子的,刘春枝也不敢说在退休工人家里过得不好,毕竟在村里人看来,刘春枝那是高嫁,是嫁给了退休工人,还住进了镇上,当上了城里人,不用跟泥巴打滚了。
刘家也巴结刘春枝,刘春枝在娘家,回村里,那就是风光得很呢,说话都是,“我们城里怎么怎么样了”。
一口一个城里人,让人都以为她这是住到了金窝,每天都吃香喝辣了。
事情传到了庄家耳朵里,人家遇上他们,就说,“你们家以前那个大嫂啊,现在在城里享福了啊”
说庄民安就不该闹着要分开,不过了,“现在好了,人家转头嫁到了城里,嫁给了退休工人去了,你们大哥呢,还是单着吧?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个女人操持呢。”
陈夏花听过这话,庄民国也听过这话,连庄炮仗两个都听过。
他们也生了心思,想给儿子再找个媳妇。
庄民国其实一直不理解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了,谁先找了人,就代表谁过得好了?
上辈子庄民国也遇上过不少这种事,像韩媛媛,她一直不肯嫁,性子又闷,人家都说她是“老姑娘”,每回相亲处不了多久人家就不干了,没隔两天,又重新找了个,人家就说这是韩媛媛不好,说她不珍惜,人家前脚分了,后脚就找到人了,不差她这个。
前脚分,后脚就找到这个人,还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吗?是该夸他找女朋友的速度还是该骂这种人早就开始四处撒网?
偏偏别人说起来,还好像是男方有本事一样。
庄民国听到,就回:“过得好就行,可别又嫁一回,再嫁那就是四婚了,就是单身汉恐怕也要嫌弃了。”
在外头看星星看月亮的庄玉林兄弟被催着回了屋,又去堂屋睡凉板床去了。
放暑假期间,姜阳跟韩媛媛两个也过来耍了十天,就被庄秋接回去了。
陈夏花要出租房呢,往省城跑了两回,先把梨花巷那个房子里边请人收拾了,找的是街道的红袖章大妈,她一说,大妈就给找了两个人来,半天就把里边给修好了。
省城已经通上电了,要钱的,陈夏花在街道办了,也请了人来安线,九个房间她没有都安电,只有三四间给安上了,灯一通电,陈夏花先感受了一把。
她回来跟庄民国说的,“可比我们的煤油灯先进啊。”
省城还有电冰箱、电视机呢,电视机一打开,里边就有人在说话,还有放电影的呢。
工人庄家这几年是去不了省城的。
苗子地还在,作坊还在,处处都要人,他们走不开。
庄民过说:“等他们上高中,我们就搬去省城。”
庄炮仗两个还真请了媒人给老大庄民安说了个寡妇。
没儿没女的,婆家说她生不出来,把人给撵回娘家了,庄家的条件人家也是看上了的,带了话来,说要先见一见。
庄民安本身是没这心思的。
他难得回来一趟,多带一床被子还要回建筑队呢,冬天冷,大侄儿还语重心长的劝他想开点:“谁没被逼过婚呢,你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儿子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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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庄玉林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庄玉林觉得自己小小的肩膀上重量太大了。
他还只是个小学生呢, 马上就要面临考初中了,大伯还要把他当儿子养。
庄玉林亲口听到的,大伯说他赚的钱以后都给他们兄弟两个。
庄玉林掰着手指头数过, 他现在才十三,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要养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可能还要养着没有上进心的弟弟,就已经五个人了。
要是再加一个大伯, 就是六个人了。
才十三岁的他,肩上就已经抗了六重压力了。
要是大伯有亲儿子养,他肩头上的担子也要小一些了, 庄玉林认认真真跟大伯说, 让他赶紧娶个大伯娘回来。
“奶奶都说了,大伯你还小。”可以生。
要是大伯生不出来, 那、那他以后就给大伯养老吧。
庄玉林背着手, 又叹了口气。
刘春枝去年跟庄民安分了, 她还带着大妞两个又去了省城一趟, 把厚被子给拿了,连庄民安带过去的锅碗瓢盆都没放过,说是她劳心劳力这么多年, 还给庄家生了两个闺女,没钱分,东西也要分一份走。
开了年是庄民安重新买的, 家里做厚被子的时候也给他做了,是专门请假回来带过去的。
庄民安捆好了被子,还收了一双胶鞋走。
他们在工地打工费鞋, 以前是穿布鞋,现在都开始穿胶鞋了。
他跟大侄儿说的,“我有两闺女,你俩堂姐也是我闺女呢。”
庄玉林撇嘴:“闺女不养老啊。”
现在的风俗就是这样,儿子给养老,闺女给补贴,没有养老一说,连庄玉林都知道,家里只有闺女的,人家还可以招赘。
她两个堂姐都跟妈跑了,他大伯现在是“孤苦伶仃”了。
庄玉林开始给他大伯讲故事。
故事讲的是他们同学,他们班上的一位小同志是家里的老来子,上头好几个兄弟姐妹,都结婚生子了,他们老爹老娘生病了,几个儿子凑钱治病,闺女有钱出钱,没钱提点东西来看看,儿子就不行了,就是去借也要借来,对当闺女的就没有这些要求。
庄玉林给他总结呢,“我们同学都说了,闺女也好,人家好歹还提补品上门,节气还往家里送礼送钱,但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庄民安有些震惊:“你们同学连这都知道?”
庄玉林挑了张凳子坐下,翘着腿儿晃:“那可不,我们明年都是上初中的大孩子了,有什么能瞒过我们的。”
“是啊,你都上初中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再生不像话。”
庄玉林不解,“为什么?”
他们同班那个老来子的同学都说了,人家都夸他爸妈老当益壮呢。
“老当益壮”他知道,指一个人年纪大,但更旺盛。
庄玉林进去屋里劝了他大伯好一会儿,还把爷爷奶奶搬出来,才让他大伯松了个口,答应去看一眼人。
他下午还要回建筑队的。
家里的田地,庄民安已经没种了,把田土都给了庄民国。
庄民国其实开年的时候就问过他,要不要留在家里种菜,不去建筑队打工了,种菜这个活总是要比在建筑队打工要轻松些,庄民安没同意。
庄玉林朝外走:“那说好了啊。”
他出去就跟爷爷奶奶说了。
向婆子出门就去找媒人安排了。
下午去看人,庄炮仗没去,向婆子让陈夏花一起去掌眼,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想去看相亲,陈夏花没让。
“好妈妈”现在可不是百依百顺了,“回去看书,放假起都玩了二十天了,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下学期可是要考初中了。”
庄成才上学期摸底考了双百分呢,他说:“我肯定能考上初中的。”
陈夏花说:“考得上也不许去,相亲有什么好看的,等你满了二十二,你自己去相亲就知道了。”
他们这是过河拆桥。
人是他劝的,相亲没他份了。
庄玉林跟弟弟坐在院子里看书,还跟庄玉春说:“他们太小气了,以后等哥哥相亲,我肯定带你一起去。”
“给你挑个漂亮的嫂子,比海报挂历上的还漂亮。”
庄玉春点头:“头发上要带绿发夹。”
“穿白裙子。”
庄玉林在作文里形容过的,他认为的最漂亮的“好妈妈”,就应该是穿白裙子,带绿发夹的妈妈。
绿色的发夹代表的是最美,最清澈的大自然的颜色。
工人庄家的婆媳是中午前出门的,中午过后才回来,庄民安跟在后边,进门把收好的被子袋子背着就要走。
还给庄炮仗两个老的一人给了十块钱,让他们自己花。
庄民国晚上回来,这亲都相过了,庄玉春是大嘴巴,工人爸爸一回来,就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庄民国到灶房里,帮陈夏花烧火,问道:“看得怎么样?”
陈夏花就是去见了人,打了个照面,听那边女家的说了几句,大伯两个在外边谈的,谈得如何她也不知道,没好问,实诚的摇摇头:“不知道,大哥也没说,回来就走了。”
路上向婆子倒是问过,问大哥对人家有没有想法,大哥也没说话。
庄民国说:“那肯定是没看上了。”
他们当年也是媒人介绍相看结婚的,就看了一回,觉得可以,点了头,亲事就定下了,过几个月见一面,说几句话,等日期商定了,就结婚了。
庄民国也是老实性子,他当年跟陈夏花相看,也就说了几句话,先介绍自己,说了家底情况,存款情况,家里的人口介绍,就把这些介绍完就没了。
他们那个年代都是这样过来的,人见了,家底觉得没问题,就可以结婚了。
不跟几十年后,谁第一面会跟你说家底,说存款的,老实巴交什么都交代了,相亲乱着呢,什么“海王”、“海后”,说个话都在玩宫斗,更不说还有婚前隐瞒自身情况,等你一跟人结婚,结果房子是租的,车子是租的,除了人什么都是租来充门面的。
这哪里是相亲,这分明是拿婚姻当儿戏,在搞着玩呢。
他们一群老头子,老了以后经常坐一起聊天,还说过呢,“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会比起来,滑头呢,哪有我们那时候老实。”
陈夏花锅里还烧着菜,没说死:“我觉得也不大像。”
她在锅里铲了铲,没看上按理当场见了人就走了,他们还待了那么一阵呢,要说看上了也不大像,看上了又不应,下回人家就跟别人相亲了。
庄民国不是“情感大师”,“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等过年他回来再问问吧。”
吃了饭,庄炮仗两个借着天色回大房住,他们吃饭是在这边吃的,平常烧水就在那边,也给屋里添点热气。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搬回屋里住了,最后几天被陈夏花压着看了书,村小下学期开学是九月中旬,一开学,杜老师就给他们“抓紧”了。
要考初中的和不考初中的分水线就出来了,杜老师手里有登记本,要考初中的学生名字登了记,不考初中的学生登了记,这些小同志就是等着读完了拿小学毕业证的,杜老师下学期就不怎么管了,她着重管要考初中的学生。
成绩好的被叫到办公室谈了话,成绩不好的也被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还弄了个“学习小组”,杜老师说了,这叫什么呢?叫“一对一帮扶”。
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带一个成绩差的学生,成绩好的学生要负责帮着成绩差的学生补习功课,化重点,讲解题目,连坐位都是按“一对一帮扶”来坐的了。
要争取让成绩差的学生也考上初中。
庄玉林回回都考双百分,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他分到的同学成绩是登记在要考初中的名册上最差的一个。
杜老师还说了,这是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有重要任务在身的庄玉林小同志,以后每天身上都肩负起了要带同学进步的重任,下课就开始给同学补习,星期天同学还要来庄家补习。
这叫什么呢?叫“笨鸟先飞”。
小同志的妈妈还专门过来感谢过的,带了一筐鸡蛋过来,都是家里攒下来的,好几十个,庄家这边没收,小同志妈妈接了人,放了篮子就跑了。
庄家的鸡蛋从下学期开学后,都是煮给家里两个孩子吃的,他们读书辛苦,要补充营养,庄民国那边厂里发的票他都换成了肉票,给他们买肉吃。
一学期过去,临近放假,五年级的学生要考初中了。
期末考试是镇上初中专门派了老师下来监考的,考场也安排在其他的年纪,进考场只准带笔和打草稿的本子。
庄民国跟陈夏花专门送大儿子庄玉林来考试。
到送他进学校去考试了,庄民国这边才去厂里上工。
幼儿班那边放得早,前几天就正式放假了,现在也有其他村里过来问明年报名的事。
庄蓝家的韩利明年也要读幼儿班了,庄蓝要回来带人读书,两个孩子读书,总不能都放在姐姐妹妹家里,还是要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好。
韩利成绩也不好,庄民国记得韩利上辈子也只读了个初中,混到成年就出去了,考试的时候经常考鸭蛋,他们这一辈儿人懂什么呢,每天都为了家里的开销,多挣钱忙,不认字的不认字,也压根不会引导孩子去学习,去选专业。
甚至还说呢,说,“不是有老师就好了吗。”
庄民国上辈子也觉得学习是老师的事,有老师教就好了,等他活到老了,才知道这当爸妈的,能起到的作用比老师大多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晚了。
庄秋也知道大侄儿今天考试,庄民国去,她还问了,“玉林怎么说?”
庄玉林那就是底气十足呢,还拍着胸脯给他们保证呢。
保证什么呢?“要考镇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啪啪啪,有志气,给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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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村小班级不多, 考上是分开考的。
低年级的学生早就考完了,考完了正好腾出了班级给五年级的学生考试。
小二玉春就不是了,哥哥放了“豪情壮志”出来, 他跟在后边,抱着胸,坐在院子里大声朗读语文。
他从来不跟哥哥学,也不学哥哥的“豪情壮志”,连个“班级第一”的大话都不放。
人家外边都说工人庄家生的这两个孩子聪明,当老大的庄玉林更聪明, 有当哥哥的衬托下,当弟弟的庄玉春就没这么聪明了。
他也从来不放在心上。
庄玉林这个当哥哥的说的,“要带他”。
要给他撑腰。
庄玉春年纪小, 但是也体会到背后有哥哥给他撑腰的“好”来了。
庄秋说:“他肯定能考上镇第一的。”
“考得好, 还能去县里读书呢。”
人家县里的初中也会在下边招人,像庄玉林这种考得好的苗子, 不光是镇上初中要招, 县里也要招的。
庄秋还问:“你们打算送玉林去县里读书吗?”
庄民国早上过来做登记, 写好了名字, 交给庄秋,“县里太远了,他不去, 我出去做事了。”庄民国挽起了工装袖子。
砖窑厂出品的质量和数目他每天都要检验。
庄秋接了登记簿。
女厂长也要开始处理公务了。
红旗砖窑厂现在出的砖在镇上都是出了名儿的,镇上要买砖的都是从他们砖厂买,砖的价格是一毛到一毛五, 他们运给姜辰建筑队的砖都是最便宜的一毛一块,卖给外边人都是一毛五,现在私家都有了钱, 盖房的都接二连三起来,买砖的不少,没有了县里厂子的需求,砖厂现在也照常运转起来。
从今年开始,盖楼房的人家还不少,都是盖的二层小楼,他们这几个队,最先盖小楼的是闵家建筑队的闵成光,在县里搞建筑队,赚了些钱,拉了砖头回家,盖起了二层小楼,风光一时,是他们这几个队最先盖出来的。
后边有几个钱的也学着闵成光开始盖二层小楼了,还添了些样式,一栋一栋的,现在盖房子,要是不盖个二层小楼出来,那都不好看。
工人庄家也有人打听到他们门口来,问他们要不要盖楼房,“你们家可有两个儿子呢,不给你们家两个儿子盖两栋楼么?现在的小姑娘挑呢,两个儿子要一人一栋楼才好说亲的,人家不流行住一起了,结了婚要跟老人分开过了。”
是婆子们跟向婆子、陈夏花说的,“不跟我们当姑娘的时候一样了,别说一栋楼了,嫁过去有一间房住就不错了,还要伺候公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孩子出生了都跟爸妈住一间,只有小姑子大姑子嫁出去了才有空房间出来,现在的大姑娘金贵哟。”
农村现在结婚还是流行什么自行车和缝纫机的,要是家里还有二层小楼,那就是所有媒人,家里有闺女家里都想嫁的人家了。
“给你们两个儿子一人一栋,读书又厉害,以后进厂当工人,你们那就跟工人刘家一样是双职工家庭了。”
庄家两个儿子读了书进厂当工人,庄民国这个工人还空出来一个位置呢,以后谁要是嫁过来还可以接了工工的班,跟着接班当工人的。
还有陈夏花那个作坊,就是生钱的窝呢。
陈夏花他们对别人的打听都说的,现在没时间,家里没钱。
不管别人信不信,但话是说出去了的。
省城买了三套房子的事只有庄民国两个知道,连庄炮仗两个老的都没透露过,外边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买房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的,不对外头说,等以后两个儿子读高中了,去省城了再把房产证拿出来。
现在他们也确实没钱,最开始买的两套房子到现在都一直空着,只有第三套在梨花巷的房子被陈夏花收拾了出来,找了戴红袖章的大妈帮着把房子给租了出去,陈夏花也说了,房子不能租给不三不四的人,其他的都行。
九间房子都租出去了,一个月有四五十块的租金,能抵得上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陈夏花就收租的时候去一趟,平时不去。
今天工人庄家的大儿子庄玉林考上,要考初中了,村里不少人也是知道的,庄玉春都被问了好几回了,都问他,“你哥哥都考初中了,你明年也要考了,能不能考上啊,听说考试可难了。”
问得庄玉春都烦了,主动跟着爷爷庄炮仗去后山看果子林了。
庄玉春他们比五年级先放假,已经考完试,现在放寒假了。
后山的果子林是嫁接过的,现在的果子林不是枝丫繁盛的果子林了,枝丫低,树桩也低,比庄玉春人高不了一点,但结的果子比以前果子林的果子个头大,水份更足,甜劲儿也够,果子林边缘种了一圈的嫁接树,比林子里的果树还低,已经种下两三年了,今年都开始结果了。
这一片果子每年都是秋收过后成熟,是晚熟品种,种的是梨和桔子,庄玉春他们下学期开学,家里就开始摘果子了。
送到公社去的,供销社那边卖他们的果子卖得好,还叫县里罐头厂看上了,亲自跑了过来一趟,说要跟他们定水果。
后山的水果都要定下。
庄炮仗以前只关注后山的苗子地,现在不一样了呢,果子林也值钱了呢,庄炮仗现在不光看苗子地,还照看果子林了。
供销社和罐头厂都争着要买的。
最后悔的是谁呢?是原来的计分会计,现在大队仓库保管员朱大军婆娘汪群。
分地过后的第一年,这果子林就是她跟刘春枝一起承包了的,结果两个懒婆娘只承包果子林,其他一样不管,果子林的地草都长得比人高了,果林结的果就越来越小,那一年摘下来送到公社去,人家收都不收,最后只有拿去喂猪。
一毛钱没赚到,还亏了几百块进去,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庄家包果子林后山这一片地,汪群在背后说得最凶了,说什么这地不好,谁包地都要亏,养不活什么庄稼的,现在庄家把后山这地给弄得有模有样的,把果子林都休整了,供销社和罐头厂都争着要果子了,汪群后悔了。
庄家做了什么,不就是修个枝吗,她要是当时修了枝,供销社和罐头厂现在就是求到她门口了。
下午,五年级考完了。
学生们交了卷子,去教室背了书包,出了学校。
明年,他们就要有新同学了,不是村小这些面熟的小同志了,是从各个镇下边考上初中的大同志了,还有很多不读书的同学,以后就很少能看到了。
前几年不读书的同学,他们现在都没怎么遇见了。
“庄玉林,我们十五号见。”
十五号是领卷子的日子,也是他们领小学毕业证的时候,这些同学还要来领一回毕业证,还能聚在一起见一回。
“童飞,十五号见。”
“”
一个个的小同志背着书包回家了,他们是下午三点过考完的,比平时放学还早,出了学校没一会,“临别”的心思淡了,路上又是一群在闹闹打打回家的学生了。
陈夏花没问庄玉林考得好不好。
庄民国说的,要是靠得不好,问这话伤人家小同志的自尊心。
庄玉林自己倒是很有自信,让弟弟给他倒了杯水来,把书包递过去,大爷似的捧着搪瓷杯,连着喝了好几口水,“你们放心吧,我检查过了,我肯定能考上初中。”
庄玉春说:“是镇第一。”
庄玉林把他头上的树叶子拿出来,点头:“对,我肯定是镇第一。”
他从四年级开始就能稳压镇上小学四年级,五年级也没下来,期末肯定还是第一。
庄玉林把树叶扔了,“你这是哪儿弄的。”
庄玉春摸了个青色的小梨给他:“后山果子林,我还找到了两个梨子,你一个我一个。”
庄玉林出去洗了梨,咬了一口:“还挺甜。”
十五号就几天,庄玉林在家里混了几天就到了,到十五号,跟弟弟庄玉春背着书包去学校领卷子去了。
庄玉春他们领卷子快,在班上领了卷子,台上老师给他们说了明年开学时间和报名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杜老师站在五年级的讲台上,在一张张稚嫩的面容上看过,在她的面前,放着一叠卷子,还有一叠小学毕业证。
喊到的人一个个上去领了卷子,领了毕业证。
杜老师说的,“我们要考初中的三十个学生,考上了二十一个。”
去年村小考初中才考上了十三个。
班上考的最好的是庄玉林,他考了双百分。
杜老师点了他的名,让他起立回答:“听说你们以前给我取了外号,现在要毕业了,你说给老师听听,我的外号叫什么?”
庄玉林被赶鸭子上架,看着杜老师脸上“和蔼”的笑容,庄玉林心里不由得一抖,到嘴的“老巫婆”三个字顿时压了下去,言不由衷起来,说了三个字:
“好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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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杜老师从初中调到村里当老师, 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儿呢。
初中老师和小学老师,那肯定是教初中的老师比教小学的老师好,教高中的老师又比教初中的老师更好。
从初中老师调到村里小学当老师, 这是明降。
杜老师心气高着呢,她一心想证明是镇上初中的不对,错过了她这样一位“好老师”,她要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自己呢?当然是教出成绩更好的学生来。
村小四年级压了镇上小学,这是成绩,但不是杜老师的, 是邱老师的,杜老师也憋着一口气儿呢,要证明自己, 证明以自己的资历肯定是要胜过邱老师这个资历浅的。
邱老师才教书多少年, 都当上村小的校长了。
杜老师教书这么多年,自然不服气。
她接了五年级, 更是“抓紧”呢, 今年考上的人有二十一个, 去年邱老师带才考上十三个, 差了八个。
说明她带的班级比邱老师在的时候带的班级好,更优秀。
这个名额一出来,杜老师心里的那口气就出了, 她一向在学生面前留下的形象都是“古板”、“尖刻”、“不通情达理”的印象,教了他们五年级的学生一年了,庄玉林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杜老师“笑”。
杜老师一声问:“真是好老师?”
庄玉林二话不说就点头:“对, 我们都在背后夸你呢杜老师。”
“不是骂我?”
“那肯定不是。”
“老巫婆”这个称号他们也很久没有叫过了,四年级是邱老师带他们,那会他们就把“老巫婆”换成了杜老师, 上五年级也是一直叫的杜老师。
庄玉林心头还有些愤怒。
谁啊,在背后告状。
杜老师也当他们当真是没有“以下犯上”,临别之际,还对他们考上了初中的,叫他们好好读书,争取考高中,考大学,对那些没有考上初中,只想拿个小学毕业证的,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争取以后也发家,盖大房子。
杜老师重成绩,对成绩好的学生和对成绩不好的学生不一样,这还是头一回,他对班上的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和颜悦色呢。
成绩不好的小同志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杜老师发了卷子和毕业证,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班上的小同志们也三三两两的告别起来,庄玉林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学生,身边围的人最多。
成绩最差的学生在庄玉林的“补课”下也考上了初中,他握着庄玉林的手十分感动,“我妈妈说了,要是我能考上初中,她就提一篮子蛋过去给你当谢礼。”
他成绩不好,只有下学期使劲儿在补课,家里都准备好让他在复读一年了。
留级不好听,脏班子。
要到中午了,离别的小同志们才告别完。
庄玉春先回家,回去就把自己的卷子给好妈妈看了,他没有考双百分,一个八十八,一个九十三,还是班上前十名。
“邱老师说了,我要是把这几道踢写对了,就可以得双百分了,我加错了,还写错了几个字。”庄玉春指给他们看。
庄玉春晃心大,每回错的都是简单的题,难题他都解得出来,就是越简单错的几率越大,每回都是加减,汉子的问题。
有时候就是写作文扣了几分。
给他说了好多回这个小错误,下回考试还是要犯。
陈夏花把卷子收了,等庄民国晚上回来看,问他:“你哥呢?”
庄玉春坐在凳子上晃了晃小腿儿:“他们班上还早呢,那个邱老师还在给他们讲话。”
他去五年级找哥哥,看到邱老师在讲台上,位置上高年级的同学都坐得好好的,没等到人,就跟福家小子和小蛋他们一起回来了。
村长家的孙子小蛋现在有大名了,叫庄辉。
比他们低年级的还有个叫小蛋的,小蛋一多,在学校里一喊,好几个答应的,庄辉就不肯让人叫他小蛋了,要叫他大名了。
陈夏花说:“福家兄弟考了多少?”
“都是八十几分。”
庄玉春说:“庄辉最差,只有一门八十分,其他都是七十几分。”
陈夏花看他还嫌弃别人呢,“你前两年也考七十几分。”
这几个不一样的是庄玉春是经常做错题,他回来让他多做一会,检查一会他又是会的,福家小子跟庄辉就是不会做题。
现在的小子年纪大了,有脸面了,做不起题,也闷着不问。
陈夏花把他卷子放好了,让他自己出门玩,去跟福嫂子商量做货去了。
早就入冬了,除了收拾,福嫂子那边负责的小商品也好买,今年作坊还弄出了毛绒拖鞋,各种颜色的毛绒拖鞋,上边还有毛绒饰品,除了拖鞋外,还有毛绒鞋子,毛绒筒到脚踝上,里边是厚厚的绒毛,外边做了灯芯绒的布料,再穿上厚袜子,冬天暖和得很。
只是这拖鞋和毛绒鞋子不耐脏,刚出来的时候,几个大队都看了个稀奇,但乡下的路不好走,遇上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穿这个鞋子走路,走一圈就脏了,要重新洗。
在镇上和县里,省城是卖得最好的,尤其是省城,到处都是干净整洁的路道,不怕穿毛绒鞋子脏脚,穿这个鞋子,再配上长长的毛呢大衣、夹袄子都好看。
他们送去省城的货,送一回空一回。
陈夏花这边的首饰都赶不上卖小商品,卖鞋,首饰那边够卖货,陈夏花就把几个大婶招来做鞋子了,也是每人负责一样,福嫂子就负责最后一道工序,把鞋子镶好,连向婆子都好久没去跟人聊天,都在作坊帮忙了。
晚上庄民国回来还要继续在作坊做鞋子,做小商品,就他们两个,福嫂子两个,让向婆子跟几个孩子去睡觉,赶工赶到十点、十一点,才去睡觉。
晚上做,费煤油灯,庄民国弄了些蜡烛来。
庄玉林回来,也把自己双百分的卷子一交,陈夏花夸了夸他,下午吃了饭,就带庄玉林他们兄弟去做饭了,跟福家两个小子一起。
他们年轻小伙子也是要帮忙的,晚上不来,就白天来。
他们先数数,分码,把鞋子的码数一堆一堆的归好,归完了就坐到小凳子上跟他们一起做鞋子。
庄民国晚上回来,跟他们说了:“明天县里中学的老师要来。”
县中学的老师来干嘛呢?来招生。
除了庄玉林,好几个考得好的学生都在他们的招生范围内。
庄民国也是人家县中学打电话打到厂子里的,说要来看看在镇上考的数一数二的学生,明确表示了,县中学想招揽庄玉林去县里读书。
庄民国家里早就商量过了,他也明确拒绝了。
县中学的师资力量那肯定是比县里好,像上辈子,他们村里成绩好的,家里都想让他们去考县里的中学,就是觉得人家县里比镇上教得好。
好老师都是往上调的,留下来的都是教育水平一般的老师。
县初中的老师可能还是第一回被拒绝,当时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人家老师说要先来看看,我跟三妹也说了,明天先请半天假。”
庄玉林说的,“我就在镇上读,我聪明,我在哪儿读都一样。”
课本上的他都会,他还有很多课外书。
第二天,县里初中的老师就来了,是个男老师,姓齐,齐老师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了个女老师,叫白老师。
先到的就是庄家。
齐老师打头,跟工人同志握了手,进门,陈夏花给两位老师端了水来,县里的老师登门,陈夏花怕他们嫌弃乡下地方,搪瓷杯都是洗得白白净净的才倒了糖水上来。
齐老师开门见山的劝:“庄同志,庄玉林小同志成绩好,以他的成绩到我们县中学读书的话,保持下去,考上县高中是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县初中的师资教育可是要比镇上好的,小同志不来,那是可惜了。”
白老师也跟着劝:“是啊,县里读书肯定是要比镇上好一点的,我们当家长的,应该为了孩子的以后多方面考虑,是不是?如果工人同志你们有什么难处也可以给我们说一说,我们要是能做主的,肯定会做主的。”
白老师说的是补助。
优秀的学生考上学校,家庭贫寒的就可以申请补助,一个月有几块钱的补助费,极大的缓解了普通家庭的难处。
工人家庭也不是不缺钱的了。
在镇上上初中,一个月也要花十块,在县里读初中,一个月得十七八块了。
庄民国点头:“老师们说得都对,我们也知道县里的师资教育肯定是要比镇上好的,不过我们家孩子们的想法也很重要,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利弊都解释过,是去镇上读书还是去县里读书,还是要他自己选。”
白老师先急了:“怎么能让孩子自己选呢?”
齐老师倒是说:“那让他自己选。”
县里和镇上,谁都该知道选哪里。
庄玉林被喊了出来,跟齐老师和白老师打了招呼,齐老师就和蔼的问他:“小同志,你知道县城吧,你愿意去县初中读书吗?”
庄玉林想都不想:“我就在镇上读。”
齐老师自信的脸上一变:“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县初中教的比镇初中好,你去县里上初中要比镇上好的。”
庄玉林点头:“我知道啊。”
但是在镇上读初中,他马上就有一辆自行车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很清新脱俗的理由。
85、第 85 章
齐老师是抱着信心来的, 压根就没想过县城对小同志会没有吸引力的。
乡下的小同志,有几个对大城市没有向往?
齐老师跟白老师出了工人庄家的大门,还有些恍惚,白老师捏着包, 问这一回拍板的齐老师:“齐老师, 我们下一个去谁家?”
齐老师是专门负责招生的,是学校招生办的, 这几年几个镇上成绩好的小同志家里他们都去过, 招生的词都不用想就出来了,甚至不少家里一听说他们是县中学的, 都不用多说就要把小同志送到他们县里去读书。
像现在这样在乡下招生,县初中都是第一回。
以往他们招收成绩好的学生都是从镇上招的, 也不是每个镇上都有,都是几个镇上才会出一两个。
这回红旗小学五年级的考试成绩压过了好几个镇,前几名成绩跟县初中也差不多了,齐老师这才带着白老师走这一趟。
齐老师原本是以为乡下招生比镇上更简单的。
他看了眼工人庄家关上的大门, 说,“去小童小同志家里吧。”
齐老师跟人打听了红旗村的方向,村里看他们的模样,好奇的就问了起来:“两位同志是去工人庄家了吧,看你们样子也不是乡下来的,你们去庄家做什么啊?”
也不是不能说的,齐老师说了,“我们是县中学的老师,过来招生的。”
“县中学的?”
婆子好奇凑近了:“庄家那个大儿子考得好啊,以后是不是要去县初中读书了?”
白老师说的,“他们家不去县里读书。”
白老师看了眼齐老师, 有心跟村里人打听起来:“婶子,庄家的家境,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她们还是觉得,小同志不去县里读初中,是因为钱的原因。
家里没钱呢。
被问话的婆子一愣:“家境不好?”
“这怎么可能?”
婆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保暖三件套”,看着庄家的方向满眼羡慕:“人家庄家除了有工人,还有一大片苗子地呢,供销社都专门来拉的,人家工人媳妇还弄了个作坊呢,我戴的这些都是他们作坊弄的,听说今年他们作坊出了个什么毛绒鞋子,都卖到省城去了呢,家里有钱着呢。”
这年头,盖二层小楼的都多了起来,庄家有钱那也不是“出头鸟”了。
毛绒鞋子白老师今年就买了一双,在县里供销社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跟她一起去的小姑子都没抢到,每天看她羡慕得很,今年她来乡下,小姑子就借她的毛绒鞋子穿了一天。
白老师走的时候还再三叮嘱过的,不准小姑子把鞋子给她穿脏了的。
她爱惜得很,现在供销社都没货的。
谁知道竟然是他们来招生的小同志家里卖的。
齐老师更奇怪了:“既然家里有钱干嘛不去县里读书,县里的师资力量不比镇上好啊。”
婆子看问不出东西来,撩了撩头发,准备走了:“也是,不过聪明人在哪儿读书不是读,人家在村小读书就能上你们县初中读书了,在镇上读书以后不照样考高中吗。”
农村地方就是这样,你说师资力量,教育水平,他们也听不懂,反正就觉得,哪儿读书不是读,该聪明的到哪儿都聪明,不聪明的在哪儿都考不上。
这种情况放在几十年后生“二胎”上就更明显了,年轻人是觉得要养好,走的是“贵精不在贵多”,上年纪的就不一样了,他们就觉得该多生,还说,“一个也是带,两个三个也是带,一个养大了,两个三个不也养大了?”
又细数了一遍他们当年的时候,“家里四五个,不照样长大成人,还娶妻嫁人了。”
反倒是以后的年轻人,还赶不上他们那时候呢,他们那时候要养娃带娃,还要种田呢,不照样把孩子养大了,就他们年轻那会,家里姐妹不照样成人了,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媳妇的娶媳妇,反倒是现在的年轻人,连人都单着呢。
还说,“多生两个有什么不好,这个不听,总有个要听,这个以后不养,总有个要养。”
你跟他们说社会上的竞争,说别人都报了兴趣班,他们也听不懂,反正就说他们以前不也这样拉扯大了吗。
齐老师被婆子这话给堵了回去,他还要解释县里的老师是什么背景、学历,学校有什么设施建筑,还有县里有图书馆,可以见世面,还没说,婆子已经抄着手走了。
齐老师心里堵了口气。
镇上初中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县初中。
白老师说:“齐老师,走吧。”
庄民国请了半天假,中午吃了饭就去厂里上工了,庄玉林两口刨了饭,还没忘了跟工人爸爸确定:“爸爸,你别忘了我的自行车啊。”
自行车要钱要票,一台凤凰牌儿的得一百多呢。
庄民国给他买自行车,得去换票。
庄玉春恨不得明天他就有一辆自行车了。
去县城读初中跟在镇上读初中对庄玉林来说没差别,县里又不给他奖励自行车。
下午上工,庄民国去找的庄秋帮他换一张自行车票来,庄秋这里有时候要跟其他厂子打交道,会有一些工业票出来。
庄玉林拒绝了县中学的招生,庄秋也知道了,他们村童家那个小同志家里已经被招到县中学去了。
村小成绩好的小同志也就四个,从童家出去,两位老师又去了其他大队。
“还给童家申请了补助,一个月补助要是下来,有五块钱的补助费。”
庄民国说:“五块钱的补助费也解决不了多少,差一点的刚好够,差得多的这五块钱也顶不了多少。”
庄民国算过账的,在镇上读初中,就是早晚回家,只中午在镇上吃饭,一天也要三四毛,一个月也要十块,去县里读书,除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宿费,三顿的生活费。
一天七毛钱,一个月也要二十。
所以说读书,很多人家都想读书,但最后只能读个小学毕业,也是没办法的事,根本供不起。
除了种田卖粮食,当工人,能挣钱的路子太少了。
镇上和县里的搬菜工吃香呢,就是因为当搬菜工要求不高,只要吃得下苦,就能挣钱,在镇上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去县里能挣六十呢。
要是能去挣一年,干一年的活,加上农村田土出的粮食,挣一年就能盖上一栋二层小楼了。
从吃苦过来的人,要证明家里条件好了,就是盖房子。
庄秋说:“姜辰那边说过几年让阳阳去省城读书,省城的花销比县里更贵。”
庄民国问了句:“姜辰他还不准备娶个老婆?”
庄秋摇头:“不知道他的,说是要拼事业,没这心思,老太太娘家那边的闺女都被撅了回去,姜辰说了,看不上,前几天闹得凶呢,那边过来闹,说姜辰讲话难听,坏了女方的面子,让家里赔钱。”
她跟姜东是要上班的,又跟两个老的,跟大房都是分了家的,闹不到他们跟前儿来。
连搬菜工的工资都有四五十了,姜辰建筑队的工资也往上调了。
外头还有笑的呢,说他们当工人的,工资跟人家搬菜工一样。
也是,工人的工资都是看厂子效益来的,效益好的厂子就吃香,除了工资还有票据,效益不好的厂子别说工资了,票据都少,工资还不一定每个月都能准时发得下来。
现在工人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庄民国去点了数,下午又往省城送了一车砖过去,搭的空货车回来,到家,天都黑尽了。
冬天本来就黑得早,庄民国包里是随时随地都放了手电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