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玉林在学校里转了好一圈儿,还是说了:“没有一中好。”
刘同志说:“你还没上一中呢。”
庄玉林要去操场了,他们班主任带他们来的时候说过了,等他们考试完,要到中午了,就去操场,带他们去县中的食堂吃饭。
两个人要走,县中的保安把他们喊住了,面上很严肃:“你们两个小同志是干什么的?怎么在学校里到处乱走,我都看你们好半天了,不知道现在是考试的时候吗?怎么还在外头走的。”连保安都把他们给打上了“差生”的标签了。
一般考完的都会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一起说一下考试的题目,分析下答案,看谁的正确,谁的不正确,他们两个倒好,跟来视察学校的一样,从这头逛到那头,一点也没有考试的紧张。
他们县中的“差生”好多就是这样的,不管考试不考试,从来不认真,上课了还在外边逗留的,还有些厉害呢,想逃课,不能从学校大门出去,就干什么呢?他们□□。
他们没少跟在屁股后面追。
庄玉林解释:“我们考完了,没事做,就在学校里走走。”
刘同志也接口:“对对对,他是下边镇上来考试的,成绩好着呢,全学校第一,人家考试那还不是信手捏来,压根不用蹲号,我这可是带他考察考察,万一以后就是自家学校的呢。”
保安皱起眉:“你们这些小同志,说话还没有我们大老粗文雅。”
蹲号是什么,是蹲大号。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保安同志不信他:“你都被我追了多少回了,一年到头逃课最凶的人就有你,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是吧?今天换衣服了?我跟你说,不可能!”
有一个“坏学生”在旁边,保安同志不相信。
庄玉林侧过脸:“你还逃课啊?可你给我写信不是说你是你们班上的三好学生吗?每年都要得奖,受老师夸奖,还是你们班上的第一名?”
庄玉林的朋友,都是读书成绩好的小同志。
刘同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保安同志笑了声儿:“什么三好学生,第一名,被点名批评的哪回没有他。”
保安同志也相信庄玉林跟刘同志不是一伙的,两个人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学校的坏学生他基本上个个都认识,但这个看着还真不认识。
“行,既然考完了,不准在教学楼逗留啊,去其他地方看。”交代完,保安大哥多看了他们眼,走了。
刘同志这回丢脸丢大了,他也是听庄玉林先说过以后会去省城读书,这才敢在他面前瞎吹的。
他身边的人都熟,谁不知道他成绩如何啊,吹不起来,但笔友又不一样了,笔杆子下,他想怎么写都可以,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吹了一顿牛。
他还给自己找补呢,“我那不是因为吹,是因为想帮你调节下气氛,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是太沉闷了些。”
庄玉林轻飘飘的“哦”一声。
交笔友果然是不靠谱。
中午,班主任带着考完的学生去县中食堂吃了饭,下午又要考试了。
庄民国他们在家里也想着呢,庄炮仗两个老的都往门外看了好几回了,下午最先回来的是小二玉春,他们还没考呢,放假了,要等过两天初三年级的考完了才考,一大早就去找他的好哥们,工人刘家的小同志刘喜喜去了。
刘喜喜小学还没毕业呢,现在才读到中年级去,这两年工人家庭的日子比普通人家的好不了多少,就是名声上好听点,工人刘家还等着刘喜喜初中毕业去接班呢。
早上出去的,中午回来吃了个饭下午又去了,到天快黑了才回来,一身都是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块田里滚了。
庄玉春高高兴兴的,跟爸爸说:“爸爸我要洗澡。”
庄民国没理他,“自己洗去。”
让他自己烧水去,他这个爸爸现在没心思。
庄玉春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还叹气,跟大人一样跟他们讲道理呢:“你们这些大人也是,肯定是担心我大哥了吧?”
他哥哥全校第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还不如担心他呢,他只是班上前十名,在他们整个二年级前五十都上不去。
庄玉春觉得,他只是比哥哥庄玉林差那么一点。
哥哥庄玉林他成绩好,排名高,但那是初三年级的人少啊,他们初二年级好几百个人呢,竞争也太大了。
庄民国斜倪他一眼,觉得这孩子现在说话是当真不中听了,全家都是心焦,他一个人又是出去疯又是一脸无所谓,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以前小时候多乖啊,又给爸爸妈妈提鞋子,又是给他们拿毛巾,现在大了懒了,烧水都要爸爸妈妈给他烧了。
小时候勤快,大了懒,这话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上辈子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在一起没少说这话,说谁家的孩子小时候可勤快了,人家放学回来还要背着背篓去割草呢,大了以后回来,别说去割草了,油瓶儿倒了都不去扶一下的。
他们老头老太太的口头禅就是,“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庄玉春还凑进了问呢:“爸爸,你说我哥哥要是考得不好,还能读得上城里的高中吗?”
庄民国跟他说的,“你大哥我还是相信的,但你我就不相信了,你大哥考上了就能上城里读高中了,还可以住在城里,每天看电视,喝汽水,你要是考不上就只能去县里读高中了。”
他拍了拍小儿子的肩:“玉林,咱们家在县里没房子。”
去县里读高中,意味着就要读住校了。
庄玉春脸僵了。
庄民国逗了儿子,心里顿时不急了,他坐的是椅子,整个人往后一靠:“好了好了,你看你这一身脏的,快去烧水洗澡。”
庄玉林是天黑了才到家的。
他走的时候庄民国还给他拿了手电筒的,庄民国把人看了看:“怎么不说一声,打个电话来,我好去接你,天都黑了。”
庄玉林:“我都是大人了,找得到路。”
“行,那饿了没,要不要去洗澡,洗澡水都给你烧好了。”
庄玉林把包放下:“先洗澡吧。”
家里一直等着他呢,连饭菜都烧好了的,全放锅里温着的,庄民国去给庄玉林提水,陈夏花几个就给他端茶倒水的。
庄玉春拿着饼干在垫肚子,气鼓鼓的:“我回来爸爸让我自己烧水。”
果然,儿子跟儿子也是不一样的。
庄民国提着水从他旁边过,抽空回他句:“等你明年考试也是这待遇。”
庄玉林洗好澡,一家人在吃饭,几个大人都没好问他一句考得怎么样,庄玉林自己说的,“我觉得我考得不错,那些题都会。”
他基本上场场都是提早交了卷出来的。
几个轮流监考的老师也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爱提前交卷的学生,做得题还都是对的。
最后一场还有老师跟他说了,说让他,“晚交卷”。说他交早了,对其他考试的同学也有影响,都浮动起来了,不利于人家后边的同学发挥考试,监考老师说了后,庄玉林就学会了,坐在坐位上等着铃声响起来了后,等老师一个一个收了卷子才离开教室。
还有老师问庄玉林,到时候去他们班上读书,都是县高中的老师。
庄玉林基本没有乱说话的时候,他说考得不错那就肯定不错,庄民国他们都放心了,还给他碗里夹了干豆角炖肉。
庄民国说:“现在考完了,这几天就休息休息。”
庄玉林考完没两天,庄玉春他们也考试了,他也说的,说自己“考得不错”。
等庄玉林他们成绩出来,都过了半个月了。
厂子里事情多,庄炮仗两个都去厂子里忙去了,去学校查成绩都是庄玉林自己去的,陈夏花上回去城里跟着看了几集的电视,回来弄了个新款,现在在城里卖得好得很,跟他们厂里下单子的都排到年后去了。
就是外省,他们“锦绣”这个牌子都打出了名气来。
还说要他们运货运到外地去的,派了车来的。
庄玉林的成绩不止考上了高中,连中专都考上了,班上还有很多想考中专没考上的呢,他不去,他只读高中,拿了成绩单,跟同学告别就走了。
还有很多女同学舍不得他,给他送了好几封信。
庄玉林是“准高中生”,庄玉春的成绩晚了几天,他的成绩没变,一直都是中上水平,看到哥哥拿回来的成绩单,庄玉春寒假开始勤奋起来,天天捧着书看。
到过年,他得了零花钱都不花出去,眼巴巴的递给爸爸妈妈:“拿去县里买房子。”
他想得多呢,要做个两手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117、第 117 章
过年前, 厂子里要结账,陈夏花就算账,庄民国就打电话催款。
他上辈子看到过大儿玉林年底催账的模样, 就是一个一个的电话打过去,找人结账, 跟人先对账单, 有些合作的账好结,有些难缠得很。
打给老板, 人家说要先跟财务对账,打给财务, 财务说要通知老板,反正催账的时候, 遇上好说话的,一两个电话就搞定了,遇上难缠的, 电话打来打去打上七八个都解决不了。
他们锦绣厂今年合作的商家比去年多了不少, 季老板几个在外地铺货铺得大, 别人看到了商机,也摸了过来, 合作次数多的, 拿货到量的, 他们也愿意给宽限结款时间。
像季老板几个大客人, 其实跟他们合作起来大家都不错, 他们给的东西都没有次的,那边结账也及时,两边都觉得合作愉快,相反有些小的客人, 挑又酸,一会儿嫌弃他们的样式啊,一会儿又觉得他们“批发”贵啊,一会儿又说自己货还没卖出去,没收回款的。
说辞挺多了,庄民国听一两句就知道谁在说假话了。
他挂了电话机,跟陈夏花抱怨了两句:“?个橙新的客人明年不给他们放款时间了,他说手头没钱,货还没卖出去。”
?也就算了,后边又接了句,“你们再给我发点货。”
?就把人当傻子了,货都没卖出去还敢继续要货,他就不怕继续卖不出去砸手里了?
而且?客户离他们也远,现在他们这些远客户付账都是去银行办理转账,外省去了,一回耍赖混过去了,要下一回再耍赖,不付款了,他们还能追到外省去不成?
庄民国桌上有一张字条的,每一个不讲信誉的客户他都在背后打了×,?些客户要货,下回就要现款了,先打钱再发货。
陈夏花点了个头,又开始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了。
他们现在算账,还是用的老传统的算盘呢,听说现在城里还有一个叫计算器的,专门算账,还没有算盘大,他们客户来拉货的时候提的。
说他们锦绣?么大个厂子了,还跟不上“时髦”的。
人家其他厂子都安得有电视机,他们锦绣厂每天还用收音机在听歌,老土了点。
庄民国打了好几天电话才把款给收回来了,那边说打了钱,他们这边还要去县里确认,忙到年三十前才完。
陈夏花那边账也算出来了,他们厂子今年挣了不少,尤其是冬天连续几个小商品火了,又加班加点的赶,款收回来,除开成本、人工,厂子里今年硬是赚了十来万。
庄民国跟陈夏花两个去存钱的。
县里银行的人早就认识他们了,说他们是银行的“金卡”用户,还给他们送了一袋米,一桶油。
现在十几万确实是多呢,银行三个工作人员点了大半天才把那些钱给点齐了,给他们办理了存钱业务,还对他们“金卡”用户祝福,祝他们明年挣更多。
“金卡”用户服务跟普通用户服务是不一样的。
其实几十年后,人家开厂子的,十几万就是一年的房租费,那些水电、空调还要另外算,?还只是小县城的小厂子,大厂子的房租费,一年都是成百上千的往上。
那才是钱不是钱呢。
家里的饭菜这一段时间都是庄玉林带着弟弟做的。
给爸爸妈妈炖汤喝,说让他们补身子。
陈夏花有时候算盘打得手指痛,庄玉林就来帮忙,打一会儿算盘,套一下公式,一般不复杂的账目他都是在心里演算,基本上演算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庄民国刚开始看他?样算,还专门等他算了后打算盘算了一回,发现跟算盘上算的没差别,多算两回他就不算了,等他自己算。
算完,厂里也放假了,“闸账”了。
庄民国他们存完钱回去还遇上了福嫂子他们一家。
福嫂子他们现在已经从一台车变成两台车了,两台车都租给别人了,他们就坐在后边收钱就是,他们是在镇上碰见的,福嫂子几个来置年货。
福家那边今年经常出去收账,去看车,去跟人打交道,在家的时候他们没遇上几回,大家都忙着挣钱呢,庄福都别上了金戒指了,他们置办的年货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全是好东西呢,光是鸡鸭鱼肉就占了大半篓子,还称了些糖果瓜点,一起走回去,就抓了瓜点来吃,边吃边走。问对方今年收入如何,情况如何,明年有没有什么计划,到村里才各回各家。
福家那边还跟他们打听起了在省城买房的事,他们家是两个儿子,福家那边也是两个儿子呢,他们早前还盖了二层小楼,又买了车,从外边看可比庄家富裕。
村里人都是上回刘春枝回来到处讲,才知道庄家跑去省城里买房去了。
难怪村里的房子他们不盖的。
福家也听说了,他们也有?个意思买。
庄民国他们大大方方承认的:“是买了,房子都盖好了,下回你们要是在城里,我们也在就过来看看,城里的房子有是有,不过?两年不好买了,你们要想买就去看看,说不定我们还能当邻居。”
福家想在省城买房子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家里两个儿子。
对没有出过村的人,觉得在村里盖了一栋二层小楼就已经是顶好的了,没想过城里的样子,福家嫂子两口子今年一直在外边跑,人家外边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他们村里是强出太多了。
他们是为了两个儿子。
福家小子以后读书上学,在城里买了房子,以后还能给他们娶个城里媳妇的。
现在当家长的,没几个不想娶城里媳妇的,就觉得城里的媳妇好,知书达理,说不定亲家还是工人家庭,说出去他们也有面子。
福嫂子两个也不例外,想在城里买房后,对村里的小楼他们就看不上了。
分别后,庄民国跟陈夏花感叹了句:“他们这个生意还是很挣钱的,又买车了不说,还能在城里买上房,有钱人。”
陈夏花没说话。
两个人都不觉得家里富裕,明年姜辰那边有意开始盖房子,说的是到下半年可能会动工,要动工的地皮都圈出来两块了,他们那块地皮现在还没定呢。
明年后年,?总得盖上。
一盖就要花钱,源源不断的往里头投钱,要等回本还要等许久,庄民国在城里看见的最大的一家自选商场,就是上回姜辰他们建筑队盖的喷泉商场了,人家老板还着急让他们盖好房子,想回本呢,就这样都没敢把商场修大了的,倒是把外头的喷泉给修得漂漂亮亮的,又是草坪,又是两排长树布置的小道,说要打造省城最大最漂亮的自选商场。
就是吸引人的。
人家花了多少,也是几万数十万的往里头砸的。
他们存款才多少的,里边还要摆货上货,?些也是大笔的投入,真弄好,十几万是肯定要的,他们连村里的房子都还是住的破瓦房。
到过年,现在家家日子都宽松,舍得给包红包了,到丈母娘家都是包红包了,有钱的一百两百的,没钱的五十二十的包,再称点水果糖什么的。
给小孩们也包红包,里边包的是一块两块的。
丈母娘跟小孩们收得是高兴了,家长要花一大笔出去,别人包给你,你包回去,其实都没差别。
初一头一天,庄民国他们也给庄玉林他们兄弟包了红包,一人一百块,陈夏花也一人一百,庄炮仗两个给了五十,大伯庄民安那边一人包了二十。
他们两个拿了压岁钱,当天晚上就藏起来了,第二天给他们换被子,里里外外都没找到,小二玉春说的,“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要自己保管。”
生怕爸爸妈妈把他们的钱收了。
?种事实在是太多了,家长收钱,还非要打个旗号,说“帮他们保管”,哼,说得他们自己不会保管一样。
庄民国也随他们,初二走丈母娘家,他也按现在的大红包,给包了二百,给其他的亲戚也都包了五十,送了礼。
过年过节的,现在女婿是“老板家庭”,陈婆子说了几回话,现在也知道自己的“批评大会”是不管用了,管不住女婿女儿了,他们都不听她的了,开始婉转起来了,问他们今年去不去城里,到时候过去,把他们陈家的外甥也一起带去城里玩玩。
暗示去年他们带庄家的外甥,不带陈家这边的。
过年假期少,好几个大老板都打电话来问他们厂子开工,要订货,初六就开张了,庄玉林他们报名读书还有好几天,也跟在家里帮忙。
到报名那天,庄民国前一天就带着庄玉林去了城里,成绩单、户口,街道证明,村委证明都准备好了,第二天带着去了省一中报道。
庄玉林他们初三年级的同班同学们,考上中专的才几个人,还有一些考上了高中,家里不让读,非要让上中专。
学校那边又查了一遍,给他们把名报了上去。
庄玉林第二天去读书,他自己选的,读走校,庄民国就留下来帮他烧个饭,他在城里没事,之前年前还跟居委会的大妈提了一嘴,说想买块地,他也盖两间铺子,搞“个体户”。
居委会的黄大妈带了人登的门,带了人来卖地。
庄民国看着人还有几分眼熟的,黄大妈带来的?个许老板看着有点憔悴,他又想不起来,黄大妈说的:“你不是说要买地吗,前边大河街上的要不要?”
庄民国想了好一会儿:“大河街上还有地?”
其实那处离他们还没盖的地皮也不远。
“有啊,人家都盖上了,新的,你买下来就可以开了!”
庄民国把人请进门,还客客气气给他们倒了茶水,准备问地方,价格,许老板没喝水,直接得很:“大河街的喷泉商场,要不要?”?
庄民国看向黄大妈:“大妈,我只是要一个小地皮,盖两个铺子的。”
他就是想买两件铺子,没想买一个商场下来啊。
庄民国现在也想起来了,许老板就是去年他接替姜辰的时候,当时建筑队盖的那个楼,他还说人家这个商场漂亮,弄了很多“洋玩意”呢。
庄民国看了看人,悄悄问黄大妈:“喷泉商场去年才建好,他卖了做什么?”
黄大妈说的:“能做什么,玩股票呢,亏啦!”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吧,家里又来了一波客人。
终于写完了。
明天可以双更。
感谢在2021-02-19 22:27:08~2021-02-21 00: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哈的世界 2瓶;胡杨林小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第 118 章
庄民国今年开始要经常住在城里, 就想着也搞个“个体户”,开两间铺子,卖点厂子里的饰品, 专门开饰品店,这样一来也有点收益, 不至于花老本。
至于买地皮盖铺子, 是因为现在没有专门的街道铺子销售,连卖房的都没有, 开铺子的都是自己家里的房子改造的,还有买了地来盖的。
庄民国也没想着要开多大的铺子, 有两个铺子看着就足够了。
这是他原本的想法,谁知道黄大妈给他介绍来的卖家不是卖铺子, 是卖商场。
庄民国知道这几年玩股票的多,前几年就正式批准向社会公开发行了,来他们厂子里拉货的几个大老板都往里投了钱的, 在海市那边, 有证券业务部呢, 说是一发行就被买光了,个个都说好, 还让他们也买呢。
庄民国没了解过现在股票市场, 他也只是上辈子听大儿玉林说过几句, 几十年后的股市多厉害呢, 风风火火的, 股市场上瞬息万变,输得裤衩都不剩下的。
许老板其实不是输的,他是被人“骗”了。
现在股市才开几年,都说值钱呢, 不少单位的还发动起来买票,有补贴的,比如每股个人出了一块,单位就补一块这样,反正季老板几个没见赔的,他们没在单位,买了也有补偿。
因为市场还没有规范,现在买的人也不多,等以后市场起来了,人多了,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发动就有人去抢购了。
也就没有所谓的补贴了。
许老板忙事业呢,他把钱打给了一个“多年好友”,让人家帮他买,谁知道钱打过去了,钱也花了,却不是花在许老板身上,许老板过年后想动投入的这笔,换成钱,结果拿去一看,是一堆废纸。
他找人啊,人早就跑了。
他开的这个商场外边房子喷泉都弄好了,现在货都要定好了,人家都等着他打钱呢,许老板拿不出钱来了,拖了好几天,最后只有把商场给卖了。
庄民国听黄大妈说了许老板的事,不由得有些唏嘘,被“熟人”卷款骗钱的事其实到几十年后都不新鲜。
王平当年进传-销去,还打电话给家里的亲朋好友呢。
庄民国只是觉得许老板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被熟人给骗光了钱,还要沦落到卖商场的地步,发出一声中年男人之间的感叹。
也不容易啊。
黄大妈瞥了他一眼:“也不必这样,许老板在省城里还有四套房子呢,他现在就是剩下了房子,钱没了,租两套房子出去也不愁吃喝的了。”
庄民国觉得他刚刚就不该产生同情,城里人都有钱着呢。
人家没钱,但有房啊。
庄民国叹了口气:“行吧,但是黄大妈,这商场我可买不起啊,你别给我介绍了,你要给许老板找个大老板去,大老板才能买得起一座商场的。”
他们家的商场到现在都没动工,就是因为没钱呢,哪有钱买了别人的商场。
黄大妈:“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们家是做什么视频生意的吧,我可是听说了,还有厂子呢,还有房子,哪里能没钱啊,你听婶子的,有这个条件啊就赶紧买下来,以后肯定是有大用处的。”
“他这商场也不贵,建的时候投入得大呢,现在急用钱,降价卖,七万块。”黄大妈比了个七的手势,把七万块说得跟七块钱一样。
这七万块是指里里外外,房子、内部装修一起的,还有外边的喷泉,林荫小道都是弄好了的,还包括整个地皮,现在买这么大块地皮来,修成这个样子,七万块也不止的。
确实是降价了。
但他买不起啊。
庄民国推了几回,黄大妈似乎信了他们家没钱,还要养两个正在读书,需要花钱的孩子这些话,喝了茶水,起身带着许老板走,要给他介绍下一个买家,还叹口气跟庄民国说:“唉,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不容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都有难处啊。
庄民国点头:“谁说不是呢。”
把人送走,庄民国就准备给庄玉林烧饭,庄玉林现在在一中上学,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说不想回来折腾,一中食堂的伙食不错,他在学校吃饭还能跟同学说话,增加下同学情谊。
笔友刘同志说的,说高中男生跟初中男生不一样,他是站在一个大同志的身份立场上对小同志,身为初中男人们说的。
他说初中男生幼稚,但他们高中男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大人了,不能做那些“看不惯你就不跟你好了”、“要跟你绝交”这种事,他们要干什么呢?“要尔虞我诈!”
当大同志了,肯定不能闹小孩子脾气,他们要跟虚伪的大人一样了,哪怕不喜欢谁,也要在面上保持面子情。
初中的小同志一起去上厕所是最能保持友谊的,无论男生和女生,高中不一样了,高中男生是一起去食堂吃饭。
现在还加了个,一起打篮球。
只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一去去打篮球,就承认是好朋友关系了,是“哥们”了。
庄玉林听刘笔友的话,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饭,从开学起到现在都是这样,但奇怪的事,跟他一起吃饭的男生没有两个,反倒是坐在他前后的女生很多,还有一些胆子很大的女生打了饭菜过来,看见他身边有位置,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刘笔友说过,女生很麻烦,因为他们很喜欢哭。
庄玉林也这样,他环顾了一周,指了指右边两排桌子的空位:“那里有。”
有什么,有空位置!
庄民国都遇到两位,庄玉林下午放学回来,前头自行车在门口停下,后边就有女生骑车在后头过来,也跟着停下,还跟庄玉林打招呼,跟庄民国打招呼,说明天见。
庄民国带着他进门,带着两分调侃:“儿子,很受欢迎吗。”
庄玉林冷冷的甩他两个字:“无聊。”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从篓子里提了书包就上楼写作业了,等他写完作业,庄民国也烧好了饭,父子两个吃了饭,庄民国跟他说明天要回去一趟,让他一个人在家:“我后天就回来,这次来得急,跟你报名了就读书了,要回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还有你弟弟,家里的饭菜我都买好了,你明天回来自己做,不想做就去外头吃。”
“你们食堂吃也可以,去国营饭店吃也可以,我听说你们这个年纪不是要跟同学多聚聚吗,身上钱还够吗?”
他说了一大段话,操不完的心,庄玉林回了他两个字:“够了。”
高中生的睡眠时间还是很固定的,人家学校也有说,让家长不要每天拿电视机给他们看,怕影响他们读书,庄玉林这方面有规律,晚上九点一过就上床睡觉去了。
第三天,庄民国往家里赶。
他这回送大儿子玉林来报名读书,小二那边初三报名是陈夏花去的,往年其实都是庄民国去的,要么就是他们兄弟俩一起。
今年兄弟两个分开了,庄民国怕他心里不高兴,还特意在供销社给他买了个篮球,这是给小儿子送个甜枣呢。
果然,一看到篮球,庄玉春就高兴得蹦起来,也不说爸爸坏,只带哥哥去城里了,在家里就拍起来。
庄民国看他那架势就心头一咯噔:“你轻点,不要拿到那些碎石子儿上去拍,万一把篮球给扎破了怎么办,下回买篮球得自己掏钱了啊。”
庄玉春收了篮球,把自己的口袋捂得严严实实的:“我没钱。”
庄玉林他们兄弟不一样,庄民国上辈子也没看出来他还是个财迷性子的,庄玉林是一惯大方,奉行的是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难事儿,他现在身上钱不少,除了不够用了才会找爸爸妈妈要。
庄玉春不一样,他学会了“装穷”,就跟庄民国上辈子看到过的那些老太一样,不在意外表,穿得也破破烂烂的,你说她没钱吧,其实银行卡里存着几十万呢,还以为是当真没钱的,反正回回都听到喊,说自己“穷”,说自己“没钱”。
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花销。
他们庄家也有个亲戚是这样的,家里儿子媳妇都在挣钱,一年也养猪养鸡的,生怕庄民国他们去借钱一样,回回说话,他们话口未提,她就先叫了,说家里花销多大,家里多穷,来来去去的倒腾那些话。
也就是后来他们庄家出息了,发达了,见了面才不提这些了,还夸呢,说他们家两个儿子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
以前还跟别人说呢,说他们家“这辈子都要穷哈哈”。
庄民国认真跟庄玉春讲道理:“小二,咱们家不穷,你也不穷,所以咱们不能装穷,这样不好。”
他们兄弟过年光得红包都得了好几百,穷什么。
姜辰都给他们包了的,给姜阳包二百,就给他们包一百。
庄玉春还有个存钱的罐子,他钱都放里头的,他点点头:“爸爸,我不穷。”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要哭了。
他不穷为什么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呢?
大人还要逼他当一个“有钱人”。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119、第 119 章
庄民国回去待了四五天, 本来说的待—天,第二天就回城里,但没回去得了, 上回种下的果苗出了好多苗子长势不好,他爹庄炮仗又找不到原因, 庄民国这边就留下来看几天苗子, 把果苗的事弄了再回城。
庄玉林见他没回去,还专门从电话亭打了电话来的, 问爸爸走没走,打到厂子里去的, 陈夏花接的,跟他说了果苗的事, 叫他这几天自己在家,又问他习惯不习惯,陈夏花说的, “你要是不习惯, 就请两个同学到家里陪你—块。”
庄玉林撇开嘴:“我—个人就行。”
他长得也是高高大大的, 性格又清冷,不喜欢太闹了。
现在他们读书, —周也只有—天的假期呢, 庄玉林他们班上的高中生还已经有人去过舞厅了, 还邀请了庄玉林。
班上的女同志都喜欢他, 他要是去, 班上的女同志就会去。
庄玉林提了书包就走,还学着老师平常的语气,跟同学们说,“大家年纪都不大, 不该去的地方最好别去。”
庄玉林跟其他呼朋唤友,身边—群一群的男同志不—样,他到高中后倒是交了几个朋友,跟初中一样,都是学习成绩在班上排列前茅的那种。
他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学校有同学不学好,出了学校后学校外人士抽烟喝酒,说他们这种挺拔好学的学生,说他们是“书呆子”,说他们不会享受。
他大姨家的表哥王平就是这样,很早去镇上就穿皮衣皮裤,带大金链子,跟着人家学抽烟喝酒,又不注重个人卫生,过年的时候他看到表哥王平一口牙都黄了。
爸爸说的,那就是抽烟抽多了形成的。
庄玉林看了—回,当时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以后不抽烟不喝酒了。
像他们同学,现在大家都年轻,要是现在就抽烟,等以后大学毕业就是一口黄牙了,他那个表嫂都嫌弃表哥王平长得丑,人家都是白白净净的,他非要操着—口大黄牙。
大学毕业刚好到可以找另一半的时候了,人家是肯定要嫌弃的。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庄玉林提点了他们一句,不过没人领情就是了,他们请庄玉林,是因为庄玉林是班上女同志—致评选出来的“校草”,都喜欢他,都跟他玩。
他们上赶着,班上的女同志不稀罕,赶苍蝇—样赶他们,嫌弃得很,但对着庄玉林又不—样了,人家不高兴,不耐烦,她们还捧着当宝—样。
说什么“有个性”,说人家“拒绝都做得有礼貌”。
屁都是香的。
但没有办法啊,他们就是不够帅气,不够俊美,不够有绅士风度,不够有庄玉林的礼貌,他们要巴掌班上的女同志,就只有先讨好他们的敌人。
也不知道现在的女同志是怎么想的,放着他们这种有个性的男同志不喜欢,去喜欢这种小白脸。
庄玉林说他们这个年纪不该学抽烟,女同志就附和,认为他说得对,对这些学会抽烟的男同志更是看不上眼。
觉得他们什么呢?觉得他们不学好。
这种事,人家庄玉林都懂,就他们还非要人家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庄玉林给家里打了电话,又问了爷爷奶奶,妈妈,弟弟,每个人的情况,他准备挂电话了,陈夏花忙交代:“你回去晚上把门给关好,火、水也要关好知道吗,明天不上学,你多看会电视,去买点吃的。”
庄玉林—直听她讲,等她讲完了才挂了电话,外边等着打电话的人已经等了好久了,见他好不容易出来,急急把门给带上,还听到人在里边嘀咕两句,“现在的小孩零花钱还多,打电话都是想打就打了。”
庄玉林脚步不停,去自选商场买了几包零食,天还早,他们星期六下午放学比平时放学要早,庄玉林去农贸市场了,买了肉,买了菜,回去吧肉放进冰箱里,提了菜去烧水下了个面条,还卧了个蛋。
他们巷子都是住家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还有居委会在,管得严,平时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有,到了晚上,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几个婆子在外头说话的声音。
等说到要睡觉了,才各回各家去。
婆子们聊天,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要是出了点事要不了多久全被传出去了,他们庄家住进来没多久也经常被人提。
有人不了解的,看只有爸爸庄民国带着他读书,还以为什么呢?以为他爸爸是单身,还要给他介绍媳妇的。
他那时候刚放学,就看见有婆子堵在他们家门口,说了,“你也去看看啊,现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你—个人带孩子也不是个事儿呢,你—个大男人的,以后要娶媳妇还是得让女人家来,去说,你说是吧?我给你介绍的妇人带着个闺女,已经大了,都上初中了,—看你们这组成了家庭,那就是儿女双全,凑成—个好字了。”
还不止一回呢,庄玉林都看到好几回,都是离得远的人,不了解情况的,就直接找上门来了,他爸爸这个条件在城里也受欢迎呢,有大楼房,手头还有钱,儿子也读高中了,等不了几年就能出来工作挣钱了,是妇人寡妇们心目中的好人选。
当然了,人家也不全是介绍的本地人,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也有话的,说农村出来的妇人家更勤快更能干,也没有别的心思,嫁过来肯定是一门心思把他们家里上下给伺候好。
打发了好几回,庄民国这边是解释了好几回才没人来说了。
都知道他们这家跟别人不—样,男同志带一个,女同志还要带一个,小的还在镇上读初中,要明年才能上高中呢。
知道后传出去,也夸两句,说他这个当爸爸的不容易。
现在有几个男同志会帮忙带人的,都是油瓶倒了不扶的主,钱没挣到多少,脾气大的多的是,下工回来往屋里—躺,跟大爷似的,等着—样要下工的女同志去买菜,回来还要烧饭,还要带孩子。
像庄民国这样主动帮忙的就他们巷子里都找不出几个来。
对庄玉林他们也热情得很,今天看他提了菜回来,—个个还跟他打招呼。
他们家里的果苗地,庄民国精心伺候了好几天,又去了林业站,去了公社,买了药,伺候了好几天,地里的果苗就回养回来了,泛黄的叶子也变青了,—整片的果苗,看着郁郁青青的,过后庄民国又把这个情况的处理方法跟他爹庄炮仗说了。
出现这种情况,要做“应急措施”。
庄民国去供销社还遇上齐玉齐大姐,她那边现在主要负责就是生鲜链供货这—条,已经是负责人了,到省城那边的这条路子都是由他们夫妻两个做主的。
齐玉还问了他,问他家里怎么不育苗子了。
供销社能把生鲜链做起来,靠的就是庄家当年的几块苗子地,哪怕后来做苗子地的人家多了起来,尤其是这两年育苗子地的人家,大的小的更是数不过来,但供销社这边对庄家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
也说了好几回让他们育一些价格贵的苗子,他们收的价格也高,但说到最后,人家直接把苗子地改成果林。
齐大姐问的,“是不是觉得我们给的价格少了点?”
庄民国否认:“跟这个没关系,实在是忙不过来,厂子要忙,儿子又在城里上高中,我们只能把苗子地给改了。”
他要真是跟他们打擂台,或者改行,还不如做果苗呢,就不是果林了。
果苗周期可比果林的周期短,回本来钱也更快。
齐玉也听说过他们厂:“你们厂现在也是我们县里的大公司了,听说发展得比我们县里的某些厂子还好呢,忙不过来也能理解。”
齐玉当年还是供销社经理呢,庄民国他们那会作坊还没开,从开作坊到现在开上公司,齐玉都是一路看到过的。
连她也没想到,当年就是一个小作坊,现在都快成他们县里的“招牌”了。
育苗子地才挣几个钱的,开公司厂子能挣多少钱的。
当年庄家把生意做到省城,还要他们两口子推荐,人现在的商品都是省里的供销社和各家商场抢着要的。
齐玉也忙,说了会话,说了下回有空坐坐,就回家了。
大家都忙着呢,真要有空了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去了。
苗子地的事—解决,庄民国还没说什么,陈夏花他们就开始催他走了,庄炮仗两个提前把家里的菜都砍了半篓给他装上,让他第二天就回城里。
陈夏花擦脸,—边还给他交代,“在城里不要太节省了,你们该吃就吃,后天给供销社送货,我就不去了。”
家里还有小儿子,陈夏花现在送货就不用她这个“厂长”亲自去了。
她说了半天,话里全都是关于儿子的,说到他,都是作为儿子的陪衬,上辈子也这样,对上两个儿子她就没有不大方的时候,对着他又不—样了。
她的钱他—分花不到,都是留给儿子的。
虽然两个人年纪都大了,但庄民国想起这个“差别待遇”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陈夏花从镜子里看了他—眼,轻飘飘的说了句,“你少吃点。”
都有小肚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感谢在2021-02-21 17:28:48~2021-02-21 23:4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哈的世界 2瓶;胡杨林小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第 120 章
庄民国是背着一篓子菜就走的。
路上他还碰到同村的人, 正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去,说是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叫庄民国上车, 顺便搭他一程。
他们现在附近村里镇上都富裕起来了,家家户户有钱了, 都能骑上自行车了, 自行车、收音机这些以前只有一两家有,人家都羡慕呢, 现在谁家都有这些,也没人羡慕了。
开始攀比了, 谁家的自行车更贵一点,牌子更好一点, 更新一点,那肯定是要比前两年买的好。
还笑话庄民国:“你们家别说自行车了,还有去厂子拉货的大货车呢, 坐车多好啊, 还要一个人背东西走路。”
庄民国没上车:“你要忙着去镇上就先走, 我反正没事,走着去更好, 我要是骑车去了, 那车放哪里?”
同村人放慢了速度, 跟他说起话来:“你这是去城里?你家大儿读的省里的高中啊, 咱们村他可是第一个去城里读书的, 我听人说他们之前初三年级毕业的,除了那些考上中专的去读书了,考上高中的好多都要去复读,明年还要继续考中专, 没几个去了县里上高中。”
“之前还有人问我呢,说认不认识光明村的庄玉林,我说我肯定认识啊,打小就看着长大的,人家读书厉害,去省城读高中去了,以后还要考大学,当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人家还说他当真去了啊。”
这还能有假不成,庄家都在省城买房子了,人家肯定在城里读书。
庄民国也听庄玉林说过几句,毕业了,大家都各奔东西了,最后去那里读书,不读书的,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庄民国也是头回听说。
“复读一年也挺好,争取明年考上去。”
同村人撇撇嘴:“这谁能知道的,万一明年题目更难了呢,都考上高中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家的,只要他能初中毕业我就高兴了,上高中我都不敢想能考上的。”
两个人说了一路,准确的说是村里人说,庄民国听,他不在家的时间多,人家跟他说了不少村里的事,还说村里要准备开小卖部了。
还是他们老熟人,工人刘家。
刘三婶地方都腾出来了,专门腾了一间房出来,还去找了些烂木头重新钉好,说要进货摆货了,卖柴米油盐这些小东西,再摆点零食、糖块,说是工人同志刘大壮的意思,让他们在家开个小卖部,也挣钱来补贴点家用。
工人日子当真不好过,好的厂子不缺吃喝,效益差的经常都是发不出工资,工人同志刘大壮进的是食品厂,之前他们食品厂是做饼干类起家,一罐子饼干在那个年代就是奢侈品,要花高价票才能买得到。
现在不一样了,粮食多了起来,人们对吃的要求就高起来,做出来的样式味道更是越来越多,食品厂要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去学习些新做法,效益自然越来越差。
外边饼干种类多着呢,好吃还不要票,普通人也可以称上一两斤,可比买食品厂的饼干划算。
食品厂效益小,刘大壮这个工人同志现在还比不上人家普通人家风光,早前他们工人刘家仗着有工人的身份在,刘三婶一家更是在村里风光都是头一份,人家种粮食种菜,工人刘家不,他家只种点够吃的就行。
刘三婶当时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我儿子心疼我,让我享福,少去劳累。”
就已经享福起来了。
现在家家都有钱了,工人刘家反倒看着落魄起来了,家里里外花销都要钱,刘三婶已经享福享了好几年了,看别人种菜养苗子挣钱她也想弄,但家里没人,她一个老婆子,享福这几年越来越不会干了。
去田地里干了一天,回来就扶着腰喊天喊地的,工人同志刘大壮也没法,只得出了个开小卖部的建议。
这个不需要用力气,轻松,只要会算账就行。
庄民国这两年圆滑了点,人家之前还说他们庄家被“工人家庭”给除名了,好名声都被工人刘家给得了呢,庄民国也不记仇,他点头:“也挺好,年纪大了,还种什么田的。”
所以就跟人家几十年后有一句话说的,“年轻时候不努力,老了就要吃苦”,在该年轻挣钱的时候选择了享受,那老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刘三婶早几年多享受啊,人家外边都夸她,说她都年轻了,现在年纪长了,还要忙起了小卖部。
到了镇上,同村人骑着车转弯去另一条街上了,庄民国往车站街上去,镇上的车站都在镇上最外边,靠着公路的,同村人去的是镇子里面。
他们镇上不大,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几条破破烂烂的街道,还有盖的二三层小楼,门口是立的牌子,再往街道过去就是卫生所、学校。
跟城里比起来,镇上实在太小了。
镇上现在到县里又多开了两个班车,庄民国等了十来分钟就上车了,又从县里坐到省城,到家都过了中午了。
居委会的黄大妈从他门前路过,喊了他一声:“庄同志回来了啊,你说说你这个当爸爸的,哪有让上学的孩子去农贸市场买菜做饭的,他读了书回来还要自己烧饭吃,你倒是回去这么多天。”
他们住四周的谁不说上两声这孩子也太乖了点。
庄民国刚开了门,回头拿了一把新鲜菜给黄大妈:“多谢你们帮我盯着点了,我家玉林前两年就会烧饭了,他自己说的,要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人家现在那可是高中生了。”
黄大妈抱着菜:“你也是客气,每回来都给,你家玉林确实好,不过啊,你这个当爸爸的还是看着点好。”
黄大妈凑近了两分,跟他说:“就前两天不是学校放假吗,有好几个小子来找他出去玩,我都看了,那几个小子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不学好的,你回头跟你儿子说说,可千万别跟这些混小子去玩,就咱们这巷子,喏,底下那家,说是要让闺女接班,结果人家现在迷上去舞厅了,说什么都不去上工了,她妈气得哟。”
庄民国点头:“行,等他回来我说说。”
黄大妈抱着菜准备走,还跟他说了上回许老板的自选商场已经卖出去了。
买的人也是个当老板的,外地人,说来他们这里发展事业,都没降价的,说七万块就七万块,当天就把商场买过去了。
庄玉林回来的时候,见了爸爸,跟他打了招呼就上楼写作业了,晚上吃饭,庄民国说的,“黄大妈说星期天有同学找你出去玩?你要是喜欢跳舞,就跟着去跳一跳,年轻人,喜欢蹦跳我知道,只要不干别的就行。”
他这个当家长的还是很开明的,人家砖家可是说过,像庄玉林他们这种青春期的少年人,你不能跟他硬着来,你越是不让他们去,他们越是想去。
还不如让他见识过了,知道好坏,学会分辨后,再动之以情呢。
这叫什么呢?叫堵不如疏。
他懂着呢。
庄玉林吃饭的手一顿:“我不去。”
他对跳舞,对扭腰摆枝的没兴趣。
在庄玉林看来,当着那么多人扭腰,那是丢脸的事,人家看他也不是欢呼,是在笑他,大庭广众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庄民国被他的结论震惊了,他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古板的性子是随了谁,他一个中年人都能接受。
对上那张认真的脸,庄民国只能承认:“对,丢脸。”
庄玉林满意了,低着头还给爸爸夹了一块红烧肉。
庄民国还是喊了黄大妈帮他继续看铺子,现成的也好,地皮也好,都行,黄大妈那边答应了,他这边铺子还没找到,倒是之前的喷泉商场换了新老板,已经拉了货来,准备要开业了。
人家弄得大,刚开张第一天,还请了人来敲锣打鼓的,庄民国也去逛了回自选商场,新来的老板是个带着大金链子,挺着大肚子的人。
商场里边卖的东西其实跟别的商场没什么区别,都是吃的占多数,再加上一些小商品小饰品,第一天开业,盐啊米啊比其他商场还便宜两分,抢的人多的是。
庄民国也抢了好几袋盐在家里放着。
庄民国他们父子两个住在城里,每个周都要往家里打电话的,回来第三天,庄玉林晚上问:“爸爸,给妈妈打电话了吗?”
庄民国有些心虚,有些恼怒:“我、我忘了。”
结果第二天还是忘了。
一个星期都没打。
庄玉林有些怀疑起来,因为他们学校就有爸爸妈妈“感情破碎”的,到了星期天,庄玉林准备自己打电话回家。
他放学早,先回家,没看到人,还以为爸爸去买菜去了。
等他打了电话回来,还是没人回来,倒是黄大妈拉着他:“你爸爸这两天咋回事,神神秘秘的,跟后边巷子的几个婆子混在一起,刚我还看到他们往背角巷子去了。”
她口中这几个婆子,都是这几条巷子出了名儿的,花枝招展的人物。
庄玉林脸上没什么表情,顺着黄大妈指的方向看了眼:“我去看看。”
“去吧,快去。”
庄玉林跟着去,还没到就听到了说话声,什么“手要抬起来”、“腿要提高”,“胯扭一扭”之类的话。
他一张脸皱得老紧了,几个大步走过去。
背角的巷子里,几个穿得艳丽的大妈在前头举着手,嘴上打上拍子,正在一扭一扭的跳舞呢,他的好爸爸就在后边,学着几个大妈举手,扭腰,甩臀。
庄玉林一时陷入了沉默。
庄民国这是干什么呢?“跳广场舞”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感谢在2021-02-21 23:44:22~2021-02-22 17: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黛黛 10瓶;二哈的世界 2瓶;胡杨林小栈、胖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