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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秀才 金润溪雨 18415 字 3个月前

“是!”张副官抬了抬手,护送着的士兵们便鱼贯而出。

这头,待马车停稳,郁桂舟和郁言等人抬腿便在第一驾马车处停下,掀了帘子把郁老祖夫妻和郁当家给迎了下来。

“祖父、祖母,爹,”阔别两年,再相见时总是格外让人激动。

“瘦了瘦了!”庞氏等人也满含慈爱的看着他,不住的念道,同前两年浑身还带着书卷气的郁桂舟相比,如今的他干练了不少,人也消瘦了不少,看得人忍不住心疼。

郁老祖和郁当家见到他们身后的郁府,眼里更是激动连连,心里头那股子从家败后便一直存在心里的闷气终于消散了。

他们没本事守住家业,但他们的后人能重振家业,想来老祖宗们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对了,快去后头,去接接小荣和糯米,”心疼完人,庞氏便推着他去看看媳妇儿子。

郁桂舟点点头,侧身让郁言与他们聊着,自己大步往后走,只是不消他接,后面马车上,郁竹姐妹、郁婉母女、和谢荣母子已经下了来。

四目相对,夫妻两个心里看着对方安好的模样都是不由自主的松了气,待行至跟前,郁桂舟只得把眼眸扫像一旁,喊着人:“姑姑,大姐、二姐。”

“三弟瘦了不少,”郁竹姐妹也如同庞氏一般感慨起来,郁婉也跟着接口:“可不,前两年见你倒是颇有些不同。”

陈书也在郁婉的示意下施了个礼:“表哥。”

郁桂舟含笑点头,这才回到谢荣身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睡得香甜、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糯米,满眼慈爱:“他真是漂亮。”

谢荣“噗呲”笑了出来,道:“哪有夸他漂亮的,又不是小姑娘。”

“谁让他生得如此?”郁桂舟还想抱抱,但见儿子睡着了,只得忍了下来,带着几人入了郁府。

而在他们进了府门后,郁大人的亲眷来州府之事不到几刻钟便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让他们相聚就相聚

第166章 为官之道(十七)

黄家村里, 元家的人正要准备去州府, 这回过去,不是平日里普通去做伙计卖东西, 而是去见久违重逢的亲人, 除了心里着实激动外,整个元家闹得鸡飞狗跳的还因为另一桩小事。

穿啥?

元家人的日子有目共睹,郁桂舟没来清除亡山贼寇前,那就是饱一顿饿一顿,衣裳更是补了一个又一个,面黄枯瘦得哪里有丁点肉,如今认了这回亲, 又听闻那二、三房的大大小小都要过来, 为此元家人还特意去打听了下其他两房这些年的日子。

二房那头原本也过得结结巴巴的,一年到头难得吃回肉,但到底是比他们窝在这亡山强, 何况后头二房慢慢起来了, 手上有银钱不说, 如今更是出了个四品大官,可谓是有财有权。

三房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当年的事把他们经营了数年的名声一朝败坏,但凭着往前留下的交情,在淮南那个地方过得还算滋味,至少比普通的小老百姓过得不愁吃喝。

大房出了那种事,累得二房、三房都跟着受了好些年的难, 在元当家的心里还是十分愧疚的,但愧疚的同时,心里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是往前那么些年都是大房高高在上,二房、三房在下头,如今不止二房起来了,连三房那头,书院已经重新开了,教导出了不少优异的弟子,下一辈里那老幺小五也是个举人功名,差事虽闲,但好歹是个正经的朝堂官员。

唯有他们,一朝破败,沦落至斯。

除了元当家的有这番感慨外,其他几房里都忙得翻天覆地的,各房忙着梳妆打扮忙得不亦乐乎,大房这头,元当家生有三子一女,那闺女便是郁婉,这三子元老大元老二元老三三个,其中,元老大生有一子长孙元鑫,女元丽;元老二有一子元洪,女元纯、元西;元老三有一子元广,女元佩,又唤元小七,女元涵。

其中,长孙元鑫,长孙元丽,次孙元洪,此孙元纯皆是娶妻出嫁,二房元西、三方元涵两个是元家目前最小的女娃,年不过八岁,而元小七和其亲哥哥元广到了年纪,还未开始婚配。

此等大事,连已经出嫁的元丽和元纯都回了来,带着夫君子女准备同大房的人一同前往州府,女眷们知道二房、三房那边女子也有不少,几房相聚,虽大房沦落到如今地步,但也万万不能让人瞧清了去不是?

只是几房人翻来翻去,翻箱倒柜的,最后还只是凑了个不缝补丁的粗麻衣裳,换了从前,这衣裳也只配给伺候他们家的低等奴仆们穿穿,谁能料到时至今日,当初他们这些做主子的也穿上了同样的衣裳呢?

而绕是这没缝补丁的衣裳,也是元家在前几年几个子女娶媳、嫁女时拼拼凑凑给裁剪的,这几年不曾做过新衣裳,那麻都开始发脆性了,稍稍一扯便能扯下一截,出嫁的元丽和元纯还稍稍好些,也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个粗棉衣裳,布料看着倒是比那粗麻好上许多,但衣裳的制式却是改动过的,灰扑扑的看着也不是她们这个年纪该穿的,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元当家便带着一大家子人,呼呼啦啦的朝着村外走去。

路上有黄村村民们不解的看着他们,相熟一些的还咧着嘴问道:“元家的,你们这么子大群人去哪儿啊?”

如今村里贼子被逮,村长也换了个人,生活好了些后,村民们平日里也开始四处走动了,对这元家的运道那是又羡慕又嫉妒,还隐隐的常有心思活络的村民们上门巴结一二,约莫有把元家当做下一个黄牙家供着的意思。

元当家自然是不会理会这些问话,自有元老大笑呵呵的同路过的村民们打着招呼,眯着眼回道:“去州府呢。”

此言更是惹得人惊呼起来,谁不知道这元家的靠山如今就在那州府里?

也有猜到几分的说起了前几日州府的传闻:“唉,你们可是不知,听说前些日子咱们知府大人接了亲眷过来,好家伙,你们是不知那浩浩荡荡的人马开路,护着那中间的马车,还有人听见知府大人唤那祖父祖母呢。”

“是吗,那这元家的可不是去认亲吗?”

“我猜多半都是。”

“怪不得我说元家的今日这穿得模样整齐的,衣裳上头连个疤都没见到。”

无论身后的黄家村村民们讨论得多热烈,元家人还是在临近午时赶到了州府,到了郁府门前。

郁府早几月便修筑好,这会二房的人也已到,郁桂舟便早早把府邸内各处要安排的人安排好,这会谢荣过来后,郁桂舟便把那些一应事物通通交给了她打理,每日逗弄着白白胖胖的儿子,偶尔闲暇时跟他的小姑娘说说知心话,处理处理公务,这样的日子,让他十分满足。

糯米的大名在几代人的权衡下,也定了下来,叫:郁朝昔,而郁桂舟的桂字辈分下头恰是一个朝字。

亡山境逐渐进入正轨后,郁桂舟如今的忙碌从剿灭贼子到如今扯到各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早就被磨得怒火大炽,这会见公案上又是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不由把公文一扔,发了火:“整日都是这些,下面的为何不能拿些正事上来?莫非本官这个知府便是替他们解决今儿一块豆腐,明儿一尺布料的事儿?”

郁言弓身捡起地上的文书,安慰他:“别生气了。”

其实他对这些也很无奈,亡山初露锋芒,本是百废待兴之际,下头的人却层出不穷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报上来,各县的发展、路段、桥梁、河道、人口等等各类事物卷宗却不见踪影,仿佛用这些小事就能临摹出一副海清河晏的画卷一般。

随着郁桂舟开凿了亡山境内的太平后,朝廷那边便把各县的县令,师爷给任命了下来,哪知这些人拜访郁桂舟的时候倒是客客气气的,但转个身到了县里头后便是此等模样。

郁言也不跟他说虚的,据实分析起来:“这亡山地处偏远,这些人一来是妒恨你年纪轻轻却被任命为正四品的知府,其二恐怕也是打的主意在这境内好生捞一笔,反正天高水远,他们只要做得隐秘一些,几个县联合起来遮住你的耳目,你便是有心猜测也没用证据能把他们给换下去。”

在亡山境还是一团糟乱时,他们的年纪只能让人感叹一句年轻有为,但在太平的时候,便能让人生出,能否管理好一个州府,毕竟太过年轻的疑惑,世人都以长为尊,越是年长便认定资历更丰富,处理更得体。

资历这块,郁言承认他们是比不过的,但论治理和才学方面,他们却不输于任何人。

“唉,”郁桂舟叹了一声,跌坐在案后,脸上神情只凄苦了一瞬,瞬间又恢复了平常,他的眼里若有所思,手指在案上轻轻指点。

另一边,郁府门口,以二房为主、三房从旁次之,在府内恭候着大房众人,下人领着大房诸人来时,郁老祖等人脸上非常激动,长长的宽袖底下,手指尖都开是发颤,终于面对了面,看着大房那一行人老老少少皆是面黄枯瘦的模样,多年前的埋怨、不解、委屈,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

各自见了礼后,众人相聚的场面才慢慢平复了下来,郁老祖领着人往前厅走去,还不由给落后两步的郁当家使了个眼色,郁当家会意的往跑去了,招了个小厮让他赶紧去府衙通知郁桂舟和郁言叔侄。

待几房人在前厅落座,已平复了心情的元当家的不由左看又看,问道:“舟哥儿和小五呢?”

郁老祖和三房的当家的笑了笑,回他:“今儿有公文送上来,他们过去瞧一瞧,大哥莫急,待会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元当家的摆摆手:“我倒已是见过他们数回,无碍事,不过问问罢了。”

话落,他的目光在左边抱着雪团子的谢荣身上定住:“这位便是我的侄孙媳妇吧,我看你这怀里的娃娃真真的精灵得很,都好多年没看见这般雪玉般的娃娃了。”

这是实话,亡山都是贫困户,大人都是枯枯黄黄的,大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小娃了,能把小娃给拉扯长大就算不错了,哪跟这个糯米团子一般,胖乎乎结结实实的,眼睛灵动得很,被侄孙媳妇给抱着,在怀里可劲的折腾。

谢荣围住了不停折腾的糯米,回道:“多谢伯祖夸赞,这是我和夫君的长子郁朝昔,还不到两岁,调皮得很。”

“调皮好啊,调皮好,”元当家的不住的夸着,又对身后一众姑娘们道:“你们还未曾好生跟你们嫂子们好好说道说道吧,往后啊多得是机会接触,快去,快去好生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郁夫人官威要开始散发了。

第167章 为官之道(十八)

随着元当家的话落, 她身后的一众小辈, 女眷们便齐齐往谢荣那头走去,见此, 听母亲话的陈书在入了亡山境后便开始跟在谢荣身后跑进跑出, 这会便准备把糯米给抱走,让她们叙话。

“表妹,不用麻烦了,我们也瞅瞅这白团子,”元丽当先制止了她,含笑看着还在谢荣怀里蹬腿儿的糯米,对上他乌黑黑的大眼, 满目含笑:“是吧, 小糯米团子?”

“啊呜,”糯米大眼定定的看了看人,欢快的叫唤了一声, 还朝着她的方向扑, 伸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小胖手。

“哟, 这是?”元丽也颇有些惊讶,未曾想过这白白净净的小娃竟然这般好说话。

谢荣倒是了解糯米的性子, 这是因为在她怀里待了太久如今不耐烦了,想跑又被禁锢着,这不难得来了个好说话的,看着面儿柔和的,就想着扑过去, 待会好噗呲噗呲下地去翻滚呢?

但元丽和她身后的一众姐妹们可不知,只觉得稀罕得很。

本来糯米生得就招人喜欢,看着又不怕生,待在这亡山境里一下见到这样玉雪般的娃,年纪小的都有些自行惭愧,生怕这看着就精贵的娃娃会不待见她们。没成想,娃娃竟然丝毫不嫌弃的愿意同她们玩。

元西和元涵两个女娃才几岁的年纪,也正是好动的时候,这会子见元丽上前把人给接过来抱在怀里,便忍不住扯起了元丽的衣摆:“大姐姐,大姐姐,你让弟弟下来,我们带他玩。”

说话的是元西,元涵也赶紧点着小脑袋瓜应和:“是啊大姐姐,我们陪着弟弟玩,保证把他看好了。”

“这……”元丽看了看怀里睁着眼亮晶晶看着元西姐妹的糯米,又迟疑的看了看谢荣:“弟妹,你看?”

元丽是大姐,自幼做事便是考虑周全之人,而元纯排第二,在姑娘中性子却稍稍强势,只见谢荣还未开口,元纯便不甚在意的说了起来:“这有什么,让他们小孩子去玩吧,我家几个和大姐家几个也来了,让他们在府中到处逛逛,咱们好生说说话也是好的。”

“二妹!”元丽不赞同的看着她。

这里是二房府上,可不是在他们大房那边说话那般随意,人糯米一看就是精贵养着的,万一孩子们玩起尽了没看住人,摔摔碰碰了谁负责?

“没事,没事,”谢荣插嘴进来:“糯米被我留了这一会也是坐不住了,刚好让他出去玩玩也好。”

随后,她对着元西、元涵两姐妹,招了招手,等两个小的到了面前,她摸了摸她们的脑袋瓜,柔声说道:“你们是元西、元涵吧,那嫂子就摆脱你们帮我看着点糯米如何,他可调皮了。”

身后的陈书赶忙说道:“表嫂,还是我去吧?”

谢荣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是赶紧坐下同诸位姐妹说说话吧,你们也多年没见了,糯米那儿有她们小的一起玩就行了。”

元西、元涵得了嘱托,赶紧挺着小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们一定会看好弟弟的。”

又落后两步的元涵也赶忙说着:“我也会的。”

谢荣含笑看着她们,点点头:“去吧。”

两个小的顿时如同得了命令一般跳了起来,然后牵着在元丽身旁的糯米,手牵手的出了前厅,那身后还跟着一串年纪小的,到出了门,还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也是凑巧,孩子们刚走出去,迎面而来就碰到了郁桂舟和郁言叔侄,看着被围在一堆孩子中间的糯米,那脸上尽是满足和开心,看得郁桂舟也忍不住发笑,两个人正要从旁走过,却不料糯米眼尖,从哪些哥哥姐姐们的身子缝隙处硬是瞧见了自家亲爹的声影,顿时更是高兴得拍了拍手,嘴里唤着:“爹爹,爹爹”的,人就要往外冲。

糯米本来是被围在中间,这会子竟然找了个小空隙跟鱼儿一般滑了出去,还迈着小短腿跟个炮仗一般朝郁桂舟跑了过去,那脸上的笑看得人也跟着融化了。

郁桂舟听到了动静,脸上丝毫没有惊喜,张着嘴喊道:“停下糯米!快停下!”

糯米来不及反应,便被脚下的石头给拌了一下,随即“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好半晌都没吭声,郁桂舟几个大步冲过去,在一群小娃大惊失色下赶忙把人给抱了起来:“糯米,糯米,让爹看看,摔到哪儿了,疼不疼啊?”

郁言也被吓了一跳,跟着走了过来,弯腰问道:“没事吧?”

郁桂舟怀里的糯米被熟悉得让人安心的怀抱紧紧抱着,这才似乎回了神一般,揪着郁桂舟胸前的衣裳瘪着嘴抖着唇,随后一阵尖锐的哭声响了起来,把里头正聊着的女眷给惊得面面相觑,随后谢荣脸色一变,立马起身道:“糟了,糯米。”

随后,她抬腿便走。

方才还聊得正欢的姐妹们也面带担忧,毕竟糯米那么一个可爱的团子,她们都十分喜欢,只有元纯颇有些觉得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小孩子哪有不磕着碰着的,我家那两小子整日的摔爬滚打,不照样长得好好的。”

“闭嘴!”元丽回头瞪了她一眼。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这些话能说吗,换句话而言,人家二房起来了,心疼心疼自家的后辈也是正常,他们大房一家都落难成了泥腿子,能跟人一样吗?

元纯说话直白,虽然没有多少坏心眼,但总归是不妥。

谢荣走出去没几步,便看见那廊下,夫君正抱着大哭的糯米不住的哄着,五叔也在一边逗弄,连那群孩子也围在身旁出声安慰着糯米,但糯米太小,大人的话压根听不懂,只知道自己被摔疼了,泪珠自然而然就掉下来了,如今又把头埋在郁桂舟怀里,只顾得着哭。

谢荣稍稍安了安心,走了过去,先劝着一众小娃:“没事,糯米疼了,等他哭哭就行,那里屋里备着很多点心,你们去吃吃,待会等糯米好了再去找你们玩,好吗?”

小娃们本来还觉得自己没照看好人心里有些忐忑,如今见了谢荣的态度,顿时一颗心就放下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脸心疼的堂哥,便鱼贯走了。

等小娃们成群结队的离开,被下人引到了屋里吃糕点,这头谢荣又劝了郁言:“五叔,你先进去吧,里边伯祖和叔祖都等着你们了,但糯米撵他爹,便你先去,待我们把糯米哄好了再过去吧。”

郁言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便应了下来,走之前又摸着糯米安慰了下,这才走进了厅里。

外头只剩下了夫妻两个,谢荣再也不得平静,伸手在糯米旁边:“糯米,是娘,让娘抱抱好吗?”

糯米扭动了两下身子,拒绝了。

郁桂舟便跟着替儿子解释:“糯米这是摔疼了呢,待会就不要我只要你了。”

谢荣嗔了他一眼,道:“我还没心酸呢你便替他解释起来,可见在糯米心里,我这个严厉的娘自是比不得你这个慈爱的爹?”

郁桂舟拍了拍儿子的背,对谢荣道:“你这就是执象了吧,咱们先回房带糯米去换身衣裳吧,方才那一扑,衣裳肯定是脏了。”连他这个抱着不撒手的也要跟着换一身才好见客才是。

糯米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如今已经在小声的抽泣起来,谢荣这才放下了心,转身边走:“反正你乐意得很。”

糯米这小子贼精,知道如今有了新靠山,而这个靠山对他那更是有求不应,无论什么都是来者不拒,渐渐的,每回只要他见到谢荣脸板起了,便立马寻了郁桂舟身后去躲着,他亲爹在出面替他说说好话,父子两个俨然是一个在前头捣乱,一个在后头擦屁股,气得谢荣说了好几回郁桂舟说话不算话。

明明他们在信上就说好了要对糯米这小子严加管教,至少要好好的引导他,结果到了亡山,这些通通都被这个爹忘得一干二净。

郁桂舟抱着人跟在身后,笑得有些无奈,只把儿子的小屁股抬了抬,轻声凑近他耳边说道:“儿子,你瞧爹为了你把你娘都得罪了,往后可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丝毫没有力度的巴掌。

傻爹依旧笑得傻气,等回了房,谢荣去给糯米找衣裳,郁桂舟把人往塌上一放,解着衣裳,边问道:“小荣,今儿见了大房的人觉得如何?”

谢荣挑了个鹅黄色的外衫走了过来,回道:“几位表哥表弟还不知,但几位表姐表妹还是不错,尤其大堂姐,是个挺温和的人。”

至于元纯那种直肠子,她就更不会计较了。只那个她们叫小七的姑娘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别的,元西和元涵年纪幼小,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她如今得了儿子,对这些小姑娘家家的也很是喜爱。

“那便好,”郁桂舟最怕的是就是他们家如今认多,怕有相处不来的情形,三房那头女眷少,只两个姑娘,且被书院那种氛围常年熏陶,做事说话自有一股风度,为了安谢荣的心,他还笑言:“便是有那合不来的,便也不必多加理会,待三房相聚后,他们终归是要回家的,到时候家里也清净了。”

谢荣早习惯了他不会甜言蜜语,不带喘气的往她身上砸,但见他一副我给你当靠山的模样,心里又涌出了一股又一股的甜蜜。

或许是不满被爹娘给遗忘,塌上的娃娃突然扯着嘴大哭了起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作者这边发生的事儿在明日应该会解决,所以明儿要外出,不知道来不来得急更新,若是不能,宝宝们见谅。

另,作者要透露:为官之道三章内要完结了。

第168章 为官之道(十九)

郁家三房聚集, 是这快十年来的第一次, 三房人都很激动,夜晚, 以郁老祖、元当家的为首连带剩下的后辈们通通喝得醉醺醺的。

郁桂舟和郁言两个被一众称为“有出息”的人更是被上至长辈、下到平辈, 甚至连早熟的晚辈们都来灌酒的地步,最后也没逃过大醉一场的地步。

元鑫作为孙子辈第一人,从十年前被众人衷心期盼到如今落魄至此,眼见向来没出息的二房,与他同辈比他小的堂弟都一跃至此了,虽说高兴,但还有些复杂, 有些难受, 作为老大,混得不如弟弟,反而窝在这个穷乡僻壤, 在一伙贼子的威胁下苟且偷生, 一家人活得生不如死, 甚至连老祖宗赐下的姓氏都改了。

不忠不义不孝!

元鑫的失落被郁桂舟瞧在眼里,也不知这对堂兄弟说了什么, 但随后无论是元当家的、还是郁老祖都见到元鑫重新振作了起来,虽然因为常年劳作已经让他看着跟普通的农家大汉没有丝毫差别,但他的背脊挺直,如同郁家人一般,经历过许多磨难, 十年后终相见。

几个长辈相顾一笑,元当家更是把心里最后一丝牵挂放下了。元鑫作为第一个孙子,自小受到的教导便是延续家族,与他一般进入朝堂,接手大房,虽落魄至此,但元鑫的心里一直有一股气,一股闷气始终发泄不出,尤其在见到隔房的亲人都已经在他们所不知的境地下绝境求生,位至朝臣,而他却由一个官家子弟变成了泥腿子,这种身份上的落差对他的冲击是非常大的。

好在,如今瞧着那眉宇之间的不虞总算消散,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当年的事是他一时之间想岔了,误入了那歧途,却还得整个大房的人跟他一起流落至此吃苦受难,好在如今郁家也看到了希望,他们是不行了,但大房的后辈们却可以重新拾起书本读书,慢慢开始重拾家族荣耀。

这一场夜宴直到夜深人静才得结束,下人们搀扶着各个酩酊大醉的主子们在女眷的唠叨下各自回了安排好的房间。

其后两日,三房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三三两两的寻了人闲处在一块,只苦了郁桂舟和谢荣,这小两口自从聚在一起还没单独相处过多少时日,便整日里各忙各的,郁桂舟那头忙着准备收拾收拾下头花肠子多的官员们,谢荣也忙着安排每日的膳食、用度等等,便是小糯米这两日在爹娘这儿打转的时日都少,整日被郁当家和郁老祖牵着在人堆里被别人一顿夸奖,或者一大群小娃在府内府外的到处跑,这可苦了跟着他们的下人,面对着一群跟脱缰了的马一般的小祖宗们,打不得骂不得,可不只得跟在后头生怕他们闹出点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白担忧了。

府城的百姓们见这群小娃从知府大人的府邸出来,又有下人跟着,脑子一活泛的结合当日郁府门前的情形一下就推断出了不少情形,外加上从这些爱看热闹稀奇的小娃们嘴里一探听,顿时眼神就火辣辣的射了过去,尤其是盯着那被一群小娃给护在中间,看着就与众不同的小娃娃分外热且。

小糯米尚且不知,只抱着小零嘴吃得满嘴鼓动,跟松鼠似的,大眼还四处懵懵懂懂的瞧着,咧着嘴笑得开怀得很。

这一笑,笑得人心都化了,四周的小贩热情的把各种吃食送到他们面前,什么枣糕、豆饼、糖葫芦,跟不要钱似的塞进娃娃们怀里,还乐呵呵的表示不够再拿,管饱!

就是不收钱!

更有集里的大婶儿们见没有零嘴可送,直接从篓子里抓了两把淘来的野菜,果子、鸡蛋等等,愣是把一群小娃身上手上都塞得没地方了才意犹未尽的收手。

小糯米极少出门,这一出来就见到这样的情形,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看得高兴得很,见身旁这些小叔叔们的模样,小胖手还捂着嘴弯着眼笑得不可开支。

等他们一群人往回走了,周边的摊贩们还颇为失落的招呼他们:

“小少爷待会又出来玩啊,下一锅枣糕就要好了。”

“是啊是啊,我家这豆饼也快好了。”

“你们都算了吧,我都刻好了两支木钗了,就是见他们没地儿放了。”

“……”

其实这一群小娃里,还是有人空着手的,那就是小糯米了。只是他太小,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生怕他下一刻就要歪倒在地,更别提让在他身上挂东西了。

再则,满府的老百姓也舍不得给这白白胖胖的团子增添一点负担,而对其他那些大的小娃就完全没有这样的心里了,完全是能塞多少是多少,只差连头发丝都变成绳子给套上些东西让带回去以让他们表达对郁知府的感激之情。

“……”还知道真相的众位小娃。

这样一行人回了府,一下就引得府中众人围观,当看清他们的模样后,下人还知道收敛,只垂着头,肩膀抖动了两下,而长辈们就毫无顾忌了,把一行人牢牢围着,就开始问道:

“你们这是出去采办了吗?”

“哟,你们瞧他们手上,除了零嘴外还有菜呢?”

“可不,我儿子手上还有一刀子肉!”

“这都够咱们吃两顿的了,也不知道他们上哪儿来的银子买这些?”

此话一出,长辈们顿时从好笑的状态神情严肃了两分,作为当家主人,郁老祖毫不犹豫的招了跟着他们出门子的下人问道:“这是怎生回事?”

那下人是亡山本地人,约莫知道这些老百姓的心思,顿时回道:“回老爷子,这些都是外头的商贩们送的。”

“送的?”老爷子惊诧,但他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也猜到了这背后的用意,却并不如小娃们一般面上这般高兴,只迟疑着摆摆手:“让人把这些都送回去吧,如今这亡山才太平没多久,大伙的日子都不好过,送人了自己不得亏了?”

他身边的人都点头应是。

而小娃们听到要送回去,神情顿时落寞了两分,但并未开口反对,倒是先前回话的下人犹豫了片刻,最终站出来说道:“老爷子,这些都是老乡们的一点心意,我们都感谢大人把我们从哪些贼子的虎口里救了出来,这一点心意既然送了那便绝不会收回去的。”

比起郁大人做的,他们安享其成的却是什么都没做,如今贼子没了,有土地种了,郁大人还让几大世家给他们修了路桥,给他们挨家挨户的发了吃食,还能外出做工挣银子,比起从前哪些贼子凶神恶煞的从每户人家里挑壮汉去矿上劳作,累死累活还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现在真真是掉进了蜜糖里。

因为有了这些好日子,送点吃食怎么了?

郁老祖道:“大人来亡山也是受陛下任命,你们应该感谢陛下仁慈,从不曾忘记你们才是,我孙儿不过是谨记了自己的本分,做到了陛下的任命罢了,当不起,当不起的。”

只到底这些东西没退掉。

郁老祖不想郁桂舟以后被人诟病,只发下话,往后再不能私自接下老百姓们的谢礼,为朝廷办事,给陛下跑腿,上头已经发了银两下来,还给郁桂舟大大的记了一功,若是在收老百姓的谢礼,上头知道了又会怎样想?

郁桂舟从府衙回来后也听闻了此事,非常赞同郁老祖的做法,当下又让谢荣召集了所有下人们互相告知,此事后面又被传扬出去,外头又道郁大人简直就是郁青天,大公无私,难怪人小小年纪就做到了一州知府的位置上。

相比那些资历年长已经上任的县令等人,到如今连个屁都没做出来,相反如今亡山下四县还有些怨声载道,埋怨几个县令不作为,对下头老百姓的生活视而不见,也不见关注关注,但对那些开矿挖宝石就特别热心了,整日把目光都放在上头打转,生怕被人侵吞了一般。

在郁家三房和大房都准备启程回去后第三日,郁桂舟令下头的人把收集到的关于几个县令的事儿快马加鞭的汇报了上去,在这之前,在郁府,在三房人的见证下,郁言和陈蕊二人终于名正言顺的结为了夫妻。

这些日子以来,陈蕊一直在三房那头忙活着,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三房的当家主母,最终一番孝心打动了本气恼她拐带了小儿的三房主母,在临走之前,还主动提及给他们二人办一场婚宴,因此这才有了后面的见证。

送走了两房人,郁府顿时安静了下来,生平不曾有过那么多玩伴的糯米在一堆小娃走了后也不高兴了两日,好在小娃健忘,没几日被别的给吸引了。

时间紧赶慢赶的,朝廷那边的回信也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糯米:捂着嘴偷笑。

太受欢迎了也不好!

我真的保证三章内会完结你们居然不信我,爱呢?

第169章 为官之道(二十)

这一日, 郁桂舟召集了兵马, 整整几百余人,整装待发听后命令, 他在高台上不疾不徐的讲述了大军这一路来的所经所历, 眼见得这亡山在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下正逐步迈入正轨,却不料如今却有那几颗耗子屎跑来搅局,光明正大的窃取他们的劳动果实,是可忍孰不可忍。

且被朝廷任命下来的四位县令毫无作为,只知道中饱私囊以图上下打点,好在任期满后调回其他州府或调到上淮,这样的县官自己臭了也便臭了, 就怕累得本就纯良的老百姓在他们的逼迫下也跟着为虎作伥, 好好一个亡山境又开始乌烟瘴气了。

朝廷那边知道此事后十分震怒,新派来的官员已在路上,而这几人便由郁桂舟这个知府捉拿归案, 并押解回上淮。

随着一声令下, 士兵们翻身上马, 每两队朝各个县城直奔而去。

郁桂舟和乌寻等人看他们绝尘而去,凝望了半晌后, 乌寻突然问道:“大人,若是此事朝廷派来的官员也如同这般,那该如何是好?”

郁桂舟这两年官威越发炽盛,脸庞已经褪去了青涩,虽然还是一副书生的模样, 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端得让人不敢直视,闻言,他突然笑了笑,侧身同乌寻闲谈起来:“乌将军可知,这世上,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能什么都要一清二楚,清清白白,为官者,只要是为民有利的,哪怕他得了几分财物,那又如何呢?”

朝廷虽然有发下银两,但那银两对为官者一家老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为何有那么多的当官者会敛收财物,更有甚有那话流传出来,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乌家世代耿直,或许也与他们从武有关,比较喜欢直来直去,对郁桂舟所言,他更是蹙紧了眉头,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这四位……”

郁桂舟彻底面向他,笑道:“你是想问既然都有收敛财物,那我为何要把这四位禀告至朝廷?”

乌寻点点头,眼里还带着询问。

“那是因为他们太贪了!”郁桂舟感叹:“虽水至清则无鱼,但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出人头地,为百姓伸冤昭雪,若是一心惦记那些黄白之物,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又想敛财,又不作为,这世上可没这么容易吃的馅饼。

乌寻有些恍然,又对文官这些弯弯绕绕的直摇头,只看得郁桂舟好笑不已,上前拍了拍如今也褪去了稚嫩的乌寻:“别想太多,你是武将,与我们文官自是不同,文官这边的学问大着呢,待乌将军往后接触多了便了解了。”

乌寻微微额首,二人并肩朝外走去,到了大营外,郁桂舟止了步伐,对乌寻额首:“乌将军留步,我自己回去便是。”

乌寻自城外这处军营修建好后便带着人一直驻守在这儿,营地里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分工明确,倒是不需要他过问,待上了外头的马车,守候在外的车夫喊了声“老爷”,后等郁桂舟进了车厢,这才驾着车哒哒的回了城。

路上,车夫还问道:“老爷,是直接回府衙还是回府?”

郁桂舟正在闭目眼神,闻言便道:“回府。”

他这两日一直在忙碌、收集几个县令的事儿,且前两日才把大房、三房的人送走了,外加五叔刚成亲给放了几日假,好让好生陪陪婶子,倒是忙得他脚不沾地的,这会子还不如回府好生歇歇,待醒了还有得忙呢。

很快,马车便在郁府门前停了下来,车夫是个老把式,一把年纪了出来挣口饭吃,驾车驾得十分熟络,稳稳当当的,让郁桂舟都赶紧不到多少抖动,脑袋一啄一啄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车夫见车厢里头没动静,在外头喊了两声,等了等还是没反应,便大着胆子掀了帘子,这一看,却是哭笑不得,只赶忙把帘子放心,又提了提声音:“老爷!老爷到府里了!”

郁桂舟眉心动了动,在车夫的催促下迷糊的醒了过来,声音里还透着沙哑:“沙叔,到府了吗?”

车夫倒也没说都到了好一会了,只回:“到了老爷。”

郁桂舟这才揉了揉眼,理了理衣摆,掀了帘子走了下来:“沙叔也回院子里歇一会吧,待会要用车的时候自有人通知你的。”

沙叔顿时满脸高兴起来:“唉,那我回去陪陪老婆子。”

主家这样大方沙叔是非常满意的,而且他们这些人进来也不是卖身过来的,都是跟郁府签的雇佣书,只每日里到岗把事儿给做好,便等着每月里发月钱便是,且郁大人府上的亲眷们各个都和气,知礼,便是最小的小少爷也是可爱得紧,也没有其他府上那起不拿下人当人看的磋磨事儿,遇到郁大人,真真是他们的福气。

郁桂舟刚踏进府,就见他儿子糯米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线头,在府内放着风筝,那风筝小小的一只,做得倒是精致可爱,是一只小兔子,糯米在廊上一歪一歪的跑着,那不高的风筝只在他头顶不远处打着转,相比后头担惊受怕的下人,小糯米倒是咧着嘴,不时回头看了看他的小兔子风筝,又赶紧歪歪扭扭的跑上几步。

郁桂舟蹲下身,手一伸,就把那个软软香香的胖小子给抱个满怀,且这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到了亲爹怀里,糯米也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又飞到兔子风筝上头去了,看得郁桂舟在他圆圆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小没良心的,有玩的了连爹也不要了。”

小糯米“爹爹”“爹爹”的叫了两下便要从他怀里出来,郁桂舟便把他放好,叮嘱着后头跟着的下人:“少爷顽皮,你们要费心多看着他了,除了有阶梯的地方,其他的他爱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吧。”

最初在这府上,郁桂舟原准备修筑个湖的,但事后想了想还是作罢,只引了几条小水沟,摆了几尊假山,把那水引过来从中穿过,倒也颇有几分滴落玉石的清脆声音,四周再种上些花木,逢夏时也是凉爽得很。

如今想来,在府上不修筑湖泊倒也是正确的,就小糯米这小子,家里就他一个都满院子撒腿,连路都走不稳当还惦记着玩,若府上东西多了,那担忧的才更多,这样便好。

郁桂舟在原地看了看儿子喜笑颜开的模样,转身朝后院去了。

等他安安生生的睡了一觉醒来,刚打开门,便见外头华光初上,精致的灯笼已挂满了廊上,随处可见四处忙碌走动的下人,他有些疑惑,随口问了一个从旁走过的:“今日府上可是有喜事儿?”

被问的婢子福了福礼,回道:“回爷,是少夫人吩咐今儿有夜宴,如今便是准备要开始了。”

郁桂舟听罢摆摆手。

夜宴,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

带着疑惑,郁桂舟一路朝着前院走去,前头更加忙碌,丫头们端着盘子不停的往厅中走去,郁桂舟随后而行,待到了厅外,只听那厅里传出了让他熟悉的声音。

郁桂舟怔然,几个大步跨门而入,随后眼神定定在那两个背对他的高大男子身上,他儿子小糯米在人手上正笑得正欢。许是有所感应,他们托着小娃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都怔了片刻,随后笑了出来:

“郁兄。”

“郁兄。”

郁桂舟眨了眨眼,心潮一下澎湃了起来,也跟着微笑起来:“白兄,施兄,许久不见了,你们二位,可好?”

白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已经不再是一副稚嫩面孔的施越东,依旧笑容风流不羁:“郁兄看我们二人可还好?”

游历在外的游子若是在行头方面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的,尤其白公子爱比较,觉得那个跟他争了一路的宣和连出门游历还带个人准备衣食行头,鄙视不屑之于直接就把家里为他准备的人给扔在半道上让人回去了,他和施越东二人便轻装出发,两个公子哥出门游历两年之久,其中艰辛当真不足道出来。

如今白公子黑了一些,但看着更精神了,脸嘴还是没变化,说出话来还是那个迷到无数少女的风流公子,而施越东的变化就非常大了,原本稚嫩的一个少年郎如今成了一个强壮高大的成年人,比之从前粗犷了不少,眉宇之间端的是大方舒朗。

恍然让郁桂舟生出了一种,他们分开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个人都变了,可是在渝州求学那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却如同昨日,时常在他的梦境中出现,如今一见,却有些淡淡的怅然出现在心底。

好在他们本就十分熟悉,几句话后又恢复了往日一般,小糯米也被抱走了,郁家长辈们体贴的让他们单独相处,三人久别重逢的人在一块谈论各自的事儿,仿佛又回到了当日在渝州之时的情形,这一晚,前厅的灯火一直未灭,三人相聚到黎明才各自回房歇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内这卷要完结你们不信我,下章就可以了,嗯哼!

第170章 为官之道(二十一)

白晖和施越东是专程来看他的, 原本他们在泰州府另一端, 离别的府城更近一些,但这两年间几人都是靠着书信知道对方的情形, 而且他们在外游历, 也想瞧一瞧这被旁人忌讳莫测的亡山境到底在郁兄的治理下如今便成了何种模样。

书生义气,义气书生,此话却是没说错,若不是郁桂舟极力推说亡山还未安定,只怕这两人早一年便到了,用白公子的原话便是:大丈夫怎能因为谣传便惧怕呢,若真是惧怕也要亲身体验后才能知晓才是。

颇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舍我其人的架势。

不过在这个夜晚, 当郁桂舟用亲身经历给他们讲述了前两年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对阵后, 白公子心里头那点遗憾顿时没了,还颇为感慨的看着郁桂舟,道:“郁兄, 你真是辛苦了。”

施越东也没想到前头竟如此艰难, 拍了拍郁桂舟另一边的肩膀:“郁兄应早说的, 说不得咱们还能帮你一起想想主意呢?”

“是极是极!”白公子仰头喝了一碗酒,撑着下巴, 眼里有几分朦胧,还有几分豪气:“施兄说得不错,想当年咱们四个也算是风雨里闯出来的,四公子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其心、其智, 谁能与我们匹敌,就郁兄这亡山诸事,若是有我们三个在,半载!不,三个月就能压下来。”

郁桂舟看着豪气旦旦的白晖:“白兄,你醉了?”

“醉了?”白晖喃喃,突然挥了挥手:“胡说,我没醉,我好得很!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酒中豪杰!”

醉鬼说醉话谁信?郁桂舟勾唇微笑,但施公子却十分相信,睁着坨红的双眼,绯红的脸颊,嘴里开始结结巴巴的:“对!白,白公子大侠!”

有道是酒不迷人人自醉,郁桂舟摇着杯中酒,眼神开始迷惘起来,若说酒中大侠,当年可是封了两个,他和白公子还有个雅称,叫酒中双杰。

逢比酒,有他二人在,从未在这上头败过。

但今儿,他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来干!”突然一只大碗伸到了他面前,郁桂舟看了过去,白公子眼光迷离,朝他笑得一如风流倜傥,而施越东疏朗明溪,正举着杯,顿时豪情溢满了郁桂舟的整个心房,他捧着杯,与他二人碰杯。

“干,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当夜色散去,黎明到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的郁桂舟朦朦胧胧的醒了过来,随着清醒,醉酒的后遗症便发作了,他正难受的揉着额头时,门被从外推开,谢荣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哒哒哒的跟着个小糯米团子。

见他醒来,谢荣便把醒酒汤递了过去,关心的问道:“快些喝了就不难受了。”

郁桂舟酒量好,除了前些年大姐从前那夫家来闹那一日醉了酒,这些年来这般还是第一回,谢荣有些担忧,早早便起床给他熬了汤等着人醒来。

郁桂舟一口饮尽,问道:“白兄和施兄如何了?”

谢荣接了碗,起身搁在了一边的桌上,跟在她后头的小糯米趁机歪了歪屁股,伸出双手开始往床上扒,不过他人小,哼次哼次的扭了半天的屁股也上不去,最后憋着小气儿想直接往上扑,却被床上看了半会热闹的郁桂舟提着肩拧了上来,咧着嘴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笑道:“真不愧是我儿子,这点劲足!”

小糯米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好话,凑上前就糊了他亲爹一脸。

谢荣好笑的看着这父子俩,等他们玩闹了一会,这才上前把糯米给抱了下来,说道:“白公子和施公子方才已经醒了,我已经让人送了解酒汤过去,许是一会也该去厅里用早点了。”

郁桂舟点点头,拿了床头的衣裳穿好,又在谢荣的手里理好了头发,这才抱着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儿子出了门,在小糯米惊讶的盯着他头上的发冠时,还侧头朝谢荣笑道:“还是娘子的手艺好,连咱们儿子都眼馋。”

“又浑说。”谢荣嗔了他一眼,但眉眼间俱是笑意。

“我可没浑说啊!”郁桂舟立马接口:“你都不知道你们没来的时候,我打理自己,尤其是束发之时都是很随意的。”

且那两年又逢和这亡山的贼寇们斗智斗勇,莫说他们如此,便是所以的士兵们在打理自己方面都是随意的状态,反正一群大老爷们,也没个姑娘在旁让人觉得面儿上难看,都是怎样随意怎样来,好不容易等平息了境内,他们平日里也接触过其他姑娘妇人,这才开始修起了边幅。

倒是他五叔,把陈姨给带着上路,每日里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别提多让人羡慕了,郁桂舟那时也羡慕得紧,但总不能去喊陈姨帮他也束束发什么的吧?

这不,郁桂舟如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还赖谢荣到了给他收拾。出了门,阳光不温不火的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把郁桂舟的心也给暖得热乎乎的。

果然,还是有媳妇儿子在身侧才叫人生啊!

白晖和施越动在前厅里好一会了才见到他来,白公子当下便敲着腿,挑着眉:“哟,郁大人可是忙碌,都这会了才有空搭理我们两个白身了?”

谢荣在前头便拐弯去了后院,让郁桂舟抱着糯米过来招呼客人,郁桂舟把儿子往他身上一搁,虎得白公子立马手脚齐动,生怕把这软软小小的东西给摔到了,倒是糯米还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小手攀着白公子的手臂一个劲的喊着:“玩,玩!”

白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弄得有些慌乱,闻言咬牙切齿的瞪了瞪一旁看好戏的人:“找你爹玩去啊!”

找他陪玩是个什么事,他白公子这般帅,那是为万千姑娘们准备的。

虽这般说着,但白公子还是依着糯米,在他的指点下陪着人各种玩,直逗得满厅都是幼童嘻嘻哈哈的笑声,看得一旁的施越东别提多羡慕了,且还有些怅然。

郁桂舟见状便道:“施兄是想起了家中幼子?”

“嗯。”施越东点点头。确实,糯米这般乖巧可爱,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张月为他生下的儿子,如今都要四岁了,已经能在信上写上“爹爹我和娘亲都想你了”这样的话,让他又是骄傲又是心酸。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合格的。

郁桂舟拍了拍他:“孩子还小,待你回去之时好好陪他玩玩,让他感受感受父亲的温暖,你看我家这个我就不爱管束,让他疯便疯吧,作为咱们的后人,又是长子,以后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想而知,这幼时的童趣便多保留几年吧。”

见到了聪慧机灵的糯米后,施越东深以为然。

其后两日,白晖和施越东在亡山境内到处走动,增长了不少阅历见识,还给郁桂舟提出了不少治理的良方,郁桂舟一一接纳,在拜别了郁家长辈后,后一日大早,白晖和施越东便辞别了众人,坐上马车离开了亡山境。

时光匆匆而过。

这已是郁桂舟在亡山任知府的第五个年头,头两年顾着攘外,这三年他一心安内,大力的引了不少良种等给开垦好的土里栽种,丰收的时候,老百姓们都哭了。

有了粮食,那他们至此便不用挨饿了。

如今亡山可用的地不少,除了数以千计的贼子或贼子首领们被罚着开垦坡地,便是连老百姓们都自发开垦起来,闲暇时还编织了各种灯笼售卖于外,可以说,亡山除了独有的宝石外,这灯笼也颇受其他州府的喜爱。

老百姓衣食逐渐丰盛起来,开始盖起了新房子,各县县令也在县里头大加整治,三年间,亡山发水时因为水沟及时妥善引了水源出去,并没有伤到旁的一丝一毫,但此次发水也更让人意识到天灾人祸的危险,都不敢在对这些水利措施在看低了去。

桥、路、廊、房,城,所有的一一规划着。

八月之时,郁桂舟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白公子写过来的,说上头有意在明年把他调回京中任职,其用意现在尚未可知。

白公子不知,但已经当了数年官的郁桂舟却有些明悟。

圣上需要他这把利刃继续开刀阔斧而不是留在这里等着此地长成参天大树,可是,他毫无办法,圣命,违抗不得。

去年,一心想嫁到好人家的元家小七终于如愿嫁进了韩家,成了韩家的大少奶奶,而陈书在跟了谢荣一年后,也由他们做主,嫁给了乌寻手下的一名副官。

对前者的选择,郁桂舟无法说什么,因为这是元小七执意要走的路,她年纪已经大了起来,但每回给她说的亲事都要被她亲手搅黄,眼见得她一日大过一日,元三婶儿看不下去只得求上了门,郁家还没表示呢,那头韩家已经得了消息上门来提亲了。

这门亲,不知道好不好,因为那韩家的大少爷膝下已经有数位妾室,庶子庶女更是不少,相反陈书嫁的这个副官,虽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好,但乌寻剿贼寇有功,他手下的将领也有功劳,自然会有封赏,且那副官清清白白,家境也简单,便是郁婉对这婚事也十分满意。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郁桂舟踏进了郁府,一眼便见到那在花丛下朗朗读书的稚儿,他约莫四五岁的年纪,长得玉雪可爱,身子还是胖乎乎的,但脸蛋已经隐约可见了几分清秀。

稚儿余光撇见了他,脸上一下就堆满了笑,扑腾着跑过去:“爹爹,爹爹,你今日怎这般早?”

郁桂舟蹲下拢住他,满脸柔和:“那是因为爹爹想早些回来陪你和娘亲、妹妹啊!”

说话间,郁桂舟把人抱起朝屋里走,年初,谢荣为他诞下了一个闺女,跟糯米一样,胖乎乎的惹人爱极了,又自有女在身侧,这种日子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的,但想到即将要来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儿。

“怎么了这是?”谢荣见糯米在逗着妹妹玩,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郁桂舟在外虽带着官威,但一回到家,那便是满脸带笑,今儿这般心不在焉的情况还是这些年头一回见着。

郁桂舟抬着头,微微额首,给她透了个风:“怕是风云要再起了,你也给家里边的提提醒,另外把家里的铺子慢慢收拢些,别让人看出来就是。”

谢荣瞪圆了眼,压着嘴里的惊呼:“爷的意思,是……”要离开了。

郁桂舟看着外头,方才还阳光正好,如今那天空云层上头乌云密布,这是要下雨的征兆,但又何尝不是在提点他,不要只顾着这一亩三分地而忽视了来自上头的威压。

都说读书人有一个梦,梦中金榜题名,出任仕途,位极人臣,风光无限。郁桂舟作为一个读书人,也曾怀揣着这种梦,但如今他有妻有子,许多事便要重新考虑,也许是这两年的舒坦生活让他险些忘了曾经的激烈和残酷,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却会一点一点的开始复苏。

在郁家人慢慢的开始着手后,次年三月,朝廷的任命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

有宝宝说本文是不是要完结了,作者肯定回答一下。

明日将要开启最后一卷《桃李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