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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去就是,有我守着府上呢,绝对会看好小郎君的。”

都说隔辈儿亲,哪怕是从小把周秉奶大的甄婆子也不外如此,有了小郎君后,原本在她心里千好万好的主子爷那就降了个位置。

喜春是信任甄婆子的,想了想已经把府上的事都给安排了妥当,这才带着人匆匆出了门儿。

周家铺子竟然进来了云缎,这一消息几乎把全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给招了来,这些夫人们平日注重身份,经常都是请了铺子的伙计登门给他们做衣裳的,这回消息一出,也不派管事婆子们来了,亲自登了门。

都是一样的人家,夫人跟管事谁抢得过,这不用说的。

一行人把铺子给堵了个水榭不通,谁都想争一争那被摆在最显眼,像是有水光流动的布匹上。

就一批,周家就不能多摆一些么!

“我第一个来,这就应该卖给我。”

“你买得起吗,我有的是银子。”

还有人直接把银子给摆在了柜台上。

喜春就是在掌柜左右逢源,快招架不住的时候来的,她刚下了马车,巧的是对面黄夫人也下了马车,看模样也是急匆匆赶来的,一见了喜春就抱怨开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早前竟然丁点口风都不透露的,我要不是得了人提醒,怕是都要错过了。”

喜春先前听传话的说过,铺子上头围了很多人,听着时还没有感觉,如今亲眼见被围得水榭不通的铺子,还是一下没回过神儿来的。

她指了指铺子,“这么多人,你就错不过啦?”

黄夫人也心知无望,想跟她走走后门,通融一下,还没开口,有人先看见了喜春,在人群里吼了一声儿,“周夫人来了。”

围着铺子的顿时看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跟喜春说起来叫她把云缎卖给自家。

喜春逢人就笑,好声好气的,嘴里一直说着:“先别急,先别急。”一边朝铺子里走去,黄夫人那里,现在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周夫人,这一匹云缎怎么卖?”

“对,你们怎么不多上一些。”

多上一些,白家这样大的作坊,前年所剩下的云缎也不过几十匹罢了,还尽数给周家运了来,要是保证人人都能得上一匹了,那光是这里就不够分了,以后还卖甚么?

喜春当做没听见,抬了抬手,先问道:“夫人们不知知道不知道这云缎的价格?”侧身问过掌柜,“跟夫人们介绍过了么?”

这哪里来得急的,他们不过刚上这些人就来了。

喜春指了指那匹云缎,叫人拿下来:“不管多贵的料子那也是摆出来要叫人看的,云缎也不例外,跟平日一般抻开叫夫人们看几眼,介绍介绍的。”

不是专门做布匹行当,恐怕都不清楚这云缎也是有分别的,只当云缎就是云缎,只这一种呢。

掌柜点点头,没叫伙计们捧布,亲自取下了布,珍重的搁在柜台上,先用衣袖擦过,才小心翼翼的放下。

抻开布,隐约的水流涌动越发明显,瞧着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来,偏生就因为这是时隐若现的水纹波动,整个料子十分鲜活,像一副水墨画。“这是云锦缎,前年的货,出自的是淮州的皇商白家,有“水纹一动若月色”的美名儿,春秋时节可做成衣裳,秋冬也可制成披帛,十分受盛京的夫人小姐追捧。”

盛京就是大晋所有州府的标杆、引领者。

喜春接下话:“云锦缎只在盛京的大商行才有,这布匹也不是按匹卖,而是按尺。一尺四十两。”

这个话一落,先前还叫着喊着要买布的不少人就迟疑起来了,心里都算起账来了,一身衣裳六尺布是说少了的,若是衣袖、腰带等上全用云锦缎点缀,许还不止,这一身下来就是二百多俩。

花锦才多少,做一身上等的才不过二三十俩,这云锦缎翻了多少倍。

放在柜台上的银两被收了回去。

一身衣裳要花二三百俩银子,这还是叫大部分人退却的。

黄夫人趁机挤了上来,把银两往台上一搁,“给我裁九尺。”

别人都怕花钱,黄夫人不怕,她要花黄家挣的银子,要享受,六尺她做衣裳,三尺给小郎君做。

掌柜看了看喜春,喜春看了眼人群,点点头。

有了黄夫人开头,后边陆续又有几位夫人裁了尺寸,喜春趁机出了铺子,迎面走来个穿着得体,模样斯文的妇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两手交握在胸前,还挺有架势的,“周夫人。”

这是通判夫人,“朱夫人。”

朱夫人笑笑,“听说周家铺子上进了许多云缎来,早前听刘夫人说起,云深缎是周家帮着寻到的,我这儿也正缺了一匹云深缎,还请周夫人割爱的。”

“云深缎的价格不知道朱夫人可有了解过。”不是喜春看不上朱家,他们是当真买不起的。

朱夫人眉心一蹙,有些为她张口闭口就提钱而有些不悦,自顾说着:“我娘家的侄儿在关外定居了,娶的是外族小首领的闺女,要一匹云深缎来,以后可就是要长居关外了,不回来了。”

这几年通商后两头跑的商人多,有人在关外居住了也不奇怪,但他们大晋人,跟外族的习性还是有很多不同的,有人不适应,最后还是巴巴的跑了回来,但还是有很多的人觉得外边好。

水是香的,月亮是圆的。

作者有话要说:  ~

第86章 第 86 章

云深缎是稀缺货, 就是前年的料子,白家也不过只拿得出七八匹,跟云锦缎一起尽数给了周家。

这一匹云深缎, 象征的不止的金钱。

开门做买卖, 喜春也不会搂着东西不卖,“云深缎是前年的料子,按匹卖, 一匹一千五。”

朱夫人瞪圆了眼,她方才已经听说了,周家铺子上头的云缎一尺四十俩, 一匹越是二三百俩, 朱夫人心里都打算好了,她再添一半儿的钱, 拿一匹云深缎, 给弟弟长脸。

五六百俩一匹的布料, 朱家全家上下都没这么奢侈过。

“你们周家怕不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什么料子能卖上千俩银子的, 你们还不如去抢的, 周夫人,这做买卖还是诚信的好, 毕竟你们周家也不像那些只认钱的, 是读书识字的人。”

朱夫人把读书识字这几个字咬得有些重。

府城的官夫人们也是有派别的,知州、通判在官职上并不比知府矮多少,刘知府连续任职两期, 今年就要调任了,能顶替知府的人选,按早年的章程, 多是从知州、通判两位中选一位,更好交接公务。

刘夫人原是官夫人首位,朱夫人、骆夫人都要矮她一截儿,现在朱骆两位夫人都隐隐有出头的架势。

喜春家去,一回去就先看过了周秉父子两个,周星星醒着,周秉正拿了个拨浪鼓在逗他玩,难得日子好,光线充足,周秉把人抱到了院子凉亭里头,把人放在他小车儿上,手边还放着一本书。

喜春没进去,见周星星没哭,先回房里换过了衣裳再来。

“外边人很多?”周秉把人拉到一旁落坐,给她添了一杯熟水,见她端了要喝,提了句,“先吹吹,看看还烫不烫的。”

喜春吹了两下,先轻轻抿了口,又连着喝了几口:“还行,不烫。”

她看了看小车儿上躺着的小郎君,一个人嘤嘤呜呜的不知道在说甚的,爹娘陪着他的时候他都是自己玩的多,还当他不在乎呢,当爹娘的一走,他就不干了。

“还行吧,算不得多,就是后边碰上朱通判家的朱夫人。”喜春小脸儿上还沾着薄晕,一提起这个看着正经规矩的妇人就带出了不悦,“说要买云深缎,给娘家侄儿用,又不肯出银子,还说我们眼里只重钱。”

朱夫人还直接开过口,一副大方的模样,“这样,我给你五百两,你给我拿一匹来,要不是我侄儿要娶人家小首领的闺女了,就你们这些布料就是送我都不要的,有几个商家不黑心的。”

她见喜春不动,还催她,“快去拿布啊!”

说喜春没眼色。

喜春在知府刘夫人跟前儿都是有头有脸的,哪会说话不是轻言细语的,这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使唤她,正儿八经把她当伙计使唤的。

这还是通判夫人呢,还没当上知府夫人呢。

周秉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喜春得意一笑,脸上十分骄傲,“我当然是不肯啊,叫朱夫人先回去了解了行情再来,得亏今日的话也只有我知道,不然她说这话还不得招人嘲笑啊。”

朱夫人颐指气使,喜春就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最后还跟她保证:“上回刘夫人拿了两缎也是这价格呢,还以为朱夫人你们都是官夫人,都知道价格的,原来朱夫人你还不知道呢,你放心,这会儿她们都在看云缎呢,没人听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叫别人听了会怀疑夫人你没见识,以后抬不起头就不美了,夫人快回去吧。”

喜春这话说得是真心实意的,朱夫人再没见识也是通判夫人,闹起来不好看。

她如今也是城里有名儿的人,得要脸。

当然,喜春几句话过去,朱夫人脸上赤眉红脸的,匆匆走了。

“朱夫人这人,我都嫁到城里快两载了,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高调的时候,往常她都是在刘夫人下首应和的,”喜春眉心一蹙:“朱骆两家现在行事都这样高调了,下一任知府大人莫非已经定了?”

官场浮动,对他们经商的商户也是有影响的,商户都不愿与官斗,和气生财,对城中大小官员向来是四时节气送礼,做寿送礼,维持个面子情儿,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家往常也跟其他的商户没有区别,该送的礼也都送了,也不求要攀上关系,只维持个面子情就行了。

一个人的态度骤然转变,定是因为身边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朱夫人能在她面前突然颐指气使起来,跟她一个娶了小首领女儿的侄儿可没甚关系,关外王国的小首领,管不到大晋头上来,只有自己底气足,才敢张扬起来。

周秉对官场上的事比喜春清楚,闻言突然笑了声,“知府大人这等重要的位置,肯定要仔细斟酌着才敢派来的,出了个风评不好的,清吏司也难逃责任。”

喜春点着头:“是这样,刘知府在任时就挺不错的,跟我们也是不远不近的,刘夫人为人也温和,没甚架子。”

像州府、通判这些官员们,背后都是有几户商家支撑起的,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经营着大小的买卖,被上边给扶一把,也能起来。

沈家就是这样发家的。

刘知府任期一满,沈家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没了,沈凌也不傻,倾了沈家之力修了汤池庄子,又有陈玉、周秉加入,形成三角鼎力,有道台公子、周家在,汤泉庄子就能屹立不倒。

“不说她了,总归五百两就想买了云深缎去,是不可能的。”喜春摆了摆手,在小郎君胖胖的小腿儿上轻轻点了点,看他已经沉沉睡去,“星星是不是得娶个大名儿了?老家都写信来催了,说要给星星上族谱。”

“嗯。”周秉眼眸黑沉,脸上在看到妻儿时柔和了下来。

喜春为儿子鞠了把泪,都出生两月了,还没个大名儿,他们星星的喊着,周嘉几个当叔叔的就大宝的喊着,喜春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取的名儿,喜春有时喊,也跟着他们喊大宝。

以后是不是还有二宝、小宝、宝宝。

跟朱夫人相比,周星星的大名儿迫在眼睫。

周家老家,蜀城老家过问,盛京周家那头也在过问。

一本诗经都快要被周秉给翻烂了的,桌上写着好几个名儿,他还在继续翻着,喜春端了碗参汤来,放在他手边儿,“先歇一会,喝点汤,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了。”

名字这东西是重事儿,要伴随着一身的,取不好影响孩子的前程名誉,讲究得很,还得注意音、译,像一个许胜楠,斜着念还叫许生男呢,不好不好,孩子以后也容易遭人背后嘲笑。

周秉放了书,端起了参汤喝上几口,喜春就看着桌上列罗出来的名儿,有哲、轩、景、瑾、钰,“大宝他们这辈儿是兰字辈儿?”

周秉咽下汤,擦了擦嘴,点头:“族老说从这一辈儿起,小辈儿们起名儿最好把辈分给带上,在族谱上更能体现出周家族人的排序来。”

这不是强制性的,族中也不强求,周秉跟她商议:“你觉得带着辈分儿取名如何?”

喜春早前也看过信,知道了辈分的字儿,“兰”这个字儿她是能接受的,“既然这一辈儿想加辈分带名儿,这字寓意又是好的,我觉得倒是可以用上。”

“兰”这个字跟他罗列出来的字还都搭得上,配着都有一股子斯文俊秀的感觉来,是文雅的郎君名儿。

喜春在心里先挨个的搭配了起来:周兰哲、周兰轩、周兰景

她看了看人:“要不,就从这里挑一个。”

周秉微微颔首:“行。”

“那咱们一人点一个。”喜春提议。

两个人同时点在一个字上,周秉点的是一个“辞”字,而喜春点的是“钰”字,“周兰辞?”

周秉轻轻一笑,收回手:“兰钰这名儿也挺好的。”

周星星的大名儿最终定下周兰钰。

周秉起身去里间了洗漱去了,喜春看着小郎君,她爬在他小床边儿看着人,小声儿的唤道:“兰钰、兰钰,以后你就是周兰钰了。”

儿子的大名终于定了下来,喜春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没了,高兴得很,等周秉洗漱完出来,喜春看了看人,突然来了兴致,亲自取了长帕与他擦拭着发,“星星既然是兰字辈儿,那你的辈分字是哪个?”

手下的身躯一顿,周秉抿着唇儿,喜春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推了推他:“说呀,这辈分有何见不得人的了。”

“没甚么,我也不大记得了。”周秉终于开了口,从她手里取了长帕,自己举手擦拭起来,“你先去看着星星,我自己来就是。”

“你又够不着,不然叫了玉河进来给你擦。”

“行。”

玉河很快进门,举着帕子给周秉擦拭了长发,便垂着眉眼退下,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沙沙作响,喜春看了书,外边传进来的繁闹都消退了些,时辰已经不早了,喜春搁了书,随后周秉也停了手中动作,吹熄来了房里的烛火,只有浅浅外间的烛火透过屏风传来,房里隐隐约约的。

次日一早,喜春是与周秉一同出的门儿,登上马车,周星星早就被他爹给抱在怀中了。

他们带了三辆马车,头一辆是三位大小主子,后边跟着奶娘、丫头,最后一辆带着一包行礼,几个小厮。

喜春已经问过大夫了,她已经可以去泡汤池了,周秉要去汤池庄子,喜春就去泡汤池。

周星星被爹抱在怀里,小腿儿小胳膊的不时还踢一踢,喜春在一旁逗弄了好一会,叫他“兰钰”都没反应,只有叫他星星和大宝的时候才冲她啊啊的叫唤两声儿,像是在回应她。“完了,以后星星是不是只对这两个名儿有感觉,反而不知道自己大名儿了。”

“时间太短了。”周秉给周星星捏了捏被角。

周星星离不开爹娘,只要两个人都不在身边就要闹,但只要有一个人在身边,他就乖了,今日喜春要去泡汤池,由周秉带他。

通往汤池庄子的路上行人马车不少,有城外村落的老百姓,也有跟他们一般是往汤池庄子去的,等到了汤池庄子,衣香鬓影的娘子小姐就更多了,许多娘子们三三两两,缓步上了阶梯,只见在半腰上,巨大的两栋庄子伫立。

左是男庄,右是女庄,分两路,开两道,两庄互不通路,也不往来,两栋庄子都是砖石制成,巨大的圆柱撑着重量,成楼阁飞宇之态,白墙黑瓦,花纹菱窗,四处竹林成片,花枝点缀其中,姹紫嫣红。

庄子庞大宏伟,瞧着十分震撼,下了车,小厮已经打开了帘,喜春把庄子上下从头看下,与当日她还住在温家村时,完全是两个地方。

周秉平日就在男庄上处理庄上的事,喜春要去女池,见往右边走的夫人娘子就知道了,她回过神儿,叫巧云两个带了她的行礼,跟父子俩摆手,“我去泡池子了,你们父子两个好好的哦。”

她带着人往小路上走,迈过蜿蜒的阶梯,就是通往池子的大门,许是因着汤池的原因,房舍四周都呈现出一阵儿轻烟,越发衬得这地儿不同凡响似的。

喜春就见在他们前边的姑娘给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递了帖子去,等婆子看过,确认,这才把人给放进去。

轮到喜春了,没要帖子就进去了。

后边排队的人小声议论,“这几个人进去怎的不要帖子,不拿号的?”

两个婆子可是特意请来的,不止他们,在里边还有好几个,另还有些丫头、婆子的,汤池庄子一开张,周秉就叫牙行给请了好些高大有力气的妇人来,特意请来镇守女池。

喜春当日跟他一起挑的人,在牙行带的人里足足挑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这些婆子们都认得她。

她们人都进去了,两个婆子一惯是板着脸的,后边倒是有人回了,“人家开的庄子,自然是想进就进的。”

汤池庄子有两位东家,三位夫人,其中一位是外族女子,那倒是很容易就认出来了的,沈夫人骆氏在汤池庄子开张后也以东家娘子的身份来过数回,泡的池子也跟她们差不多,有时候排得到包间小池,有时候只能将就在大池里。“是周家那位,没见刚刚跟周东家一块下的马车么。”

喜春在女池那个包间十分叫人艳羡,说是她独有的,哪怕女池已经排满了,这间位置最好的小池都不开放,一直闭着门儿,酸溜溜的语气顿时从好些人嘴里说出来,“原来是周夫人哦。”

有钱人家的夫人就是不心疼银子的,占着最好的包间小池,还没用过两回的,还不用跟她们一样要排队下单拿号。

喜春到了没多久,就有婆子端了汤水瓜果来给她享用,还问喜春要不要点了丫头来给按摩的,汤池庄子上的按摩,小间池子里的贵客可以免费给按按,头从到位的,但若要享用面脂面膏的一点点按摩,就要收费,大池子的客人要按摩只象征的收几个铜板,按上小半刻钟,若要再享受其他的,也要收费。

这些面脂面膏都是从周家的胭脂铺上采买来的,用的都是上等的货,摆在外边卖都要好些银子的,全身做下来,一个人都要用掉一小半的,算下来汤池庄子上一月里要用到的数目也十分惊人,胭脂铺供给汤池庄子上的数目就抵得上铺子上半月售卖的数目了。

“都来一回吧,我还没享受过咱们庄子上的呢。”喜春点了一回,“等我先泡一泡的,叫她们久一点再来。”

婆子劝:“夫人,这汤池可不能久泡,久泡了也会受不住的。”

“这样啊,那你让她们看着时辰来吧。”喜春想想说道。

婆子这才应下出去,小池里,中间的池子咕噜噜的冒着水儿,热气腾腾的烟雾从中升起,里边放着个小屏风,一张躺椅,屏风后就是换置衣物的地方,两个描金边的柜子立着,里头还有梳子等一应女子的简单饰品。

喜春由巧云两个挽上发,入了屏风后换了衣物,只身着肚兜裤子就出来了,池子能容得下几个人,坐在里边,水正到肩上,刚合适,边上铺着小石,轻轻一靠就能靠上,温热的水不断的冲刷着身体,带着温度,又有水流的拂弄,确实是十分享受的事,喜春朝巧云两个招手:“来,你们也去换了衣物来泡着。”

来之前喜春就跟她们稍稍透露过这个意思,两丫头顿时相视一笑,福了个礼就跑去了屏风后头换了衣裳。

到底秉持着主仆有别,她们没敢靠太近,就在边上坐着,喜春本是闭着眼享受,这一闭就在池子里睡过去了,直到小池包间儿的门被敲响。

她睁开眼,巧云两个已经穿戴整齐了,对喜春道:“主子,是来按摩的娘子。”

喜春眼里还带着迷惘,嘴角先笑了起来:“把人迎进来吧。”

来的是个模样年轻的娘子,瞧着十分温婉,她进了门儿,正要阖上门儿,就见一群人拥着个女子从外边走过,女子十分年轻,还梳着姑娘的发型,叫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娘子把东西放下,见了喜春的目光,道:“夫人认得朱家姑娘?”

“朱家姑娘?”喜春想了想,把这个朱字在嘴里念过了,“可是朱通判家的大姑娘朱月。”

喜春跟官家子女见得少,上回见朱月还是在刘府,当日她低眉顺眼的跟在朱夫人身侧,眉宇安静,瞧着十分乖顺的模样,跟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是大相径庭,喜春只认了一回,如今还只见了个侧脸儿,一时都没认出来的。

娘子点头:“是,是通判大人家的千金,朱姑娘这半月几乎隔两日就来一回,出手又大方,好些小姐们捧着她,不过也都在传,说通判大人已经定下了是下一任知府大人了,是以,朱姑娘回回来都带着一大帮子人。”

这个小姐们,指的是围在朱月身边的商户千金们。

娘子见她爱听,又说了些,“泡了汤池后,朱姑娘定然会点人给她用上面脂面膏,又在汤池里用了饭菜,下晌时再挑些东西就驱车离去了。”

喜春已经起了身,由着巧云两个给她擦了身,躺到了软椅上,低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朱姑娘,一回在庄子上能耗费多少银子的?”

娘子就开始擦手,先把手给搓热了的,手指搭在喜春背上,一来一回的说着话儿,“这可说不准的,有时耗费个三四十俩的,有时也有一二十俩的。”

“也不知道这官家的千金们好不好伺候的。”边上巧云说了句。

巧香瞪了瞪她,娘子没察觉,温言细语的说着话:“也还好,贵人们哪里又没两分脾气的。”

在汤池庄子上干活,背后又靠着几位大老爷们,也没有太出格的。

喜春却是想着,看来这朱通判要当上下一任知府老爷的事儿连外边都不是甚秘密的了,这消息要是没被证实,以朱家人的模样,哪里会这样高调的。

朱通判是寒门弟子一步步走上来的,朱夫人娘家不丰,是早年朱通判还在老家时就娶的原配夫人,虽有商户们四时送礼孝敬,但家中资产不丰,朱夫人母女早前在刘夫人手底下都是十分柔顺的模样,一副以刘夫人为主,论起来,还比不得骆家高调的。

朱月哪来的银钱隔三茬五就来汤池庄子上享受的,出手就是三十四,二三十的,也只有如今就有商户给朱家送过了重礼,企图先一步攀上朱家才得来的。

到底文书没下来,不敢全投到朱通判身上去,朱月这手头的银钱也就忽高忽低的了。

按摩是一种享受,尤其是泡过了池子后,觉着全身心都打开了一般,面膏的柔滑在皮肤上轻轻按压,喜春都恍惚生出了一种改头换面的感觉。

就跟她娘家二嫂一般,觉得整个人都不同了。

喜春回头还问过周秉,在他面前转悠了一圈儿,问:“我今日是不是変了个模样了?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全天下的女子都爱美,喜春也不例外。

汤池庄子上还有听曲儿的、听讲书的、听琴箫的,喜春每样都尝试了会儿,到晌午,女池的管事婆子来问她要不要用午食儿,喜春想起早前在包间池子里时,透过窗棂,山下河对面的村落跃入眼里,一副耕田梗种的模样,便道:“不用了,下边厨娘已经备好饭食儿了。”

周秉每日都要过来,府上的马婆子也就每日跟着过来给主子备饭食。

管事婆子不再多言,喜春就带着巧云两个回了在温家村的宅子。

房顶,家家户户的烟洞里都透出了火烟,在准备午食儿了,周秉比喜春先到,奶娘刚给周星星喂过了奶,这会儿周秉抱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喜春一见了他们父子,嘴角不自觉的就扬起了笑来,问她今日她是不是有了变化,周秉父子俩同时对着她,大大小小的眼里都带着迷惘,很快,周秉似模似样的点头:“夫人今日果真更好看了些。”

喜春含笑点头,突然问:“照你这样说,我往日不好看了?”

周秉抱着儿子的手一紧,“这倒不是。”

“那你说是甚么样的?”

玉河匆匆出现,跨进了院子里,打断了问话,周秉不由得松了口气儿,他举着手上的书信:“爷,是老家寄来的书信,看着像是同上一封前后送出的,前几日到了一封,又匆匆加紧赶了一封。”

周秉双手抱着人,哪有空接信的,喜春蓦然一笑,也觉得自己先前无理取闹了些,笑着伸手:“给我吧。”

“嗳。”玉河二话不说就给了,很快又告辞离去。

喜春扬了扬手中的信,跟他商议:“我给你念?”

周秉应了声儿:“嗯。”

喜春这才拆了信,上一封信她看过一点,认得这个字迹,显然是同一个人:“应该是二族老,他这个字儿没变。”信上的内容倒也不复杂,这位二族老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先交代了上一封信说催他们给周星星定下大名儿回过去的事儿。

周家并不是甚有名望的家族,打从前两辈儿才开始起来,倒也称得上一句耕读之家,有上头的族老们明事理,这才培养出了有出息的族人,大伯周承继升任了礼部侍郎,便是如今整个周家官职最高,最有出息的。

“二族老说,族里有人护送了族谱上盛京,要在盛京里也开一会祠堂,把大伯的事儿祭告祖宗们,添上他的事迹,叫我们把星星的名字直接报给盛京那边,由盛京那边把星星的名儿添在族谱上,还说如今大伯出息了,族人应该保持一致,要不要给你们的名儿也把辈分给加上。”

“大伯二伯都是承字辈儿,他们本就是沿用的字辈儿取名,只是你们”

喜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有几分复杂,轻声问:“你们是大字辈儿?”

所以,他全名应该叫周大秉?

作者有话要说:  ~

论字辈儿的痛苦,反正我不敢用。

感谢在2020-11-03 23:30:16~2020-11-04 22:0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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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第 87 章

二族老也知道周秉这一辈儿的辈分有些对不住他们, 是以当年轮到他们取名了,周秉同辈的小辈们全用了单字,不加辈分, 族里也一直没意见。

尤其是如今周家已经走出了蜀地, 早就不再是早前的庄户人家了,有了身份、地位。

老祖宗传下来的辈分,有一部分确实是不中听, 这也是根据当时整个周家的情况来的,传达着老祖宗们心底里最朴实的愿望,就比如周秉这一代, 原本除了个大字, 还有一个勇字辈儿。据定字辈的老祖宗的话,当初原本想用勇字儿来定的, 但最后多数依从少数, 大字儿胜出, 最后就定下了大字儿, 他们接手后, 早已成了定局, 只能一代一代的执行下去。

所以,“周大秉?周勇秉?”

这两个字辈儿正规说起来, 读出来的意思差别都不大。

再给整个周家的小辈儿配个辈分:周大秉、周大嘉、周大泽

周家的字辈儿揭露后, 周秉连着好几日都不言不语的,瞧着像是在生气的模样。

喜春抱着小郎君,没事儿就故意拖着强调:“兰钰, 问问你爹爹,娘亲要给他做衣裳,他是喜欢月牙白的还是藏青的呢。”

“呀。”周星星学着她张嘴就是一串秃噜, 嘴边还吐出两个泡泡来。

他们家的小郎君打扮得都是干干净净的,周星星两个泡泡一打,就有口水要滴落,喜春也顾不得去哄人了,抱着人转身要去给他擦拭。

身后,稍冷硬的声音传来,“藏青的。”

喜春抬脚的步伐一顿,莞尔一笑,又握了握小郎君的手:“兰钰啊,你爹爹说要藏青呢,走,咱们给你爹爹做衣裳去。”

小的不用哄,大的要哄。

小郎君“哦哦哦哦”的,像是当真在回应她似的。

喜春其实也知道,大字这个辈分配上名儿,确实不好听,周秉又是个要面子的,又皮薄儿,一时被揭露出了这一层,叫他没脸的,觉得没脸见人。

她能知道,也确实是凑巧了。

要不然依周秉的性子,这辈子他都不会叫她知道的。这些男人家,就希望在人前都保持着顶天立地的伟岸形象。

等喜春给他的衣裳做好,外边关于云缎的热闹总算消退了下来,周家铺子每日接待的夫人小姐、管事们比从前都多,有许多人都只是为了来看一看云缎。

铺子上摆出来的都是云锦缎,后又上了一匹云深缎,两个云缎摆在一处能叫人花眼的,这些夫人小姐们去周家铺子,也都是为了亲眼看看比云缎还好的云深缎,发出几声赞叹,一打听价格,又叫人望而却步。

买不起,看看也是好的。

早先的时候还有几家有头有脸的夫人不屑来铺子上,照旧请了铺子上的伙计带着布匹去家中任由她们挑选,等一排排布料摆在了眼前,翻来覆去看的时候,就问了,“这里头哪个是云缎,听说你们周家还有云深缎?”

周家所有布匹都是可以带出去给夫人们看看的,但云缎不行,这价格太高,摆在铺子上都是一种欣赏,哪里有叫人捧着去挑三拣四的。

伙计就回了,说:“我们铺子上的云缎和深缎不出铺子,只在铺子里售卖。”

不就是做衣裳的布料么?夫人们心头气,还觉得这是周家看不上他们,等过几日出门,听着旁的夫人小姐们尽数在讨论时,在一旁干巴巴的说不上话,回头就亲自去了周家铺子上。

去的人多了,其他布料的买卖也被带动了起来,月底喜春看账本时,与上月比,铺子上的收益整整翻了一倍有余。

谷雨之后,天气开始不断放晴,周星星是岁节前出生的,如今足足有三个月了,喜春两个带他出门时儿,有时也会把人抱直,喜春就拿了他喜欢的拨浪鼓在他身边摇晃,周星星听到声儿,小手就在拨浪鼓上轻轻握了握。

他握不稳,两下又放开了。

云缎的热度褪去,但现在府城内外知府人选却甚嚣尘上,大晋在官员交接的时间上十分体贴,都是选的不冷不热的时候,多是在芒种前后就会定下,进行新旧交接,如今距离芒种也不过一月多,知府人选只有一位,但候选人却不止一位,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候,连商户们都俨然分成了两派,有几分分庭抗争的模样。

黄夫人就问过她,说:“你们周家是站哪边的?花了多少银子了?能得个准话不?”

花银子,准话,是商户跟府衙的大人们心照不宣的事儿,商户们给银子,要是这轿子抬成功了,大人一上台,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投奔的商户好处,拉拔一下。

就跟新到了一个地方要拜码头一般,他们先结个善缘的总是比后来攀上的先有交情,宁当雪中郎,莫当添花娘。

喜春没回,反问她,“你们黄家走的是哪户大门啊?”

黄夫人撇撇嘴儿:“还能是哪户?朱家呗,说甚跟朱家有亲有旧,巴巴的给送了上万俩的银子去,以后朱通判上任了,也能抬抬手,照拂家里几分。”

她悄悄说,“哪有甚么有亲有旧的,要真是有关系的,我们这些年能没走动过?前日带着我去了趟朱家门儿,好家伙,朱家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可雄伟了,我在朱家那小厅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朱夫人,你知道人家在干啥?”

她不需要喜春发问,已经回答了起来:“人家在房里挑首饰呢,挑花眼了,送礼的太多了,除了黄家,还有陆王孙李呢,不缺这一个,你要不想等,也可以走的,人不稀罕。”

话又绕了回来:“你们周家是走的哪个啊?”

沈家不用说,沈凌的岳丈就是另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跟朱通判旗鼓相当的骆知州,天然就站在骆家那头。

下边的小户商家们也纷纷挑了一户送礼,雪中送炭,“我还见到那做木炭买卖的小周家了,人也挑的是朱通判。”

“朱夫人还说过几日要下帖子给我们,请我们去坐坐呢。”

喜春只道:“我们一户也没站。”

周家只想安心做买卖,至于谁当知府大人对他们都没影响,还是跟从前一般,保持着不冷不淡的距离就好,不做人家的心腹。

又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见谁新鲜个头大就挑谁的。

商户就是商户,好好的行商就是了,这些官场上的浮动说到底跟他们并没有关系。

黄夫人反倒惊讶了:“一户也没站?你们就不怕人家上台了以后给穿小鞋啊,我听说朱通判的可能很大,如今往朱家送礼的也多,上回朱夫人要采买云缎的事儿叫你回了,指不定还记恨在心呢。”

黄夫人就是来劝劝,这个节骨眼上,何必去得罪人,万一朱家上台了,得罪了他们的能有好果子吃?

就是站错了位,只要在大人跟前儿有几分薄面,看在这些礼的份上,人家也能帮着挡上几分。

送礼的商户们打的也是这心思,不得罪人,留两分薄面,反正逢这等府衙换人的大事上,上下打点妥当准是没错的。

“还是得送个礼的,她不是要那云缎吗,给她一匹也就是了。”

“那云缎一共才几匹的,给她了我家这铺子还怎么扬名儿的?”他们家小郎君的面子值钱,人家把库房都清了给她送了来,她转头就白送了一匹,朱家的送了,骆家的不送?前头刘知府还没走呢,要真图个上下打点,她这几匹全花出去都不够的。“你呀也甭劝我了,他们两家人无论是哪家上位,对我们来说都没甚影响,不过就是给添点小绊子的,伤不到甚么。”

但朱夫人请了给朱家送礼的夫人们,美名说聚一聚,却把帖子发到了周家。

喜春捏着帖子,跟周秉商议:“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给站他们朱家,也没给送礼的,她给我们送礼做何?发错了不成?”

这个理由喜春自己都不信。

“许当真是发错了。”周秉见她眉心紧蹙的模样,忍不住在她眉宇拂过,“不管她是什么想法,既然下了帖子,那就回一份礼过去就行。”

他的意思是人不去,“刘夫人早前还在的时候,这位朱夫人行事可低调着呢,谁当如今是这样张扬的,我看她心胸算不得宽广,这回下了帖子,人不去,恐怕还会记恨上我们。”

谁不知道朱家是下一任知府的人选,朱夫人下的帖子,只有想进门儿的,没有往外推的。

“那你就做这头一个。”周秉似乎对朱家并没有几分恭敬,喜春想问他不是提前得了甚消息,比如,这一回上任知府的人选,其实不是呼声最高的朱通判,而是骆知州?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如今跟沈家合伙做买卖,有利益挂钩,其实若当真是骆知州上任,对他们更好一些。

周秉没细说,喜春也没心思刨根问底的,她如今最主要的还是在家中带着小郎君周星星,这也是夫妻二人之间的妥协。

两个人都有事,但孩子也得有一个人守着,喜春管着府上府外的,下边有无数的掌柜和伙计,还能不时进府来给她汇报进度,喜春也不算整日闷在家里不做事,周秉的汤池庄子能管事儿的只有他,离得又远,要是当真有事,从府城去也来不及,庄子必须得有人掌,喜春这头就只得有弹性一些。

何夫人当初回府城,就跟她说过,“这孩子生出来可不就算完了的,这头几年还得看着他长大才敢放心,他们那些男人家要在外头忙,只有咱们女人多辛苦些,要不然这一个家,谁都忙,谁都要出去,谁都不肯屈服,这一辈子咋过?”

喜春一心想把花水、石炭等路子给推得更广一些,从来都是满腔豪情的,但等他们当真遇上两个都忙,两个都要出去的时候,喜春把何夫人当初说的话翻来覆去的想过,主动先退了一步:“你那边实在没有办法,又不能叫你带着星星去,一日两日也就罢了,时日一长也难免要束手束脚,我这里有掌柜伙计们帮衬,也不是没法子,等星星再大一些,能走能跳了,我还能带着他一起,再大一些,等他进学了就轻松了。”

像几个小叔子一样,吃了早食儿把人往先生处一送,就能空出好几个时辰来做自己的事了。

回头看见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郎君,喜春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周家的财富地位,着实没必要错过了自家小郎君的成长时间,去开疆扩土的。

开疆扩土也可以延后的。

“行。”夫妻两个商议妥当,心里又不由得期盼着小郎君能早日长成。

到了朱夫人宴客那日,喜春找了由头推了,叫甄婆子给备了份厚礼,差人给送了去。

礼是朱家门房收的,只见到礼,没见到周家的主子登门儿,还有些脸色不大好看,接礼时还有些没轻没重的。

跟喜春说了,她抿了抿嘴儿:“随他们去吧,左右这礼我也送了,都是他们的了,朱家就是摔了我们也置喙不了。”

还不是知府府上呢,做派比人知府府上还厉害。

黄夫人跟喜春见面儿,只会劝她先忍一忍,尽量不要得罪人,白氏那边跟喜春通信,在信里举了个例子,说:“高调张扬,嚣张跋扈就跟那突然炸富的人一样,没有底蕴,早前是装模作样,如今就是狐假虎威了。”

套在朱家人身上,倒挺合适。

又说他们周家近日有喜事儿。

白氏迈了个关子,却怎么都没透露过口风,直到薛家那边薛东家按喜春的要求重新配置花水,把制成的新花水摆在了面前,喜春哪还记得喜事不喜事的。

薛家没受到府城官场波及的人家,薛东家跟几个儿子一心着要改良方子,跟周家一样,是少有的两家都没站的人家,送了改良的花水来,满脸只有花水成功改良后的喜悦,还一个劲儿的催促着喜春检验,“快闻闻,我们这新调的花水跟那蔷薇水相比如何。”

朱栾水一从匣子里拿出来,顿时满室盈香,香气散发,又带着几分清甜,没有刺鼻冲人,跟之前的花水相比,在味道上要浓郁许多,比蔷薇水稍弱几分,但喜春觉得这味道已经合适了,再调浓郁,这味道就该怪了。

薛东家也是这样想的,说起花水的重新调配过程,眼里都发光:“我回去后就按先前的花水为基调,又在基础上研制,往里边加深,各种深度都试过,最后发现只有这一种最合适,比蔷薇水是稍弱两分,但一点也不输蔷薇水,还有蔷薇水没有的清甜香气,总归这是一款可以媲美蔷薇水的花水。”

“是这样的,薛东家着实厉害。”喜春也高兴。

周家如今花水的路子有三条,一条是盛京铺子,一条是运往其他州府的路子,最后一条就是关外的路子。

关外的路子对这一款花水的反应都是可观的,唯有花水太过淡雅与他们不合,这条路子也是目前周家所有路子中售卖数目最差的一条,一月卖出的数目不过百瓶上下,如果不是喜春坚持,覃五已经几番提议不要在浪费钱财在上头。

如今有了这一款花水,关外的花水营生就有救了。

“薛东家这一款花水能制多少出来,可还是跟周家签下契书,优先供我们周家?”欣喜过后,喜春把这最现实的问题摆上台面来。

薛东家来时也已经考虑过了:“还是给你们,我们薛家如今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跟外边的商户们交接的。”

喜春当即就让人写了契书,跟薛东家签下。

薛家想图个清净,周家正好想抢在其他人之前拿下这单子,薛家这样对周家来说是最好的。

等契书送到了府衙备案,卷进了两派之争的大小商户们才知道,周薛两家在他们把目光都放在府衙大门时,背地里已经悄悄签下了契书。

他们在前头闹得面红脖子粗呢,有那原本交好的商户人家,因为这站了两派的事儿,关系都闹僵了,最后有一个算一个的,没几个真正占到了便宜,反倒闷不吭声,不参与这等派系争斗的人家在背地里又做成了买卖。

不少商户人家顿时安份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把目光放回了自己的本职,行商上头来了。

“争来斗去的做何,是能捞个官当当还是天上能掉个馅饼儿的,送了一摊子的银钱进去,还鞍前马后的替他们争取利益,最后人家是上台来了,没得几分好处还陪了大笔银子,又不是人人都是沈家,人沈家那是因为出了个沈姨娘。”

何夫人匆匆回府城了趟,把何小雅的定婚契书拿去衙门里登记,回头寻了喜春一块儿喝了会茶水,她还得往县里赶,何家在汤县等地有三家石炭铺子,如今何小雅的亲事一定,何夫人已经准备继续往周边县里扩充,建立第四家、第五家石炭铺子了。

喜春摸着杯沿,笑了句:“你又怎知没有第二个沈姨娘?”

“不会吧,朱通判和骆知州可都不小了,刘知府任知府时,比他们可要年轻不少。”准确说朱骆两位都是快到知命之年的了,尤其是朱通判,怕是过不了三两年就得做寿了,“谁家把闺女送进去的,这干的可是缺德事儿。”

喜春住在府城,就是再不关心,还是有消息传到她耳里。

送礼送银,送女人,这都是一惯的套路了,沈家就是因为一个沈姨娘跟着鸡犬升天,有这个例子在前,其他人能没想法。

按他们的想法,这是送闺女去吃香喝辣,当官太太的,要是进门后又添上一子半女,这就是第二个沈姨娘,出第二个沈家了。

送进去的人家喜春还接触过,“早前你不是说那做木炭买卖的周家,那原配夫人是个刚毅的女子么,就是这位原配夫人留下的姑娘。”

“她?”何夫人眉心一蹙,显然对这位周姑娘是有了解的。

喜春点头:“回头你要是跟她认识,也可以说说的,当人妾哪有这样好当的,朱家的门儿哪是这样好进的,朱夫人又不是刘夫人。”不是每个原配正室都好气性,能容得下妾室。

喜春看过一回,这位周家的姑娘眉宇倔强,不大听得进去,喜春又认不得她,只是也不忍见这样水灵的姑娘就这样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喜春跟何夫人没坐多久,何夫人要赶回县里,喜春是趁着小郎君睡下了摸出来的,不是头一回了,要是外边有事时非要出门,她都是趁着小郎君睡下了出来,算着时辰,趁他醒之前赶回去。

风风火火的,喜春还跟周秉打趣,说她现在感觉跟做贼一样,比之前忙着的时候还要忙,如今得卡点,超了一时半刻都不行。

刺激哦。

今日多喝了一盏茶,回府时,小郎君刚醒,正嘤嘤呜呜的出声儿,喜春知道他再过不久没有爹娘在他身边说话就要哭了,几个大步进了门儿,赶在他要哭不哭的时候先出了声儿,把人哄高兴了,这才去了里间换衣裳。

“外边是光线充足着,但屋里还是凉快的,夫人还是再披一件儿衣裳吧。”巧香追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件外衫。

“今日小主子还没去外边外边走走吧,正好,我带着他去阴凉处走走,外边暖和着呢,用不着添衣。”喜春把人给抱起来,周星星已经习惯了跟着爹娘出门儿晒晒暖阳,喜春带着他一出门儿,他就笑了一声儿,小手小胳膊一踢,高兴得很呢。

周星星最喜欢的就是出门了,还喜欢逢人就笑,他长开了些,脸型与周秉有几分相似,都是俊朗的面容,五官又有几分带着母亲的清丽,尤其笑起来时,从侧面看像极了喜春。

小孩子面容肖似父母,但脸颊身上又带着婴孩被养得好的圆润来,出门逢人就笑,叫府上的婆子丫头们喜欢得很,饶路过来都要看上眼小主子,都叫喜春说了好几回了,“赶紧也去寻摸个人,我给你们做主,等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闺女了。”

对身边伺候的巧云两个她也是这话,不给他们指婚,免得闹出来周秉当年指婚的闹剧来,叫她们自己去看看,若是有看上眼的跟她说了,她再去打听看人有没有婚配,再给撮合。

母子两个避着直直的的光,朝着庇荫处围着府上走了一圈儿,累了就坐在凉亭里歇歇气儿,这个天儿正适合走动,湖面儿上的莲花一簇簇的,含苞待放,绿叶打在湖面儿上,几只水鸟从空中一跃而下,在水面停留几下,长长的喙尖叼着鱼,又很快飞走。

去岁的时候,再过不久,她还跟周秉在湖里泛舟。

“那鱼还挺大的,嘉哥不是早说想在自家湖里边抓鱼了么,去备两条船,弄个网,叫他回去跟着熟水性的好手去捕一回。”周家的鱼养了好些年了,甄婆子说除了早两年还放些鱼苗进去后边就一直没管过了。

周嘉在喜春跟前儿说过好几回,喜春都没应。

巧云两个笑盈盈的吩咐了下去,刚出了凉亭儿,就见大公子周嘉跟伴读蒋翰垂头丧气的进了过了回廊。

喜春也看见了,还有些好笑,“他们俩这是咋了,头一回啊。”

“可不呢。”巧云两个也回道。

喜春原本也没放在心上,笑笑就过了,等用过了晚食儿,憋了几个时辰的周嘉憋不住了,撇开了大哥周秉,单独找上了喜春:“嫂嫂,我们先生说明日要登门来拜访。”

找他们家大人!

喜春惊讶看着他:“先生要来?可是你在书院里闯祸了?”总不能是锦旗来的吧,周嘉早该高兴了。

周嘉扒了扒头发,十分成熟的叹了口气:“也不算吧。明日就知道了。”

喜春确实次日就知道了,周嘉的先生姓章,章先生进门没二话就把一张收缴来的横幅锦旗给递到了喜春面前,请她过目,“这是前日我在书院,周嘉几个学子处收缴的。”

锦旗做成的是黑底红字,大字很显眼。

来周家汤池,跟周嘉一起,做成功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

第88章 第 88 章

章先生是延津书院的夫子, 为人正派,又一心醉于学问里,不通庶务, 他是到了周家后, 被管家引进了门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周嘉这个学子原来是出自这个周府。

章家娘子可没少在家念叨周家的花水、布匹。

喜春接待了人,好声好气的请了先生落座, 叫下头上了茶水来,心里也有几分忐忑的,当家长的, 面对小辈儿的先生, 总是要天然就矮上一截儿似的。

手里还握着那张锦旗横幅,喜春先是一惊, 又有些茫然:“不知, 这是何意?”

她再三看过那张横幅, 上边的黑底红字儿还是十分清晰夺目。

来周家汤池, 跟周嘉一起, 做成功男人。

章先生叹了口气儿。

章先生今日不止来周家拜访, 等会还要去另外一家庄家,锦旗横幅也不止收了一份, 而是收了两份。

周嘉这份写的是这样, 庄家那份写的是:来我庄家汤池,为兄弟两肋插刀。

章先生语重心长:“周嘉很有潜力,他的学问水平已经可以去上边的班了, 接受更好的教导,他有这个天资在,当长辈的更应该支持他才对, 这么小的年纪,家中的商事儿何必要让他来插手呢,他应该走科举之路才是!”

只差明摆的说叫他们当长辈的不要毁了周嘉的天资了。

事实上,这个锦旗横幅怎么来的她都不知道。

“书院是给读书人的清静之地,这样公然的在书院里挂着旗号的锦旗,已经严重影响了书院的律令,叫人有样学样,实在不该。”

喜春知道,不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在书院里挂商旗的确是要不得的,在章先生的一句又一句下,已经又矮了两截儿了,低头道歉:“实在对不住了章先生,这事儿等他下学回来后我会好生问问的,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干出这等违反了书院律令的事了。”

章先生看她模样诚恳,又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满腔火气先降了两分。

“这回便算了,先生们也十分惋惜周嘉的才学,便不再追究了,但要是有下一回,怕是不好过了。”

喜春义正言辞的:“先生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二回 ,嘉哥儿这里我跟他哥哥也会好生约束他的。”

喜春不是说笑的,又是再三的赔礼道歉把先生给送走了后,周嘉下晌一进门,就看见了拿着鸡毛掸子等着他的嫂嫂。

喜春把人带回了正院里,坐在软椅上,指着那张黑底红字的锦旗横幅:“老实交代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春过后认认真真看过那锦旗了,当时就嗤笑了声儿,“还男人?”

“还成功男人?”

她当着面儿,冷笑一声儿:“八岁的成功男人?你成功在哪儿啊?”

周嘉挺了挺胸,先极为干练的认了错,大声道:“嫂嫂我错了,我不该在书院里挂锦旗,我不该跟庄大林争长短!”

庄大林就是他当初那仇人,“你不是在学问上已经压过他了吗?”

说起这事儿周嘉就气:“对,我在学问上已经压过了他,但庄大林他使阴招儿,整日在同窗跟前儿吹说他们庄家也要建一个汤池庄子,还要见一个比咱家还大的汤池庄子,是他先打出了锦旗我才跟的。”

同窗之间用学问来比试,喜春是认同的,早前也打听过庄家的家境,跟他们一样,都是城里的商户人家,但论财力却远远比不上周家,建一座汤池庄子要耗费的数目可不一般,以庄家的财力哪里建得起。

“不光财力了,府城内外只有一处汤泉,已经被我们修成了庄子,他们庄家去哪里找汤泉眼子的?亏你还聪明着呢。”

“庄大林说有朱家呢,我们书院好多同窗们都说了,这回肯定是朱家出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是最大的官了,他肯定能找到的。”

他跟着挂锦旗,是为了输人不输阵。

喜春听到这儿,心里顿时复杂起来。

夜里,她跟周秉说起:“也不知道这官场上的动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波及到商户人家倒是没甚,都已经波及到书院去了,嘉哥儿他们书院都传遍了,说朱通判要上任,你说他要上任就上任吧,惹得这不消停是怎的回事。”

书院里不少学子都出身商户人家,没站队的毕竟少,受了家中的影响,就在书院里议论,该读书进学的年纪,非要操心起长辈们的事。

知府这个位置三年一任,坐上位置的多了去了,要每隔三年都来上这一回,操心得过来吗?他们家要读书进学的不少,小叔子就有三个,还有周星星。

要他们以后也这样一边操心着外边的大事一边读书进学不成?

周秉把人拢在怀里,目光放在睡得安稳的儿子身上,沉声道:“放心吧,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了。”

喜春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嘴里溢出了一声儿叹。

还说等孩子长大了往书院一送就完事了,照今日的情形来看,以后就是读书进学去书院了也闲不下来。

周嘉一早去进学前,先被大哥给叫到了书房里,兄弟俩说了甚喜春这边没过问,但之后周嘉在书院里再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来。

他还抬头挺胸的跟喜春说,“我才不跟庄大林计较了呢,他差点就被退学了,大哥说了,等我以后考上了进士老爷,我就是男人了,以后我来当知府,我们周家的汤池庄子就是最大的。”

喜春就笑他,“你以后这就该叫以权谋私了。”

周嘉不服气,跟她理论。

小满刚过,府城里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滴滴答答的没个停歇的时候,喜春给家里的人都加了衣裳,也不抱周星星出门了,最多在他闹起来的时候叫人开了窗,抱着在窗口站一会儿,就抱了回去。

就是在这雨水不住的时候,新知府上任了。

吏部送来的文书上,这位新知府大人不过而立之年,既不是早前呼声最高的朱通判,也不是紧跟着的骆知州,是从六部中调任,外放而来的,与吏部的文书一起,与前任刘知府交接了。

喜春接到报信儿的时候还有些愣神儿,“当真不是朱通判跟骆知州?”

报信儿的小厮道:“回夫人,当真不是,小人看得真真儿的,新知府姓周,刘知府唤他周大人呢。”

恭贺知府大人的礼是早就备上了的,周家不跟官场上有牵连,但四时节气送礼,做寿喜庆送礼,也从没落下,喜春就叫人把礼给送过去。

过后她想了想,朱骆两家没当成,也挺好的。

周家不是这两家的亲信儿,如今也没人是新知府的亲信。

但是对早前站队,给两家送了礼的商户来说,这消息一到,几乎叫他们晕厥的,喜春过后听黄夫人话中意思,只他们黄家一家就损失了三四万银子,黄家还不是贴补得最多的,最多的那几家几乎掏空了半幅家业。

贴补过去,要帮着拉人入伙,要送礼请客,这些东家们几乎整日泡在酒楼茶坊里,置一桌上等的好酒好菜是最基本的,周家酒楼里,一桌上等席面也要几十俩的。

用过了饭菜,总不能没点表示吧,好话说尽的招人入伙,还得抢着结账,送银送礼,请人夜里去茶坊喝酒听曲儿。

银子花了,事儿办了,人却换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89章 第 89 章

黄夫人给喜春算了一笔账, 是黄家投在朱通判身上的花费,除了黄东家流水一样的撒银子给朱通判招人,请客、送银、送礼外, 朱家的后院, 从朱夫人一干女眷,甚至是朱家的管家都是从头到尾送了礼的。

给后院女子送金银的不多,多是送些贵重的金银首饰, 胭脂水粉,“一顶真珠的头面就得小一百,加上宝石的得添个七八十, 真珠匣子送了四五个, 一个匣子四五百俩,还有上等的布匹衣料, 还给送了一匹云缎去”

黄夫人这里算出来的, 就有好几千。

喜春看她掰着手指头算, 问了句, “给送了这么多, 现在朱通判当不成知府了, 这些送去的礼不给退回来的?”

黄夫人摆摆手,自认栽了:“怎么还?吃到嘴的再吐出来?他们大头的都是在外边消耗过了, 席面、茶坊、曲子, 好酒好茶的,真正给他家中送的礼不过是小的,这种事情, 人家又没说包上知府的位置,又是我们自己眼巴巴给送去的礼,如今也不过是自己吃亏认栽了。”

喜春觉得这本来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大家心里心知肚明,就是没有明着说要捧着上位,但谁是白白往一个不熟的人身上砸银子的不成?事情成,大家往一处使力,这好处也花到了点上,谁都吃不了亏,事情不成,浪费了这么多银子,得了好处的把东西拿出来给一家分一点,也全了这些时间大家的辛苦跑动。

事情给跑了,银子花了,最后最辛苦的反而成了竹篮打水,被捧着的虽说没有上位,但人家得了实惠啊,挣钱了啊,要真有点良心,白白得这银钱,心里也不会安稳。

但这也只是对有道德的人,到底是商户们主动送的礼,人家就是不退也奈何不了。

朱通判家有没有道德没人知道,喜春之后是没听过消息说朱通判家给人回了礼的,反倒是骆知州那边,先前站了他的每家都得了个回礼,不贵重,好歹算个心意。

据说这办礼的银钱是沈家给出的,喜春也是听人提的,说:“骆家的情况是要比朱家好上一些,但知州一月才几个银子,骆家又没两个铺子,这礼只有有钱女婿沈家才出得来。”

过后喜春回想起黄夫人说的,这些东家老爷们整日在外吃酒吃饭,几乎一个来月都是泡在这些地方的,用的吃的全是上等货,一家要在外边耗费好几万,他们整个府城可不只一两家,光是商户人家,这大大小小就有好上百上千家,排得上号的也有十来户人家。

小的投个几千,中间的出一两,多的比黄家还多的则有七八万,算下来,这些商户人家仅是不到两月就在城里花费了数十万银两,真正得了利益的,就是他们所消耗的地方,酒楼、茶坊,好茶好水。

喜春叫人把外边铺子上这月的帐给送了来。

她心里头有个想法。

胭脂铺是花掌柜亲自送来的,正好要把盛京那边得来的信儿给她禀报的,喜春翻看了手中的账册上记得很清楚,也应证了喜春心里的想法。

周家的金银楼阁、布匹衣料,甚至酒楼茶肆的盈利直接翻了好几倍。最突出的就是茶肆了,甚至超过了布匹铺子。

花掌柜见她把目光放在上头,倒是不惊奇,“这每几年就要来上一回,大大小小的商户们赶着给人请客送礼的,挑的又全是好东西,银子自然翻翻了,不过这也说不准,那些请客送礼的老爷中,有不少家中就是做这些个买卖的,虽说是送了礼,花了银子,但银子也进了自家的腰包,算下来损失的也没多少,精着呢。”

喜春还是头回听说这等事的,听花掌柜讲了,也觉得这些商户打的算盘精得很了,左手转右手,损失的就是那些货物的本钱,“也难怪这些人什么都没捞着倒也相安无事的。”

“那可不,我还知道有不少商户在私底下就先给商量好了,今儿去你家楼里用饭,用他家的东西送礼,再回头送别家的,一条吃喝拉撒全齐全了,转来转去也在自己这几家的。”

花掌柜举了例子,喜春脑子里一转自然就连成一条线了,像黄家这等人家,家中是做木材作坊的,送的真珠匣子就是出自自己作坊里的。

回头时候黄夫人登门儿,喜春还跟她说,“还说你们家亏了,按他们这手法倒腾来倒腾去的,能亏到哪儿去的。”

但总的说来,他们都是亏的,只有周家这等,虽说没有请客送礼,但铺子上的货物档次摆在这里,人要送贵的也多是在他们这里挑,才是正儿八经挣了银子的。

花掌柜带来的消息跟上回白氏在信上提到的喜事儿有关,对周家来说,也确实是喜事一桩。

他们周家胭脂铺上的花水入了宫廷采买管事的眼。

只是入了眼,算不得入了宫廷采买,正式成为供宫廷的皇商,要得皇商的名儿不是这么简单,入了采买后,也要连续采买三年后,叫上边的贵人都满意了,才能冠以皇商之名,再此之前,只能叫宫廷采买。

周家的花水如今连宫廷采买都不是,只是初初叫在外的管事寻访到,入了眼,有可能与其他的货物一起送入宫,叫更上头的管事们评一评,再报到真正管事的主子跟前儿定下。

但就是如此,已经足够叫喜春欢喜了。

“上回你说白家是皇商,我便使人查了查,白家冠上皇商儿名也不过十来载,从采选入宫廷前云缎已经扬名儿了好几年了,我们铺子上的花水才送去盛京几日就叫人寻访到了,以后这花水肯定是有大前途的。”夜里,喜春跟周秉说起,先是狠狠赞美了一番自家铺子上的花水,又感慨了句,“白家果真不愧是皇商,没影儿的事呢,他们已经早早得了消息。”

盛京那边送回册子来,才提及了此事,花掌柜得了信儿就来跟喜春禀报了,但总的算来,都比不得白家知道的速度快。

沈凌近日接了周秉的事儿去汤池庄子上坐镇,周秉早早就回来了,在家里带孩子,喜春在旁边说,他就给周星星换尿布,“白家成了皇商多年,门路自然是广的。”

喜春点点头,双脚离地,坐在床沿,两条小腿儿不止晃悠,还不时提到周秉身上,得他看上一眼,又回头给儿子穿起了小衣裳,换了干褥子。

把小被子给儿子盖上,小腿又被踢了下,周秉心下略略无奈,“怎么了?”往日她可不会做这等幼稚的事儿的。

“我今儿不是听花掌柜说起了这些商户给请客送礼的事儿么,你说他们这倒来倒去的,当真没亏?黄夫人可是给我说还有人家亏了半幅家业的。”

周星星在小床上寻摸到了娘亲声音的来处,也睁着自己圆圆的小眼朝着方向看去,他看不见人,但听得认真,俨然一副小听角的模样。

四个多月的孩子了,会认人了,除了平日里经常凑在他跟前儿的,其他的一概不认。

周秉临摹两可的:“有人亏,有人也确实没亏。”

对喜春他解释得就细致起来,“家中有经营着茶坊酒楼这些营生的确实亏得少,但不管是怎么倒,消耗掉的都是自己的银子,送去的礼也是实打实的,这笔银子也不会少,真亏得狠的,是那些家中经营的营生送不出去的。”

喜春下意识就说起来:“什么营生送礼送不出去。”

周秉下意识看她一眼,眼眸顿时转深,喜春心头一跳,就听他说:“棺材铺。”

还没完。

“纸扎钱纸的,你说能送人吗?”

当然不能,这是结仇。

喜春小声道:“可哪有棺材铺挤得进给这两家送礼的?”

“府城的棺材铺有八家,都是一家开的。”周秉听到了,回了句。

哦,还挺大啊。

喜春心头的小算盘顿时打得啪啪响,生老病死都是大事,可以一辈子不做寿,但死时可避免不了要丧葬,秦州府数万人家,在最后这一摊上可谓是要依着这八间棺材铺,而他们还是一家,说起来棺材铺是少有人提,觉得有些不吉利,但还当真没人估算过这个行当的盈利。

汇成一句话就是,不可小觑。

“是不是越偏门儿的买卖越挣钱啊。”喜春感叹一句,想着他们周家名下的铺子,基本上一条铺子上都有两家,竞争着实大得很。

她起了身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屑:“算了,我去洗漱了。”

周秉下晌回来就洗漱过了,喜春洗漱完,把两人的衣裳给捧了出来,又去翻了他带回来的提篮,把里边几个不离身的摆件取了放回桌上,继续一翻,拿起一本包得好好的书左看右看了两下,朝里边说了句:“这蓝底的书你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没见你看过。”

周秉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沈凌的,走时被他给放进了篮子里的,说是之前人家送的好几本,他看过,浅显易懂,画面有趣儿,许是三字经之类的,你看看。”

现在的三字经可不是早前的版本了,书肆如今出的启蒙书籍都是色彩配上文字,十分富有娱文乐趣的。

沈凌的学问,周秉并不期待他能送甚著作。

喜春看了,脸一僵,又板着脸不住的翻页,还往里头意味不明的回了句:“嗯,确实浅显易懂。”

春宫图么,有眼的人都看得懂。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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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沈凌舒舒服服的坐在汤池庄子的房中, 颀长的身姿伸着,脸上尽是满足,他还问一旁的小厮, “方才给周兄那书, 他没反应吧?”

“没有。”小厮道,没说周东家看都没看就提着篮子走了,一副急于家去的模样, 小厮们从没见过有哪家的东家瞧着这样归心似箭的,一刻不愿多待的。

他们家爷

沈凌是几乎逃出家中的。

身为骆知州的女婿,沈凌天然就是站在岳丈骆知州一头的, 在府城知府位置没有尘埃落定前, 骆朱两位竞争激烈,下边站队的商家比比皆是。

这些人给骆家上下送礼, 给骆夫人、公子们送礼, 也给小姐、女婿送礼。

送金银, 礼、还送女人。

为了家中安定, 女人沈凌没收, 送回去了, 这些春宫图原本是随着其他正经的书一起夹带来的,原也是有交情的人家送来的。

沈凌这月余被岳丈带到身边,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是叫他以后不用在去管着铺子了, 安心帮着骆家打理衙门,去衙门里谋个小差事,摆脱商户的身份, 下头人一揣摩了骆知州这意思,赶来送给沈凌的多是书籍优先。

沈凌打小就没这天份,衙门的差事枯燥乏味, 他又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对他不远不近,一句话三种意思,光是揣摩这些人的意思就比管着铺子复杂,还有朱通判的人对她阴阳怪气儿的,沈凌这月余的日子是水深火热的。

岳丈没当上知府大人,沈凌心里是松了口气的,但家中的骆氏就不高兴了,整日阴沉着脸,沈凌一露出点高兴,骆氏就指责他有异心,沈府人人自危,连只雅雀都不敢从他们府上走,沈凌只得窝窝囊囊的从府上逃到了庄子上。

沈府还是他沈凌的府呢,家中蹲着一只“母老虎”,沈凌不敢跟她争。

庄子上好山好水的,谁都对他恭敬有礼,沈凌如鱼得水,把人家送来的书籍夹带的图册搬了出来,这些人送的多,光是前年的春宫图就有十来份,去岁的七八份,还有今年的五六份,都是色彩清晰的图文,书肆的珍藏,若不是站骆知州下的商户有开书肆的人家,这样的图册还到不了他手里。

看在都是汤池庄子上的东家老爷,沈凌并没有厚此薄彼,除了给周秉送了一份,陈玉的那一份也快马加鞭叫人给送了去。

喜春把蓝底的春宫图给放置到一边,把脏衣裳收捡到篮子里,叫巧云给针线房提了去。

自己把图册给带了进去。

往前一递:“给你的,你看着给人回点什么礼好的。”

她是不掺和的。

周秉刚把儿子安顿好,有些疑惑的接了画册,修长的手指刚翻开一页,入目的画面叫他正要翻阅的指尖一顿,一瞬合上书籍。

三字经等启蒙书都是抬高了沈凌。

“你看了。”这是肯定句,他黑沉的一转,不疾不徐的,“这些东西还是少看的好,并不是什么好书,对人会有影响的。”

还添了句,“你要是想知道,可以问我。”

喜春涨红了脸:“不是你说是三字经么?”

还倒打一耙的!

小郎君睡着了,小嘴蠕动着,喜春往日在房里说话就不重,如今添了小郎君,在房里时说话更是低上两分,一开了口,噼里啪啦就说开了:“三字经呢,快拿到床边给我们小郎君念一念的,书上都说的甚啊?”

他都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了,孩子都生了,在床上睡觉了,她有甚么可害羞的。

喜春现在倒是有几分理解村里的婆子们为何在说起荤话的时候不忌嘴的,因为什么都经历过了,就无所谓了,说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喜春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个,噼里啪啦一顿说完,仰着头朝她冷哼了声儿,挺直了背脊出了里间。

还说问他,不要脸。

喜春对花水入了宫中管事的眼十分重视,但周家这样的商户放眼整个大晋也不过是稍稍有几个银钱的人家,还没有那么宽的路子走宫中的路子。

盛京那头,伯父们虽是当官的,但前朝的官还是跟后边宫廷里的大小管事们不同,周家更没有在宫廷的后妃管事,再大的官,要是跟后边宫廷里的管事侍监们没往来的,也打听不出来。

她要想再问问具体的情况,还得找跟这些有往来门路的人打听才打听得出来。

送入宫廷的东西那档次又不同了,从外边的包装到整个香气许都要按贵人的喜好特意调配的。

如今能打听到这消息的,喜春想来想去,也就一个白家。

喜春给白氏写了信儿,请她帮忙打听打听,一同送去的,还有几张大额的银票,打听这些可不是简单的事儿,喜春也上道,总不能叫人家白做工。

回头还跟花掌柜商议,“你说要不要再备几个更精致的匣子放着?”

喜春是这样想的,甭管现在能不能用得上,先有备无患也是好的,越是上等精致的匣子耗费的时间就更多,要是花水入了宫中管事们的眼,叫他们正式呈上去时,总不能呈原本这种普通的匣子。

哪怕落选了,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送给身份贵重的夫人们。

花掌柜也同意,还给喜春建议:“如果要更精美的匣子,如今这两家作坊倒是差了些,倒是那黄家的作坊,他们家的匣子做工甚是巧,连在关外也售卖得很好,黄家的匠人都是黄东家亲自请的,有多年的经验,黄家做大虽是跟这些匠人有关,但黄东家在把控和眼光这一点上,的确是十分不俗的。”

喜春对花掌柜的话不敢苟同。

女子天生就见不得那等没良心的,黄东家纵容是有几分商场上的敏锐,是个有有才干的,但他人品道德不行啊。

别人家事喜春管不着,她只能站在她的立场上鄙夷。

“还有别的木材作坊吗?”喜春不想跟黄家打上交道。

被黄夫人知道了,亲自登门问她:“黄家木材作坊你还看不上?你选了哪家?”

要送上真正贵人们手中的匣子可不是普通匣子能比拟,那些贵夫人们什么没见过?他们只有做得更新颖才能见人放在心上,记上他们一句。

府城的木材作坊大家除了黄家外,还有另外两家知名儿的,喜春正准备从这两家里挑一挑,去对接下的,闻言招呼她坐下,笑意盈盈的:“你说的哪里话啊,哪有看不上的,只是黄东家整日忙于关外的事物,怕是没精力管着我们这几个匣子单子的事。”

黄夫人听懂了她话中含义,她今日是带着黄家小郎君来的,这会儿不好当着他的面儿说,只低头跟他道:“你不是早就想来见弟弟了吗,请姨姨叫人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黄家小郎君乖巧的点头,又仰着小脸看喜春。

喜春哪能不应的,叫了巧云牵着黄家小郎君进了里间去看周星星。

人不在跟前儿了,黄夫人才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关外了,你说奇不奇怪的?再说了,正好你还没选呢,就去黄家,我直接叫你拿本钱走!”

“不挣钱了?”喜春问:“关外出了甚么事儿不成?”

黄夫人甚少过问黄东家在关外的事儿,只把家中的财产牢牢掌着,使劲儿的花,“不清楚,新知府都来了,他前头为了那朱家忙前忙后两月的,我还当他要去给朱家当上门女婿呢,结果什么也没捞着,这些日子在家气不顺呢。”

她还奇怪的看了喜春一眼:“不是你说的么,男人挣的钱要使劲儿花,你要是不花,也有别的女子帮你花。”

依她跟喜春的关系,喜春占了便宜也就等于是她占了便宜。

黄夫人如今掌着黄家的钱袋子,说这话可是很有底气的,“行了,说定了,改日你来找我,我亲自带你去挑,再叫他们照着旧样子做,不是我夸,黄家的样子可是最时新的,就是盛京都没这么齐全。”

喜春听她最后一句动了心,再三思虑过后应下了,跟黄夫人约好了日子。

黄夫人今日登门其实为的另一桩事来:“这位知府姓周,听说是从盛京调来的,到底是个甚么背景还不知道,这都好几日了,也没见知府家后院来人,夫人们里的意思,本是想去拜会拜会新知府夫人的。”

喜春还不知道:“后院没人吗?”

“听说到的时候就只带了两个小厮,这都好几日了,盯着周知府家的人那么多,就没一个看到后院有人进的。”黄夫人点头,“你们周家不是在盛京有些关系么,给打听打听这位新知府的出身,有没有妻室?有没有娶妻?”

都说到这里来了,喜春哪里不懂的:“你要做媒?”

喜春把人上上下下给打量起来,据她所知,黄夫人黎氏娘家姐妹都已出嫁,家中已经没有适龄的待嫁女子了。

黄夫人悄悄凑在她耳边给说了句,又说:“如今知道新知府后院没人,这满城的夫人谁不想跟知府大人做亲的,要真是个没妻室的,以后就是知府大人的岳丈了,在咱们府城还不得横着走啊?”

只是想在“新知府”跟前儿占些位置就叫这些东家老爷们连着忙了两月,要是能做正儿八经的知府岳丈,还不得叫他们赔上整副家业都心甘情愿的?

帮着贴补是东家老爷们的事儿,谈到后院,可就是夫人们的事了。

像沈凌,他就知道前些时候给他送金银、礼,送女人的又往知府跟前儿送去了,连路数、数额,女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还跟周秉感慨,“这些人送礼就跟那撒渔网是一样的,一片的撒,有上钩的就是赚了,要是钓了条大鱼那就更好的了,可惜人家大鱼也不是傻的,愣是一个没收,别说女人了,就是金银、礼也一样没要。”

回头他还问:“对了,你过来是做何?”

周秉直接把蓝底的春宫图摆在他面前,黑沉的眼直直看着人:“这个还是沈公子你留着自己用吧,不过我劝沈公子一句,有些姿势还是不要学的好,年纪也不小了,该操心子嗣的事了,如今城里的传言不好听吧?”

早前府城还传周沈两家,这两位东家年纪上下,娶妻也是上下,但却一直没个后,言语中对他们很是奚落,但自打周家有了小郎君,沈家却一直没个信儿传出来,外边的传言里已经没了周家,只有沈家一家了。

沈凌早前身有隐疾的事儿一直不知道真假,但到如今沈家没个动静,多数的人都信了当日的话,沈家给沈凌挑了骆氏,又匆匆成亲,当真只是为了隐瞒他的隐疾,骆氏反倒鲜少被人提及。

她已经准备出第二本诗集了。

沈凌被踩到痛脚,也气得放下了狠话:“你等着,我今年就能抱上小郎君!”

周秉到家,喜春跟他说过了黄夫人到访的事,说过了去黄家作坊做匣子,就提及起了府城这位新知府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又没带着家眷来,如今满府城的夫人都盯着知府后院,想当岳丈岳母呢。”

周秉解着衣衫的手顿了顿,垂下眼,只说了句:“周知府都而立之年了,这般年纪哪里还有没娶妻的。”

只有鳏夫。

喜春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抿了抿小嘴儿:“我也这般觉得,黄夫人叫我帮忙打听打听,我也不好回绝了去,你的消息广,帮我们打听打听吧。”

该求上人的时候喜春也不含糊,要论打听人,还是得靠周秉出面儿。

周秉脱了外衣,重新换了件新的常服,寄上腰带,回头看了眼,眼中满是戏谑,他不吭声儿,喜春哪能不知道他意思的,心头先气了声儿,又轻轻走了过去,扯着他的衣袖撒起娇来:“相公,你说嘛。”

周秉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除却柔顺干练,全心全意的只对他一人有着别样的面孔。

他轻轻抬手,修长的大手顺着衣摆纹路一路向下,捉住那只晃动的小手,握进手心里,紧紧握住,把人带到身边,眼中带着深意:“你跟黄夫人说说,叫她歇了这心思吧。”

歇了心思?喜春眼前一亮,“你是说这位知府大人有妻室了?”

周秉看了看她:“不然呢?”

他说得不多,但喜春就是莫名觉得,周秉对这位新知府十分熟悉,他的人脉很宽,有太多是喜春不知道的,就如同当初的唐举人一般,她很难不怀疑:“这不会又是你认识的哪位同门师兄吧?”

新知府是而立之年,断然跟他不可能是同窗,只能归咎于同门师兄、认得的世家子弟。

周秉轻笑了一声:“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一局就不肯多说了。

喜春跟黄夫人约的是三日后一同去黄家木材作坊,一早起来,喜春先给自己换了身收腰,带着珍珠串流苏的腰带,是翠色的纱裙儿,薄纱上绣着各色丝线的花朵云纹,繁复漂亮,脖颈上也带着同色大小的真珠彩绘花纹璎珞,化了个淡淡的妆容。

床边,周秉抱着周星星,父子两个都直直的看着她,眼里似乎都带着不解。

“黄夫人跟你不是手帕交吗?”

喜春点头:“是啊,就是因为要去见手帕交了,可不得好生打扮打扮。”

有了孩子前后,喜春已经好些月没有这样精细的打扮过了,每日都是素面朝天,发上插两支玉钗了事,她带周星星时,经常要抱人,从打扮到衣着都是挑的最简便的,更不敢涂脂抹粉,沾上花水了。

头一回跟手帕交出门,还不得好生打扮的。

周秉的意思是喜春去见的是黄夫人,两人本就相熟,长甚模样两人不早就知道吗,何必还要这样折腾一番的。

喜春装扮妥当,又回了句:“说了你也不懂。”

她手中提了个手提匣子,里头是给黄夫人装的花水,淡的和浓的各一瓶儿,如今在外边,只有淡的花水稍有在外流通,像浓郁的花水,作坊里管得严,各家只听说了有这一桩事儿,还没见过是何等模样的。

只有喜春手头有几瓶儿。

薛家人手不够,浓郁的花水出产量少,只有喜春这里有几瓶儿,得来的给婆家、娘家的长辈们先送了一份,她手头上也多,还等着薛家那边尽早送来,叫覃五给拉到关外去的。

巧云巧香两个跟着她朝外走,临出门儿了,喜春回头看了看,父子两个一大一小的还是看着她,朝他们摆摆手:“好了,我走了,你们父子俩个在家中好好的,我跟黄夫人还不知道甚么时候回来,待会嘉哥儿回来你给他看看功课,再问问泽哥和辰哥的。”

周星星许是见她要走,葡萄似的眼中有反应了,小手朝着娘亲的方向指了指,屁股动了动,要周秉把他抱过去的模样。

他会认人了已经。

早前只要父母中有一个在,他就不哭不闹,好带得很,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时候只要其中一个,另一个在都不管用,尤其喜春带得久,周秉带他的时间没这么长,周星星更粘着母亲一些。

喜春脸色一变,都顾不得再交代的,三两步出了门儿,还小声招呼着巧云两个:“快走快走,别叫他发现了。”

房里没人了,周星星疑惑的转了转眼,嘴里“咦”了声儿。

周秉把人抱在怀中,命人取了画册来,带着他在书桌前落座,锐利的脸庞柔和下来:“来,看着爹作画。”

他抬手,手臂碰到旁边的一本厚厚的记薄。

周秉在上边多看了两眼,是喜春平日记着私事的薄本儿,原本是写的一封一封的信纸,找了个匣子给装了的,但上回叫周秉给不经意看到了信上的内容,之后她便装订了一本薄本来了。

这样的东西放在这里,想来是昨日又在上头记了一笔,许是他又招了她,又特意在薄本上骂他呢。

周秉笑笑,搁下笔,把薄本放进了柜子里,他倒没有偷看这些的兴致。

左右骂就骂了,也是他们夫妻的相处之道了。

喜春出了门儿,外边日头正好,但不用照看孩子、小叔子,家中大小事,关心男人,心里很是轻松,也不跟往日一般风风火火了,登上马车后,见时辰还早,还叫车夫绕了远路,在城中先转一转的。

车夫得令,驾着马车从周家的道儿行上了热闹繁华的几条大街上,甚至连码头、旧巷等都走了一圈儿。

只有一处人实在是多,险些进不去的。

喜春掀着帘子看,那一处应该是个作坊模样,外边挤满了人,看穿着打扮都并非是甚有钱人家,多是娘子妇人家,喜春头一个印象就是:“这是谁家请人做工发不出银钱来,叫人给堵上门儿了吗?”

商户们要是拖欠了人家工钱,是能被人告上衙门去的。

巧云两个摇头不知,倒是外边的车夫先顿了顿,像是不可思议一般:“夫人不知道,这是薛家的作坊么?”

喜春不知道啊,她只跟薛家的东家有过往来,平日里与作坊管事对接的都是花掌柜,是薛家的话,那倒不是发不出银钱来了。

“薛家是招人呢,听说又要做一种花水了,分去的人不够,薛家没法子,只得又招了人,这些人都是等着进薛家做工的。”车夫走动多,听到的消息也多,“说是就旧巷这一片,就有好些人家的娘子们进了薛家作坊,每日只在作坊干几个时辰,就能得几十个铜板,离家又近,活计又轻松,一传出去,现在来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薛家作坊,像各大小铺子、食店儿、码头,送东西,各家作坊等,到处都招人,但都少有比薛家作坊做花水还轻松的。

巧香在一旁问:“夫人可要进去瞧瞧?”

喜春摇头:“算了,人薛家招人,我进去做何?甭管他们怎么招人,只要能按时的把花水给制成就行了,走吧,去黄家的作坊。”

喜春到时,黄夫人也刚到,两人一见面就笑开了,黄夫人今日也打扮了一番,穿戴真珠宝石,看着十分娇俏,见了她就把人往里头迎,“你是不知道,还说我不就是见你么,又不是认不得了,还用得着穿衣打扮的。”

喜春把手提给她:“他们男人懂什么,女子出门见人哪里能邋里邋遢的,都以为是他们呢,随意得很。”

“可不是,他们什么也不懂。”黄夫人把手提提在手头,刚走了两步,她一顿,“这个该不就是你们周家运往盛京的提盒吧。”

“你听过?”

黄夫人好歹是木材作坊的东家夫人,黄家又是跑关外的,那里人多,各处有甚时新的是传得最快的,周家的手提匣子和花水的事儿,黄夫人早听回来的人提起过了。

“听了些。”黄夫人差不多已经猜到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了,还跟喜春说笑,“人家是想要一瓶儿花水买不到,我这可好,有你在,就没缺过的。”

她们夫人圈子里人人都想买,但除了黄夫人外都没门路,喜春跟她们走动不多,也没好意思登门儿,早前还请黄夫人帮她们递给话的,叫黄夫人拒了。

黄家作坊很大,最外边堆着很多的木料,各种木料有序的摆放着,贵重的还特意摆在了房中,从房外过,还能闻到里边透出来的沉香之气。作坊上的管事早知道夫人今日会来,她们进门没多久就迎了来,带他们去中厅里挑样子。

管事走在前边,先前迎人见礼的时候,还不着痕迹打量过喜春,暗想,这就是昨日东家交代下来的,要从他们作坊里拿本钱价目走,跟夫人是手帕交的周家夫人。

东家说起时也十分无奈,但又无可奈何,这事儿是夫人开的口,夫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甚么都不管,只顾着家中、孩子的夫人了,东家被夫人管得都不敢反驳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位周家夫人那可是府城里出了名儿的厉害,周东家也是出了名儿的妻管严,夫人跟她交好,有了转变实在不奇怪,他只是看着这位周夫人,又不像是那等风风火火的性子来着。

跟夫人还手挽手的,像是一对无忧无虑的小姐妹似的。

管事一边想,把人带到中厅后,又如数家珍给喜春介绍起来:“周夫人请看,这几个璧就是我们黄家的匣子样式了,左边是大件的多宝阁、柜子,都做成的小样式,右边就是夫人们的珠宝首饰匣子”

黄家的样式实在太多,整整几面墙上下的格子上全是样式,管事还提过,黄家的样式每一年都是置新,有追溯至前年的,但更早的样式就没了,说明已经没人喜欢了,他们做的都是时下最时新的样式,从各地搜罗来的、关外的黄金面真珠宝石匣子也有。

“我要这匣子要有这几个特点,小巧精致、古朴大气,样式呢要时新简单,得把我们周家的标志给添上去。”喜春指了指黄夫人手上提着的匣子来,指着上头周家独有的花瓣形标记给他看。

呈给贵人的,那就不能做成提盒,得做成捧盒。

大的匣子也要有,但只需要够装两个花水,几个胭脂水粉的地方就够了。

“一定要显得清新脱俗、妖媚可人。”

管事一张脸顿时僵在原地。

这样的要求,本钱?

送了喜春出去,黄夫人还在跟她保证:“你放心吧,要是我们黄家都做不出来,其他家你也甭看了。”

她也没问喜春要做这些匣子来做何,反倒对前几日跟喜春说的知府大人的事儿有兴致,两人一路上了茶楼,喝了茶水,听了曲儿,去了外头街上走着,还惦记着。

喜春只得道:“知府大人的事儿你还是死心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人还是别惦记了。”

黄夫人问:“为何?有妻室了?”

喜春点点头:“是,周秉亲口说的,他的关系这天南海北的我也不知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假的时候,咱们这位知府大人,谁都别惦记了,没用。”

黄夫人有些惋惜,但很快又恢复,“也不知道这位知府夫人何时才到的,也是奇怪,按正常的路子,这知府大人跟夫人难道不该一同前来的?若不是没见人,也不至于见人误会的。”

黄夫人还悄悄跟喜春猜测,莫非是知府大人跟夫人的关系不睦。

喜春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睦不睦的,但却说起了一点:“送到知府府上的女子全被送回去了。”

就凭这一点,无论关系如何,但人知府夫人就是个厉害的。

厉害到人不在,但照样叫男人在外头不敢放肆的。

黄夫人:“既然周东家知道知府大人的背景,那你可见过了这位知府大人?”

喜春摇头,说:“没呢,我们区区一商户,人知府大人怎可能是想见就见的?”

喜春想着,当日在盛京时,那些与两位伯母往来的官家太太们就不怎么与她搭话的。

喜春没这心思去见知府大人,但次日一早,周家的门被敲响,知府大人亲自登了周家的门儿来拜会。

喜春只得匆匆换了身衣裳,赶去大门迎人,见周秉抱着周星星,不由急道:“哎呀,你把兰钰抱出来做何的?”

她正要跟他说说,把周星星带回房里,就见下人的声音传来:“大人,里边请。”

也来不及了。

喜春只得正对着人,做了个福礼的动作,一对上那挺拔的人影,还有一旁小厮的躬身迎人的动作,嘴角一愣:“大人?大堂哥?”

大堂哥?新知府?

所以,新来的知府大人是周大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