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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秦州府城里近几年出现了好几位会做买卖的夫人, 何家的夫人就不说了,当初何家的木炭铺子就是她一语定下来,把木炭铺子改成石炭铺子, 从府城里撤回了县里去的。

当初多少人家都不看好, 暗地里还笑话他们,刚把身上的泥拍干净了呢,又要回去踩了, 等着看笑话的不知多少,还笑话何东家直不起来,叫一个妇人家踩在头上, 好好一个家, 由女人说了算。

后头还有周夫人、乔夫人、黄夫人、段夫人等。

跟雨后春笋一般,一家家的夫人们冒出了头, 凭着手腕干净利索也扬了名儿出来, 其中顶顶有名儿的当属周家的夫人, 做买卖厉害, 在家里也厉害, 把家里男人管得都甚少出门子的。

这些东家老爷们喜欢在茶坊里吃茶吃酒, 吃多了就喜欢胡言乱语的,还排了个甚“母老虎”的名次儿来, 首当其冲, 最厉害的,就是周家夫人。

喜春亲眼看到过一回,夜里在茶坊里听曲儿, 就听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子东倒西歪的,口里还不清净,东家长西家短, 说甚“现在的女子个个厉害着呢。”

“当然了,最厉害的,还在周府上。”

周夫人才是母老虎之首呢。

巧云两个还给她抱不平呢,喜春拦着没让,饶有兴致的听他们说谁家的妇人最凶,谁家的妇人又压在了男子头上,家里的妇人最近也开始跃跃欲试了云云。

听着这些男子家长里短,她都多添了一盏茶水,回头才下了楼回府上。

她定定看他,嘴角勾起个冷凝的弧度来:“你说是吧?”

说她是母老虎,喜春承认啊。

有甚不好承认的,她曾经也柔弱过,但这世道天生对女子就要苛刻一些,倒不如抛开面子做一只母老虎呢。

母老虎至少鲜有人敢惹啊。

周秉下意识扶着人要落座,“怎的说起这话来了,谁敢说你是母老虎的。”

他还装傻呢,喜春:“不就是你,还能有别人?”

至于那些人,也只敢在私底下过过嘴瘾的了,清醒的时候可不敢说的,更没胆子在她面前来说了,母老虎一个爪子下去就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

他还留下“罪证”呢。

喜春怕他不认账,把他的画卷拿来出来,努了努嘴:“自己看看。”

周秉展开画卷,是一副紫衣女子图,裙摆处隐隐的小白虎踩着裙尾,在周秉眼中,这小虎十分憨态可掬,从神态到爪子,都是肉乎乎的,他有印象,那日他从茶坊里回来后,便有了酒意,趁着这醉意之时,便做了一副小虎踩裙图来,后来带入房中后,酒意散开,画卷被不知藏到了何处去。

他勾着嘴儿,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

看在喜春眼中,这就是“死不悔改”了:“你”

她正要指责一二,周。秉已经赫然起身,他放下画卷,双手把人揽了过来,与他一同观摩画卷,他以指尖抻着卷面,指尖从小虎移到最角落里,一个隐隐约约的大虎影子在指尖下披露了出来。

大虎雄壮,藏在背后,只有浅浅几笔勾勒,若不是指尖沿着那笔锋所到,只以为是几笔随意的勾勒。

“你这个画得也太”喜春找不出形容词出来,但脑子里又一瞬想到了别的,她侧了侧:“这个大虎是谁?”

“你说呢。”周秉一手揽着人,一手继续在画卷上引导,指尖过处,还有几笔不明显的笔锋展露了出来。

无一例外的都是虎,大大小小,或盘踞其中,或隐在数目背后,只露出一条尾巴,一个爪。

喜春默了默,随着画卷一一展开,那些她不曾注意过的都被展露了出来。

喜春嘴硬,“你这是想叫我被群狼给包围?”

周秉闷着笑,头埋在她背后,跟着她承认:“是是是,就是叫你被一群大小虎给包围了。”

那只踩着裙摆的小虎,憨态可掬,是一只小女虎宝。

周秉很早就在喜春耳边说过,他想要一个闺女。

喜春想要出行去临府城的事儿,在近几年是成不了形的,不止周秉不能应承,就是喜春自己心头也心知肚明。

就是临府城,相邻的路程也算不得近,家里上下有婆子、掌柜们打理,出去一趟三两月的喜春倒是不怕,前两年他们一行在盛京过岁节,也是由他们打理的,没出岔子,只那时候她没有牵挂,现在则不然了,家里还有个不大的小郎君,正是要爹娘照顾的时候。

喜春走不了。

她要去临府城,最早都得家里小郎君进学了之后。

看如今周星星的模样,离入学还早着呢,他也跟着二叔叔周泽去许秀才跟前儿听过课的,丁点没受到熏陶。

清明过后,薛家的花水和两家木材作坊又送了一回来,铺子上只分了一部分押运去了盛京和关外,余下都存在胭脂铺的库房里头。

他们要铺的临近几个府城不在关外和盛京的路子上,得他们重新铺路子出来,早前的人手和路子都用不上。

无论是要去周边府城开铺子还是跟四周府城的商家谈买卖,都得要先去考察过一番,得有一个自己人过去先“踩点”,根据四周府城的实际情况在下决定。

这个人得是他们自己人,喜春先请了铺子上的掌柜们,掌柜们都是多年的了,有经验,喜春头一个就想到了他们,问过了谁有时间去四周府城走一走,周边三四个府城走过,这一趟下来少不得也要半载有余,若是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还当真去不了。

几个掌柜坐在方桌后头,桌前放了杯茶水,面前还摆着一盘子点心,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喜春跟周秉就坐在上头,他们两个也在商量。

喜春手头把茶水端着,遮着些唇,“你觉得哪位掌柜去合适?”

张掌柜年纪大了,年掌柜上头有老母亲,陈掌柜还有学子在家,像覃五这等不是铺子掌柜,是专门给家中跑关外路子的,也只有他一个也顶事儿,下边几个还没出师呢,只能从掌柜里挑一个。

他们当了多年掌柜,对铺子上,进货买卖都心头有一把尺子,是正合适的人选。

周秉在桌下握着她一只手,拍了拍,嘴里轻声说了句:“不急,再看看。”

泰半掌柜们三五成群的交谈起来,有些摇头,有些说着话,要去四周府城,要耗时好几月,还得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身体不好的也去不了,容易出事儿。

一群掌柜商议了半晌,最后合适的只有几个,几个掌柜中,花掌柜正是其中一位,且还是头一位想去的女掌柜。

过后喜春问她:“你不管胭脂铺啦?胭脂铺上可没有几个得力的啊。”

花掌柜是当真想去:“我一直在铺子上头,前回听了夫人说了这事儿以后心头就想去了,我这一辈子,连府城都没出过,就听他们说了,有甚意思的?铺子上头简单,从金银楼那边调个过来接一下就是,回头等我回来了再回去,我要去了,我保证给完成夫人你的交代。”

喜春跟花掌柜走得近,花水要朝回铺的事儿花掌柜是知道的,她也听喜春说起过,喜春自然是想亲自去走一趟的,但她这里去不了。

花掌柜没这顾忌,她家中孩子都大了,男人也是另外一家铺子上的掌柜,公婆父母还健壮,并不是要她操心伺候的年纪,她要不趁着这时候去,以后就没机会去了。

喜春说:“你想去,那你得回去跟家中的人都商量好的,免得他们为你担心,你要是取得了他们同意,那你就去。”

花掌柜是几个能去的掌柜中最年轻的,而且喜春对她了解,花掌柜这人精明。

她口中的金银楼阁是周家的铺子,楼阁有三层,一二层金银,三层是宝石,这些宝石大都产自关外,是覃五走关外路子从外头运回来的,金银楼阁有两位掌柜。

花掌柜得了准信儿,起身拍了拍:“行,那您等着,我过两日就给你回信。”

周秉问过她:“冯掌柜经验更丰富些。”

意思是喜春怎么不挑经验更丰富的冯掌柜,挑了只负责了胭脂铺的花掌柜。

喜春就斜倪他:“你这人,不知道的好像以为你看不上妇道人家似的,花掌柜咋了,冯掌柜是经验丰富,但谁一天生就是经验丰富了,你都不给人机会,这经验从哪里来?”

连周嘉几个都知道,大哥最近惹了嫂嫂生气,反正他说话,嫂嫂总是要从中挑出刺儿来的,他还当个小八公想问,兄嫂的嘴可紧了,谁都不说,他的伴读小耳报神蒋翰更不知道了,最后两个人只能总结了句,“女人啊,就是难懂。”

两个人还畅想呢,说以后要娶个温柔贤淑的姑娘进门,回家就有人端了热水来,累了就有人捏肩捶腿儿,柔声细语,递鞋夹菜的,这是两个小少年目前心目的当中“最高规格”的女子模样,还写进了他们的文墨中。

周秉也立时改了口:“花掌柜挺好的。”

喜春咕囔一句:“本来就挺好的。”

府城里冒头的夫人是多,别听说起来一数有好些位,但真正的出来抛头露面的夫人,跟做买卖的东家一比,那当真是沙如了海,连个波浪都掀不起的。

花掌柜有这个心,又不是没这份能力的,她要是当真说通了家人要去,喜春就定下让她去!

不到一日花掌柜就来了,喜春见她脸上的笑,就知道她家中这是应下了,当即就应承了下来,又细细给她说了一遍这回去要观察和寻合作的商户的事,打听做买卖人的名声、信誉等,花掌柜出发前一日,喜春还从账上给她划了几百两银子的费用,叫她拿去花。

路程车资、客栈、吃食、打听等,出门样样都要银子。

花掌柜到底是女子,没叫她一步到位去走了相邻几个府城,先一个府城一个府城的走,走完一个就回来,把情况交代后再去另一个。

哪里到底能叫她数月见不着家人的。

金银楼阁里调过来的掌柜要先交接,过几日才能来胭脂铺帮衬,喜春这几日亲自去填了这个空缺。

一大早,她把平日自己要用到的都装进了匣子里头,正收拾着,周星星也拖着自己的竹篮子来了,竹篮子在地上翻了几个个,在地上倒腾了半晌,随着主人到了喜春跟前儿来。

见喜春在装东西,周星星也要,他指了指自己的篮子:“装。”叫喜春往他篮子里装。

喜春要哄人,随手再他篮子里放了两张手帕子,周星星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等喜春收拾好,要提着自己的匣子走人,他赶忙提着自己的篮子要跟上。

再过几月就三岁的孩子,这个时候已经学会要撵路了。

喜春要去胭脂铺里顶替花掌柜做几日事,哪里能带个孩子去的,怕冲撞了他的,喜春赶忙回头把人先搂在怀里,指着他的篮子:“星星,这个菜篮子不好,装不了东西,去找爹,找爹给你换一个。”

周星星听懂了找爹几个字。

他“哦”了声儿,拖着自己的篮子刚出门,周秉已经站在了门口,长臂一挥把人抱起来,“走,爹带你去换一个。”

说着还看了喜春一眼。

父子俩刚转了身,喜春提着自己的匣子就走了。

这回正遇上了,喜春要去铺子上先掌几日事,不好带了他去,只得先诓骗了人,做完事就早些回来陪他玩。

胭脂铺一大早就开门了,每日一大早由伙计宋虎开门儿,两年轻的小娘子洒扫,宋虎跟另两个小厮把收下去的贵重东西从库房里抬出来,对一对撤下去时记上的单子,交给两位小娘子摆或,又去库房里清点一回存着的东西。

胭脂铺嘴角存着的花水和匣子多,算下来可是好大一笔了,有这贵重的东西放在库房里头,花掌柜可谓是十分小心了,丁点风险都不敢冒,一日早,一日昏,各清点一次,几个小娘子和活计也知道轻重,半点不敢大意。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12章 第 112 章

库里的东西清点完, 喜春正好到了,问了句:“怎么样?”

宋虎把单子递过来,脸上挂着笑:“没问题, 都对得上。”

喜春接了单子也没看, 笑道:“行,都去忙吧。”

铺子上的小厮一日多是负责搬抬等粗活,引客人进门, 真正跟客人推销的还是两位小娘子,他们胭脂铺子,主推的还是胭脂水粉, 如今花水出来, 一日进来采买花水的小娘子们也多。

喜春见小娘子们口齿伶俐的招呼着客人,言谈客气热情, 心下也十分满意。

一上午, 小厮帮着搬抬, 小娘子招呼客人, 喜春手里也有活计, 铺子上胭脂水粉种类多, 还有面脂面膏等,供货的商家多着, 缺了甚, 要添甚都是掌柜去联系,定下数目,远的商户要掌柜定数目, 算计每日的售出数目,喜春半晌都在忙活这头。

忙过了,晌午了。

铺子里也没客人了, 喜春去了后头洗了手,回了前边,叫他们都去用饭。

宋虎几个都是在街边小食铺买的饭菜回来,顺便守铺子,两个小娘子离家近,家里早就备好了饭食,走几步路就到了,回家用。

喜春今儿出门没带丫头,想着在外头将就用一用,等下晌早些回去,还没出门,就见门口停了俩马车,周秉抱着儿子走了下来。

喜春步履匆匆,迎了出去:“你们俩怎的来了?”

周星星在爹怀里朝娘伸手:“抱。”

喜春把人接了来,怀里软软的胖儿子贴着人,软软的在她耳边哼唧呢:“娘坏。”

他一转个身,换个篮子,娘没了。

周秉略略无奈的解释:“换了篮子就兴冲冲的要来找你,满府上下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在家里已经哭过一场了,晌午连牛乳都不喝了。”

他只得把人给带了来。

这就是当爹和当娘的不同了,周秉自问带儿子的时间也不少了,夫人忙的时候都是他带着的人,玩具尽他玩耍,还陪着他玩,在府上走,结果娘不在身边半日就闹着不干,他去汤池庄子上时一日不见,也没见他哭着闹着要爹的。

这当爹的就比不上当娘的不成?

“是吗,真是娘的傻儿子唉。”喜春心头肿胀,酸酸甜甜的,伸手在他软软的发顶上拂过,没当娘之前,喜春不理解当母亲的心态,但是当自己成为了母亲后,她却是能理解了,有一种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捧到他面前来的心理。

好一会儿,母子两个才亲热够了,喜春问:“你们用过饭了吗?”

周秉摇摇头,周星星不肯连牛乳都不肯用,更阔论用饭食了,他没用,周秉自然是没用的,“等你一起用。”

他伸了伸手:“来兰钰,爹爹抱着。”

周星星的分量可不轻。

周星星还不乐意,周秉只得朝他说:“娘累了,爹抱你,让娘休息休息。”

连着说了好几遍,周星星仿佛听懂了一般,这才肯到爹的怀里去。

“我没事儿。”喜春轻轻朝他笑道,周秉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几个伙计正用饭呢,见东家跟小公子来了,本是要上前问个好的,喜春阻止了,“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出去用饭,把铺子守着就是。”

“夫人放心。”宋虎当先答了话。

在门口堵着也不是事儿,上了马车,喜春问他:“想吃什么?”

周秉道:“去酒楼里,之前我吩咐了玉河过去定了一桌,这会儿怕是快准备好了。”

别的酒楼食肆如何,周秉不敢评价,但自家的铺子上头,干净方面却是能保证的,其他铺子上头的,偶尔吃一回也就得了,有妻儿在侧,几乎不用想就定了下来。

喜春也不挑:“行。”

周秉父子突然出门,府上的车马没有早早备下,只得随意备了一架来,比平日的要窄一些,这会儿一家三口正合适,脚旁还有个篓子模样的东西,喜春把篓子给捡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打鱼的篓子一般,她晃了晃篓子:“这是什么啊?”

“问他。”周秉指了指眨着眼,天真无邪看着他们的周星星。

他把篮子换成了篓子。

篓子里还有两条手帕呢。

这点他记得清楚,篮子换了,但手帕还在,没忘。

“下晌还要去?”

“还有些没理清呢,还得去忙一会儿,待会你们父子俩先回去,我忙过了就回来。”

周秉没说应还是不应,等用过了午食儿,把人送到了铺子上,他也抱着人下来了。

“周夫人来了。”

“周东家也在呢。”

胭脂铺上围了一堆的人,喜春挑了挑眉,对着朝他们看来的人和声和气的笑笑:“怎么都在铺子外边,是要挑胭脂水粉吗,去里边看看?”

被看过的人摆摆手,还朝里头指:“周夫人,你快看看吧,有人到你家铺子上闹事儿呢。”

喜春还没开口,里边一道呵斥传来:“放你娘的屁,你才闹事儿!”

朱夫人站在铺子口,手里捧着十来瓶花水,说是家里用不上,要退。

售卖出去的东西如何退的?何况送来的这些花水外头脏的、缺了角的,还有开了半瓶儿用过的,各种样式都有,周家的胭脂铺又不是当铺,自然是不收的,两个小娘子好声好气的解释了,朱夫人不听啊。

“花水就是在你们铺子上买的,又没用,你们收回去再卖一次不就得了?”

她还要求原价退给她。

一瓶儿花水如今的价目是七俩银子一瓶儿,她带来的这些瓶儿数能换百来俩银子,还有几个胭脂水粉,都指给他们看过的,说要退。

她也想去当铺上当啊,但当铺不收这些啊。

人当铺上只收有价值的,名人的书画、古董、摆件、金银,甚至旧衣裳都收,但要折一笔费用,朱夫人捧着这些花水去,人家当铺是不收的,说是容易损坏,能买得起花水的人家都直接买新,折旧的价目若非价格极低,才会叫普通的姑娘们买回去,这东西并不受欢迎。

他们想做一做善事,收了,再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朱夫人不干了。

一瓶一俩银子,她一袋子才十来俩,跟朱夫人心里价目相差得实在太多,狠狠骂了一番当铺黑心,抱着一袋子东西直接到了周家胭脂铺。

她想得挺好的,这东西没用过,又是周家的,叫周家退给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朱夫人还不知道,给她出了一俩银子的小掌柜还挨了大掌柜的训,“半两银子就够了,你还给一两普通的姑娘谁有几俩银子的零花的?能二两银子卖出去顶了天了,有钱的谁要这种损耗了的?还不够丢脸的。”

喜春走了进去,两个小娘子顿时松了口气,“夫人,我们都说了不收了,这位夫人非是不依,要我们照旧退给她。”

喜春没让周秉进来,一群三姑六婆的,叫儿子学了去不好。

她点点头,说了声儿“知道了”,回头对着朱夫人也和声和气的,朝她伸手:“朱夫人既然想来退东西,可有买卖单子?叫我瞧一瞧的。”

朱家的东西都是别人早前送的,朱家搬到小院子里,这些东西也被移了过来,搬抬的时候没有注意护着,磕得坑坑洼洼的,哪里有甚单子的。

朱夫人自然是拿不出来,她把东西往前推了推,“我虽没有单子,但这东西总归是你家的吧,你看看,我们可没动,里边的花水都是好的呢。”

喜春正好挑着手从里头挑了瓶儿用掉了半瓶儿的花水来。

摆在了朱夫人面前,她说不出全好的话了,这半瓶儿水是她一早从女儿朱月手上抢来的,家里的都吃不上饭了,她还用七俩银子一瓶儿的花水,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有人前仆后继的供着他们呐。

“是、这半瓶儿是、是老鼠把瓶儿口给弄漏了的。”

喜春顿时把花水放下,抽了绣帕出来擦手。

朱夫人早前多骄傲的人呐,像喜春这等商户人家的夫人在她眼里那就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铜臭,不懂规矩,看不上眼的,认为他们大字不识,粗鄙得很,现在对调了个,早前她高高在上,如今她身上没了绫罗绸缎,一个小小的商户娘子倒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来了。

朱夫人心头气得很,又把东西推了推:“赶紧给我结账吧。”

“结账?”喜春捂着嘴儿笑了:“夫人怕是开玩笑呢,这满府城里,可没有听说过售卖出去的东西还要照原退银子的,人家退那是没有丁点损耗,夫人你这,夫人怕是不知道这些瓶儿一个值多少银子吧,这一个瓶儿在外边杂货铺里就要卖一二俩呢,花水铺子上的瓶儿还是特意请人烧纸的,如今这些都成这样了,原价是不可能了。”

朱夫人还道:“可你们是卖的花水,又不是卖瓶儿,瓶儿好坏有甚关系的,花水在不就行了。”

两个小娘子涨红了脸,哪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人。

喜春仍旧是笑眯眯的:“若是朱夫人能叫没了瓶儿,只有花水,还能原价卖出去,我给你退了如何?”

那她就是个人才,喜春都忍不住看在过往的恩怨上请她进铺子帮忙了。

朱夫人一听她这话的意思就知道喜春这是不干了,她要是原价能卖得出去,她就不来这一趟了。

她一副周家铺子占了大便宜的模样:“行了,一瓶儿五两,你现在就给我结。”

喜春扬声朝外头喊了句:“诸位客人,朱夫人要处理这些花水儿,一瓶儿五两,你们有买的,同朱夫人买就是了。”

“不要不要,老鼠都打掉了半瓶儿了,还要五两,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我也不要,瓶儿子都坏了。”

喜春素手指了指周家门口的街上,给朱夫人指了个地儿:“朱夫人,你就站在那块去儿,问问等下要进铺子采花水的小姐姑娘们要不要买你的,虽然借了我们周家的贵宝地,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就不收你占地费了。”

人家晌午的那些小食摊摆摊儿还要收费呢,她一个子儿没收她的。

外头的周秉见她进退得宜,一张小嘴儿伶牙俐齿的,忍不住掩面笑了笑,周星星见状,也捧着自己的小脸傻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傻乐什么。

但他这个年纪,正是喜欢跟人学的时候,经常看大人做一个动作,就跟着学一个动作,周秉大掌在他小脑袋上拂过,“你娘凶不凶?”

他是带着笑说的,话中也尽是笑意。

“咦。”周星星不明所以,小孩回答问题,答案是很好猜的,在周秉又问了他两声儿后,他小脸认认真真的点头:“凶呢。”还加了个呢。

里边又说了几句,朱夫人气势汹汹的提着一袋子花水走了,喜春还在后头喊了句:“朱夫人别走,有人出一两银子了。”

朱夫人走得更快了。

想让她贱卖,门都没有。

围着的人逐渐散了,有人进门挑了胭脂水粉,还顺手买了瓶儿花水走,“还是铺子上的花水看着舒服,朱夫人手上的那些,又是老鼠啃过,又是不知道哪儿唬的脏污,一两银子都不值。”

喜春笑笑没说话。

人潮过了,两个小娘子这才好说话:“叫她不要脸皮,当真以为自己不要脸就无敌了,也只敢耍没脸没皮了,她要是敢闹敢撒泼,回头就能请了巡逻的衙役送她去衙门待两日的。”

喜春也知道朱夫人这一趟就是专门过来耍无赖的,她只要不撒泼,他们也没法子把她扭送去衙门,好声好气解决总比闹一场,请了衙役来,把事情闹大的好。

朱家如今落难了,正是可怜的时候,喜春也不愿落了个欺负人的名头在。

“行,不管她的,以后她再来,就把门口那块儿地儿留给她,就当是提前给她发个年节红封了。”

周秉忍不住摇头。

也不知道他的夫人小嘴儿里哪来的这么多词儿。

还年节红封?朱夫人这等人,又想耍无赖又要面子的,叫她当街站街上兜售贱卖东西,叫人围观曾经的官太太落魄,比叫她去给人洗衣裳羞辱多了。

她倒是会戳人痛处。

过了这一回,这朱夫人怕是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来耍赖了,便是其他有心的,看了朱夫人这个前车之鉴,怕也是不敢来找事儿欺她的了。

谁想去外边叫人评论的?

周秉牵着小儿进来:“忙过了吗?”

喜春正收拾着东西:“行,差不多了,我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把带来的东西装进匣子里,喜春就提着匣子,并肩着与他一道出门儿,母子两个手牵手在前,高大的身影落后他们半步,尽职尽力的守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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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喜春去了铺子上帮衬了三日, 去的头一日就扬名儿了,有人看了这一场戏,回头绘声绘色的编了一场, 一传就传开了, 还学着喜春说话的模样声儿,指着空地就跟人打趣起来。

各家铺子上也学了这一手,有人上门耍无赖, 也不吵也不闹,就在门口腾出一块儿空地来,专门给想登门闹的人留出来的, 不管有没有的, 先备着总是有备无患的。

金银楼阁的铺子掌柜过来了一个接了胭脂铺的摊子,喜春去了半日又跟新到的掌柜交接了一回才彻底撒开了手。

城外庄子药材种子, 先种下的白芷种子, 在山头上钟贵重的参种就没请人了, 都保密着呢, 怕有人到庄子上来偷, 庄子墙是沿着山建的, 山头上没建围墙,怕人从山头上翻过来, 没对外头说, 只有庄子上的人知道。

庄子上请了几个老把式,宁乔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给药材种浇水、施肥,忙活了个把月才带着人把药材种子的事儿给忙完, 他不用喜春去帮忙,还是种完之后,喜春才去看了回。

庄子里到处是翻开的土壤, 药材种子还没长出芽来,如今入目一片都是光秃秃的,另一个庄子上也是这样,先前那些草早就锄了,翻成了土来。

药种的事情忙过,宁家那边就来信儿催宁乔回去了,还给喜春写了封信儿,请喜春去劝一劝,他们兄妹关系好,喜春说的话他要听。

喜春没有大包大半的,只转达了家里的意思,“四哥,你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有就叫娘去给你提亲,免得他们也为了这事儿老催的。”

宁乔整日跟药材打交道,哪有空去认识姑娘的,他嘴皮子还不是三哥宁元那等爱说的,在姑娘面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喜春就说了:“那你就回家相看吧,庄子上有人看着呢,等你回去定下了再来。”

就催宁乔走,叫人把他推去洗漱了一番,换过了衣裳就送就马车里,给送回宁家去了。

宁乔早前相看不顺,现在在庄子上不声不响的弄了个庄子了,闻讯有姑娘的就不挑了,早前还说要让宁乔也去了石炭铺子才肯,现在话里话外就是等定下亲事,成了之后,闺女能跟着来府城里,说的是,“来照顾他。”

谁都知道这就是托词,是想跟着来府城见识,过日子。

闺女过得好,娘家才有面子,还能拿出去吹嘘呢,毕竟十里八乡的,能在府城里讨生活的可没几个。

人送走了,喜春回去就跟周星星说:“你小舅舅要回去给你找小舅母了。”

“舅舅母。”周星星说不明呢,一句话只能说上几个字。

过了夏日后,周星星再过不了几月就满三岁了,盛京那边也来信儿问过了,要不要在他过了三岁后给启蒙的事儿。

喜春跟周秉两个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周秉幼时还不到三岁就开始启蒙,跟如今的子仪差不多,小小年纪就被带在身边看、听,小孩都是爱动的,要先培养他们能静下来,能耐得住性子,等正式进学后,他们就能够听得进先生讲课了。

喜春舍不得小郎君小小年纪就启蒙,去跟着读那些书,有心想叫他再玩一年,等真进学后,想无忧无虑的玩,是鲜少再有这机会的了。

周秉自然是应她的,“最迟一年,辰哥也是三岁过后就读书进学,在许先生这里听了许久,送去的书院,兰钰不能太迟,不然大伯母和祖母他们该过问了。”

“行!”喜春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到六七岁才启蒙就太迟了。

周星星在四岁前是十分悠闲自在的,四岁生辰后,家中上下对他的称呼都换成了兰钰,家中的下人也称呼小少爷。

也是在换了称呼没多久,周星星被送到了许先生的院子。

周泽在前一年就去了延津书院里,跟周嘉一起进学了,周辰在崇山书院,许先生知道周星星是迟了一年才启蒙,对他格外上心。

启蒙头一日,周星星是笑着进去的,哭着出来的,跟他的小叔一样,回来后抱着娘的腿就哭,学不进去。

第二日、第三日日日被送去了启蒙后,在过了七八日,他才定下心来,不再整日想着玩耍的事情了,把心思放在了书本上。

喜春知道自己心软,在小郎君启蒙的这个阶段,家中都是周秉坐镇,喜春把心思放在了铺子上,庄子上。

花掌柜去岁去四周相邻府城去走过了,跟四周府城的胭脂铺达成了共识,最后商定的是由这几家信誉良好的铺子从周家进花水过去铺货,周家的花水他们也是听过风声儿的,在盛京售卖得很好,又险些入了宫廷采选,有这个招牌在,从商定到铺货都十分容易。

先铺一铺,看各州府的售卖情形,往后每月从周家运了花水过去。

不容易的也有,其他州府上的铺子,外人去打听,难免会被唬弄住,花掌柜这么精明的人,在挑信誉好的商家时,也吃了两回亏。

她去打听,是请的当地的牙行,说话谈事也好好的,后头运了一次货过去,险些没结了账,后头花掌柜光是选牙行就慎重了,先找了当地的婶子们问了哪家信誉好,不坑人的,再通过牙行去结识了有信誉的商家,把买卖谈下来。

有些州府文风气息浓郁,有些则不然,花掌柜去谈买卖的时候,身上是带了花水去的,淡的浓的各有几瓶儿,文风气息浓郁的,选的多是淡雅的花水优先,余下的则是浓郁的花水优先。

铺子上铺了货,匣子也一并运了过去,花水匣子在盛京就是一大亮点,放在四周的府城也不例外,本地州府一直没铺货,也没匣子,不少人家的小姐们还跑来问,问他们本地府城怎的不铺的。

花水出自秦州府城,但四周的货和匣子都铺满了,人人都提起了匣子上街,反倒是他们本地丁点动静儿都没有,都被其他州府的商人小姐们给嘲笑了一番。

喜春近日忙的就是这事儿,要铺他们本地的货了。

胭脂铺上早就清理出了几个格子来,一瓶一瓶儿的花水摆在面前,后边放着小巧精致的匣子,陈列在格子上,装点着花束,一个个的宛若是摆在上等绸布上的珍品一般,喜春亲自盯着人铺了货,又打量了几个花水匣子,把位置调了调。

秦州本地这一年半载的其实有上花水,只是没匣子,花水每月里上了三四百瓶儿,每每不到十天半月就给售光了,后边想买的人仍旧是买不到的。

“夫人,时辰到了,外边来了不少小姐们。”花掌柜一行早早就来了,如今铺子还关着,正在里边铺着货。

等铺好了,才开张。

喜春:“都为了这匣子来的?”

花掌柜点头:“可不是么,四周府城的小姐们整日提着匣子出门儿,咱们秦州府的商人可多了去了,谁家不得了信儿的,这些各家的小姐们,早就等着了。”

喜春也没看过到底哪个时辰了,不过花水已经铺了上去,现在开张也无妨了:“行,叫宋虎他们开门儿吧。”

喜春从后边走的,绕到前头来看了眼,铺子外边摆满了车马,来的小姐们三三两两,原本只有一二个小姐们知道的,一个传两个的,一传开,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场面,这些小姐们都是一个传一个听了才来的。

看了几眼,喜春也没登看过铺子上的售卖情形,登了马车,叫车夫赶去了城外庄子上。

他们种下去的白芷成熟了。

庄子上的白芷像种地一般,一行一行的,挖之前,请来的妇人都戴好了防护,这才热火朝天挖起了药来。

有铺子上头的事儿耽搁了,喜春去的稍晚,宁乔带着人正在挖,他也没歇着,亲自动的手,旁边还立着个穿着粉裙的女子,是喜春四嫂子顾氏。

顾氏是县里杂货铺的姑娘,陈氏看重她勤快,又不像其他人家一般横挑竖挑,开口就是要在石炭铺子上占个位置甚的,顾家的杂货铺上针线丝带都有,还兼着卖一些山货,离宁家的石炭铺子不远,都是相邻做买卖的人家,请了媒人去,顾家没两日就应承下来了。

陈氏觉着宁乔年纪不小了,定下没几日,连婚期都商定好了,去岁年节前就成了亲,喜春带了一家老小又回去吃了酒,成亲后,那边顾氏就跟着宁乔来了府城了。

宁乔要管着庄子,庄子里又起了房舍,平日就跟顾氏住在庄子上,顾氏要去想去城里,只消说一声儿,就能坐了给庄上配的马车去城里街上走走,离汤池庄子也不远,喜春对前头几个嫂子都大方,请她们直接去了自己的汤池庄子,对顾氏也没客气,叫她想去跑汤池了,提前说上一声儿。

“妹子来了。”顾氏扶着腰肢,还端了凳子来给喜春坐。

她一个孕妇,喜春哪里好叫她上手的,忙接了来,也说道:“嫂子你也快去坐吧,我这里你甭照应。”

“那可不行,你四哥最重视你这个妹子了,要是知道我怠慢了你,肯定要怪罪我的。”

喜春就笑笑,以为她在跟自己说笑呢,她四哥对她这个妹子确实看重,但如今他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小家了,妻儿自然是要排在她这个妹子前头去了的。

少时他们是亲人手足,如今各自成了家,就是亲戚了。

顾氏也不敢大意,招呼了喜春后,又坐了回去,喜春先看了眼田地里头,见自己帮不上忙,便跟顾氏说起了话。

顾氏问她家中可好,喜春一一回了,又看了看她肚子:“嫂子,你这现在也怀了,平日里做饭洗衣的咋办,要不去请个婆子来照应吧,你也松口气。”

顾氏确实是个勤快人,早前在杂货铺里里外外一把手,也就是如今有了身子,娘家婆家都再三叮嘱过,这才闲下来,早前宁乔也说雇个婆子来伺候她,被顾氏否决了,“雇婆子不要银钱啊?府城的花销太大了些,婆子也贵着呢,一个婆子一月里得一二两银子了,哪里请得起的。”

回头顾氏把家里的小妹请了来。

顾家小妹也是十四五的年纪了,顾家正在给她说亲,叫她先来府城里照顾姐姐几月,顺便也涨涨见识。

“嫂子妹妹来了,倒是还没见过,快请来看看。”喜春心头倒没说请顾小妹来照顾姐姐的事儿好还是不好。

宁乔住在庄子上照看庄子,喜春这里每月也是从账房给他划了银钱去的,宁乔不时还采些药材炮制送去药铺里头,一月里用得倒真不像顾氏说的这样紧,请个婆子还是能请得起的。

顾氏面儿上讪讪两分:“前些时日我不是说去泡汤池么,这不正好说有孕了,没去成,叫小妹去了,她过来后一直照顾我跟她姐夫的饮食吃用,拖到今日才去。”

去泡汤池,用的自然是喜春的小池包间儿,享受的那些按摩,涂面脂面膏的,请人的,这一摊子都是过后喜春结账。

小池是随时用,但要另外享受,也是要出银子的。

早前喜春几个嫂子等人用,过后都是汤池那边直接在周家的账上扣的,喜春也没说过甚,一回也不过十来两银子的事,喜春倒也不说计较这么多,都是自己人,但顾家小妹跟她可没关系,且用她的小池,喊按摩,她这个小池的主人还不知道呢。

喜春心头是有些不舒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着笑了两声儿,把这份不舒服给过了。

他们庄子上种的白芷多着呢,两个庄子得挖好几日的,喜春看了几日,去得就少了。

药材挖了出来还得洗、晾干,炮制,要持续半月到一月的,喜春是炮制成了后去看过的,几个篓子袋子装满了的,喜春也学着宁乔的样子,用手捧了一把看过,她看不出来,但也觉得庄子上出产的跟铺子上的没甚大的区别。

药铺上对白芷的需求大,有祛风除湿、排脓止痛的作用,他们铺子又是专诊治那等患有隐疾的病患,进的货中,白芷是其中最多的一个,宁乔还亲自过来看了眼,他看得细致,等看过了,点点头,认同起来:“品相不错,直接送到铺子里去。”

卖给自家人还是按的市价来的,两个庄子的药材卖了四千多俩银子,去岁这两个庄子药材种子就花费了两千来两银子,这四千多两银子看着多,除开种子钱,庄子上的维护、请人做工等,其实并没有余下多少来。

药铺那边当场结了银钱,几千两银子到手,大家面儿上都是笑盈盈的,喜春这回见到了顾家的小妹,跟顾氏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清秀的长相,要比顾氏活泼几分,这会儿正叽叽喳喳的挽着顾氏的手在说着话,她先前还捂着嘴儿说了句,“好多银钱啊。”

哪里多的,除开外都剩不下几个的,只没跟她细说罢了。

宁乔手里没留银子,银票过了手就给了喜春,这是他们当时说好了的,兄妹两个一个管庄子,一个管账,这银钱还要继续买药材种子,宁乔心知肚明,这头几年都是挣不了几个银钱的,摊子越大,都是亏着走。

他没银子,亏的都是妹子的银子。

银钱到了喜春手上,顾家姐妹脸色微微变了,喜春也没看到,接过了银钱,叫人去联系了卖药种的,就回去算账去了。

周星星如今性子养了几分出来了,早前他喜欢蹦跳,没个定型的,如今见人,都是不轻不重的走过来,握着小拳头学会见礼了。

口齿也清楚了,说话带着两分文气,在称呼上许秀才一连教了他好几日的,他学会了说“孩儿”、敬语等,还会背诗给她听了。

喜春一到家,他已经下学了,这会儿在二门处站定,跟两三岁的时候一样,还是喜欢粘着娘的,只是早前外露,如今收敛了几分,小步子微微快了几步,漾开了小脸儿:“娘。”

喜春弯下腰,想要抱他,又想起周秉的耳提面令来,改成了在他头上拂过,牵着他朝里边走去:“等了多久了,下回不要等了知道吗,你学了一日了,也累了,多歇歇才是。”

“儿子不累,先生讲课的时候,兰钰是坐着的。”他还一五一十的强调呢,又小声儿说了句,“就是想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先是朝四周看了看,又压了压声儿,他已经上学了,知道作为小男子汉不能太过粘着娘,更阔论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但周家除了夫子在学业上对他稍有严格外,对这些规矩,教导得并不严,他听嬷嬷说,但大叔叔可是说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喜春心头跟吃了蜜糖一般,也小声儿回他:“娘也想你了。”

“今日爹爹在家中有教你什么吗?”她又问。

许秀才教学业,周秉坐镇府上,在儿子的学业上没插手,只教他临摹画卷、字迹,带他去看山水。

周星星年纪不大,握笔不能久握,家里也不要求他,只要他姿势正确,随他在卷面上涂涂画画的,要真按了一板一眼的来,叫孩子没丁点放松的机会,不利于他之后进学。

他掰着指头给喜春说:“爹带我去钓鱼了,还看了好多鱼,大的小的,好多颜色啊。”

一问一答,就到了正院里。

周嘉兄弟三个正在做他们的课业,等做完后要给大哥周秉查验的。

周家学问好,书院的夫子都说过,他再学上三两年,年纪也大一些,就可以下场去试试童生试了。

喜春问了伺候的婆子:“送了汤水来给公子们垫过了肚子吗?”

婆子小声道:“回夫人,两刻钟前已经送过。”

周秉在看周泽和周辰的课业,对他们,家中要求不高,只要他们认真做完就成,喜春也没打搅他们兄弟几个,带了周星星回房,有巧娘等人在外间里守着,她先回了内室里换了一身常服出来,小郎君在不远的毯子上落座,玩着玩具,喜春在书桌上算账。

一家子,各有各的事做。

书桌上的账本是前几日就送来的,喜春一直没时间看,就先放在了一侧,都是外边各家铺子上的账册,庄子、汤池的。

今日庄子上结了款,喜春先看起了庄子上的账册来,册子上记载的是庄子从建立到如今,每一笔开销,以一年为一结,去岁采买种子是喜春从账房划出来的银钱,相当于是借的,现在把这笔银钱还了,余下的扣除了去岁庄子上的开销外,才是一整年最后余下所得。

庄子上的开销最大的请人做活、采买工具等,宁乔一月有五两银钱,是他的工钱,最后算下来除开种子和开销,还余下了一千两左右,这笔银钱,今年还得购买药种。

周秉看过了周泽两兄弟的学问过来,周泽兄弟俩得了允许,正跟侄儿一起玩,周嘉还在做学问,他过来看了眼,见喜春手中打着算盘,顺口问了句:“亏了多少?”

喜春想说,明明还余下一千两银子呢,哪里亏了,只又一想着今年的药种、工钱等,算下来还当真是亏的,就说不出挣了的话:“好在一年比一年亏的少。”

种药材没有哪个头一年就大赚的,又不是只做一年的买卖,想做长远了,就得先做亏。按如今的情形,种两三年,就用不着先贴补,庄子上就能够自行运转了。

她把对好的单子记下来,等翌日叫人给四哥宁乔送了份。

顾家姐妹都不识字,宁乔去采药了,又帮着药铺上新采买的药材炮制,好几日才回去,接了单子看了眼,叫顾氏收好就是。

他心头有数,顾氏还指着分银子呢,问他:“妹妹有说几时分银子吗?”

宁乔还以为家里没银钱了:“没银子了?”

那倒不是,他一月有五两银子,偶尔采药炮制还有另外的收入,他们在庄上有住的地方,随便开辟个小院子种菜就够吃了,要用到的银钱其实不多,顾氏精打细算惯了,一月里两个人的花销不朝过二两的,余下的银子都攒着呢。

“那倒不是,总不能家里的银子放妹子那里吧,用也不方便。”

宁乔指了指那单子,把上头的念给她听了:“就剩了一千两左右,买药材之后还得妹子贴钱进去呢,哪儿就分钱了,再过两年三才能分得了。”

宁乔心里也有谱儿的,一看了单子一算就清楚了。

“不分了?!”顾氏心头只有这一个想法了,急得很,昨日给娘家带信儿回去,小妹说了他们收入的事儿,顾氏没阻止,心里还存了要不要帮衬一二的心,现在大话都说出去,不分银子了?

“这事儿你忘了?咱们定亲的时候我不是同你说过么。”嫁给他,衣食是无忧,但想挣大钱,近几年都是没有的。

喜春看了好几日才看完了账册。

她一个人看得慢,在家时还叫了周秉来一起算,两个人一人分上一叠。

他们铺子摊子越铺越大,账目就越来越繁琐,铺子上的帐,对外供货商户们的帐,每一样都要清算一番,没事儿就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

周星星下学来,有时还盯着他们手中的算盘看得有趣儿,喜春就歇一歇,教他打算盘。

账目算了出来,喜春最后在过上一遍,查看数额多少也就过了,她捡了本,一一看了过去,趋于平稳后,每月所得的银钱差别已经不大了,没多少出入,只有汤池庄子上比上月来要少了些。

喜春先时没理,数额只差了几百两,她也没放心上,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买卖一日比一日差也是正常的。

后来看了胭脂铺供给给汤池庄子上的面脂面膏她才发现,这消减的不是别处的收益,而是这胭脂铺供过去的面脂,汤池庄子上东西少了,按理应该是用掉了,多挣银子才是,哪有还从这里亏一笔的。

喜春又翻了一遍汤池庄子上的记录才发现,这扣掉的一笔数目,正是挂在她小池头上的。汤池庄子上的账房把挂在小池间的帐给扣了。

喜春打从周星星启蒙进学后,一回都没去过汤池庄子上,哪儿来的这么多面脂面膏用量扣的。

喜春叫人去问了,很快就有了回信儿,人家就说了:“夫人那汤池庄子一月里半月都用着呢,每回用了都是请了娘子们用了上等的面脂面膏按摩的,还有小食儿,点心,瓜果一应不缺的。”

问谁去的,也回了,“登的是宁四娘子的名儿。”

顾氏都怀孕了,哪里会去泡汤池的,喜春想起上回去庄子上,顾氏说把泡汤池让给了顾小妹,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想着也只有这一回,就算了的,结果人说甚,一月里半月都去,还每回指着上等的东西用?

感情不用自己结账就可劲儿用是吧?

喜春这回是被恶心坏了,气得晌午连午食儿都没用,周秉劝她:“别气了,下回不叫她进去了就是,不用饭饿着的可是自己。”

喜春当然不会叫她再去了,顾家小妹跟她又没关系,连话都只说过几句,她一月就花了她几百两银子,她哪里不气的。

被周秉半哄半劝着用过了饭,喜春突然想起上回这帐正是他算的,当下就回过味儿来了:“感情你也是早就知道了吧?要不是我看胭脂铺上的货目数,还没扯到汤池庄子上的,你就打算把我骗过去了?”

周秉不否认:“可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跟四舅兄关系好,这事儿又扯上在他那里客居的小姨子,总不能去质问她吧,就是给四舅兄的面子,咱们也只有吃一回亏的。”

周秉早就把喜春的性子给摸透了的,当日查过了账册后就吩咐了汤池那边,以后这位嫂子的名儿在汤池庄子上可就不管用了。

她下不了这个手,有顾虑,他来。

他还哄她:“咱不气了啊。”

喜春憋着笑,“你少拿我当兰钰哄的。”

周秉都吩咐下去了,喜春也就懒得管了,她这个四嫂子是娘陈氏亲眼挑的,说的是贤惠持家,算计精明,正适合兄长宁乔这等大大咧咧的,有人管着,能把家给操持起来。

陈氏来信的时候,喜春也觉得合适,这种事还是要她四哥点头,宁乔都没意见,她更是没意见的,这来了府城也一年多,从喜春接触过的情况看来,也确实是当得起娘亲陈氏夸的,算计精明。

婆家小姑子都能坑一坑,自己用不了就推娘家小妹去,不浪费丁点,可不是精明得很么,这种人,还当真是吃不了亏的。

事情过了,喜春气不顺还刺了句,“当时还跟我说请家里的小妹来照顾她呢,一看这一月里半月都去泡汤池,过得比神仙日子还幸福的,哪家照顾人的有这等享受?她当自己是花呢,需要整日泡在水里头的?”

过后喜春再也没提,该忙铺子忙铺子,该忙家里忙家里,庄子上难得去一回,她也不管顾氏那头知道去不了汤池庄子了是个甚反应的,总归一月要去这么多回的人,也不难发现。

该亏心的不是她!

周家把花水往回铺了后,如今府城的小姐们上街提的都是花匣子,匣子上还带有周家的标识,好认得很。

匣子炒得火热起来,就有人跟着做起了匣子的买卖来。

是特意给上街的女子提的匣子,专门开的匣子铺子,大大小小都有,还有不少样式,一时间,城中男男女女上街都爱提匣子。

周家就有不少,几位主子人手都有好几个,周星星这个年纪都没错过,给他买的都是些动物造型的,做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匣子,十分受孩童们喜欢,最成功的一家是黄家的作坊,其次是林家等,都相继推出了各种吸引人的。

开铺子的,作坊的商户还来周家问过,问要不要一起发财,把这匣子铺子也往外推,就跟周家的几个买卖一样,推到整个大晋去。

说得夸张了些,周家的买卖也不过铺了十来个府城,远没有到整个大晋的份儿。

喜春两个没应,都拒了。

跟黄夫人说起时,“你家有走关外的路子,这匣子好销,顺着就卖了,要特意铺到各州府,长远的挣银子是不可能的,货多,走一个地方卖一批,挣短银是可以的,匣子这东西不复杂,买一个回去就学会了。”

从周家把匣子往府城铺了后,已经出了多少家匣子铺子了,七八家总是有的。

他们先是把花水和匣子往别的府城铺,人家府城早就有了匣子,哪里不会开匣子铺子的,到处都是做买卖的人,他们能想得到的,人家也能想得到。

这一行,在他们府城里看着繁花似锦的,但要真出了府城,还当真不好做。

周家拒了,但总有人觉得这门儿买卖能挣的,好些商户还合起了伙来,信心十足的,给周家做匣子的林家木材作坊,林东家的小舅子就差点跟着去干了。

喜春听过了一回,就抛到了脑后。

她前几日就约了薛家的当家,给薛家那头下过了帖子。

薛家那头回了信儿后,商定了时间,喜春跟周秉一块儿登了薛家的门儿。

周家跟薛家签下的花水,一开始签下的那款淡雅的花水,契书上约定过的优先供给周家两年,周家之后才能把花水供给其他铺子,这个条约契书要到了。

这两年薛家的花水只供给了周家一家,前两年有不少人登薛家门儿,想要采买这花水,都被薛东家给回拒了,叫他们两年后再来。

薛家完全的按了契书上办事。

如今两年的期限快到了,早在一两月前就有人登了薛家的门儿,想商定周薛两家的买卖到了后,供给他们其他商家的事儿,周家这里早前一直没反应,花掌柜倒是一直盯着,把有哪些人家登门儿的事儿都一一禀报过了。

跟他们竞争的人不少,都是城里有名儿的商户,甚至还有其他州府的商户。

薛家也知道他们的来意,喜春两个登了门儿后,薛夫人叫人送了茶水来,见过了薛东家,薛东家脾气还是一如往昔,说:“当初说的是两年,契书上也是两年,现在时间到了,好多交好的人家也登了门儿,我们这里也不好回绝啊。”

薛家一心钻研改良配方,对这些钻营的事上心,但登门的人多了,有些人家还当真不好回绝。比如薛夫人娘家。

薛东家重规矩,跟周家这两年,作坊的花水都是尽数供给了周家,岳家再大的反应也没理会,如今契书上的时间到了,他也没理由不给了。

薛夫人也不会应的。

喜春与周秉对视,他们在府上也是商议过一番的,笑道:“我们也是知道薛东家的难处,所以这回来还是想与薛东家继续签契书约定,薛东家也可以再挑上三四家一起,按谁要的比例大优先分给谁就是,如此一来,有人也得了实惠,不是一家独大,想来也没人再说三道四的了。”

三四家?薛东家在心里算了起来。

薛夫人知道薛东家的性子,急切起来:“老爷,这三四家全然不够的。”就怕他应下来。

薛东家看看薛夫人,又看看喜春夫妻,为难了:“这”

喜春只微微一笑:“花水是薛家倾你们父子的心血才改良成的,薛东家一心只钻研方子叫人佩服,就是不知道薛东家有没有心,叫花水扬名天下,为宫廷采选。”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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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薛东家把几个儿子都叫了来。

人都是有所求的, 有人图名,有人图利,有人图安稳, 形形色色, 薛家一门上下钻研改良方子,没有汲汲营营的谋求财产,不是图利的, 薛家也不是安稳的人,不然何求还无止境的改良方子,凭薛家如今的财力, 早就该安稳过太平日子了的。

商户人家, 总是要图一样的。

所幸,这步棋他们走得很对。

薛家几位同意钻研方子改良的公子来了, 问:“夫人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喜春并不多谈:“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薛家的花水从几年前就开始传有宫廷采选看重, 周家在四周府城铺的货也一直拿这个当噱头, 可如今都过了三两年了, 薛家从一开始的听说, 激动, 如今也知道这就是商户们惯用的夸大其词了。

这世上没有哪家商户不想当皇商的,薛家也不例外。

喜春收到了白氏的信儿, 朝廷今年有一个破格提取, 宫廷采选也在其中,问她要不要把花水给报上去,白家多年皇商, 在宫廷采选上是有路子的,周家要是想把花水报上去,白氏那边就能帮着出力, 占上个一席之地。

喜春接了信儿,就知道这一场跟薛家的谈判有把握了。

“宫廷采选我父辈还在的时候也是有过这心的,只是宫廷采选十分严格,据我所知,光是调查和置货品安置就要好些年,多年下来没问题之后才能入选。”薛东家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你们周家前两年就用了这个噱头了。”他认为这个事情的希望不大。

“薛东家说笑了,前两年那回并非是噱头,而是已经叫采选之人看上了,只是花水出现的时间太短了些,上边没定下来。”再如何说,花水也是在宫中走了一趟的。

薛东家没想过里头还有这种事,周家一直没说过,他们也只当个传言在听,想起方才周家的来意,薛东家心里不由得升起了火热来:“那、这回?”

喜春点头,朝他道:“是有几分把握的,是以才敢来寻薛东家重新寻一个稳妥的法子。”

薛夫人满心不情愿的接了口:“说得轻巧,可这好处都叫你们家占尽了,又不是以我们薛家的名义入的宫廷采选,最后还不是白白成全了你们,东西你们得了,名声也叫你们得了。”

还不如把花水分给娘家、儿媳妇家呢,他们也学着周家的法子,只在自己这几家走,不流出去,挣的银钱也全都在自己手里头。

喜春一脸反问:“那不然呢,我们周家给薛家铺路,名声全叫你家得了,花水还分不到,那我们周家图什么?做好人好事呢?”

“薛夫人以为花水还不到年份就能有几分把握入采选宫廷,是轻易就能进去的?夫人可知道这其中我们周家又耗费了多少人情财力才能疏通,说起来到这个程度,财已经是不值一提的了,每寸进一分,所耗费的都是我们周家积年的人脉。”

“薛家能得什么好处?自然是周家挂上了皇商的名儿,供上去的是薛家花水。”喜春在薛家两个字上咬得重。

“不错!”薛东家一拍了大腿,确实是这个理儿的,有“薛家”这两个字在,他们薛家的花水扬名了人家也能知道这是出自哪里的。

那些皇商也算不得少了,但真正说起来,人们知道几家的?说起来还不是甚白家云缎、景深瓷器,没人说哪家哪家。

周家要皇商这个名儿,他们薛家要扬名。

其实说起来倒是一拍即合,薛东家也不傻啊,如果只单凭他们自家的推广,凭薛夫人想的那样,叫自家和几个亲家来做花水买卖,他们薛家要几辈子才能往上走?真叫几个亲家来做,把事儿给包圆了,这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叫他们得罪光了的,何况还有周家

知府府跟这个周家那可是一家,谁都知道周家在盛京还有当大官的亲戚,也只有他们才有门路人脉走通这些,要换了个人,这满府城里,薛东家是找不出一个来的。

周家耗费关系要这个皇商的名儿,说起来如果能成了,那他们薛家其实就是白得的好处,关系没要他们走,钱财没要他们出,他们就跟平常一般开作坊出货,最后还能落一个宫廷采选的名头在头上来,跟周家相比,薛家那就是捡了大便宜了,毕竟出货给谁不是出?其他的商家可带不来这等好处的,成了,那就是能传承百年,造福子孙的福事了。

金招牌呢。

薛东家心里的天平顿时就倾斜了,不止薛东家如此,就是薛家几个儿子想象着往后那副风光的模样,都不禁心头狂跳,眼都红了。

薛夫人知道家里这父子几个的德行,气得不行,她都跟娘家和几个亲家母说好了的,也收了几个亲家母送来的厚礼,如今人人都捧着她,见了面儿就把她围在中间恭维起来,“你们家那花水是当真好卖的呢,你瞧瞧你家都开了几个作坊了?那名儿都传到其他州府去了,但是呢也不是我们说,你家放着这等的好事,我们这些自己人丁点便宜没占到,反倒叫一个外人借着你们的花水占够了便宜,你就不心疼的?”

“那花水多贵啊,一瓶儿好几俩呢,咱们可是儿女亲家,要是给了我们做,以后这挣的银子不就是左右倒腾到右手上吗,你们薛家的儿女那不也流着我们家的血脉?只有咱们挣的以后才能落到他们手里啊,你说说你们这都不懂,自己的儿孙不让挣,给一个外人挣。”

几个儿女亲家、娘家人轮番上阵给薛夫人洗脑,灌输着,薛夫人本就性子温婉,被她们说多了,也觉得说得有几分道理了。

对啊,娘家的、亲家的都是自家的亲戚,亲家的闺女还嫁到了他们家给生了儿孙呢,他们挣的钱还能落到他们薛家的子孙身上,给了外人那可就是白白让人挣钱的了。

何况跟周家做买卖,薛家是出花水的,但一路来都是仰仗周家的多,薛夫人被众人捧着,但在喜春跟前儿她就没这个硬气了。

薛夫人早早就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过了,说这花水定是没问题的了,薛家要收回来,叫他们自家做!

几个亲家、娘家怕出了岔子,日日上门,就等着说定了的,他们比周家要先进门,就在后院里吃喝着。

薛夫人跟薛家父子处了几十年了,一见他们这模样就知道他们被说动了,再不敢耽搁的,气呼呼的朝后院去,没一会就带了几个亲家来、娘家来,想叫这些兄嫂们劝一劝。

一群人快步踏了进来,前头厅里,薛东家刚落下最后一个字,一笔落下,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喜春这里有花掌柜早前来报的信儿,她是知道薛家住了些什么人家的,也不意外,见一群人冒了出来,笑吟吟的:“薛东家这里既然还有事儿,我们就先告辞了,东家就按契书上的,挑上三家出来吧。”

薛家可以再挑三家出来,但花水的供应还是要以周家为先,且两家合作的年限上也作了规定,两家的合作是二十年。

一年两年的,不值当周家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去促成此事。

依她这晃眼一看,薛家这拒绝不了的人家就不止三家了,如今只能挑三家出来,这里头还有得闹呢。

喜春两个也在契书上签了字,同薛夫人打了招呼,夫妻两个出了薛家。

薛夫人几乎是头晕目眩的,质问这父子几个:“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的?”她一直再说不允,他们是没看到吗?

没成想几个儿子不理解她要为子孙后代的心,“娘你别闹了行吗,周家是什么人家,跟他们合作才是正确的,咱们家搭上这样一艘大船你还不满意?要求可不能太高了。”

“可不,这几年跟周家合作,那些些许小事都烦不到跟前儿来了。”

早前他们到处都是商户合作,结果一整日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没个清净的时候,跟周家一家合作后,反倒是清净了,让他们有了时间来改良方子了,又有银子挣,还能入了宫廷采选,有甚么不满的?

“我气死了,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薛家!”

事情已经定下,周家手里握了契书,留守在薛家的商户人家也听到了喜春方才透露出来的,只有三家人能做花水买卖的事儿,这会儿也顾不得指责了,纷纷上前跟薛家父子几个攀谈起来。

薛夫人,她啊,做不得主。

薛家的事半点没影响到周家这边,花掌柜一早就等在了铺子上,周家铺的薛家花水场子铺得太大,如今这些花水几乎占了周家一半的收益,如果这事儿谈不下来,或是薛家供货的数目削减,那对周家来说冲击太大了。

花掌柜一直等到半晌午的天儿了,才见了两位东家,她忙上前几步,忙问:“夫人,这事儿如何了?”

喜春不卖关子,笑笑:“谈成了,去忙吧,以后这些花水还是跟从前一样。”

不止花掌柜这里知道,薛周两家谈成后,就是府城外边等着的商家们都接了信儿,还有不少商家们对此不敢置信。

“我们出的价格比周家还多,凭什么不选我们,还是选了周家的?”

难道是周家又在他们的价目上多出了采买银子不成?

外头传了好些日子,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薛家是碍于知府府的颜面不得不把花水买卖交给周家做的。

两家都没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薛家在之后挑了三家出来,给周家这头报了个信儿,这挑出来的三家一家是薛夫人的娘家,另外两家,都是城里有名儿的商户人家,至于薛家儿媳妇们的娘家,一家都没选。

几个儿媳妇呢,又不能全照顾到的,选一家出来就要得罪其他几家,薛家干脆一家不选,做到了“公平”、“公正”。

薛夫人的娘家不是甚大户,另外两家买卖倒是做得大,一家做的胭脂水粉的买卖,正跟周家的买卖重合。

但周薛两家早有契书条约,这些商户再大,也只有等周家优先采买,后边才轮得到他们来平分的,一家能分到多少的?喜春一算这个账就明白了,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威胁。

再说了,他们的契书年限足足长达二十年,这几家有几家能签这么久?

“薛东家可圆滑着呢,谁也不愿得罪的,这些人怕都是一年一签的,等明年又换一批了。”到时候这些人就知道什么叫流水的商户,铁打的周家了。

喜春给白氏去了信儿,先前这事没谈好,喜春是把信压着的,如今才给回了去,言辞多谢了她帮衬。

“你那边要不要也给唐举人写封信,你们都好久没联系了吧?”喜春撇了眼周秉,心头还感叹,他们这男人家的交情就是不如她们女子真切,她跟白氏一月总是有两封信往来,保持着联系,不拘是家中的买卖,还是谈及孩子们,总是有许多话要讲,虽还没见面,但两人是极为说得来的,不然白氏也不会特意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的。

喜春很是骄傲,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儿,觉得能成事儿,跟她维护好与白氏的关系息息相关,人情往来就是如此,谁也不知道有哪日要用到的时候。

像他们男子间的交情一般,一年半载的才通上一回信,交情都淡了,有好事儿了谁还想着你的?

喜春意思是叫他把错失的关系给捡一捡。

不然显得他们这关系太脆弱了些。

周秉:“我与他可没什么好说的。”

唐安每回与他书信,都是夸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有多聪颖的,满篇都是炫耀,实在与他没甚好说的。

“他炫耀小郎君,你也可以炫耀咱们小郎君啊。”喜春脸上都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夸什么?”唐安的儿子要比他们小郎君先进学,如今已经会背好些三字经了,他们家小郎君才不过学了些礼仪,只刚摸到皮毛上。

喜春张口就来:“怎么不能夸了,咱们兰钰多聪慧啊,知道等爹娘,给我们拿鞋袜,吃什么都记着我们,还有比他更孝顺的吗?”

“他夸儿子聪颖,你就夸儿子孝顺啊。”

周秉倒是想,但他家的小郎君,孝顺都孝顺到他娘身上去了的,他这个爹那也是偶尔才沾上光,得他眷顾两分,他略略无奈的看了人,语气里颇有些莫可奈何的模样:“你这是想做何呢。”

喜春往他身上撇了几眼,捂着嘴儿笑:“为你好呢。”

周秉在她头上拂过,想对周星星一般,“你就使坏吧。”

喜春一把拂掉他的手。

喜春给白氏去了信儿后,还给盛京各去了几封信儿,说过了这回的宫廷采选的事,请大伯母和珍妹子帮着使使劲。

为了这个宫廷采选,喜春是把家里的关系全用上了。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等当真定下来,这一摊子流程都要有两三月,喜春再急也只有先放下。

周星星进学两个来月后,拿回了自己第一张大字帖,他入学一月左右,许先生就教他写写画画了,家中周秉教他画着玩,先生就叫他转笔,他还当是爹教的一般,是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的,对写字半点不抗拒。

先生就趁机教他握着笔转来转去的,他玩得更高兴了,每日回来后,衣裳上全是他挥来挥去,甩在身上的墨汁。

他玩得高兴呢,如今最喜欢的就是许先生给讲的习字课了,许先生教他手腕一转一转,他还是很快就学会了,许先生一开口叫他“连招”的时候,他就更高兴了,握着笔,手心一转一甩的,当玩似的,桌上的纸全是他洒下的黑点。

他现在已经彻底变啦,早前进学还要人哄着骗着的去,如今不用啦,一早起来等婆子们给他穿上小衣裳,仰着脸儿擦了香脂,用过了早食儿,自个儿就颠颠儿的去了,巧娘就提着他的小篮子跟上去。

香脂就是面脂,给他用的是专门从药铺里拿来的,带着一股子清新的香味儿,他非要给人取个香脂,擦了后,还要捧着自己的小脸儿好一会儿。

一张大字上尽数是点点斑斑的,周星星还远远不到真正动手写字的时候,如今只是培养他的练字的性子,给他用的纸是书肆上最便宜的一种,许多人家给刚启蒙的孩子用的纸页都是这样的。

东西便宜,纸页当然不好,做启蒙用是远远足够的,周家也没打算铺张浪费。

“写了什么,叫娘看看。”喜春接了她家小郎君献宝一样的纸页,除了一张的斑斑点点之外,只有中间跟随手涂的一样勾画了几笔。

周家小郎君还挺着自己的胸脯跟他们指出来:“这是写的娘,这是兰钰,这是爹。”

三个一撇,就代表三个人了?

巧娘在一旁补充:“许先生说这是小公子头一回在纸上留下印记,让带回来给东家和夫人瞧瞧的。”

周星星早就在他爹的眼皮子底下拿着笔涂涂画画的了,留下墨宝的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但进学后留下墨宝还是头一回的,三个一撇就三个一撇吧,喜春把纸交给了周秉。

只有周秉朝高高兴兴的母子俩看了眼,趁喜春没注意,在儿子脸上的肉上捏了把。臭小子,一撇都能把自己爹排在最后去的。

“娘,那星星明日能去玩吗?”

周星星可聪明呢,知道这时候爹娘正高兴。

他想跟大叔叔一起出去玩。

周星星下学的时候先遇上了周嘉跟伴读蒋翰两个,两个人说话没避讳他,在商议明日旬休约了同窗们去外边玩。

这个时节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学子们早前被拘在家中,夏日里不许他们出去玩,可把这些小孩儿给憋狠了,现在逮了机会就想朝外跑,去外边划船玩。

外边供他们玩耍的多,除了各种玩具外,还有小湖里放的船,供他们划船玩,有玩耍行的人坐在其他小船上守着,还有套圈子,看花鼓,踢毽子,看画糖人儿,外边的东西多得很呢,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周嘉几个想去划船玩,周星星也想去,要跟着几个叔叔的屁股撵。

“你二叔叔和三叔叔都不去,过几年再去。”喜春没应他想去划船儿,周星星其实也不懂什么叫划船,只是从大叔叔口里听说了,他就想跟着。

他们这个年纪,就是去了人家也不要他们上船的。

不过后头喜春还是带他们去坐了船,不过不是去划船,是去坐了画舫船,叔侄几个,兰成跟周嘉去划船玩了,江氏怀孕没来,喜春就把阿娇带着,顺着蜿蜒的河面儿,画舫被装扮得很是漂亮,粉粉嫩嫩的,周星星喜欢艳色,一看见画舫上大片大片的颜色,他就不闹了。

画舫大着,上头桌椅摆得整齐,还有舞娘们能跳舞唱曲儿呢,许多东家老爷最爱的就是夜里时登上船来,坐在船上,顺着河流下,沿途路过万千灯火,喝上一杯水酒,听着曲儿,看着舞,那叫享受。

画舫顺着河面儿走的时候,还路过了周嘉他们几个划船的水域,船坊的人把四周都围着,请了水性好的坐在船上监督着,一群半大孩子就坐在船上,一人手上拿着木浆,几艘船并排着,使劲儿的划着,跟在比赛似的。

对面是船上的孩子们同来的,靠着栏杆子,扯着嗓子喊着为同窗、兄弟没鼓气儿呢,周泽几个不服气,连阿娇都没个小姑娘的正形儿,也在这边扯着嗓子为周嘉几个鼓气儿,“二哥你最厉害了!”“二哥你超过他们!”

周星星做小喇叭状,努力吸着气儿,两颊的肉都鼓起来了,跟吹气似的,也跟着大孩子喊:“二哥厉害!”

刚说了一句话,他那口奶音就被几个大孩子给掩盖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他也叫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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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扯着嗓子喊了半晌, 还把画舫停在边上了好一会儿,挡着了后边画舫路了,才叫继续顺着河, 沿着高台楼阁下的河道前行。

喜春回了府上头一桩事儿就是叫人去备了梨子水来, 周秉一身月白衣袍,放下书,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他今日没去, 喜春原本是准备约江氏几个妇人家的,说,“你一个男子不能跟我们女子凑堆儿。”

妇人跟妇人一个圈子, 男子跟男子一个圈子, 她是跟几个相好的“姐妹儿”们一起,还要在一处说“贴心”话的, 妇人家说话, 尤其是亲近些的, 家里、孩子、男人, 里里外外都要说, 不好叫他听的。

喜春端了桌上的温水, 在托盘里拿出几个杯子来,周秉见状, 把杯子放一排, 接了茶壶,给几个杯子都盛满,喜春一人面前放了杯, 先叫他们喝过了水,这才说:“去画舫呢,见嘉哥儿在划船, 学了人家鼓气儿呢,在对面非要争个高下,喊都喊不停,嗓子不舒服了呗。”

还没进府就喊嗓子疼了。

喜春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后边画舫有人,要过路,都拉不走的,非要给嘉哥儿鼓气的。”

他们要让路,只得先走了,先回了府,周嘉跟几个同窗还在划船呢。

几个小孩喊了不短时间,这会儿歇气了,歪歪扭扭的躺椅子上去了,周星星还撅着嘴儿,他不喜欢喝温水,喜春平日也没特别要求,但这会儿可不依他的,把人抱在怀里,取了温水递到他嘴边儿的。

周星星委委屈屈的喝了。

阿娇小嗓子恢复了些,就跟几个孩子感叹起来:“也不知道哥哥和叔叔能不能超过其他船的。”要是超不过,他们可就受大罪啦。

周秉倒是听懂了:“流沙河那家船坊?”

喜春点头:“就他家呢,场子也做得大,大大小小的船得有几十艘呢,流沙河面儿上的钱都是他家挣的。”

喜春说的大大小小的船不是指那等在海面儿运行的大船,指的就是画舫船和换船的小船,他们流沙河是码头接海面儿水路通道的分支,除了流沙河外,另还有两条河流,三条河流汇通,把整个秦州府都蕴藏其中,穿行过沿街小巷。

三条分支河流进不得大船,只有像画舫这等能坐几个人的小大船、捕鱼船等可以经过,也有人家有小船的,划了小船去码头下货,过水路走到家门铺子,也极为便宜的。

没过两年,还有专门形成的小船运送规模,只要铺子人家在河道上的,都给送货,再过后,画舫和供人玩耍的小船就兴盛起来了。

流沙河这一片儿叫一家人给做成了买卖,几十条大大小小的画舫船、划船,场子铺得大着呢,这里都是游玩的,后边走货的就多从另外两条河流过了,像是在这几条河面儿上做买卖的已经达成了共识。

“人家这买卖那才是独一份,没人争没人抢,还没有人说三道四的。”喜春还是头一回坐画舫船,她忙着做买卖呢,到处跑来跑去的,偶尔坐在楼阁上时,倒也见过底下画舫船和小船经过,看别人坐过,划过船的,自己坐还是头一回。

自己坐船跟看人坐船那是全然不同的,流沙河长,坐船的时候不止能看歌舞、听曲儿,沿途还能见到两边的楼台飞宇,缤纷繁华,是一桩很享受的事。

他们州府统共就三条分支河流,这一条就算是被人占了,做大了,其他河流上可没这等买卖,做画舫买卖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谁都要去玩耍一番的。

“怎么,羡慕了?”周秉失笑。

喜春大方承认:“是羡慕了,咱们开铺子多不容易,汤池庄子也是独一份的买卖,但这中间可没少起波折来,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想越过我们再弄几个汤池出来呢。”

周秉道:“咱们既然都有这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那河流上做的独一份买卖,还能没有人盯着?”

怕是盯着的人更多,叫主家丁点不敢放松的。

喜春也是一时感慨,听他三言两语的,也知道想岔了的,做买卖哪有不被人盯着的,各个行当热门的,挣钱的,都多的是人盯着呢。

就指着也做一样的门路挣钱的。

几个孩子歇息了会儿,又有精气神儿了,听说周嘉几个回来了,一窝蜂就围了出去,周星星要跟在几个大孩子屁股后边跑,被喜春一把捞了回来,小短腿想挣,挣不掉。

“哪儿去,你不累了?跟你爹先去洗澡。”

喜春把人给周秉递了过去。

周秉把人抱着转去了里间儿,喜春给他们父子两个找衣裳,周星星洗澡不安分,他洗一回,给他洗的就要洗一回。

小的时候喜春还帮着洗,从他启蒙后,给他洗澡全由周秉这个当爹的来操持了。

喜春把他们父子俩的衣物找了出来放在外边,想起今儿周秉还过问起是哪家人,倒是有两分奇怪起来:“你怎么问起流沙河那家船坊了?”

周秉从里边回:“送了帖子来,说是又做了个新营生,请各家去捧捧场。”

喜春倒是有几分好奇来了:“什么营生?”

几条分支河流,都要被玩出花样来了。

周秉就解释了下:“说是在船上吃河鲜,新上来的,挑什么河鲜就做什么河鲜,按斤收银子,晌午接单,夜里才歇。”

就是当场去挑了新鲜的河鲜,当场给做,把地方换成了在河面儿而已,这样的帖子每日门房处要收上一大堆,这张帖子是周秉随意拿来的,正好喜春几个去坐画舫了,又是跟船坊有关的,他才给拿了回来。

“最迟半月白氏那边就有音讯了,到时候有得忙了,我是想着,有新奇的,带你们去看看瞧瞧。”

白氏那边一有了进展就会写信给他们细说,十日前的那封信说的是花水已经送进宫了。

前两年花水叫出来采买的宫人看中,只过了第一道手,花水在入宫,还没呈上去就刷了下来,只走了一道门儿,这回已经送了进去,就走了第二道门了。

周嘉几个一回来就被围住了。

“二哥你们赢了吗?”

“你看到我们了吗,喊得最厉害的那个就是我了。”

周嘉几个跟众星捧月一样,被几个小孩跟团团围着,嘴里朝着他们不断的念叨,想叫他们知道,他们也是出了大力气啦。

周嘉敷衍着:“看到了看到了。”

几个小“跟屁虫”嘛,他们划船的时候正碰上了书院其他的同窗,男孩子,又是同窗,难免在划船的时候就起了骨子里的争强好胜的心来,周嘉他们这里有兰成、蒋翰,还有早前的养鸡庄子家的孔良辉,跟他们一起划的有庄大林几个,都是不服输的一干学子,还笑话他们呢,说给他们助阵鼓气的都是“奶娃子。”

“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还带着小跟屁虫呢。”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声音都是一圈儿一圈儿的奶音,哪有他们助阵那边的大声威严。

“跟屁虫”那也是他们家的“跟屁虫”,周嘉心里堵着气,划船的时候就格外认真,别人还有空理理衣冠,在对着河边人群里浅浅一笑,他闷头划船,都舍不得看一眼画舫上给他助阵鼓气的兄弟侄儿。

等船划到了终点,周嘉这才回一句嘴,“说得再大声也没用。”

就像在书院做学问一样,他凭着自己的实力进的科举班,而庄大林这些还在下边的班上打转呢。

周家府上请了先生,这在书院里不是秘密,书院中的同窗都知道周嘉兄弟们在书院进学完,回去还有先生单独给他们开课呢,面儿上不说,心里都十分羡慕的。

进不去科举班,就是他们差了一个先生。

他们是得了“荣誉”,骄傲的回来了,敷衍了人后,还朝兄弟没摆摆手:“行了,我们当然赢了的,现在我们要去洗漱了,等我们洗漱完了,再给你们详细讲解。”

他这样一说,兄弟姐妹们都很上道,给他们让开了路,还抢了小厮婆子的活计,跟在后边递鞋递袜,递衣裳的。

连最小的周辰都是八九岁了,正是喜欢听这些热血少年,意气风发的事儿。

他已经褪去了幼时胖嘟嘟,软呼呼的模样,还是个白玉似的小公子,他跟黄家的小郎君交好,两个年纪差得不多,黄家的小郎君文静,反倒是软乎乎的周泽活泼开朗起来,带着黄家的小郎君也干了好几件惹长辈生气的事儿。

周秉父子俩洗好,一家三口过来,一圈孩子围成个圆,搬着小凳子坐着,把周嘉几个围在中间,中间几个大的就站着发言。

头上还滴着水呢,大男孩儿也不注意,一脚踩在凳子上,聚精会神的说着他们如何“大杀四方”“成功夺顶”的伟大事迹。

还没说完,一张长帕盖了过去,气势昂扬的几个小子顿时气势散了,手忙脚乱的掀着长巾。

周嘉跺脚:“大哥!”

周秉板着脸,手里还抱着个胖娃:“快些去收拾妥当,要外出用饭了。”

江氏早片刻前还遣人问了声儿兰成和阿娇,江氏不担心他们在周家吃饱穿暖的问题,就怕这两个跟放飞出来的小马似的,到处撒欢,连家都不想归的。

“外边吃!”兰成兄妹两个高兴得很,他们来府上的日子多,喜春还特意在引芳院旁边给他们备了小房间供他们歇息。

家里惯来不让出去用饭,兄妹俩早想了。

“吃什么?”周嘉忙问,上回家里去外边吃锅子后,周嘉还特意跟同窗说过,想证明他也是在外边吃过了锅子的,同窗们早就去过的了,还有人说,“开张头一日我就去了。”

像他们这些后去的,都是压不过最先去的。

周嘉就想着,下回他也要当个“第一”。

他也要找个好吃的新奇小食,当第一个吃过的,再给同窗们说,也叫他们去的。

“河鲜。”周秉言简意赅,又问了一遍:“你不去?”

河鲜可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周嘉神色顿时黯了下来,秦州府有码头,隔三差五厨房那边就备一回,对周秉来说并没有特别的。

“我去啊。”

再不新奇那也是去外边吃,不是在家里吃。

流沙河的河鲜宴今日宴请各家,就在河边儿,有人立着引人,得拿了名帖才能入今日的宴,周家几个是城中名人,引贴的都不看就放了他们进去,请他们上了画舫。

河鲜宴不是在画舫上,上了画舫还得先顺着河面儿划上好一会儿,都过了流沙河,进到太池河了,两边街道上已经挂上了灯火,些许光芒,颜色各异的呈现在了水面儿上,徐徐风吹来,煞是好看。

太池河河面儿宽,再离了河道不远的一块儿区域中,已经停了好几艘画舫了,河道两旁已经不是楼阁飞宇了,而是宽广的路面儿,木桩子撑着,做成的木桥往河面儿浅水铺,在河中捕出来的河鲜在收了网子后,里边鲜美的河鲜在网子里跳动,隔着那网都能见了海里河鲜的凶悍。

划船的男子笑道:“客人看,那就是新捕出来的河鲜,刚出水的河鲜可新鲜着呢,跟运去城中,等着客人再来买的河鲜可不是一回事儿,那些河鲜都过了许久了,没有刚捕出来的鲜呢。”

尝河鲜确实是图一个鲜字,但不是所有的河鲜刚捕出来都能食用,有些还得吐个沙,养一日呢。

喜春蓝色的真珠鞋面轻轻在周秉小腿儿上踢了踢,周秉便起身带着儿子跟弟弟、侄儿们去挑河鲜。

喜春今日特意穿了身衣裳,还沾了些花水,河鲜一堆堆的味儿大,画舫上可是有好些家夫人在,喜春不去沾味儿。

几个小的倒是高兴呢,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个要挑这个,那个要挑那个,连周星星都有份,他胆子大,还想伸手去摸那些蟹,都忘了当初被蜜蜂蛰手的事儿了,周秉动作快,在他要碰到的时候一把把人隔开。

周星星他好奇呢,对这些喜欢得很,被隔开了还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爹,周秉大掌握着他的手,“要蜇人的。”

他挑了几样,跟人说了做个一锅烩,先抱着周星星走了,怕他好奇忍不住,又叫几个大的孩子再挑些,一并给过去。

周星星被爹抱回了画舫上,还眼巴巴的看着几个小叔叔的方向。

一回画舫,他就到了喜春怀里了,跟喜春小声告状:“爹好坏哦。”

喜春点了点她胖乎乎的小脸儿:“你爹坏,你也是个小坏蛋。”

他才不是呢,周星星要往她怀里挤。

这会儿夜色也暗了下来,不远的府城如耀眼的明珠一般,璀璨光芒,落入人的眼中,也犹如繁星落日一般,叫人沉醉在这般美景中,远远一艘艘的画舫驶了来,有认得喜春两个的,还隔着手臂的距离跟他们打招呼:“周东家跟夫人也在呢。”

满头金钗的妇人一手扒在船沿上,露出臂弯上的两只厚重的金镯,身边还围了好几个穿得富贵的少爷小姐们,都由奶娘婆子们在身侧照应着,还意味深长看了眼喜春怀里的周星星,抿着嘴儿说了句:“小公子也好几岁啦,还喜欢粘着娘呢,我们家老大老二跟老三几个也要进学啦,一家子兄弟姐妹们以后能帮衬的时间在后头呢。”

说不了几句话,后边还有画舫来呢,船一过,喜春问周秉了:“她刚刚,那是什么意思呢?”

周秉替她续了杯茶,很是婉转:“许是没甚意思的。”

喜春没被唬弄过去,“她这是拐着弯的说她生得多吧?”

满头金钗就算了,生得多还能拿出来张扬呢?

这两年也不是这一个在她面前拐着弯儿的说,喜春娘家更直白些,她娘逢节登门,有时就拉着她细问,问她有没有打算再生一个,还说:“星星一个人太孤单啦。”

周星星自己都没觉着孤单呢。

但这种事又不是说来就来,说生就生的,宁家那边知道她们不是不生后,在她耳边提的就少了,喜春耳根子图了个清净,现在又有妇人跑到她面前来拐着弯说这事儿的。

喜春只觉得好笑。

她也没当回事,哄了周星星几句,放他到画舫上玩一玩,叫随行的丫头盯紧了去。那边周嘉几个也挑好了,这会儿迈着步子过来,说起他们挑了甚,一直说河鲜没甚好吃的周嘉也不说这话了,这会儿问他觉得这吃食好不好,他口气就变了:“这河鲜肯定不一样!”

他誓言旦旦的保证,但等一锅烩端了上来,味道确实稍稍新鲜点外,其实与家中吃的河鲜并没有差别。

“现在知道吧,外边的吃食图的不是这东西有多好,家里给你们吃的还能差得了的?”

他坐在椅子上:“那图什么?”

喜春指着这湖光山色给他看:“图这地儿新鲜啊,图这种吃法,你头一回来啊。”

周嘉不得不承认,嫂嫂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头一回在外边画舫上吃河鲜,人这河鲜还有个名头呢,说“刚捞的”。

这个噱头就很好呐。

小少年都是一会一个样的,才说这河鲜除了加了些东西外,也没甚新鲜的,被这一点拨,周嘉还高兴起来了,“对,这样的地儿还是头一回,回头我得跟我们同窗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