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2 / 2)

他在宁城无亲无故,连个朋友都没有,没人陪他住院。

韩翊行上身微微后仰,手肘拄在身后的病床上,淡漠道:“随便。”

言叙又问:“手术的时候会打麻药吗?”

韩翊行如实回答:“腰麻,手术过程中不会疼。”

言叙点点头,又问:“是你做吗?”他知道韩翊行是副主任医师,不确定他会不会亲自做这种小手术。

韩翊行盯着言叙的眼睛,目光有些居高临下:“你想让谁做?”

言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服从安排。”

无言了几秒,言叙又问:“手术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他怕做完手术受麻药影响,脑子不清醒,所以提前问清楚,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他也好提前准备。

韩翊行说:“术后注意饮食清淡,多喝水,定时排便;及时换药,按时坐浴,防止创口感染......”

言叙拿手机粗略地记录下来,正打着字,手机毫无征兆地响起来,打断了韩翊行的医嘱。

言叙拿起手机,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目光询问韩翊行是否可以接电话。

韩翊行斜睨着微微抬了抬下巴,让他接。

言叙的老古董手机漏音严重,用听筒接电话跟开了免提似的。

“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言叙多此一举地捂着听筒,压低声音说话仿佛这样韩翊行就听不到了:“浪哥,我现在有点事,一会儿给你回过去行吗?”

对面抱怨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言叙调整了下记事本的光标,对韩翊行说:“按时坐浴,还有什么?”

韩翊行没接话。

言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韩翊行的脸色像那大暴雨来临之前天空中那铅灰色的云层,黑压压的,让人莫名有种压迫感。

言叙有些手足无措,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对不起打断你说话了”,韩翊行开了口。

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手术后三年之内不可以有x生活。”

言叙咬咬嘴唇,没过脑子问了一句:“要这么久吗?”

纯粹是好奇,痔疮的伤口三年都好不了吗?

“你很急?”韩翊行抱着手臂反问,语气冷硬。

“没有没有。”言叙赶紧摇头。他右手手心又湿又热,不知道是出的汗,还是蒸汽眼罩冒出来的蒸汽。

昨天输液的时候,他的手冰得快要失去知觉,全身都冷得打颤。

今天韩翊行用蒸汽眼罩暖着输液管,还让他把蒸汽眼罩握在手里,和昨天的境况天差地别。

言叙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胀感,就是不知道,韩翊行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样好。

言叙掀起眼睛偷偷看了韩翊行一眼,韩翊行没在看他,目光似乎落在白墙上,但又有些空茫。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明晃晃昭示着生人勿近。

看来对于刚才被电话打断的医嘱真的很生气了。

韩翊行把手臂交叠抱在胸前,衣服袖口被拉扯得微微向上。

言叙看到他右手突出的腕骨。

本应白皙光洁的手腕上,赫然凝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韩翊行手腕露出来的部分不多,疤痕从腕骨旁侧一直延伸到袖子里,不知道衣袖之下还隐藏了多长。

言叙瞳孔巨震,“腾”一下坐起身,不顾身下的疼痛和手上的输液针头,失智一般抓住韩翊行的手。

他左手握着韩翊行的手,右手往上推他的袖子,想要看看那道疤痕到哪里结束。

“你的手......”言叙双目赤红,心中像是被一千根针同时刺下。

韩翊行是外科医生,右手是要拿手术刀的,可他的右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

“要你管!”韩翊行似乎是被他吓到,口不择言,又条件反射把言叙推开,垂下手,把衣袖往下拉,想遮住那道疤痕。

却不承想,因为慌乱,手上力道没有收住,把言叙推得一下重心不稳,后脑勺直直撞到金属床管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咣”。

韩翊行悔不当初,赶紧倾身下去,一手托住言叙的脖颈,另一只手在他脑后被撞到的位置揉了揉。

“撞疼了吗?”韩翊行急切问道。

言叙眼眶湿润,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韩翊行扶着言叙躺下,刚才的情绪失控似乎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现在的韩翊行,又是那个温文有礼的韩大夫了。

韩翊行检查了下言叙的输液针并没有移位,又把蒸汽眼罩调整好位置,塞回言叙手里。

看起来一切正常,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假象。

韩翊行问:“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说的是言叙的手术。

言叙觉得嗓子哽得厉害,几经思索最终还是问出口:“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韩翊行的伪装似乎被触到了什么机关,一瞬间全部被击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觉得呢?”

质问,挑衅,怨怼,混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劈头盖脸朝言叙砸过来。

言叙僵了一下,他承认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被这话刺到了。

韩翊行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又说了句:“挺好的。”

尽管已经尽量控制语气平和了,但言叙还是清晰地听出了隐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