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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和沈砚舟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切,神神秘秘的。”凌洛撇撇嘴,一扭头,想起正事儿,“对了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完了吗?快借我抄抄!”

“做完了。”俞盼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递过去。

“感恩感谢!救我一命!”凌洛埋头开始奋笔疾书。

俞盼则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笔,眼神放空,继续回味着昨晚发生的事-

自那晚之后,俞盼和沈砚舟日常的亲昵悄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沈砚舟给自己定了一条模糊又危险的底线,他依旧会拥抱俞盼,会和俞盼亲吻,也会在情动时忍不住深吻他,允许双手有限的炭所,只是总会在最后关头强行刹住。

对此俞盼毫无察觉,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新型的亲密游戏里。他对南南之间具体要怎么做依旧一知半解,但还是非常满足现状。

在他看来,能和沈砚舟这样亲昵,感受沈砚舟因为自己而失控的心跳,就已经是世界上最满足的事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澜洲又到了盛夏,学校也还有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

这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俞盼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发呆。

沈砚舟本来答应今晚亲自下厨给他做好吃的,结果中午放学回家,沈砚舟打了电话回来,说晚上临时有个应酬,不能陪他了。

这段时间沈砚舟一直很忙,俞盼是知道的,也尽量懂事不添麻烦。可这次不一样,明明是沈砚舟先答应了他的。

听着电话那头沈砚舟带着歉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助理的汇报声,俞盼最终还是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我晚上会尽量早些回去,给你带桃花酥好不好?”沈砚舟说。

“嗯!”俞盼握着听筒,另一只手顺着电话线一圈一圈地绕,“我还要吃虾饺。”

“好,都给你带。”沈砚舟说。

俞盼:“那你先去忙吧,我准备睡觉了,好困。”

“好……”

放学铃声响起,俞盼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一旁的凌洛凑过来,“哎俞盼,我最近发现一家饭店,菜做得可好吃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

俞盼正心烦,想着回家也是一个人,便点了点头:“好。”

出了校门,俞盼先是跟每天接送他的司机说了声,晚上要和同学一起吃饭,让他先回去,然后坐上凌洛家的车,来到了一家饭店。

心月饭店。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俞盼一时没想起来。等跟着凌洛进了包厢,几道招牌菜上桌后,俞盼尝了一口红烧肉,才想起这不是之前沈砚舟给他打包带回家的菜吗?

那饭盒上好像印的就是“心月”。

想到沈砚舟,俞盼心里那点不快又冒了出来,反正这里又没人管他,于是化不快为食欲,俞盼开始埋头苦吃。

这店的菜主打精致摆盘,量不算多,但架不住凌洛点得多,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竟然将满桌菜肴全吃光了,最后扶着墙出的包厢。

在明亮的包厢呆久了,他们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到了饭店大堂,两人才发觉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吃得太撑,两人顾不上形象,靠在饭店门口的大圆柱上缓劲儿。凌洛正准备掏手机给家里司机打电话,一抬眼,瞧见饭店斜对面有家酒馆!

凌洛上周来吃饭的时候都没发觉,看来是新开业没几天。酒馆门口悬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还能隐约听见森*晚*整*理里面传来的音乐声。

“俞盼你快看!那家店看起来很不错啊!”凌洛立刻来了精神,扯了扯俞盼的袖子,“反正还早,我们过去瞅瞅?”

俞盼捂着发胀的胃部,兴致缺缺地摇头,“不了吧,我想回去了。”

“就走过去看一眼嘛!”凌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要是环境不错,咱们下次还去啊!”

俞盼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得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走下了饭店台阶、

就在他们身影将要没入人群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心月饭店门前。

后车门打开,沈砚舟迈步下车,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上了台阶后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沈砚舟脚步一顿,定睛想要细看,奈何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沈工,凌总他们已经在等了。”助理低声提醒。

沈砚舟敛起心神,应了一声“好。”

盼盼这时候应该在家写作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场应酬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席间,沈砚舟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应对,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无意一瞥的背影。

太像了,真的太像盼盼了。

“沈工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酒过三巡,凌总笑着打趣。

沈砚舟举杯致意:“抱歉。”

就在应酬接近尾声时,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救护车和警笛声,由远及近,似乎就停在附近。

包厢里的人也受到了影响,隐约能听见外面有骚动声。饭店经理赶忙进来解释,说是对面新开的酒馆发生了打架斗殴。

“估计又是年轻人喝多了闹事。”一位下属开玩笑说。

“是啊,那酒馆也就开业不到一周,听说天天都见血。”另一个附和道,“去的都是半大的孩子,喝点酒就容易冲动,正常啦。”

外面的警笛声冲天响,好在事也谈得差不多,再加上沈砚舟答应过俞盼今晚早些回去,便和助理先行离开包厢。

越靠近饭店大门,警笛声便越大。沈砚舟站在饭店门口等助理把车开过来的空档,看着医护人员匆忙进出酒馆。

很快,医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出来了,上面躺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轻重,为了点小事就能打起来,简直不要命了。”

“是啊,听说还动了刀,啧,哎。”

沈砚舟的视线淡淡扫过,正要转身离开,第二副担架的出现却让他浑身一僵。

担架上那人浅蓝色短袖,米色长裤,染着血的侧脸在闪烁的警灯下忽明忽暗,不是俞盼又是谁?

这一刻,沈砚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下台阶,拨开人群,朝着救护车的方向狂奔。

第46章

酒馆外, 医护人员正跪在地上,为俞盼脑袋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凌洛瘫坐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俞盼冰凉的手,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声音抖得不成样:“俞盼…醒醒, 别睡!你别闭眼啊俞盼!”

俞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眩晕感一阵一阵袭来, 额头的伤口反而没什么痛觉, 只是温热的液体不断划过他的脸,把他眼睛给糊住了。

他勉强睁开另一只眼,看着酒馆门口悬挂着的小灯, 俞盼张了张嘴, 想对凌洛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盼盼!”

是沈砚舟的声音。

俞盼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说人死前会产生幻听, 会看到一生的走马灯, 和最想见的人。

“盼盼!”

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不会吧……他还不想死, 他还有好多话没跟沈砚舟说,早知道中午就应该和沈砚舟多说说话了…他还想见一见沈砚舟, 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盼盼!”沈砚舟已经狂奔到担架前, 踉跄着扑跪下来,他看着俞盼满脸的血,心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砚舟颤抖着手, 想碰又不敢碰俞盼的脸,“盼盼,你看看我, 盼盼……”

这幻觉……也太真实了。

俞盼努力聚焦视线,勉强看清了沈砚舟的脸,他越想越伤心,以为自己真的到了弥留之际。

他用尽力气抬手抚上沈砚舟的脸,委屈和遗憾涌上心头,“哥…对不起,我中午,不该挂你……电话的,我还不想死……”

沈砚舟握住俞盼抚在他脸上的手,那冰凉的温度让他心惊,“哥没怪你,别胡说,你不会死!哥在这儿,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盼盼看着我,别睡……听话…”

“伤者需要立即送医,家属跟上!”医护人员完成初步包扎,迅速抬起担架。

沈砚舟立刻起身,寸步不离地跟上了车,在车门将要关上时,医护人员瞥见还呆坐在地上,脸上也挂了彩的凌洛喊了声:“那小伙子,你也上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救护车里,凌洛缩在一边,任由护士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淤青,酒精刺激得他龇牙咧嘴。

他的对面,沈砚舟伏在担架边上,眼眶通红,看起来格外狼狈。

凌洛只见过一次沈砚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话不算多,对俞盼很关心,有问必回,有种对俞盼不容置疑的保护者姿态。

此刻面对这样失态的沈砚舟,凌洛心里怕得要命,愧疚感也几乎要把他压垮,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怯怯地开口:“沈…沈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闭嘴。”沈砚舟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铁,他双手紧紧包裹着俞盼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视线死死锁在俞盼苍白的小脸上。

浅蓝色上衣是他今早亲手给俞盼穿上的,他的盼盼皮肤白,穿浅色衣服会显得他人干净又帅气,现在这件上衣大半都被鲜血染了色。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任何解释和道歉都毫无意义,他只要他的盼盼平安。

到了医院,俞盼被推进检查室,沈砚舟站在门外,背影僵直。

凌洛忍着身上的伤痛,踉跄着走去医院值班室借了电话,给他哥打过去,简单说了自己惹了祸,现在在医院,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到检查室门口。

身上的伤已经在救护车上简单处理过,凌洛垂着头,他不敢看沈砚舟,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管对方听不听,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从怎么拉着俞盼去酒馆凑热闹,到怎么倒霉碰上了以前的仇家,从对方只是口头挑衅,到自己如何因为丢不起面子嘴硬回怼,越说越难听。

俞盼几次三番劝他算了,再到自己如何头脑发热,最终激得对方动手……五个打两个,他们被团团围住推搡,自己反抗动了手,对方抄起酒瓶从背后偷袭……俞盼给他挡了这一下……

“对不起……沈大哥……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连累俞盼……”凌洛声音越来越小。

他话音未落,沈砚舟猛地转身,下一秒,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拽住凌洛的衣领,将他掼向冰冷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凌洛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呼吸一窒,脚尖都离了地。

沈砚舟的指节压在他咽喉处,并不至于让他窒息,但后背传来的疼,让凌洛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沈砚舟垂着眼,话里带着寒意:“一句对不起,你就觉得,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凌洛吓得浑身僵硬,连眼泪都忘了流,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会随时撕碎他的男人。

“凌洛!”凌霄刚赶到走廊,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像拎鸡仔似的把他弟弟抵在墙上,心头火起,正要呵斥,却在看清对方侧脸时一愣:“沈工?”

沈砚舟闻声,手上的力道一松,侧头瞥了一眼这个今晚在酒桌上还谈笑风生的合作方,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未消的怒意,让凌霄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赶紧把吓傻了的凌洛扯到自己身后,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凌洛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又把刚才跟沈砚舟说的话,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

凌霄越听脸色越青,气得抬手就想给他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咬着牙骂道“你他*!一天不惹事你能死吗?啊?转学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凌霄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身走到沈砚舟边上,“沈工,这件事是凌洛的错,我会好好管教他,至于对他们动手的那几个杂碎,我也会……”

“希望凌总说到做到。”沈砚舟打断他,声音平静,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那几个人,不劳凌总费心,我自己来。”

凌霄微微松了口气,“好。”

没多久,检查室门打开了。

检查结果也终于出来,俞盼有轻微脑震荡,额角的伤口缝了五针,需要住院观察消炎。

沈砚舟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俞盼,点了点头-

俞盼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梦,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在京市那个偌大的园子里,他和沈砚舟玩捉迷藏,他好矮好小一个,荷塘里的荷叶大得像伞,他跑到假山旁,那里有个洞,他钻了进去。

谁知洞口里面竟然通到了一片一片臭烘烘的垃圾堆,他肚子好饿,翻遍了垃圾也找不到吃的,他也好臭,路人的人见了都赶他走。

他回到平时睡的供桌底下,没多久,一个乞丐吃了不知道什么草,肚子疼死了,尸体就臭在屋子里……后来来了新的乞丐,很凶,把他赶走了。

他走了好远好久的路,又累又饿,终于看见了坐在田埂上吃饭的沈叔……

原来走马灯就是这样的啊……俞盼迷迷糊糊地想,迈着短腿朝沈叔走过去。

沈叔扒了口饭,惊讶地抬头:“盼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来找你啊。”俞盼听见自己说,声音脆生生的。

“哟!我们盼盼会说话了!”沈叔又惊又喜,放下碗朝远处喊,“阿娟,快来看!咱盼盼会说话了!”

“干啥呢大呼小叫的!”沈婶站直了,手搭在额前望过来,脸上也露出惊喜,“盼盼?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们呀。”俞盼笑着回答。

沈婶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小脏娃汗湿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担忧,“盼盼来了,那哥哥怎么办?”

俞盼愣住了,皱起小眉头。

对啊,沈砚舟怎么办呢?他不能把哥哥一个人丢下。

“盼盼,听话,你先回去。”沈叔大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再不走,哥哥就担心了。”

回去?回哪儿去?

俞盼有些茫然,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沈叔沈婶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里一急,迈开腿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俞盼是被一道刺眼的白光晃醒的。

等他回过神,就和一位正拿着小手电筒检查他瞳孔的医生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吓得他猛一哆嗦,嘴里同时喊:“哥……”

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吓了一跳,随即和蔼地笑了笑,收起小手电,“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

俞盼还没完全弄清楚现在的状况,茫然地眨了眨眼,嘴里喊着“哥”。

“在呢,哥在。”病房门几乎是应声被推开,沈砚舟显然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不顾护士的阻拦快步走了进来。

他几步跨到床边,握住俞盼没打点滴的手,“哥在,盼盼不怕。”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俞盼慌乱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医生耐心地再次问道。

俞盼却像没听见,只盯着沈砚舟看。

“盼盼,感觉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告诉医生。”沈砚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起来却很温柔。

俞盼这才彻底清醒,也感受到了额角传来的阵阵钝痛,他老实地回答医生的问题:“头有点晕,想吐。”

医生点点头,一边记录一边说:“轻微脑震荡是这样的,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这几天可能还会有点嗜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听到住院,俞盼缩了一下,沈砚舟察觉到他的不安,捏了捏他的手心,“没事,哥陪着你。”

这话像定心丸,俞盼“嗯”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

医生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沈砚舟在床边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俞盼的手,眼睛像黏在俞盼脸上一样。

“哥……”俞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开口,“你……没事吧?”

他是不是把沈砚舟吓傻了?

沈砚舟听到这话,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盼盼,自己伤成这样,醒来第一句话却是关心他。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颤着声说:“盼盼,你要吓死哥了。”

俞盼从来没听过沈砚舟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在他心里,沈砚舟永远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现在听到他有些颤抖的声音,俞盼心头一酸,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抬起来,摸了摸沈砚舟的头发,像小时候沈砚舟安慰他那样。

“对不起,哥,”俞盼小声说,“我以后不会了。”

第47章

“没有以后。”沈砚舟抚上俞盼没受伤的那边脸, 轻轻摩挲着,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哥的话,以后不可以再为任何人挡在前面, 听到没有?”

俞盼被他突然强硬的语气震了一下, 乖乖点头:“那给你挡也不行吗?”

“不行……”沈砚舟正说着话,见俞盼的点滴也滴完了, 便出去找护士过来拔针。

护士利索地拔了针头, 只是针头离开皮肤时带出一串血珠,俞盼也跟着“嘶”了一声。

护士熟练地用棉签压住针眼,交代道:“自己压着, 不出血了就行。”

“好, 谢谢。”沈砚舟应着,用指腹稳稳压住棉签。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砚舟看着按压处,俞盼则眨巴着眼, 忽然想起什么, 问道:“哥, 凌洛呢?他没事吧?”

提到凌洛,沈砚舟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口气, 语气平淡:“他家人把他接回去了。”

“他没怎么样吧?”俞盼追问。

“皮外伤, 没大碍。”沈砚舟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

俞盼这才松了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那就好,哥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帮人有多可恶!”

“噢?”沈砚舟挑了挑眉, 顺着他的话问:“怎么个可恶法?”

“他们一直骂凌洛是……是野种,”俞盼想起来还是觉得生气,腮帮子都鼓了鼓,“还有更难听的话呢!”

“嗯,他们太过分了。”沈砚舟不动声色地应着,松开棉签看了看,见不再出血,便把棉签扔到床边的垃圾桶里,“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有点渴。”俞盼老实回答,但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他抓住沈砚舟的衣角,接着说:“我当时听着都快气死了,哪有那样说人的……”

“张嘴。”沈砚舟侧身倒了温水过来,递到他嘴边。

俞盼低头抿了两小口,就皱着眉撇开头,继续说:“哥,……能不能不怪凌洛?是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他才忍不住的。我也有错,当时他说要去逛的时候,我没有坚定地拒绝他……”

沈砚舟坐着,静静看了俞盼很久,眼神复杂,他想摸摸俞盼的头,又顾忌着他额角的伤,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

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俞盼心情明显轻松起来,于是又跟沈砚舟分享自己做的梦,“我跟你说,我昏过去的时候,梦到沈叔沈婶了。”

沈砚舟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认真听着,“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跟我说话了?”俞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们发现我能说话了,可惊讶啦,他们还问我……问我……”

俞盼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后面的内容,只好含糊地说:“嗯……反正后来他们就越走越远,我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

沈砚舟安静听完,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转移话题,“大夫交代了,你这几天只能吃点清淡的。我让周姨熬了山药小米粥,天亮了就送过来。”

俞盼对吃什么不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砚舟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再掰过沈砚舟的手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五点了,于是小声说:“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哥不累。”沈砚舟看着他,扯出一丝笑。

俞盼往床边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眼巴巴看着沈砚舟:“哥,我有点累了,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我这边不疼。”

“盼盼,我怕碰到你的伤口。”沈砚舟握紧了俞盼的手,哄他:“听话,我就在旁边坐着陪你,一样的。”

“不嘛,”俞盼执意地又挪了挪,“我就想你抱着我睡。”

沈砚舟终究拗不过他,小心地侧身躺上床,将俞盼揽进怀里。

俞盼这一晚过得算是惊心动魄,这会儿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沈砚舟拥着他,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确认他睡沉了才抽身下床。

俞盼住了两天院,第一天下午醒来的时候,看见房间里除了沈砚舟还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见状,连忙自我介绍,俞盼这才知道原来是他是凌洛的哥哥。

“凌洛他怎么样了?没事儿吧?”俞盼赶紧问。

凌洛笑了笑,看了眼在旁边坐着沉默不语的沈砚舟,才回答说:“他没大事,一点皮外伤,在家深刻反省呢,这次真是对不住,让你受罪了。”

俞盼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那就好。”

到了第二天,病房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哭闹声,俞盼疑惑地看向门口,问沈砚舟:“哥,外面怎么了?”

沈砚舟削着苹果,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可能是别的病房家属有点纠纷吧。”

“噢。”俞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沈砚舟递到嘴边的苹果块吸引。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打他们的人,俞盼知道,沈砚舟一定会处理的,就像小时候对付那些在学校说他是臭哑巴的人一样。

……

出院前,俞盼又进行了一次专业检查,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就顺利出院了。

在医院这几天,虽然沈砚舟每天都用湿毛巾给他擦身,但俞盼总觉得不得劲。

一坐上沈砚舟那辆开足了冷气的车,俞盼就忍不住扯起自己的领口,低头嗅了嗅,皱着眉跟沈砚舟喊:“哥,我好像有点馊了……”

沈砚舟正探过身来帮他系安全带,闻言动作一顿,顺势凑近他颈窝处闻了闻,一本正经地说:“瞎说,明明香的很,哪里馊了。”

“反正我觉得不清爽,”俞盼坚持道,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好几天没认真洗的头发,“还有我的头发,都快黏在一起,可以站起来了。”

“好好好,回家就洗。”沈砚舟倒着车,无声地笑,“哥帮你洗得干干净净,保证香喷喷的。”

家里,周姨早就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们。简单吃了些填饱肚子,俞盼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沈砚舟烧热水洗澡。

沈砚舟让俞盼坐在一张椅背椅面都铺了厚毛巾的塑料椅上,身体靠着椅背,侧着脑袋仰着头,才舀水避开受伤的区域淋下。

俞盼的伤口有一小截在头皮上,当时为了缝合伤口,大夫把他伤口周围的一小片头发剃掉了,现在只要注意避开那个区域就好。

沈砚舟动作轻柔,手指肚打着圈按摩着头皮,俞盼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俞盼皮肤白,身上那些因为推搡碰撞出来的淤青就变得格外显眼。

当沈砚舟的手掌抚过俞盼肩胛处那一大块青紫时,动作不自觉停顿了。

俞盼正舒服地眯着眼,感觉到沈砚舟不动了,侧过头,含糊地问:“哥,怎么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看着俞盼肩上那一块淤青,心里漫着无尽的后怕。

俞盼有些疑惑地转过身,仰头看向沈砚舟。

下一秒,沈砚舟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这个吻开始是湿润而冰凉的,带着点香皂的味道。

俞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

他能感觉到沈砚舟贴着他嘴唇的轻微颤抖,以及按在他后脖那带着点强制性的力道。

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鼻尖蹭着鼻尖,他们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分享着彼此的气息。

沈砚舟允了一下俞盼刚刚才被亲吻过,显得格外红润的唇,声音低哑:“还疼吗?”

俞盼摇摇头,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接着小声说:“有一点点吧。”

沈砚舟轻笑出声,舀水给他冲干净身上的香皂泡沫。

对于沈砚舟给自己洗澡,俞盼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因为自从上次的学习后,他们有时候会弄在肚子上和别的地方,沈砚舟总会清理干净。

因此现在他坦诚地坐在沈砚舟面前,一点也不扭捏,反而像只被伺候妥帖的猫,眯着眼,甚至还不自觉发出舒适的轻哼。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俞盼只觉得浑身舒爽。

沈砚舟又拿来吹风机,给他擦得半干的头发彻底吹干,俞盼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脑袋,看着自己额角被剃秃了的地方直皱眉。

虽然说他平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突然没了一块头发,还是觉得有些碍眼的。

他扭头跟沈砚舟商量:“哥,你看这秃了一块多难看啊,要不干脆都剪短了吧?寸头怎么样?肯定很好打理也很凉快。”

沈砚舟自然是依着他的,见他精神不错,就点头答应:“好,你说剪就剪。”

于是洗完澡收拾妥当,沈砚舟又带着俞盼去了附近一家相熟的理发店,理发师的剪刀干净利落,没一会儿,俞盼一头黑发就变成了短短的小寸头。

剪完俞盼摸着扎手的脑袋,对着镜子左看又看,新奇极了。

回家路上,俞盼还笑嘻嘻地拉起沈砚舟的手往自己脑瓜子上放,“哥,你摸摸,是不是毛茸茸的?像不像你长胡茬的下巴?”

沈砚舟被他逗笑,掌心传来硬茬又带着点痒意的触感,再搭上俞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心里顿时软成一片。

下午,谭明带着谭白跑来家里看俞盼。他们过了年不久就搬到新买的房子去了,离他们这有五六公里。

谭明进门一瞅,乐了:“这谁家帅小伙,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沈砚舟家的!”俞盼坐在沙发上应:“没走错没走错!”

相比谭明,谭白的反应更夸张一点,谭白看到顶着个寸头,额角还贴着纱布的俞盼,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好半天没说话。

俞盼被他看得怪尴尬的,摸了摸自己刺手的脑袋:“怎么了?很丑吗?”

谭白回过神,连连摇头,“不丑不丑,就是……”

他皱着眉,努力从词汇贫瘠的大脑里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放弃:“就是……挺突然的,我得适应一下,你这造型,变化也太大了!”

剪完寸头的俞盼确实不难看,反而突出了他的脸部轮廓和那双干净的眼睛。

就是不像留刘海那样看着那么乖了,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谭白觉得他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锐利和英朗,痞帅痞帅的,乍一看还挺不好惹。

不过这个“不好惹”在见着沈砚舟时瞬间就被乖巧取代。

谭白看着俞盼配上这发型笑得憨憨的脸,默默摇头,什么锐利英朗痞帅不好惹,估计是他臆想出来的错觉罢了——

作者有话说:盼盼:新发型get![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8章

哥哥们在厨房忙活晚饭, 俞盼则和谭白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谭白靠着沙发,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一个接一个,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住这边的时候舒服。”

俞盼正低头玩着谭明送他的金字塔魔方, 闻言歪了歪头, “啊?可是你家新房子很大很漂亮啊。”

“大有什么用,”谭白撇撇嘴, 瞅了眼厨房那边, 压低声音抱怨,“我哥简直是个老古板,连台电视机都不肯装!在家待着跟山顶洞人似的, 闷都闷死了, 还不如住这边呢。”

俞盼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对于视电视如命的谭白来说,回家没电视看确实挺难熬的。

他记得以前谭白还住在这边的时候,中午自己回房睡午觉, 谭白就会把客厅电视音量调小。

下午放学了, 他在书房写作业, 谭白也是守在电视机前看两集电视,然后赶在沈砚舟下班回来前回家。

这么一比起来, 新家没电视, 谭白的确挺可怜的。

想到这,俞盼很是同情地把身边的遥控器往谭白那边推了推,“给你, 想看什么自己摁吧。”

“还是你最好!”谭白一把抓过遥控器,迅速摁到一个正在播放武打片的频道,俞盼瞅了眼屏幕, 里面正打得热火朝天。

嗯……没什么兴趣。俞盼继续低头玩手里的魔方。

谭白聚精会神地看了二十多分钟,又到了广告时间,他忽然凑近俞盼,神秘兮兮地问:“俞盼,到时候你会跟沈砚舟去青屿吗?”

“?”俞盼一脸茫然,“什么青屿?”

“你不知道?”谭白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哥前几天跟我说的,他和沈砚舟上月去青屿那边拍地了,好像是个大项目。”

俞盼努力回想了一下,沈砚舟上个月确实出了差,但他很少问沈砚舟工作上的事,“我不知道。”

“噢好吧,反正我也是听我哥随口一提。”谭白摆摆手,“那要是你哥去那边工作,你一起去吗?”

俞盼想都没想,说:“肯定一起去啊!我哥去哪我就去哪。”

在他看来这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根本不需要想。

“啊……真羡慕你。”谭白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我哥说了,让我老老实实在这儿把书读完,哪儿也别想去,烦死了,电视机也不给我装一个!”

这话说完,广告也结束了,电视剧继续,谭白立马又沉浸在剧情了。

对俞盼来说,他早就习惯了沈砚舟为他安排好一切,所以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盼盼,洗手吃饭了。”沈砚舟端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

俞盼一听就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冲向卫生间。

沈砚舟看他鞋也不穿就跑,把菜搁桌上,拿着俞盼的拖鞋到卫生间,“说多少遍了,穿鞋,想摔了是不是?”

“我知道错啦……”

吃饭时,谭明看着对面顶着个清爽寸头,正专心吃饭的俞盼,忽然就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俞盼,小哑巴怯生生的,见了他就往沈砚舟身后躲。虽然说现在俞盼见了陌生人还是会缩一下吧,但和当初相比,真是大不一样了。

能上学,会交朋友,最近还学会跟人惹事儿打架了……谭明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声。

俞盼抬起眼,正好撞上谭明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两人对视了几秒,俞盼警惕地把自己的饭碗往怀里揽了揽,一副护食样儿。

“……”谭明被他这动作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嘿,你小子,看不起你谭哥了是吧?谁要抢你碗里的饭了?”

“那你别老盯着我的碗看!”俞盼理直气壮地说。

“沈砚舟!”谭明喊了声,“你瞅瞅你弟!”

“吃饭就吃饭,盯着人碗看像什么话。”沈砚舟给俞盼夹了块菠萝。

俞盼点头,“就是就是。”

“行行行,不看你了,我看我自己的总行了吧?”谭明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自己碗里,又踢了一脚谭白:“你也不给你哥说句话。”

“你又不给我买电视机。”谭白说完这句,挪着凳子坐俞盼边上了。

谭明:“……”-

本来俞盼他们学校剩半个月就能放暑假了,结果出了受伤这事儿,沈砚舟索性就让他在家待着好好休养。

再加上他的工作已经交接了大半,平时除了必须由自己跟进的一些原有重点项目,其他日常事务大多可以让接手的人处理。

在忙完交接的工作后,俞盼的伤口也可以拆线了,沈砚舟的生活森*晚*整*理节奏跟着放缓下来。

他开始陪着俞盼一块睡到自然醒,下午如果要去公司处理事务,沈砚舟也会问俞盼要不要一起。

这种难得悠闲,几乎形影不离的生活模式让俞盼忽然想起从前,他拉着沈砚舟的手说:“哥,现在这样,好像又回到你刚给我买收音机那会儿了。”

沈砚舟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那时候俞盼突然会说话了,他也是这样,上午陪着俞盼在家,下午带俞盼去处理工作。没想到一晃眼,距离那时都已经过去两年半了。

“盼盼记性真好。”沈砚舟笑着夸他,顺手摸了摸俞盼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头发短长得快,也才几天时间,俞盼的寸头摸起来没那么扎手了。

俞盼听了,抬手用手语比划:“当然,我记性最好了。”

“嗯,那记性很好的盼盼来给哥背一下正弦定理公式?”

“……”

俞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扶着太阳穴,眉头紧皱,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哥……不知怎么回事,我头突然晕得很……”

沈砚舟强忍着笑意,故作担忧地靠近:“很晕吗?要不要躺下休息会儿?”

俞盼重重点头,声音虚弱:“嗯……特别晕,晕得要坐不住了……”

沈砚舟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唉……看来晚上的大西瓜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慢慢吃咯……”

“!”俞盼一听西瓜俩字,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也顾不上装头晕了,一下跨坐在沈砚舟大腿上,扒着他的肩晃,“不晕了不晕了,哥我也要吃西瓜。”

沈砚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搂着他的腰,防止他晃得掉下去,又在俞盼下巴那轻轻咬了一口,“装病快,好得也快。”

俞盼嘿嘿笑着,赖在沈砚舟怀里,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大西瓜了,什么正弦定理,考试的时候再说吧-

这天俞盼一觉睡得迷迷瞪瞪,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摸,却没摸着沈砚舟。

他半睁着眼从床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想去找沈砚舟,结果猝不及防地和坐在自家沙发上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俞盼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产生幻觉了,明明自己也不是很想去学校,怎么会梦见班主任来自己家里?

“老师,您先喝点水,稍坐一会儿。”沈砚舟见状,连忙起身,一边对老师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推着还穿着背心短裤的俞盼进房间。

卧室门关上,沈砚舟从衣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短袖长裤,递给还在发懵的俞盼,“不是和你说了,老师早上要来家访。”

“你说了吗?”俞盼一脸茫然,努力回忆,“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砚舟确实说了,不仅说了,还说了好几遍。接到要家访的电话那天下午,昨天晚上,今早起床前都跟俞盼说了。

而问题处在这段时间沈砚舟工作清闲,基本上都在家,再加上俞盼自己也放假,压根不记得星期几,沈砚舟一提起周五老师来家访的事儿,俞盼都“嗯嗯啊啊”地应着,显然没往心里去。

换好衣服,俞盼跟在沈砚舟后边出来,再溜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才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班主任在俞盼起床之前已经和沈砚舟简单沟通了一下,主要说俞盼成绩挺不错的,就是数学和地理有些偏科。

等俞盼坐下后,老师态度依旧温和,没有批评,还鼓励他在弱势科目多花点心思,同时也让家人别给他太大压力,保持心态很重要……

送走老师,沈砚舟关上门,回头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俞盼,试探着问:“盼盼,要不要像之前一样,请两位老师来家里给你辅导一下?”

俞盼一听,立刻开始哼哼唧唧,一会儿拧着衣角,一会儿抱着沈砚舟蹭,磨蹭好半天,就是不给个准话。

沈砚舟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也没再逼他,只是找出俞盼的数学和地理课本,练习册,恰好他现在时间也多,开始一题一题给他讲解,陪他磨。

拜俞盼所赐,沈砚舟这个离开校园多年的人,对高中知识还记得很熟。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年前沈砚舟在京市参与的一个商业街改造项目也到了收尾验收的阶段,他需要过去做最后的确认。

正好俞盼额角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嫩粉色的痕迹,沈砚舟便决定把他一块带上,就当是暑假出游。

他们依旧入住了上次那家酒店,与冬天相比,夏天住在酒店里可玩的项目就多了。

抵达京市当天,稍作休息后,沈砚舟就带着俞盼去了酒店室外的游泳池练习游泳。

溪山村紧挨着大河,村里几乎人人都会水,唯独余盼不会。以前沈叔沈婶看得进,坚决不让他跟着沈砚舟一块下河玩,毕竟俞盼不会说话,万一被水草缠住,连句“救命”都喊不出来。

沈砚舟托着俞盼的腰腹,教他怎么放松身体漂浮,一连练习了一个小时,俞盼终于能仰面朝天地浮在水面上,四肢像小乌龟一样胡乱划拉了。

“哥,你看我像不像一直在晒太阳的青蛙?”俞盼说完话猛吸一口气,把小肚子鼓得圆圆的。

沈砚舟被他的样子逗笑,伸手戳了戳他那圆鼓鼓的白嫩肚皮,“不像青蛙,像我家盼盼。”

俞盼听完当即泄了气,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完了嗔怪道:“你不会配合一点嘛?!”

“好好好,”沈砚舟拿毛巾给他擦了擦眼睛附近的水渍,“盼盼青蛙,青蛙盼盼。”

“这还差不多,”俞盼又开始躺,“再来……!”

经过下午这番运动,俞盼晚上早早就困了,吃过晚饭,洗了个热水澡,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会儿就睡得香熟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舟把俞盼叫醒,今天要去的那条商业街风格是仿古设计,正好带着俞盼去逛逛,不然他一个人在酒店无聊。

京市的夏日早晨已经带着燥热,商业街青砖铺地,灰瓦覆顶,确实映在出了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沈砚舟带着俞盼到达项目办公室时,合作方的秦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进门寒暄过后,秦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站在沈砚舟侧后方的俞盼。

当看清俞盼顶着个寸头,完整露出的脸时,秦宇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诧,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语气随和地说:“这是俞盼吧?好久不见,看起来长高不少。”

按秦宇的身份,主动打招呼本身就挺奇怪的,但他的态度十分自然,视线扫过俞盼的脸时,也并未多做停留。

俞盼下意识往沈砚舟身边靠了靠,礼貌地回了句:“秦总好。”

沈砚舟见他怕,侧移了半步,将俞盼大半身形都挡在自己身后,同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俞盼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才又递回给他。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和秦宇谈起项目的事。

工作过程很顺利,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

沈砚舟见时间还早,便计划着带俞盼去附近的知名大学校园里感受一下氛围。

几人刚要道别,秦宇却笑着开口:“沈工,这都到饭店了,我知道附近有家‘春满园’,菜品很地道,一起吃个便饭?”

秦宇是个挺重要的合作方,这个面子不好驳,沈砚舟略一沉吟,便微笑着应承下来。

各自上了车后,秦宇揉了揉眉心,前排助理低声提醒道:“秦总,中午原本约了和林总谈开发区那块地的事……”

“推后吧。”秦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心神还停留在刚才见到的那个少年身上。

上次冬天会面,俞盼裹得严实,又有毛线帽和围巾遮挡,容貌看得并不真切,秦宇当时看着只是隐隐感觉气质与幼时的邻家小弟相像。

直到今天,对方那张完全露出来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脸型的轮廓,让他心里那股熟悉感骤然变得更清晰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说:盼盼:学会漂浮了,开心[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9章

“哥, 我觉得那个人怪怪的。”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俞盼就忍不住挨近沈砚舟,小声说出自己的感觉。

“秦总吗?”沈砚舟闻言笑了笑, 调整了下姿势, 让俞盼靠得更舒服些,“说说看, 哪里怪了?”

“就是……他说我长高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俞盼觉得沈砚舟没抓住他说的重点,有点着急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我明明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都是一米七六!一厘米都没长!他怎么会觉得我长高了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沈砚舟被俞盼这较真的模样逗乐, 心里那点因为秦宇的过分关注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些, 顺着他的话点头:“嗯,你说得没错,不过这也可能是秦总随口一句客套话,咱们就去吃顿饭, 有哥在呢。”

“嗯。”俞盼得到认同, 安心地点点头, 重新靠回沈砚舟肩上。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胡同区。

春满园就坐落在一条窄长胡同深处, 车开不进去, 他们在胡同口下了车,由秦宇引着往里走。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和老旧的院门, 和他们来时经过的繁华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拐了三个弯,最终他们在两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方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上面刻着“春满园”三个字。

秦宇上前推开沉重的木门,入门先见一块打磨光滑的墨黑色影壁石,上面刻着几条肥硕的鲤鱼,翻卷的浪花和水草。

俞盼见到这,扯了扯沈砚舟手臂。

沈砚舟略微低头凑近,关心道:“怎么了?”

“这鱼刻得真胖呀。”俞盼小声说,心想要是活的拿来烤,肯定很香。

沈砚舟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轻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

绕过影壁,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院落,典型的四合院格局。

正房和东西厢房由抄手游廊相连,廊下挂着些鸟笼,院子中央种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才走到游廊,就有人出来引着他们进了东厢的一间隔间,而后给他们递上菜单。

俞盼是第一次到这种藏在深巷的餐馆吃饭,从推开那扇木门起,觉得处处都透着新奇。

一路进来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现在也是,只顾着看屋内的陈设,窗外的庭院。

沈砚舟了解俞盼的口味,接过菜单,翻看着点了清汤燕菜,芙蓉鸡片,樱桃肉还有几样经典又不会出错的菜。

最后还不忘给俞盼要了一盅冰糖炖雪梨润肺。

可能是昨天下午在酒店泳池里玩得久了些,晚上睡觉时俞盼就有些咳。

接下来要吃什么,俞盼不是很关心,对他来说有吃的就行,打量够这间屋子了,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秦宇身上。

自从认定秦宇这人怪怪的之后,俞盼和他坐一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只不过等菜肴陆续上齐,俞盼就顾不上他了,他已经完全被美食吸走了所有注意力。

那盅冰糖炖雪梨炖得晶莹剔透,俞盼舀了一勺,清甜的汤在口中化开,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芙蓉鸡片嫩滑,樱桃肉肥而不腻,翡翠虾仁Q弹,俞盼一口接一口,吃得脸颊鼓鼓,整个人都沉浸在美食里了。

沈砚舟见他吃得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锅塌豆腐,低声道:“慢点吃,小心噎着。”

席间秦宇脸上一直挂着笑,状似随意地闲聊,将话题引向了他们身上。

“沈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和眼光,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这份说干就干的底气。”秦宇笑着给沈砚舟斟了杯茶,“不过听口音,沈工不太像澜洲人。”

沈砚舟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秦总过奖了,确实不是澜洲人。”

秦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旁边吃得正香的俞盼,“俞盼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高中吧?有十八了吗?”

俞盼吃得正开心,听到问话,鼓着腮帮子抬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刚想咽下食物回答。沈砚舟就已经拿起餐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接过了话头。

“嗯,开学高三,年纪是不算小了。”沈砚舟放下了餐巾回道。

秦宇呵呵一笑,仿佛刚才只是寻常的关心,又似是无意问了一句:“不过你弟弟姓俞?是随母亲姓么,这年头不多见。”

沈砚舟抿了口茶,语气依旧从容,“家里人取的,叫着顺口就行。”

秦宇再次笑了起来,“看来能养出沈工这样人才的父母真不一般,以后有机会我定要去拜访一下。”

这话刚说完,俞盼像是被呛到似的猛咳起来。

沈砚舟赶忙给他拍背,顺道回了秦宇的话,“秦总若是想见我父母,怕是得百年之后。”

秦宇:“……”

一顿饭结束,俞盼吃得饱饱的,双方在胡同口道别,各自上了车。

秦宇坐进车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沉吟片刻,对前排司机吩咐:“不去公司了,改道,去吴家老宅。”

车子穿过大半个京城,最终在一处青砖灰瓦的三进四合院前缓缓停下。

秦宇一下车,便有人恭敬地引他进门,不多时,一位穿着素色衣衫的佣人快步走来,低声道:“秦先生,实在不巧,夫人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刚服了药歇下,今日不便待客了。”

秦宇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遗憾,微微颔首,“是我来得不巧,让苏姨好生休养,我改日再来探望。”

出了院门,秦宇正要上车,便听见旁边传来汽车引擎声和一声清亮的呼喊。

“宇哥!”

秦宇转头,只见一个眉眼飞扬的少年从刚停稳的车上跳下来,正是吴家的小儿子吴崇之。

吴崇之三步并两步跑到秦宇面前,脸上带着兴奋,“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啦?我正想去找你呢!”

“哦?找我什么事?”秦宇面上带着温和笑意,视线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吴崇之的脸上。

这张青春面庞的眉眼轮廓,与不久前在春满园里见到的俞盼,确实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吴崇之的神态更为张扬外放,而俞盼则显得沉静内向,这一对比,秦宇心下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吴崇之嘿嘿笑了几声,“我生日快到了啊!你可别忘了来,我都跟朋友说好了,宇哥你肯定会来给我撑场面的!”

“行。”秦宇应得爽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给你备份大礼。”

“宇哥你最好啦!”吴崇之立刻眉开眼笑,挥挥手,“那我先进去看我妈,回头再找你啊!”

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蹦跳着进了内院。

秦宇站在原地,望着吴崇之的背影,神色更沉了几分-

另一边,沈砚舟见俞盼在车上睡了会儿,精神恢复得很好,便吩咐司机转向,去了京大校园。

夏日的京大校园,绿树成荫,未名湖水波光粼粼,博雅塔倒映在其中,静谧而庄严。

即使是假期,校园里仍能看到不少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亦或是三三两两坐在湖边低声讨论看书的青年。

俞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氛围和高中截然不同,爬满藤蔓的红砖建筑,开阔的大草坪以及仿佛弥漫在空气中的书卷气,都让他觉得新奇。

当他跟着沈砚舟走到图书馆前,俞盼脚步骤然停住,他扯了扯沈砚舟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哥,这里的图书馆……比澜洲那个最大的图书馆,看起来还要大!”

这么大的屋子,能装多少书,俞盼都不敢想。

沈砚舟在他身边静静站着,将他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他轻声问:“喜欢这里吗?”

俞盼用力点头,“喜欢!哥,这里真好,又大又漂亮,而且……感觉好安静,很舒服。”

“嗯,”沈砚舟这次出行,本就打算带俞盼来京大看看,“这里是全国最好的学府之一,盼盼,以后想不想在这里读书?”

俞盼不是没听过京大的名声,他还知道这里出过很多文学家,他看的一些书的作者就是京大出来的,只是……

“可是我能考上吗?”俞盼有些犹豫地说。

“可以的。”沈砚舟摸摸俞盼的脑袋,“我们盼盼努力读书肯定可以的,所以盼盼想不想在这上学?”

俞盼看着沈砚舟眼里的期待和鼓励,想到自己如果能在这个拥有看不完的书的校园里学习生活,莫名地就很开心。

他再次点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认真:“想,哥,我想在这里读书。”-

从京大回到下榻的酒店,俞盼还沉浸在京大校园带来的震撼和憧憬里,嘚啵嘚啵地跟沈砚舟说个不停。

沈砚舟含笑听着他叽叽喳喳地复述今天的见闻,等回到套房,俞盼踢掉鞋子,跑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市的夜景。

沈砚舟弯腰,帮他把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摆好。没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洗漱,而是由着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提醒:“盼盼,先去冲个澡。”

“哦,好。”俞盼听话地转过身,目光掠过客厅角落嵌在柜子里的小冰箱,脚步没停,很自然地问了句:“哥,你说这里面有冰淇淋吗?”

“打开看看。”沈砚舟说着,已经走过去拉开了冰箱门,冷藏室里码放着各式进口饮料和零食,他直接看向冷冻格,从里面取出一盒巧克力冰淇淋,看了看配料表,“这个看起来不错,巧克力酱夹心。”

“嗯,就这个吧。”俞盼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躺着八颗小巧精致的冰淇淋球。

他叉起一颗咬了一口,冰凉丝滑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俞盼满足地眯起了眼。

一边吃着,他又眼尖地瞄到冰箱里的一瓶很漂亮的紫色果汁,用叉子指了指,“哥,这个我也想吃,看起来很好喝。”

“不行。”沈砚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瞅了眼俞盼手里已经少了一颗的冰淇淋盒子,“等会儿还要吃饭,你这冰激凌也只能吃四颗。”

“……”俞盼举着刚咬了一小口的冰淇淋,不服,“这冰淇淋这么小!一口一个就没了!”

“那就吃两颗。”沈砚舟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改口。

“!!!”俞盼要闹了,举着冰淇淋像是举着什么证据,“你刚刚明明说了四颗的!哥你耍赖!”

“嗯,”沈砚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藏着笑,“现在是只能吃两颗了。”

“不嘛……”俞盼看了沈砚舟一小会儿,然后把冰淇淋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手里的冰淇淋全含在嘴里,踮起脚,抱着沈砚舟的脖子。

带着满嘴冰凉甜腻的巧克力味儿冰淇淋,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沈砚舟被他突然的袭击弄得一怔,随即接纳了这个巧克力味儿的吻。

冰淇淋在他们的嘴里融化,直到最后一缕甜味消散,两人才分开。

俞盼脸颊泛红,微喘着气,带着点小得意看着沈砚舟,“你看,很好吃吧?”

沈砚舟回味着刚才那个吻的甜香,眼底笑意加深,拇指擦过俞盼唇角残留的一点巧克力酱,点头:“嗯,确实不错,别有风味,那就……奖励一颗,准你吃三颗。”

俞盼嘴巴立马撅得老高,都能挂油瓶了,刚刚的得意瞬间消失,委屈得不行,手也跟着要推开沈砚舟。

沈砚舟见他真要恼了,手臂一收,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俞盼气鼓鼓的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乖,想吃就吃完吧,不过答应我,待会儿晚饭我让你停就停,好不好?”

俞盼被他蹭得痒痒,那点小脾气一下就没了,在沈砚舟怀里扭了扭,乖声应道:“嗯……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盼盼:闹归闹闹归闹,不能拿吃的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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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从京市出差回来不久, 沈砚舟在澜洲的正式结束,此时距离俞盼开学还有一个月,沈砚舟索性带着俞盼回了趟溪山村。

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发生的事也挺多的。

其一是一直和俞盼有书信来往的房东老太太, 去年年底在信里跟他们说, 要去市里带孙子了。

没过两个月,书铺爷爷也在信里说, 年纪大了, 孩子要接他回家养老去了。

一来二去,慢慢的他们也都断了联系。

不同于上一次的过家门不入,这次他们坐着轿车, 从村口那条路开进来, 稳稳停在了老房子门口。

自打上次回来看到满院比墙高的杂草后,沈砚舟便花钱托人定时打扫清理。

尽管沈砚舟和俞盼说过这个事,可当俞盼下车,真切地看到这个整洁干净的院落时, 心里不禁一阵恍惚, 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推开正屋那扇已经朽脆的木门, 可能因为来打扫的人时时开窗通风,屋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霉味灰尘味儿,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闻起来就感觉很久没人住的味道。

他们离开时用来遮盖家具的旧布也已经被取下, 熟悉的桌椅,柜子都静静立在原处。

俞盼手抚上桌角,拇指在那个角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其实一点儿也不疼,这个角是被他小时候默写数学乘法表的时候都抠圆滑了。

那时沈婶一般在旁边缝鞋垫儿,沈砚舟坐在一侧写作业, 而他则蹲在凳子上握着笔头默写,写完了沈叔就负责给他纠错,一家人围着四方的桌子,中间放着一盏火水灯。

火水灯烧起来的味道很特别,不难闻,俞盼很喜欢。

俞盼静静磨着那个角,脑子里全是从前。

好在沈砚舟回来之前,安排了人把房子从上到下驱了虫,床也都拆开隔院子里洗刷晒了半天,蚊帐枕头被褥他们回来时也买了新的。

乡下蠓虫多,咬人也毒,俞盼在屋里傻站一会儿,下巴就多了俩大包,沈砚舟见了,把顺手买的艾草干放盆里烧着熏了会儿房子,再进去时果然好了很多。

至少不会站个几分钟就满脸包了。

“别动,给你擦点风油精。”沈砚舟拧开瓶盖,就要往俞盼脸上按。

俞盼皱着眉,但被沈砚舟搂着,也躲不到哪里去,只能说:“不要涂太多,好臭。”

“好好好。”沈砚舟嘴上说着,给俞盼脸上点完风油精后,又往自己手上倒了五六滴风油精,手搓了搓匀开,就往俞盼露出来的手,脖子上抹。

“真的好臭啊。”俞盼皱着鼻子,屏住呼吸。

沈砚舟见他这样,乐了:“臭总比蚊子咬得全是包好吧?”

“道理是这样没错……”俞盼有些嫌弃地把自己的手往沈砚舟胳膊上摸,“难道就没有香香的风油精吗?”

沈砚舟听了直笑,拍了拍俞盼屁股让他起来,“走,买饭去。”

农村地儿小,有个什么声响,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看了,更别提小车进村这么大动静了。

只是溪山村靠着鞭炮厂,村里的人平时见习惯了货车轿车这些,所以沈砚舟开车回来这动静村里人也不稀奇。

沈砚舟带着俞盼去买饭的地方,就是之前他在鞭炮厂做工时给俞盼订盒饭的那家店。

几年过去,那家店门口旁边的树根下,照旧是一张支起来的牌桌,一些老男人老头边打着牌,边抽着旱烟,粗鄙话远远就能听着。

沈砚舟带着俞盼进了店里,冲正收拾着卫生的老板说:“老板,打包两份饭。”

“好嘞,要什么菜?”老板闻言,放下手里的抹布,把罩着菜的几个大罩子掀开了。

“盼盼?”沈砚舟看向俞盼,让他点。

俞盼看着桌上的菜,抿了抿嘴,说:“哥,我全都想吃。”

沈砚舟听得心里一阵软乎,他的盼盼怎么这么可爱,扭头冲老板说:“老板,菜都要,拼盒儿。”

“行嘞。”老板托着个快餐盒,一盒里装俩菜,装了四盒,打饭的时候终于有空观察这位看起来面生,细看又有点脸熟的顾客。

“你是不是……”老板一边扎着塑料袋,看着眼前穿着休闲得体的男人蹙着眉回想,“以前晚上经常在我这儿买饭的……?”

“嗯,以前经常来。”沈砚舟接过打包好的饭菜,勾了勾俞盼的手,和他一块往外走。

老板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沈砚舟侧后方的俞盼,见到俞盼那张脸时瞬间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村里那个长得漂亮的哑巴男孩么!

哑巴他哥在鞭炮厂里工作,每天傍晚下工都会来自己这儿买饭菜回去,老板对这兄弟俩印象可深。

当时村里人都说这捡来的哑巴在家享清福,他哥在外拿命挣钱回家了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只不过这几年他都没见着这对兄弟俩了,没想到今日见了……饭店老板摸着下巴“啧”了声,不都说小的那个是哑巴么?

回去路上,俞盼满心满眼全是沈砚舟手里的饭菜,一到家,自个儿就很积极地主动帮忙开盖。

屋子里一下溢满了饭菜的香气,这家店老板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定,菜也是以前的味道,俞盼一边吃,一边觉得更像从前了。

刚吃饱饭,俞盼就听见外边传来不小的动静。他跟在沈砚舟后边出去一瞧,院门被人推开了,院子里还站着几个人。

“砚…砚舟?”一个老汉冲了过来,一手拽着沈砚舟手臂,“你可舍得回来了啊!”

俞盼仔细看了会儿,这才认出老汉是谁,是沈砚舟大伯,沈叔亲哥。

“你阿奶走的时候都念着你啊…!”沈大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沈砚舟说着他离开这几年,他们有多想念他,阿奶有多念着他。

俞盼对于这个在自己小时候,拿着棍子赶他走的沈大伯不是太同情,听他说了这么多,心里唯一泛起的感觉就是活该。

这两年发生的事很多,其二就是阿奶走了。

是今年的正月初七走的,走前病了大半年,沈砚舟也足够孝了,托人带了不少钱回来给阿奶治病。

阿奶总说她对所有孙子一样好,就按俞盼听沈婶说的,他们没分家前,沈大伯家孩子吃饭,饭里都都是实打实的米,而她家沈砚舟只有米汤。

后来在沈砚舟五岁时,沈叔带着老婆儿子和阿奶分了家,每月只交养老钱,分了两亩田,房子是没有的,后来沈叔沈婶挣了钱才起的现在的房子。

沈叔沈婶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便很少来往了,沈叔婶婶去世后,沈砚舟更是一年到头也就初一初二这两天会上门拜个年,其他时候也是不搭话的。

再加上俞盼自己刚被捡回来的时候,阿奶闹得就差上吊了,也是因为阿奶闹得狠,俞盼这才不姓沈,就连户口簿都是沈叔托人另开一个,没进她沈家,分不了她沈家的田地,阿奶这才作罢。

所以俞盼对于阿奶和沈大伯一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只是在听到她病逝的消息时还是有些唏嘘。

时间过得太快了。

沈大伯还在悲愤地说着这几年的事,沈砚舟则是淡然地听着,不接话,也不安慰。

说到后边,俞盼都能闻到沈大伯家传来的饭香了,沈大伯还说个没完。

俞盼皱了皱眉,想开口,却被沈砚舟轻轻拍了拍手背,“大伯,你看你家饭也好了,要不我们去你家坐下慢慢说?”

沈大伯一下停住话头,眼神闪躲,“不知道你回来,家里也没备什么好菜,就这样吧,对了,你阿奶…下葬时都是我家出的钱,你再怎么说也是沈二家的,是不是……”

“可是大伯,”沈砚舟故作疑问道:“阿奶病重时我不是托人带了八千块回来?”

“八千!?”外边看热闹的人吸了口气,八千块!村里人年头忙到年尾才挣个四五百,沈砚舟这是真出息了,八千都敢托人带回来。

“你说这事森*晚*整*理儿啊,”沈大伯挠着头皮,叹了口气,“你阿奶那会儿都要住在卫生院里了,哪里够用!?”

沈大伯说这话的语气,如果俞盼不知道内情,还真信了。

那时候沈砚舟让人捎钱过去,人家说老人在卫生院也就住了三两天,后面吵着回家,吃土方治的病。

沈砚舟哼笑一声,沈大伯也跟着一震。

“那大伯,丧葬费多少?”沈砚舟问。

沈大伯眼珠子转了转,“一百七!”

“行,”沈砚舟侧头跟俞盼说:“盼盼,给大伯拿二百块钱。”

“噢。”俞盼回屋数了两百块出来,刚抬手要把钱递给沈砚舟,沈大伯突然一手把钱抢了过去。

“好侄子好侄子,”沈大伯数了数手上的钱,数完笑得露出满嘴的黄牙,“那大伯我先回去吃饭了啊。”

沈大伯一走,其他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也陆续走了。

等沈砚舟把门关上,俞盼有些生气地坐在凳子上,“哥,他一看就是在骗我们!”

沈砚舟坐在他边上,握着俞盼的手,“爸说过,小时候他下河玩腿抽筋了,是大伯把他拖上岸的。”

俞盼听完,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开口:“要不,我再去给他送两百?”

“不用。”沈砚舟笑着捏捏俞盼的脸,“已经够了。”

虽说吃了晚饭,但现在天色还早,俞盼就和沈砚舟在村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几年过去,村里的样貌变化并不大,他们路过以前属于自家的田地,如今不知道被谁接管,在里边种了水稻。

“哥,你看那儿。”俞盼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块水田的转角。

沈砚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失笑,“记得,你从那一头栽下去,糊了满身的泥。”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能跳过去的!”俞盼笑着辩解,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你和沈叔轻轻松松就跳过去了。”

“嗯,我和爸就在那看着,等着你栽下去呢。”沈砚舟伸手捏了捏俞盼后颈。

“哼,你和沈叔也太坏了。”俞盼佯装生气地皱皱鼻子。

沿着进村的路走,边上有一条小溪,是从山上下来的溪水,水流急但很浅,夏天特别冰凉。

小时候,俞盼不能去游泳,只能在这条小溪边上玩水。

他最爱和沈砚舟在炎热的夏日午后,并排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丫泡在溪水里,去摸底下被水流冲刷圆滑的鹅卵石。

这条小溪仍旧在,只不过宽度减了不少,以前大概四十厘米宽,现在看着少了近一半,看起来像水沟了。

俞盼蹲下身,用手去探了一下,跟沈砚舟说自己的发现,“这水好像没有以前流得那么急了。”

沈砚舟也蹲下来,伸手拨弄了一下清凉的溪水,“还真是。”——

作者有话说:盼盼:小孩才做选择!我全都要![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