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赫诀很浅地勾了下唇角,缓缓开始正色道,“不过说实话,你一个晚上练不出下笔如有神。”
“而且。”赫诀顿了顿,故作不经意地提醒,“好像你的物理试卷还没写完吧。”
“明天就要交了,真的来得及吗?”
我靠!
全世界最合理的理由出现了!
“好。”
江柏佑几乎一秒都没迟疑,竖着个大拇指就往赫诀面前比,“就这么定了,你帮江蕊写检讨。”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记得那两道压轴题早点发我,我不想熬夜。”
赫诀:“……”
所以,究竟是谁有求于谁。
“知道了。”赫诀深深叹了口气,深知自己在江柏佑面前就是个找罪受的劳碌命。不过谁叫他乐在其中,甚至还……乐此不疲。
离便利店大概只有几百米远,江柏佑撑伞重新朝前走了走,赫诀跟在他身旁,肩抵着肩。
“明天早点叫江蕊起床。”赫诀忽地说。
“怎么了?”江柏佑跨过一个水坑,神色平静地问。
赫诀没回答,慢慢蹲下来拍了拍江柏佑裤脚上的水渍。见浸湿一大片,顺手挽起江柏佑的裤脚向上叠一层。
“写检讨很简单。”赫诀一边给江柏佑整理裤脚,一边解释说,“但我模仿不了她的笔迹。”
“等我今晚写完发你,你明天早点儿叫她起来抄一遍。”
江柏佑不说话,赫诀以为还有什么问题,于是挽好了裤脚拍拍手站起来说,“放心,我尽量写精简一点,不说太多废话。”
江柏佑还是不说话。
浅色的眼睛像是沾上了雾气,跟裤脚一样,大概是被今夜的雨浸湿了。
“赫诀。”江柏佑忽地开口。
“嗯?”
赫诀还在时不时低头看江柏佑的裤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分明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却总在雨天走不好路,不是打湿裤脚就是弄湿鞋。
于是很自然地,似乎永远都会在他身边的赫诀就会帮他挽裤脚,亦或是,
背着他回家。
“怎么了?”
确定自己挽的裤脚不会再松松垮垮地掉下来,赫诀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江柏佑身上。
“算了。”江柏佑微微泛苦的喉头滚了好几下,然后很轻地吸了口气,再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会早点叫江蕊起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脑子实在是有点乱,胸腔跟着也有点儿发麻发疼。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四年的时间,自尊这玩意儿早就跟盔甲似的包裹了全身,只偶尔某个不甘的瞬间才会产生……微不足道的动摇。
很可惜,这种动摇还不足以问出“为什么离开”的屁话。
赫诀能看出江柏佑心情不太好,但又问不出原因,只得沉默地走在身旁,又再安静地走到便利店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赫诀站在便利店门口,对撑着伞站在雨里的江柏佑说。
“嗯。”江柏佑垂眼望着台阶上溅起的雨滴,不怎么走心地应道。
赫诀见状挑了挑眉,蓦地问,“你真的还要练习写检讨么?”
“嗯?”江柏佑瞬间抬头,心想这都哪门子的事了。
“问这个干什么?”
江柏佑换了只手撑伞,没所谓地问,“难道不能练习么?还是说写检讨是你的独家专利?”
赫诀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不禁笑道,“谁会把写检讨当专利啊。”
“又不是门儿生意,做不成世界五百强。”
“谁说不一定呢?”
或许胸口积攒的情绪慢慢被消化掉了,江柏佑居然开始有心情开玩笑了。
“万一你把它发扬光大了,至少整个三中都该找你写检讨了。”
“整个三中?”
赫诀连眼角都笑得弯了起来,却又装作难办的样子苦兮兮说,“那我得收钱啊,不然真得累死。”
“当然要收啊。”
江柏佑答得极其自然,然后跟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不过,我以后找你写检讨能打折么?”
“何止是打折。”
赫诀摆摆手,像跟江柏佑讨论商业版图般试探性地说,“照我俩的交情,应该能免费吧。”
“那不行。”
江柏佑很快就拒绝了,他稍稍仰头望向赫诀,神色认真地说,“我俩没什么交情,市场价多少我就给多少。”
赫诀:“……”
有时候,太实诚也不是件好事。
“好吧。”
赫诀耸了耸肩算是认输了,只得在江柏佑即将转身朝回走的时候,低声道,“说真的,你不要练那玩意儿。”
江柏佑没回头,走出几米远后问,“为什么?”
这怎么回答呢?
难不成真的说,是因为这四年一直在模仿他的字,导致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他的笔迹?
还是算了吧。
赫诀心想,江柏佑会真以为他有病的。
尽管的确,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