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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吃完早饭,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出门,于绍言腿长脚快,很快就没影了。袁锦悦个子小腿短, 自然落在后面。

偶尔于哲骑车去上班,还能看见袁锦悦慢腾腾地在路上溜达。

“丫丫,我送你去吧!”再走下去, 都要迟到了。

夏天坐在自行车前杠是享受,初春气温低, 坐在前杠是折磨。袁锦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走出校门?”于哲对袁锦悦十分殷勤。

“不用了!”袁锦悦转身走进绿化带的另一条路。“我一个人挺好。”

于哲只有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形单影只地走出校门, 拐弯上学。

放学时,于哲特意来接两个孩子, 可袁锦悦仍然躲得远远的。

“你们是闹矛盾了吗?还是你欺负她了?”于哲觉得有错一定在儿子。

于绍言委屈极了:“我们没有闹矛盾, 我更不敢欺负她。就是开学第一天我们一块儿走,有些爸妈是省大的同学说了些闲话。”

“说什么了?”

“嗯!没什么好话。”于绍言抬头看了看父亲凝重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说。“就说她妈妈是个女工人,配不上大学教授, 不知道是什么狐狸精来的。还有说我以后有了后妈, 就会被虐待,让我小心别当灰姑娘的。还有……”

“我知道了, 别说了……”于哲没想到小孩子们居然这么八卦, 更八卦的是同住在省大院子里的同事们。“那你怎么做的呢?”

“嗯, 开始还反驳了几句, 可这些流言太多了,我哪里禁止得过来。”于绍言心想,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堵住别人的嘴吗?

“儿子啊!流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于哲拍拍于绍言的肩膀。“无论怎样, 我们和阿姨、丫丫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这些流言伤害了我们的家人,作为家里的男人要拿出我们的态度。”

于绍言挠了挠脑袋,文莉君和于哲确实算是一家人,文莉君照顾于绍言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可连哥哥都不愿意喊的袁锦悦,怎么算是一家人呢?

可亲爹说了,他得拿出态度,于是他准备好好拿出态度。

转天早上,他一直等着磨蹭的袁锦悦:“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袁锦悦没想到他竟然在等自己:“你着急就先走。”

六年级要考初中,功课紧,袁锦悦四年级,迟到一点儿也没关系。

“你不是要提前考初中吗?不早点去努力怎么行。”于绍言用老师教的话忽悠袁锦悦。“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多美好啊,头脑多清醒啊!”

袁锦悦就在于绍言的唠叨中出了门,食指插在耳洞里,一目了然的不想听他啰嗦。

于绍言见她堵着耳朵,更来劲了,搬了好多大道理,和袁锦悦一路走一路唠叨。

快到小学校门的时候,学生们多了起来。袁锦悦突然拔腿就跑,把于绍言甩在了人群里。

再主动和你说话,我就是狗!于绍言气呼呼地上学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文莉君和袁锦悦到学校申请跳级考初中,校长惊讶于袁锦悦的志气,同时提出让她先去六年级适应适应。

“直接跳两级,我们没有这个先例,要不让悦悦在六年级试读一段时间,根据半期考试成绩来决定是直接考初中,还是先跳六年级。”

虽说袁锦悦有这个信心,可确实需要见时一下题型,调整生活节奏。母亲更担心女儿和高年级大孩子相处困难。

母女俩同意了校长的方案。开学两周后,袁锦悦借读在六年级一班,也就是于绍言的班级。

当老师把个子小小的姑娘带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炸了。

小家伙不怎么和别人交流,就是听课刷题。一个月的几次单元考试下来,袁锦悦的语数成绩排名逐渐攀升,已经到了班上的前十名。

于绍言无所谓,可同学们不乐意了。敢跳级的孩子,都是冲着重点中学省大附中去的。名额有限,多一个竞争者,少一个机会。

班上成绩拔尖的几个同学,顾及自己的面子不愿真动手,只是暗地里传起了谣言。一来二去,谣言愈演愈烈:大家不仅刻意避开于绍言,还纷纷议论袁锦悦是校长的亲戚,说她考试全靠漏题,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儿童,就是来抢大家名校初中名额的。

这话传得多了,竟渐渐有人信以为真。班里的男生霸王游世军、女生头领谢爱珍受这股谣言挑拨,觉得该主持主持正义,给袁锦悦一点下马威,最好能让她彻底打消跳级的念头。

游世军对谢爱珍说:“这是女生,你们更好解决。”

谢爱珍特地打听了一番袁锦悦的家世,结果发现袁锦悦居然是二婚家庭,她跟着蜀绣厂的绣工妈妈嫁进省大才当了教授女儿,冷笑着:“她妈还真了不起,只要舍得套住男人,乌鸡也能变凤凰。”

在一天中午的放学路上,她特意拦住了正孤身一人去吃包月餐的袁锦悦。

这几天袁锦悦打起精神学习,天天沉浸在题山书海里。她给自己的目标更高,不仅要熟悉小学课程,还要熟悉初中课程,准备提前把语文应背诵篇目和英语单词、政治、历史都背了,上初中的时候轻松一点儿。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功课。冷不丁看到几个女生拦住了自己,只想绕行。

“去哪儿?”谢爱珍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

袁锦悦抬头一看,是班上的女头头。“同学好,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你不顺眼。”谢爱珍抄着手,满脸不悦。

这么直白的欺负发言,袁锦悦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年头网络不通,信息不畅,校外小孩子们经常打架,很少有人重视,打了就打了,挨了就活该。

“那你想怎么样?”袁锦悦警惕地看看周围的人,四个女生,都比自己高大。

“滚回你的小四班去,别来抢我们省大附中的名额。”谢爱珍说。

袁锦悦笑了笑:“就算我不考,你们也没机会去省大附中吧!当然,如果你们家长是省大的职工,还是有机会的。”

这是间接说几个人是学渣,必须依靠父母吗?谢爱珍几个女生更生气了。

“过来,让老娘教训教训你!”她们围拢过来,其中一个人搭上了袁锦悦的肩膀,暗暗用力把她往她怀里拽。

敌众我寡,和这群人硬碰硬是没用的。袁锦悦抓起书包带,突然用全身的力气往后一顶,丢开书包,借着自己身材瘦小矮身溜了出来。

谢爱珍手疾眼快捞了一把,只抓住她的小鸭子发夹。

“站住!”袁锦悦顾不得凌乱的头发,拔腿就跑,四个女生一路追了过去。

幸好袁锦悦这几年比较重视身体锻炼,身姿矫健灵巧,就像一只小猫。几个大个子女生追了几百米,竟然没抓住她。让她溜进了包月餐店铺。

于绍言正和李高阳说没看见袁锦悦呢,李高阳抱怨着:“老大要提前考初中,我爸也说带我去广州读书,我们三个以后就分道扬镳了。哎!大家只能在包月餐见面,见一次、少一次了。”

“什么三个,是你们两个小屁孩儿。我和丫丫现在一个屋子里住着,永远都在一起。”于绍言还挺得意。

李高阳一听这话,眼睛红了:“言哥,你嘴巴有毒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绍言正要打趣,就看见院门被冲开,袁锦悦披头散发跑了进来,书包都没了。

“怎么回事儿?”两个男孩站了起来,于绍言赶快扶住了袁锦悦。李高阳冲出院门,远远看见几个高年级女生远远站在路边。

“于绍言,是你们班的吧!”李高阳曾经到袁锦悦班上去找她玩儿,看过类似模样的女生。

这几个女生不慌不忙地把袁锦悦书包打开,翻找了一遍,没啥值钱地、有意思的玩意儿,直接把书倒在了路上,书包扔到一边儿。

“你们干什么?”于绍言在门口大喊一声,谢爱珍轻笑一声,带着几个女生潇洒地转身离去。

“太可恶了!”李高阳捏着拳头。

袁锦悦走出去捡起书包,把书拍拍放进书包:“回去吧,吃饭。”

“你还吃得下去?”李高阳为老大打抱不平。

“有什么吃不下去的,我吃饱了才知道好收拾她们。”袁锦悦背着书包进了包月餐店铺。

于绍言和她擦身而过,什么也没说。袁锦悦也不在乎,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午睡,安安静静憋大招。

午睡结束,袁锦悦穿好鞋,背上书包去学校。李高阳站在她身侧:“我和你一块儿去,我们找老师告状。”

“好!”袁锦悦笑眯眯的,李高阳真是好孩子,哪怕他下学期就要去广州了,也认她这个老大。

于绍言在门口拦着她:“我们是一家人,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管两个人在家里如何争宠,关系微妙。可在外面,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一致对外。

“你?行啊!”袁锦悦来者不拒。

三个孩子中午到学校找教导主任告状,教导主任一看袁锦悦和于绍言的组合就脑袋痛。“你们俩今天什么事儿?”

“老师,有人欺负我……”袁锦悦可怜兮兮说了情况,李高阳和于绍言连连点头。

“还有这种事儿!”教导主任找到体育老师,去找谢爱珍几个女生谈话。

谢爱珍当然不承认,还编造谎言说自己只是捡到袁锦悦的书包,还贴心地还给她,怎么被当成了驴肝肺。谢爱珍的同伙自然支持她的说法。

这年头没监控,几个孩子各执一词吵了起来。

可除了书本脏了,袁锦悦没受伤,真没什么证据证明谢爱珍欺负人。

教导主任最后只能口头上说两句都是误会,大家以后相处要注意的话,就把几个孩子放走了。

李高阳气鼓鼓的:“怎么这些人全撒谎,老师还相信她们。”

“哎,主要是没证据。”袁锦悦摇了摇头,不过这么一闹,谢爱珍暂时是不会再招惹她就是了。

可从这天起,于绍言每天跟着袁锦悦上下学。她迟到他也迟到,她早起他也早起。在学校里,袁锦悦找到几个以前就认识的好友形影不离,谢爱珍几个女生再没机会对袁锦悦单独下手。

第142章

袁锦悦的又一次单元考试成绩出来, 继续前进了几个名次,来到了班上的前五,秒杀了谢爱珍和她的同伙, 让她们又恨又无可奈何。

谢爱珍找到游世军:“如果于绍言干扰,我早就收拾她了,你们男生想想办法!”

游世军听了下谢爱珍打听的关于袁、于两个人的家庭特殊关系, 笑着说:“行!”

状若安静了两个星期,四月的天气暖和了, 运动场上的孩子们增多了。班上的男生约于绍言踢球。半场休息的时候, 游世军状若无意地说:“听说你家和袁锦悦家组合在一起?”

“是啊!”于绍言不疑有他,坐下喘气, 男孩子们围拢了上来。

“听说她妈妈是个女工人, 很漂亮吗?”“我家就在省大,看过两次,样子挺温柔的,实际上是怎样的。”“后妈厉害不?”几个球友好奇地问东问西。

于绍言回忆了一下, 文莉君真的很像一个好妈妈。漂亮温柔, 做得一手好菜。最重要的是,她支持孩子们做任何有意义的事儿。两个月相处下来, 还挺好。

但是她再好, 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她总是对袁锦悦更亲一些, 笑容更多一点。看见他的时候,有些拘谨。不会摸他的头, 不会拥抱他。

他有些遗憾:“整体而言,还行吧!”

这态度、这语言,不由自主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于哲对袁锦悦母女俩并不是绝对满意。

游世军笑了, 不满意就对了。几个凑在旁边的同伴跟着笑了。

“就是,我也觉得后妈永远不可能有亲妈好。”游世军趁机接着说下去。

“你没看我们班的周豇豆,他爸妈离婚后给她找了个后妈,开始也挺亲热的,又是做饭又是缝衣服。可后来她生了个小的,你看看周豇豆日子有多难,饭都吃不饱,所以才这么瘦。”一个外号叫曹大嘴的小孩儿大大咧咧地讲出别人家的隐私。

“真的?”于绍言知道,周豇豆本名周江,因为长得又瘦又高。被取了这个外号,是班上唯二的离婚小孩。他家离婚早,再婚更早,日常不太爱说话,于绍言并不清楚他在家的详情。

一个胖胖的男孩凑上来附和:“真的呀,你看周豇豆一年到头都穿蓝色条纹运动服就知道了,他后妈和弟弟穿得可好了。我们是一个小院儿的,就在菜市场后面。”

于绍言不说话了。

“对后妈什么的,你可得小心些!书上、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后妈是坏人、巫婆……没一个好东西。”曹大嘴说。

游世军拍着于绍言的肩膀:“所以啊,我们几个同学六年的,才是真兄弟!你初中准备去哪儿读?省大附中,还是七中?”

“我哪儿考得上七中,能上省大附中就不错了。只要不是17中就行……”于绍言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

“真能考上省大附中也不错啊,他们的重点班和七中的水平差不多。只可惜我们学校只有前十名能去附中的重点班,竞争太大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小胖子哀怨着。

游世军眨眨眼:“听说我们学校毕业生大多数都去17中,于绍言,你爸爸是省大的老师,你读省大附中的普通班应该没问题吧。”

“是,省大教师子女能有一个免费读的名额。”于绍言就指望着这个呢!

“只有一个名额啊,那你和袁锦悦谁去?”游世军突然问道。

“谁去?还用问,肯定……”于绍言本想骄傲地说是自己,可他突然想起最近父亲对袁锦悦的态度,他有些不敢确信了。

“那肯定是我们言哥去啊,你们还用问。”曹大嘴大声说道。“袁锦悦算老几,又不是他爸亲生的。”

“那可不好说,毕竟现在于绍言亲妈出国了,后妈总是偏向自己孩子的。”游世军刻意说道。“你看看周豇豆嘛……”

“袁锦悦正在积极准备考试呢,说不定是想考前十名拿到名额入学名额!”于绍言还有些不愿承认。

“哎呀,考试这事儿谁能说得清,她想考前十就一定是前十?万一呢……”游世军在于绍言摇摆的天平中又加了一个砝码。

曹大嘴苦逼兮兮地跟着哀号:“如果少几个人考试就好了!我肯定也能当前十。”

“算了吧,除非大家都不考试,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前十……”

“哈哈哈……”

几个孩子笑闹着散了。于绍言突然觉得有些揪心,父亲,不会真的把读重点中学的名额给袁锦悦吧!他才是他的亲儿子。

回到家,于哲已经做好了饭,叫来袁锦悦和文莉君吃。“今天同事钓了一条花鲢鱼,肚腹上的肉最嫩刺最少,来丫丫来一块!”

于哲给袁锦悦夹了一块鱼,再给于绍言夹了一块。

于绍言看了下碗里的两块鱼肉,袁锦悦的鱼明显大很多。再回想起寒假期间父亲专程给袁锦悦做了很多美食,碗里的鱼都不香了。

父亲他,不会真的偏心了吧!袁锦悦会不会抢占于绍言的省大附中名额?

如果于哲把名额给了袁锦悦,让于绍言自己考。万一没考上,亲爹会不会觉得他没用?对他很失望?于绍言这个晚上失眠了。

转天到学校,于绍言就把自己的担心给游世军说了,游世军立刻表示理解,还安慰他,鼓励他自力更生,多多钻研。“要不你考一个前十看看?”

于绍言的成绩一直是中不溜秋的,骤然考前十,怎么可能?

“那就和我们一块儿去17中也不错,兄弟们互相关照嘛!”仿佛这名额已经给了袁锦悦,游世军安排好了于绍言未来的初中生活。

还是六年的同学好啊,两个人下了课越发爱在一起玩儿,好几天故意没跟着袁锦悦回家,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甚至和游世军放心大胆地踢球,回家越来越晚,直到被于哲批评。

于绍言更不服气了,于哲就是偏心。

吵吵闹闹了半个多月,明天就要半期考试,于绍言还在球场踢球。袁锦悦怕他又被于哲唠叨,有心等他一块儿回家,便留在教室刷题验算数学。

对她来说,语文相对简单,但数学已经遗忘了太久。重点小学的计算量和计算法,与当初在村小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开始昏黄。

空旷的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曹大嘴冲进教室:“袁锦悦,于绍言刚才受伤了,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儿,他在哪儿?严重吗?”曹大嘴经常和于绍言玩耍,袁锦悦认识,她迅速丢下书站起来。

“于绍言和我们在学校后院儿用围墙练射门,一不小心球踢上了树,他爬围墙的时候摔到隔壁省大去了。你快跟我来吧!”男孩儿拉着袁锦悦的手往教室外跑。

袁锦悦刚想离开,又甩开他的手,回头把书本装进了书包背上:“现在走吧!”

曹大嘴心想,两兄妹果然不是亲生的,书包都比哥哥重要,拉着她不由分说下楼狂奔。

学校后院是一片泥巴地,时不时就有孩子在这里玩耍,高高的围墙被孩子们当作靶子踢球,有些斑驳。

袁锦悦跑到了后院儿,气都跑没了,根本就没看见于绍言。但能看见于绍言的书包,挂在围墙上面的树枝上。

“于绍言就是从这儿翻墙过去的,书包被挂住了。”男孩儿指着旁边的校办印刷厂的小楼房,现在工厂空无一人,工人们都下班了。

“从这儿走!”男孩儿率先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袁锦悦下意识跟了上去。

等到了二楼,男孩儿翻出栏杆,准备跳出围墙,还对袁锦悦伸出手:“来,于绍言就是从这儿摔出去的。”

墙外是省大一处废弃的仓库,沿墙的高大树木枝条浓密,伸展到了小学的围墙里面。灰白色的墙体大概四米多高,墙角下长着厚实的杂草,杂草下遮挡着东西,根本看不清楚。

“这墙太高了,我不去。”袁锦悦没看见于绍言,往后退了一步。

翻墙这种活儿不适合她干。何况上次为了偷窥于哲,在省大的假山发现蛇,差点让她淹死,现在她对省大没人管理的绿林绝不涉足。

“别怕,快来啊!于绍言就在草下面。翻墙最快了,我翻过的。”男孩儿再一次伸出手,袁锦悦再退一步,突然身后被推了一把,双手手腕被大力抓住了。

她回身一看,居然是谢爱珍和同伙儿,再看男孩儿闪躲的眼神。袁锦悦立刻就明白了!

“你们要干什么?于绍言在哪儿。”袁锦悦大声喝问。

“他没什么事儿,这事儿只和你有关。只要你从这围墙上跳下去就行。”谢爱珍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

袁锦悦看了一眼,围墙不算太高,跳下去肯定摔不死,但是她这样的个头和缺少运动的体能,下去受伤难免。腿脚受伤影响不大,把胳膊折了,明天的半期考试……

“搞这么复杂,不就是为了不让我参加明天的半期考试?”袁锦悦嗤笑一声。“就算我不考,你就能去省大附中了?”

这话可戳到谢爱珍的痛处了,可她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不能去,可你也不能去。你受伤了,这跳级的事儿就作罢,至少我们兄弟于绍言能去。”

“真可笑,省大附中的门开着,只要努力学习谁都能去。”

“你还不知道?省大附小对口17中学,只有省大教职工的子女和周边小学前十名的学生才能去省大附中读书。你本来可以过几年读初中,就不会抢占于绍言的学位,可你偏偏爱显摆要跳级。”谢爱珍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一出,都是于绍言的主意?让我摔下去受伤,考不成半期,被退回四年级?”袁锦悦顺势抱着栏杆蹲下,死赖着不动。“我不信,你们让于绍言出来,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谢爱珍笑着对围墙外喊道:“于绍言,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袁锦悦往下一看,围墙外的大树后,钻出几个人影。领头的正是于绍言,身后站着游世军和同班几个男生。

于绍言的脸隐藏在刘海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紧紧咬着的嘴唇。

游世军在他身后还在煽风点火:“看吧,她看见你书包挂在树上,也不愿意翻过围墙去帮你。她们母女俩就是来占你的位置,是一定要去省大附中的,这名额没你什么事儿。”

“少挑拨离间!”袁锦悦对着于绍言喊。“于绍言,你最清楚我为什么考初中,你也知道我的实力。我会考上前十,不会占用你的初中名额。”

于绍言猛地抬起头,望着袁锦悦:“万一呢!”

是啊,万一呢?袁锦悦犹豫了一下,语文没问题,数学确实有点难度。

“万一不行,你能不能?”于绍言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只是想读好学校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

袁锦悦没想到于绍言这么在乎省大附中,一时弄不清他要去这个学校,到底是因为想去好学校,还是担心她占了他的名额,抢了他父亲的爱!

“我一定会考上的!”袁锦悦想给于绍言多一点信心。

“她骗你呢!谁能保证考前十?我们学校毕业班三百多号人,每个班都有七八个学习特别厉害的!”谢爱珍笑着说。

“我绝对会考上的!”于绍言迟迟不表态,袁锦悦怒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兄弟不信!除非,你放弃半期回四年级。你看,我们把理由都给你找好了,跳下来就可以了。我们会告诉老师家长,你是为了帮受伤的于绍言,所以才摔倒受伤的。你是他的好妹妹,最关心他,不会抢走他任何东西!”游世军在下面颠倒是非。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跳下去,袁锦悦没想到儿童的恶意歹毒居然能超过成年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能超越一切道德底线。

而于绍言的智力能力显然没跟上,被挑拨两句就开始敌对她,说了也是白说。

蠢材!袁锦悦生气了。

第143章

“我不会跳的, 我还会告诉老师,你们威胁我!离间我和于绍言的关系。”袁锦悦站起来准备离开,既然已经撕破脸了, 她不介意动手。

“想走,没那么容易!”谢爱珍显然不知道袁锦悦去年和于绍言打架的事儿,她仗着自己高出一头, 伸手去抓袁锦悦的胳膊,准备给她几记耳光。

可袁锦悦反手抱住她的胳膊, 一口就咬在了她露出的手背上。新长出来的门齿和犬齿正尖锐, 咬下去瞬间破皮。

“啊!”谢爱珍没想到袁锦悦居然咬人,瞬间发出凄厉的叫喊。

周围的人反应慢了半拍, 几个女生慌忙去拉袁锦悦, 可她就像长在谢爱珍手臂上一样。无论是拉她的书包,拽她的头发,抠她鼻孔,她都不放手。

袁锦悦不理睬任何人, 就盯着谢爱珍咬!

“打起来了!”游世军笑呵呵地说。“你放心, 珍珍她们几个会收拾她的,给你出气。”

“对, 谁叫她妈妈抢了你妈妈的位置, 后妈都是坏人, 后妈的小孩都是坏人!”几个男孩集体起哄。

于绍言抬起头, 他的眼中是袁锦悦和几个女生顽强纠缠的身影。就在去年,和她打架的人还是自己, 他也被她咬了一口,当时她很生气。

她说,他的父亲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父母的离异和别人没一毛钱关系。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他们对生活的选择不一样。如果于哲不是遇到了文莉君,还会有别人。

父亲曾经告诉他,新家会更好,新家人会爱他,他会更爱他。

文莉君说,我支持孩子们的发展愿望,给他们一切帮助。丫丫有的,绍言都会有。

袁锦悦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三个女孩儿终于把袁锦悦扒拉下来,谢爱珍捧着手号啕大哭起来。袁锦悦吐出一口血渍,满脸凶相。

女孩子们不敢靠近,引导袁锦悦爬上二楼的曹大嘴从后面悄悄靠近,突然举高一根棍子。

“丫丫!躲开……”本能比理智先上线,于绍言大喊一声,抱着树干爬上去,翻上了学校围墙。

袁锦悦听到呼喊,就地一滚,避开了重击。

楼上的女生见于绍言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杀人,大姐谢爱珍又被咬哭了,尖叫着跑了!

游世军连喊:“不好不好!”也带着几个男孩爬树翻墙。

女生跑了,男生还在。于绍言冲过去和曹大嘴干起架来,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解。袁锦悦爬起来,抡起棍子给曹大嘴的脚来了两下,把他疼得抱着腿直跳。

游世军几个人爬上二楼,“别跑!”于绍言把曹大嘴猛推倒在地,拉着袁锦悦就往楼下跑。

袁锦悦人小腿短,哪里跑得快,没几步就被拽得踉踉跄跄。

于绍言把袁锦悦夹在胳肢窝,带着她脚尖点地地逃走了。袁锦悦这才发现,于绍言一着急,爆发出来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游世军等人跟着追,于绍言慌不择路在街上乱跑。

“回家没用,去派出所!”袁锦悦指挥于绍言拐弯。

几个男孩儿没反应过来,跟着一块儿跑进了派出所。

于绍言带着袁锦悦刚拐弯进大门,就被民警抓住了:“小孩儿,干什么呢!”

袁锦悦嘴角是血,哭唧唧喊道:“叔叔,救命啊,我们被坏孩子追着欺负!”

民警一抬头,几个男孩儿刚拐弯进了派出所,一看蓝白标志和警服,又立刻转身逃跑。

都到自家门口了,怎么逃得掉呢?不仅游世军等人没逃掉,不多久谢爱珍等人和家长们也都到了。

教导主任正在吃晚饭呢,听说学校的学生们被抓进了,丢下碗骑着自行车飞快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低矮的两层小楼,一楼的审理厅里,家长学生吵成一团,闹哄哄的。

被咬了手的谢爱珍、被打肿了腿的曹大嘴和家长们闹得尤其厉害,游世军就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袁锦悦和于绍言坐在一边儿,不慌不忙说着悄悄话。

天塌了啊!

又是袁锦悦和于绍言这两个小魔神,每年都要搞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这次终于搞进派出所了。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需要狠掐人中,才能正常呼吸。

家长们围着民警吵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民警把被告家长孩子全轰出去,只留了原告一家。

文莉君和于哲两个人正在家里亲亲热热一块儿做饭呢,就听到电话响,还是派出所打来的。两个孩子都受到了欺负,两人关上煤气就跑来了。

派出所房间很小,隔音不好。文莉君气愤不已,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于哲拍着桌子,要求严惩凶手。

刚走出门的谢爱珍家长听见了:“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女儿先咬人。”

“我女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咬人!除非受到了生命威胁。”文莉君毫不客气朝门外吼去。

个子小的袁锦悦,唯一的武器就是牙齿,轻易不会使用。

“不可能!”谢爱珍的妈,声音尖锐。“我闺女最乖了,怎么可能做威胁人的事儿。”

教导主任听了个大概:“谢爱珍家长,你们先别闹,等民警问完了孩子,再来分辨是非。我们是不会错过一个坏人的。”

家长们不怕派出所民警,但比较怕学校,怕老师们给孩子们档案记一笔,以后不好读书升学找工作。

办案民警把两拨人分开两个房间同时询问,把喧闹的家长安顿好,派出所终于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陪着办案民警了解事情经过。

袁锦悦将谢爱珍骗她,逼她跳围墙,游世军几个男同学打她,最后是于绍言带着她逃跑的故事讲了一遍。隐去了于绍言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的细节。

于绍言感激地看着袁锦悦,袁锦悦偏转脸不理他。

文莉君气得发抖,抱着女儿大声愤怒控诉:“太坏了,这群学生必须受到惩罚。”

于哲十分敏锐,他发现于绍言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很微妙。他盯着儿子:“你的事儿,我们回去再说,先对付外面的人。”

于绍言在老爹严厉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是!”

另一个房间,两个民警询问谢爱珍和游世军及同伙,是怎么欺负袁锦悦的,为什么欺负,两个当然不承认,拼命喊冤枉。

他们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个说我们只是陪同袁锦悦找于绍言,一个说我们和于绍言玩球,最多是翻墙去找球而已。

“你们确定没有打人?那谢爱珍怎么受伤了?”民警根本不信。

这一问,谢爱珍和曹大嘴立刻就哭着把受伤的地方给公安的人看:“他们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们两个欺负我们。”

谢爱珍的妈大声嚷嚷:“我家珍珍是乖小孩,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看见袁锦悦要翻墙,怕她危险,还拉着她不要跳。结果被反咬了一口!真是没良心。”

“对!你看她把小姑娘咬得多惨。”曹大嘴的爸猛拍桌子:“你们再看看,我家孩子的腿被打得多惨,都青肿了。袁锦悦、于绍言两个小孩儿一点儿重伤都没有。到底是谁欺负谁?”

游世军的爹和游世军一般无二无赖:“这小丫头,好好的四年级不读,偏要跳级来六年级挑拨是非,连她这个兄弟,她也看不起。哎,重组家庭就是问题多啊!”

老公安笔录了一大堆,看起来人多力量大,口径一致,证言很丰富。

笔录做完,两组公安聚在一起比对,教导主任听了被告的描述,皱起了眉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

从因果线来看,袁锦悦和于绍言逃进派出所报案,肯定是真的。

从受伤情况来看,谢爱珍和曹大嘴的伤也是真的。

“缘由说不清,也没有成年人旁观证明。袁锦悦、于绍言人少伤不重,谢爱珍几个人虽然人多,但是受伤严重。从结果看,两方人员至少是打了个平手。小孩子打架没有真刑拘的。”

老民警建议:“主任,要不您去劝劝他们,互相赔礼道歉认个错,这事儿就算完了。你们学校怎么处罚都可以。”

教导主任思索良久,确实也没办法理清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和老民警一块儿,先做谢爱珍、游世军等人的工作。

“这事儿有游世军、谢爱珍几个孩子的责任,放了学不回家在学校后院躲着踢球,还翻墙到隔壁大学找球,都是违反校规的。如果没有翻墙找球这起因,后面也没有袁锦悦说她被谢爱珍骗到二楼让她跳墙的事。”

主任不愧是经常做学生工作的,她才不管谁各执一词。有因才有果,就算是误会,也是游世军、谢爱珍先犯的错。

“所以你们要先道歉,不该带着于绍言翻墙,不该和袁锦悦拉拉扯扯。她要翻墙就翻嘛,摔伤了也是影响自己。干什么去拉着她,让人说不清楚你们是拉她别跳,还是逼她往下跳。”

谢爱珍张了张嘴,最后撅了噘嘴:“可她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她也必须道歉,还要让她家长赔钱,我们要去打狂犬疫苗。”谢爱珍妈妈心疼地为女儿吹吹。

曹大嘴伤不严重,嘟嘟囔囔看着游世军。

游世军知道这事情本就是他们设的坑,让于绍言看清袁锦悦的真面目,两人反目成仇;袁锦悦摔伤退出半期考试,让出考重点中学的名额。

只可惜袁锦悦看着人小,却机灵得很,还手快,下口还特别重,根本惹不起。于绍言临时倒戈,反过来帮袁锦悦。这小子优柔寡断,以后也不能当自己人。

哎,失败了能有这结果也不错,他轻轻点头:“这事儿确实有我们的错,可于绍言是自愿和我们一块儿玩的,也是他把球踢出院墙的。”

“就是,就算犯校规,也不只是我们家孩子!那两个,也要受惩罚。还要给我们道歉,看看把这几个孩子伤成什么样了。”游世军的父亲抱臂。

主任和老警察对看一眼,这工作按照计划完成一半了。

本以为下半场更轻松,可文莉君和于哲寸步不让。

于哲作为父亲,代表家庭发言,语言简洁犀利:

“我儿子于绍言说得很清楚,他和同学一块儿玩,是他们故意传球踢出院墙的,也是他们带着于绍言翻墙的。怎么变成了我儿子是主犯,他们成了从犯?而且他们带他翻墙,目的可不是找球,是为了威胁袁锦悦。

我家袁锦悦更是清白。她惹了谁,好好在教室学习,跑到印刷厂二楼找于绍言,差点儿被推下楼去,就为了不让她参加半期考试,不和他们竞争省大附中。

这些坏孩子预谋已久,分工明确,完全是个团伙犯罪。我们不道歉,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就算法律管不着,学校也必须给他们处分!”

“可是,这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你们的证据在哪里?”教导主任嗓子都说冒烟了,只想早点结束。

老警察也劝:“都是小学生,差不多就算了。你女儿儿子把别人揍得好惨,你以为不付医药费吗?”

于绍言确实没想到解释成这样,仍然不能让警察和主任辨清事情的真相。如果他当初没有帮袁锦悦,她是不是已经摔伤了,而且百口莫辩?如果自己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她是不是更可怜?

他心中泛起强烈的愧疚感,逐渐红了眼圈:“是我,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相信他们的鬼话就好了。他们接近我,和我玩儿,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我们。我居然相信他们说的话,相信他们能理解我的处境,相信他们想帮我得到属于我的东西,是我太蠢了……”

袁锦悦除了最开始录口供,一直坐在角落冷眼旁观。

现在她抬起头,看向于绍言。

忏悔的泪水顺着少年的脸滑过,从下巴滴落到深色的裤子上,晕染出一个个圆圈。袁锦悦知道,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第144章

诺大的一个审讯厅, 于绍言鼻涕眼泪横流,哭得可太丑了。

“于绍言,现在明白了吧!”袁锦悦站起来, 走到于绍言旁边,递给他一张草纸。“你相信外人,怀疑家人, 就是这个结果。我被冤枉了,靠嘴皮子根本说不清, 就算你反悔也没用。”

于绍言望着她, 眨了下眼,又一颗泪珠滑落。“对不起, 丫丫!我真没想到, 他们会颠倒黑白。”

于哲看着儿子的蠢样,握着拳头捶在了膝盖上。“你啊!”

“回去再给我道歉,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这么结案。”袁锦悦站起来,摘下书包。“这年头没监控真麻烦, 所以上次我输给了谢爱珍, 就是因为没证据。可我绝不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一群人看着小姑娘从书包里不慌不忙翻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刚才在仓库被推时,她死死护着书包, 就怕里面的东西摔坏。现在黑盒子放在了谈话用的木桌中间。

很多人不认识, 一个年轻女民警一瞅:“哟, 最新式的便携录音机!”

“说对了!”袁锦悦笑着按了倒带键, 然后又按下播放键。“是误会还是预谋,你们听听吧!”

安静的会客室里, 呲啦啦响声后,磁带里谢爱珍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要你从这围墙上跳下去就行。”

游世军嬉笑的声音更残忍:“她们母女俩就是来占你的位置,是一定要去省大附中的, 这名额没你什么事儿。”

“你们不要把我推下去……”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于绍言的头越来越低,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是他的愚蠢和嫉妒,让袁锦悦遇到了这样的危险。

袁锦悦关掉磁带:“怎么样?这案子能判清楚了吗?”

警察们真没想到,一群12岁的少年少女如此恶劣。他收起收音机:“这下能弄清楚事情经过了,谁也逃不了。”

教导主任木然地看向袁锦悦。她的眼睛里毫无儿童的惧怕,只有对她作为教师,辨不清是非黑白,还要和稀泥的蔑视。

文莉君轻拍桌子,所有人看向她:“必须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知道了!”教导主任和民警离开了。

文莉君脸上露出一个笑:“丫丫,你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买了个便携录音机备着,花了不少钱吧!”

“也没什么……”女儿最喜欢亲妈夸夸和贴贴了,她坐在母亲的腿上,依偎在她怀里。“您知道的,我经常在城隍庙电子市场倒卖磁带,买个走私小录音机很容易。”

袁锦悦在谢爱珍处吃过亏,早就想给她弄点儿证据了。可她居然隐忍不发,还和游世军勾结做了一个大局。

只可惜,小孩子们虽然坏透了,可并不知道,耍嘴皮子、强词夺理是没用的。

剩下的事儿就是派出所和学校的了,于哲终于能扬眉吐气地带着家人回家。路过隔壁会客室时,只看见一圈儿家长、孩子围着录音机听得脸色铁青。

磁带里,孩童残忍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跳下去!”“不要占我们的初中名额!”“退出去,别考了。”“跳下来就可以了。”

还没听完,曹大嘴的亲爹已经举起铁拳:“你居然真干了这事儿!”

砰砰几下,是人和椅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房间里乱成一团。

袁锦悦轻笑,等待他们的,绝对是这个年龄能得到的最高惩戒。

……

夜已经深了,回家的路上,于哲忍不住怒气。“说说吧,这次错哪儿了。”

于绍言走在父亲旁边,只想把自己再缩小一点儿:“我不该听信别人地谎话,不该让丫丫遇到危险。”

“如果不是丫丫机灵,录音保留证据。你就是个吃里爬外的坏东西,还要连累你爸。你再犯糊涂,别怪我要外来的女儿,不要亲生的儿子!”

父亲这一句相当刺人,儿子低着头,眼圈儿瞬间红了。

活得患得患失,在利益面前总是怀疑父亲的决定,还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啊!

于哲摸着儿子的头叹气:“儿子啊,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爸爸永远爱你呢?”

于绍言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我错了,我就是害怕。我看你对丫丫更好,给她的鱼都要大块一点儿。”

“儿子,我们家是两个孩子,爸爸和阿姨已经尽量做到公平分配了。可你们毕竟男女有别,体型食欲差别很大。

你不看看你吃的饭菜是丫丫的多少倍,以你吃鱼吃肉的速度,我再不给丫丫挑两块好肉,一盆子菜都能给你一个人吃光了!”于哲觉得儿子简直是睁眼瞎。

小少年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一上桌,父亲就会给袁锦悦赶快挑两块好肉,剩下的,好像、大概、似乎、确实是全部进了自己的肚皮。他只记得开头,不记得结尾。

呃,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于绍言不说话了。

“再说,我对丫丫好,文阿姨是不是对你更好?你想想,我们说好了一视同仁,东西都一样。可你不爱干净又爱淘气,你的衣服是不是经常破?

文阿姨给补了多少补丁,又改了多少我的旧衣给你穿?丫丫一件衣服穿两年都不需要补,你文阿姨用绣熊猫的时间给你补了几十件。

还有,你的书本文具和丫丫一块儿买的,结果你的用几天就乱糟糟了。还是文阿姨给你的教材每一页的边角都贴上透明贴纸,隔几天就用报纸挂历给你折换个新书皮。

还有你的房间、你的游戏机……”

于绍言脸色都变了,和袁锦悦比起来,他确实任性恣意多了,也确实得到文莉君的各种关照。“爸,你别说了!”

“你啊,不长眼睛,也没有心。爸爸好不容易给我们找的家人,你别给我气走了!”

“啊?文阿姨会为这个和你生气吗?她们会离开我们家?”于绍言睫毛上挂着眼泪,吓傻了。

父亲看着儿子萌蠢的模样:“你以为男人是家里的权威,好处占尽,别人还必须听你的?你错了,男人应该是家的支柱,遇到困难和危险应该是我们先上,有好处应该是我们最后拿。父亲和哥哥,不是荣耀,是一种责任。

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就是以为自己没机会去省大附中和我置气吗?那你怎么不主动问问我,会怎么安排你和丫丫,就知道争风吃醋!”

“我不敢问你,丫丫聪明好学,我好吃懒做,小心眼,还,还贪玩!”于绍言又哭了。

你还知道自己缺点多多啊!于哲笑了,拍怕儿子的后背。“本来我觉得你成绩一般,就别去重点中学了,压力大,你不一定过得好。读书这件事,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可丫丫早就和我说了,她准备自己考省大附中,不占你的名额。万一你长大了懂事了,喜欢学习了呢。总要给你留点儿机会。绍言,你不像个哥哥的样子,但丫丫像个大姐姐的样子啊,你白白多长几岁。”

没想到袁锦悦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会抢占他的位置:“可,如果她考不上呢?”

“丫丫说,考不上明年再考就是了,她才四年级,可以考很多次。”于哲慢悠悠地说。“多有志气的孩子啊!”

于绍言脸红了,父亲的言下之意,他其实也可以拼命学习搏一把,而不是指望靠父亲的名额去上重点中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于哲拉着于绍言走得很慢,昏黄的路灯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就看见于哲絮絮叨叨,于绍言的手擦过脸颊,一次又一次。

他们身后,女儿拽着母亲的手,问出天真的问题:“妈妈,如果这次推我下楼的人里面有于绍言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伤害你,我肯定和他爸离婚!”文莉君毫不犹豫。

袁锦悦没想到母亲这么坚决,反而有些犹豫:“嗯,您就不先和他说清楚,让他好好教育儿子。他们俩不一样,于哲是于哲,于绍言是于绍言。”

文莉君摇了摇头:“他们是父子,也是这个家庭的父亲和兄长,他们有义务保护你。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只看重利益心长歪了,必然是家里无穷无尽的祸根,欺负你一次,就能欺负你无数次。尤其是于绍言,他还年轻,就算他爸活着时能压制他,我们都死了,他也能欺负你。”

“可您不是喜欢于哲吗?就为了于绍言,舍得吗?”

母亲看向女儿,她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丫丫,大人的感情是二婚家庭最不重要的东西,爱过了,也就过了。你才是妈妈最重要的,如果你不安全,我不会留在于哲身边。”

母亲坚定的话语,抚平了女儿一晚上揪着的心:“幸好,于绍言最后跑来救我,知道他错了,还算有点良心。”

文莉君点头:“这样看来,绍言本性还是好的,就是耳根子太软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了。我们好好教他吧,看在去年他跑进跑出照顾外婆的份儿上。”

想想于绍言去年的担当,还有他知晓真相后在派出所后悔大哭,哭得难看死了。袁锦悦忍不住笑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能让他再起二心。”

“那我们就给他一次机会再看看……”文莉君看向远方的路。二婚家庭的组合,就像一台拼装起来的二手车,跑起来晃晃悠悠、哪哪儿都在响,时不时需要修一下,时不时需要人下车来推一推。

只要这辆二手车向着一个目标前行,那就是一辆幸福的小车。

于绍言一夜间知道当哥哥和当独子的区别,碗里的饭菜,是需要给人留一份的。身上的衣服,是需要爱惜,让家人少操心的。两个孩子间,父母自有比较。会给更弱的孩子,更多的帮助。

袁锦悦身体弱,于绍言生活习惯差,于哲在吃喝上多照顾袁锦悦,文莉君在生活上多照顾于绍言。学习能力上,袁锦悦更强,所以家里人放开手支持她,同时会尽量拉扯于绍言,给他兜底。

多子女家庭里每个孩子就像星星一样,占据着不同的位置,各自发亮。不存在谁更好,谁更糟。家长也好、孩子也好,如果用生活中的小事去一一比较,每件事都要公平,只会得出扭曲的结论。

于绍言责怪自己相信了别人关于后妈的鬼话,怀疑袁锦悦,害她差点受伤。幸好她聪明机敏,吃一堑长一智,知道用上便携式录音机存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后悔,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两只眼睛像桃子一样,红亮亮的肿着。

一家人正在吃早餐,看见他这样,都笑了。

“哟!造型挺别致。”袁锦悦咬着筷子头打趣。

于绍言羞愤不已:“我错了,你也别笑我,我诚心诚意弥补,看看我怎么赔偿你,你才满意?”

“真的愿意赔偿我?”袁锦悦昨天憋了一肚子气,今天正好讨回来。

“真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于绍言胸口拍得咚咚响。

“那好!”袁锦悦从房间里抱出一堆初中资料。“那就做一遍吧!”

“啊?”于绍言望着如同天书一般的数理化,脑子开始发虚,眼前开始重影。“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袁锦悦抱着双臂,摇着头。

“求求你了!我不想学习……”于绍言低声下气,他愿意干体力活儿,不愿意动脑筋。

文莉君和于哲笑着离开餐桌,在厨房偷看两个孩子交锋。

本就理亏的于绍言最终拗不过袁锦悦,拿起一本丢进了自己的书包,满脸怨气:“知道了,做就做。”

第145章

吵吵闹闹的早晨结束, 一家四口去了学校。

教室里,游世军等人的位置全都空缺着,袁锦悦和于绍言从容地参加了半期考试。上午先考语文, 再考数学。结束后,两个孩子下楼去找父母汇合。

教导主任似乎昨天也没睡好,黑眼圈很重。今天一大早, 就被文莉君、于哲带去找校长告状,讨要校方的说法。现在, 她代表学校宣布了处置结果。

谢爱珍欺负过袁锦悦两回, 情节特别严重,记过一次;游世军、曹大嘴欺骗于绍言、袁锦悦, 哄骗他们翻围墙, 校内警告一次。其他的孩子做书面检讨,全校集体朝会被通报批评。几家人的父母,还要准备两人的慰问品。

“丫丫满意吗?”于哲争取了很久。

袁锦悦对慰问品不感兴趣,再多钱财都不能弥补她受到的伤害。但是这群人被学校记过处分, 会放在档案里跟着他们一辈子, 以后读书考公入伍都受影响。“行吧!”

她同意了,于哲的肩膀松了下来, 于绍言握着的拳头也放开了。

文莉君伸出手, 拉着女儿:“打败坏人, 成功考试, 我们去庆祝一下!”

“好!”袁锦悦开开心心出了门,路过垂头丧气的于绍言。

“来!”袁锦悦伸出手, 拉住了于绍言的袖子。“哎,家人,一块儿去庆祝一下。”

“家人, 嗯,我们是一家人!”于绍言的泪水盈满了,亮晶晶的。

于哲牵住了于绍言的手:“走,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吃点儿好的。”

“去哪儿?”

“龙抄手、耀华、努力餐、温鸭子……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吃,算了,丫丫先选……”

“我呀,我就……妈妈你呢?喜欢吃什么?”

“只要和丫丫在一起,我吃什么都可以……”

袁锦悦望着母亲生动的脸庞,只要妈妈在身边,什么都可以。

四个人最后聚集在龙抄手店里,母女俩擦桌子占座位,父子俩负责排队买抄手、取汤圆,拿筷子,一家人十分默契。

袁锦悦吃着龙抄手,突然想起上周去看外婆时,她感冒了,咳得厉害还在说,“丫丫考上初中,我就放心了。”

“我给外婆报个喜吧,我能跟上小学六年级,参加今年夏天的小升初考试了。”

文莉君摸了摸她的头:“好,下周我们去看外婆,给她带爱吃的文殊院宫廷桃酥。”

“我也要去看婆婆!”于绍言觉得文莉君的妈妈,也算是他的外婆。

于哲笑了:“那就一块儿去。”

文莉君笑容满面,一家子去,当然更好了!

这年的夏天,袁锦悦如愿以省大附小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大附中重点班,于绍言虽然没有考上前十,也获得了37名的好成绩。于哲用省大教师子女的名额送于绍言去了省大附中,成了一名普通班的学生。两个孩子将再一次成为同校同学。

所有认识袁锦悦的姨姨、叔伯都为她高兴,纷纷送来了礼物,包括钱引章带来了钱多强送的一块电子小闹钟。

只有一个人哭了,就是李高阳。

他本来想继续当袁锦悦的小弟,直到六年级。可现在梦想提前破灭,他只能跟着李华去广州借读。

送他离开的时候,袁锦悦把钱多强送她的,李高阳馋了很久的电子表项链作为临别礼物。李高阳则送了袁锦悦一个铁皮糖果罐,这是他们两人在包月餐做小摊位时的第一个收钱的罐子,里面装满了88年的小硬币。

袁锦悦把糖果罐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听硬币叮当叮当落入铁桶的声音,回想起四年前刚入小学的场景。

时间过得真快啊!来到妈妈身边,已经快五年了。虽说有点小波折,可幸福的时光总是多的。

如果可以,袁锦悦真想时光停留,亲人、朋友们永远在一起。

可惜,天不随人愿。

在得知袁锦悦考上中学的消息后,李桂兰在一个凉爽的夏日午睡时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平静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文建军开始还想偷偷办丧事,把老妈拉到文家的祖坟地埋了。结果在动土挖坑的时候,惊动了文家的亲戚,接着是镇里派出所、妇联的人都知道了。

派出所上门调查死因,妇联的人联系了文莉君。

文莉君在单位接到电话,声音都颤抖了:“我妈,她去了?我上周才去看过她的!她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妇联的同志连忙解释,经过派出所法医检测,排除刑事案件,老人确实是心脏衰竭死的。

于哲刚放暑假,听到消息赶到蜀绣厂把文莉君接回家:“我们赶快去给老人料理后事,你看看除了钱,还需要我准备什么。”

文莉君茫然地摇头,脑子里没有完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她坐在沙发上反复念叨:“我妈不老啊,怎么就走了呢?”

袁锦悦听到消息光着脚从房间跑出来:“外婆去世了?”

于哲点点头,袁锦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回房间,从桌板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妈,您先看看这个。”

文莉君不明所以地从信封里抽出三张纸,遗嘱、房产证、国土证。落款写着李桂兰歪歪扭扭的名字,盖着红手印。“这是……”

看完这几张纸,这回不仅文莉君惊了,连于哲都惊了:“这是哪里来的?”

“我外婆过年的时候带来的!她不让我提前告诉你。”袁锦悦盯着母亲。“妈妈,这是外婆早就想好给您的东西,时她给您的补偿,是她的心愿,请您务必接受。”

黑色的字迹和红手印异常刺目,文莉君的眼睛酸涩了。母亲李桂兰,用最后的一切,弥补了她的女儿们。“我知道了!”

赶快安排了手里的工作,文莉君带着于哲、袁锦悦去奔丧。于绍言很有家里长男的自觉,也跟着去葬礼帮忙。

这半年来,文建军两口子夹着尾巴做人,天天伺候老人吃喝拉撒,不能打不能骂,憋屈得不行。

好不容易盼着老娘嗝屁,文建军只想早点草草埋了,把家里的财产找出来转移。只可惜,还没把坑挖好,就被文家老宅的人发现了,只有老老实实打开家门迎接派出所调查。

派出所查验老人是自然死亡,开具了证明。文建军又被镇上的文家人盯着摆灵堂,接受亲戚朋友的吊唁。

亲戚邻居们来来往往,文建军装不出悲伤。他和王翠果低着头站在灵堂一侧,装作沉痛的样子,实际上盘算着房子、国土、自留地这些东西的证明文件到底被老娘藏在哪里。

文莉君一行人远远就看见门口胡乱摆放了两个廉价的白色花圈,院子里乱糟糟地摆放着折叠桌、塑料凳,来吊唁的人随处坐着吃瓜子、打麻将,扔了一地瓜子皮。

虽说巴蜀人有打麻将打丧火的传统,也不至于这么脏乱差,打麻将也是守夜人消磨时间用的,不是大白天就开始玩的。文莉君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文建军见文莉君带着于哲沉稳走来,脸色也不好。他把老娘的房间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心里揣度着,难道老娘在临死前给了文莉君?

不可能啊,老娘今年只有过年的时候去了一趟文莉君的新家。她回来后一直没出过院子的大门,难道在哪个时候?

王翠果看向他,两人仿佛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妹来了呀!”文建军假意擦擦眼角,装出悲痛的神色。“哎,爹走了,妈也走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兄妹俩了。我们只有相依为命。你有困难找我,我有困难找你。你别嫌哥哥啰唆啊,你还有两个侄儿侄女没成年呢!还需要你帮衬帮衬。”

这番话恶心至极,袁锦悦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过脸去。于绍言看见了,拉着她往外走:“别看,外面清静一点儿。”

文帅见于绍言来了,给他搬来两个板凳,让他和袁锦悦坐在院子里。

文美丽本就躲在房间里,搭眼瞅见袁锦悦来了,更不愿意出去。这个暑假结束,袁锦悦也上初中了,而且是跳级考上的市内重点中学。而她和文帅,不过是在县上读普通初中而已。

王翠果一贯觉得丈夫没救了,但是儿女还不错。聪明、孝顺,可听说袁锦悦和于绍言双双上了重点中学后,她在家里憋不住怨气。说文帅白长个大个子,一点儿不长心眼儿;说文美丽只知道打扮、好吃懒做,也不知道努力。都是文建军遗传不好!

文美丽冤枉极了,她哪有打扮什么,明明袁锦悦穿着白色的素裙,还在头上别了一个黑色的蝴蝶。于绍言这个小帅哥坐在她旁边,一脸亲热地说着安慰话,她还是那么傲慢没一点反应。文帅这个傻的还要去凑热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表妹。明明他的亲妹子在房间里,没人管!

啪的一声,文美丽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这个家里的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大人和孩子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待着好难受。

文建军还在逼逼叨,文莉君没有理睬他,和于哲向着母亲的棺材磕头、点香,穿上了孝衣,系上了麻绳。灵堂内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到袁锦悦耳朵里。

“最近团结镇来往客商少了,我家的杂货铺生意也受影响。不是故意不办丧事的,这不是没钱嘛,只够买一口棺材。还好妈可怜我,走的时候很安详,要不再去一趟医院。我家就只能变卖家产了。就算这样,这些桌椅板凳也是我厚着脸皮借的,厨房的米面菜也是我去赊的。”

“那你这灵堂花圈、香蜡纸钱、茶叶开水也是赊账来的?”文莉君站在文建军旁边,接待上门的客人。

“嗯,这些没赊,亲戚朋友送的。”

文莉君没想到,办个丧事,文建军居然一分钱都不愿意出。“二哥,你现在家里困难成这样?”

“是啊!”王翠果赶快接话。“我们店铺生意不好,好多货物都挤压一年多了。日用品还好办,食品过期吃不完,扔了不少。我想着小姑和我家建军是一母同胞,总不会看着兄弟日子不好过,就撒手不管的。所以这葬礼我们就大胆赊账了。”

“对对对,妹妹,你可要帮帮哥哥,可不能不管哥哥啊!”文建军拿出当年糊弄老娘的手段,还想对着亲妹子撒娇。

主意打到自己亲妈头上去了,袁锦悦很想给这两口子几记耳光,教他们重新做人。

根本不是因为团结镇客商减少导致的杂货铺生意差,明明就是去年文建军把亲生老娘赶出家门的事情,让全镇的人都远离他们家。如果不是李桂兰为人有口碑,连这次葬礼,文建军都赊不到任何东西。

袁锦悦刚站起来,就被于绍言拉住了:“丫丫,别急,还有我爸呢!”

果然,王翠果说话,于哲也开始搭腔:“二哥二嫂,给妈办丧事本不该由我这个外来的女婿插嘴。你们说家里困难,丧事的费用想让文莉君全出,那文家的财产是不是也该由文莉君继承呢?”

这话可捅到文建军的痛处了。

“妈没有收入,生前都是我家养着的。按照我们农村的规矩,谁伺候老人养老送终,谁继承家产。所以她死后,家里的房产、院子、铺面也理当由我继承。她没有存款,所以没钱给我们兄妹分享。”文建军无赖着,观察着文莉君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尽义务,你享权力,是吗?”文莉君看向他,心中忍不住怒火。

“那不至于!”文建军厚着脸皮。“这丧葬费你出一半,家里的自留地给你一块。以后没事儿,欢迎你回来种种地,陶冶情操,还能吃点儿自家的新鲜瓜果蔬菜嘛!”

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呢?为了自己的利益,是没有下限的。文建军算准了文莉君根本不可能回来耕种荒着的两块地,拿来许愿一点儿不心疼。

“看,哥哥对你好吧!不会亏待你吧。”文建军还在扬扬得意。

文莉君的眼睛盈满了泪水,亲娘还在棺材中躺着,亲哥哥已经开始算计亲妹妹了。在利益面前,血缘不过是一个笑话。她本来不想把遗嘱的事儿捅出来,可现在不行了。

袁锦悦冲进灵堂,拉着母亲的手:“妈妈,我们先把外婆的后事办了,明天安葬后再和他们计较。”

第146章

文建军是个畜生, 文莉君不是,她反手擦掉眼泪:“好!既然哥没钱,那我来。家里的事情和东西也由我安排, 房子里有些多余的东西可以抵押出去。总之,别人家白事有的,我们家也要有。”

于哲看向电视机:“这电视没人看可以卖了!”

文家两口子正准备高兴, 突然听到后半句心凉了半截。“三妹啊!可不兴卖电视啊,卖出去不值价, 买回来可就不止这点钱了。算哥嫂求你的, 您先垫垫?我们的份额,我们以后还。”

“借钱好办, 那就麻烦哥嫂签个字了!”于哲早就预测到这番场景, 摸出纸张,刷刷写了借条。“金额填多少,两百?五百?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