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他逃走了。

他一路马不停歇,拼命地往远了跑,最后几经辗转,他来到了棉城,在城里到处找活干。

他记性好,人看着安分老实,一家酒楼招他做跑腿,专门去给那些大户人家送餐食。

那时,他住在酒楼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店里的两名伙计与他同住,其中一名伙计上过两年私塾,会识字,能算账。

陈宁安便省下自己的口粮,买了一些吃食送给他,抽空向他请教学问。

有一天,酒楼接了一个大单子,掌柜乐呵呵的,带着他一块去送餐。

他提着四个食盒跟在掌柜身后,看着掌柜对着一个人卑躬屈膝,极其谄媚讨好。

那人是府学的掌院,是位筑基期的修士,听别人说他能呼风唤雨。

那是陈宁安第一次见到修士,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领略到了修士和凡人的差距,知道了什么是灵根。

他心里第一次涌出强烈的渴望,他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彻底脱离这个泥淖。

当时正值初秋,府学在招收学生。

第二天,陈宁安破天荒请了一次假,来到府学门口报名。

进入府学前,要测试灵根。

可是测试灵根需要五百金的费用。

陈宁安愣住了。

他就算不吃不喝,一年到头不休息,也攒不下来五百金。

而且后续入学还要交束脩。

三灵根以下的学生,每年要交两千金的束脩。

陈宁安拿不出钱,又一直站在前面,身后的人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推开,让他滚远点。

陈宁安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手心被擦破了皮,疼痛使他回过神来。

他慢慢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面色平静地往回走。

从那天以后,他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全部用来干活。

除了酒楼之外,他私下还接了一家胭脂铺子和一家药铺的活计,每天帮别人跑腿送东西。

第二年秋,陈宁安带着自己攒的五百金,满怀期待地站在府学门口。

他内心期待着,祈求自己能有灵根。

他不贪心,不奢望双灵根、单灵根。

他只希望自己是三灵根,因为三灵根以上的学生会免除束脩,而且每月还会发钱。

他攥了攥发颤的手,缓缓按在那块测灵石上。

幻想破灭。

测灵石毫无反应,他没有灵根。

陈宁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他回到房里,那股酸臭的味道阴魂不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他看着阴暗潮湿、杂乱无章的屋子,内心涌出一股绝望。

难道他一辈子都要活在这里吗?

他在地上坐了一夜,内心仍是不甘。

他不能一直做个跑腿的,他得多学点东西,他要多识些字,心算再快些,以后当个账房,或许再努力些,可以做个副掌柜。

那时候,他经常去府学送餐,认识了里面一位清扫的杂役。

那杂役是个懒人,经常偷奸耍滑,不爱干活。

陈宁安便与他商量,只收他很少的钱,替他干活。

杂役欣然同意。

陈宁安送餐时,路上总是跑得很快,趁这个间隙,他会待在府学里,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耳朵一直凝神听着课室里的声音。

上完课后,很多学生会把用过的纸张随手丢在地上,陈宁安会挨个捡起来,回去仔细翻看,拿着烧焦的树枝,在纸张反面写字。

一天。

他听着屋里的声音,忽然觉得意识抽离,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玄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像是三月吹拂的春风一样。

等他醒过来后,就见身边围了一群人,那些人皆目露不善,凶狠地瞪着他。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低下头,深深躬着腰,做出一副惶恐害怕的样子。

那位掌院来到他身边,语气很欣慰,说他入道了,是个好苗子。

掌院吩咐人拿来了测灵石,陈宁安怀揣着既希望又绝望的想法,把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测灵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灰扑扑的石头,应和着陈宁安灰败的神情。

掌院抬手往陈宁安体内送了一股灵力,那股灵力在陈宁安体内流转一半,便逸散了干净。

掌院叹息一声,可惜了。

等掌院离开后,其他人对他疾言厉色,各种侮辱谩骂的话砸在他身上。

那些学生看他的眼神愤恨,还有压在心底的嫉妒,恨不得将他活撕了。

府学刚开学一个月,那些有灵根的富家子弟都还没有听学悟道,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没有灵根偷听的杂役,竟然已经悟道了。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放在地上踩。

他们岂能容忍。

陈宁安替杂役干活的事情被揭露了,他和那位杂役一同被赶出了府学。

有些学生不依不饶,来到酒楼闹事,说他品性不端,让酒楼辞退他。

酒楼掌柜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地辞退了他。

两条腿的跑堂多得是,没了陈宁安,还有李宁安、张宁安,何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去得罪这些富家子弟。

陈宁安被迫离开酒楼,去其他地方找活干。

可是棉城就这么大,事情传得很快,别人都怕得罪府学的人,没人愿意收陈宁安做工,他攒的那些钱很快就消耗了大半。

碰壁半个月后,陈宁安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徒步往另一个城池走。

渴了就在河边喝水,饿了就找些野果子,抓鱼摸虾,找点能吃的虫子,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会吃包袱里的饼子,晚上就找块干净的地方和衣而睡。

就这么走了半年多,走走停停,路上有时打打短工,最终他来到了阳城。

阳城比棉城大了五倍不止,街边的屋舍都很豪华,这里凡人和修士混居,不过修士只占很少数,平时难得一见,偶尔,能看见修士御剑从头上飞过。

这里的很多东西,对陈宁安来说都是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