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缃帙第一3(2 / 2)

父凭子贵 云枝蓝 2069 字 3个月前

一旁的善思皱起眉毛。

他不喜欢老鼠,老鼠会咬他的床帐,咔滋咔滋响,每当这个时候,李知微就从外面请一只猫回来,可猫毛会让他浑身发痒。

李知微点头:“原来如此,我最近在剪牡丹花样子,你过几日带一朵给我?韦七说,你家的花总比外头谢得晚些。”

当然,韦弘贞的原话是,即使是鲜花也舍不得离开裴郎——大的那个。

见濯撩起一筷青粳米,水波在桌面荡开:“昨日下雨,都浇散了,明年我给你拿。”

明年也还是给我拿,也不准备请我进你家里去看一看。

不过李知微不在乎,明年太遥远,他等不了。

“嗯,今年雨水是很多,早上你没来时,韦七还说呢,雨把蓬莱宫给淹了,圣人出不来,只能放散百官。”

“他迟早死在这张嘴上。”见他频频提起韦弘贞,见濯冷冷道,“真要是因为蓬莱宫淹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爹。”

看来,他知道皇帝为什么不上朝。

二乔因一萼能开两色闻名于世,为裴照元情钟。

裴宅牡丹最早开、最晚凋,便是他精心操控温度,据说还搭建彩棚,让仆人听他吩咐开关,往里面增冰加炭,只为牡丹舒展重瓣。

花期未过,却因雨凋谢,只能说明,裴照元昨天不在家中。

“他年纪小,说话夸张些,博取大家注意罢了。”

李知微把善思抱到桌台上,起身收拾碗筷,见濯帮他把桌子折起,塞入橱柜与桌台中间。层叠堆积的物品,李知微整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只有桌面上一缕未净乌水淌过地面,蜿蜒。

“他在你这儿花了不少吧?”

“连明年的早饭都订好了,本来还想订后年的,我想着实在不必,就没要。”

“他是怕你不帮他。”

不同于一般书院有十天一次的旬假,五月的田假和九月的授衣假,昭文院因其特殊性,五日一放,每年六月举行功考,考完后,八月天凉再来上学。

功考,决定了学生能否升学。

“他家里管得严,若他这次功考不能去玄字斋,少不得一顿打,因此请我帮忙押个题。”

谁家里管的不严?

“他是想让你直接给他写。”裴见濯一针见血,“他想直接跳级去地字斋。”

李知微走出房间,在檐下淘洗碗筷,雨水飞珠般落下,溅透手背。

昭文院能不能跳级?当然能,只要学力足够。而学力又是个虚之又虚、玄之又玄的东西,百年来能跳级者不过寥寥。

李知微就是其中一个:“我看过他的功课,玄字都跟不上,去地斋,不是等着被退回来吗?”

既然能跳上去,就能退回来。

李知微还是其中一个。

裴见濯又指出:“李景毅和李重宪,都在地字。”

一粒青粳乌米飘到水面上,被李知微抓住。

炙手可热的宗室们。

李知微的远方堂兄弟。

霄壤之别。

“魏王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见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知微没有回头,指间用力,碾开那粒粳米。

“他一死,宫中就没有皇子,群臣必得进谏陛下过继宗子,这两人都有儿子可备选。韦弘贞没时间一级级考了。”

他要以最快速度进入地字斋,结识未来太子的父亲。

昭文院的权威也可见一斑。

外头并不是没有别的宗室有儿子可以备选,可大家就默认会在昭文院里的宗室中挑——考不上昭文院,要么是不聪明,要么是没能力,你儿子自然无法子凭父贵,入主东宫了!

李知微也有儿子可以备选。

但他不去理魏王,故意绕着韦弘贞打转:“我记得李景毅的妻子是太原王氏女,还是旧中宫的堂妹,韦王两家世代婚姻,韦七应该是为了他。”

“李景毅?废物一个。”

“那,李重宪?他素有才名,所娶荥阳郑氏女,亦能咏絮,李景毅比他大,却和他学力等同,想必圣人也觉得他家更聪明,生的小孩脑子更灵光。”

“李重宪?十足蠢货。”

李知微笑了:“你怎么看谁都不顺眼,若换了是你,总要选一个,你选谁?”

他捞出碗筷,沥入竹筐。身后一时无声,见濯大抵正望着他的背影。

“我选你。”

手上一个顿也不曾打,李知微拎起盆,将水哗地泼入雨幕,转身笑道:“是,我是李家头一个靠自己考上昭文院的,论聪明,真是前古未有。”

二十三岁还在黄字打转的李知微,把碗筷放进盆中。

水珠滑啊滑,房门大开,善思又拖来小板凳,坐在中心看雨。

那是他最喜欢的事。

“更何况,我也有儿子。”

李知微将善思单手抱起,安置在小床上,小床也是简易支的,拼在大床旁边:“好了,善思要睡觉了。”

夜色一寸寸染透窗纸,知微把鲛绡帐放落,在帐外点好特制乳香,给儿子掖好被子。

夏夜静谧,他回头望向见濯,问道:“你呢?”

你是想睡觉,还是想,干些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