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笑了笑:“这样啊,那我可要叫罗阿姨和他讨教讨教。”
气氛算得上轻松,宋星彦送了口气,看来他妈气已经消了不少,说不准过了今晚,他就能重新回到这个家。
忽地,宋澄澄插声,眨眼道:“哥哥,你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呀,我们先串通一下,万一我准备得不如你,我就不送了。”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俏皮,宋夫人只宠溺地笑:“胡闹,你送的东西我还能不喜欢不成。”
“在我心里,澄澄送什么都是最好的。”
看到这幅场面,宋星彦莫名尴尬。他手握成拳紧了紧,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逆流,脸颊发热。
他忽地涌上个念头,自己好像这个家的局外人,短短几个月相处,亲生骨肉的血脉相连似乎早已将他们曾经的亲昵斩断。
对他是生疏的、克制的,训责的,对宋澄澄是亲呢的、宠溺的、笑骂的。
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这场对照呢。
宋星彦在此时甚至希望自己再迟钝一点,木然一点,哪怕被区别对待也没关系。
至少心不会痛了。
纪零见他怔愣,替宋星彦出声:“阿姨,要不看看星彦给您送了什么,星彦准备了特别久呢。”
纪零总是笑着的模样,说话声音慢,尾音软,被打断也生不起温怒。
宋夫人这才看向宋星彦手中提的盒子,拆开来看,是一条亲手织的围巾。这个孩子是她千娇万宠养大的,还没做过手工活,宋夫人心蓦地一软:“阿彦,妈妈很喜欢,现在就戴上。”
宋澄澄抱住她手臂轻晃,跺了下脚,撒娇道:“妈!我就说应该和哥哥串通一下的,我也给你织了围巾,还想亲手给你带上呢。”
俩孩子怎么就撞上了,宋夫人有些为难,偏心哪个都不是,没开口。
宋澄澄算个人精,他观察宋夫人神色,见她微微蹙眉,又见好就收:“不过没关系的,毕竟这么多年都只有哥哥给妈妈送礼物,今年我终于有机会陪着妈妈啦,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三言两语却似干柴上的火星,愧疚被挑起,宋夫人看向宋星彦:“阿彦,你的礼物妈妈真的很喜欢,不过弟弟这些年太苦了,今天妈妈就先戴弟弟送的围巾好不好。”
宋星彦只觉得眼泪要往下掉。明明他也没有什么期待,是他妈亲口说要戴他的围巾,却又被宋澄澄几句话挑唆掉。
自己又成了不被选择的那个。
场面一时凝滞,这似乎只是段不太和睦的家事,能从情感层面谴责,可也不定奏效。
要不要出声。
纪零觉得自己站在抉择岔路口。
……
他没有开口。
宋星彦泪落了下来,“啪嗒”打湿脚下地毯,悲伤汇聚成水洼。
宋澄澄见状却弯唇露个无害的笑:“哎哥哥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有要和你抢妈的意思,没关系的,就让妈妈戴你的围巾吧。”
宋星彦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轰然坍塌:“不用了,你不要假惺惺在这里装大度,这一切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宋澄澄恍若怔在原地,唇瓣启合,却说不出话来。
宋夫人抬手,“啪”地一声脆响,巴掌扇在宋星彦脸上,她看向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我以为你改了,但是你为什么还是要选在今天把我的生日搅和得一团糟。”
宋星彦满眼不可置信:“我没有。”
宋夫人不知他怎么屡教不改,至今还在争辩:“你滚吧,带着你的礼物滚出去。”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家本来就是澄澄的,我是你的妈妈,也是澄澄的妈妈,为什么你就不能体恤一点我呢。”
宋星彦捂着脸,脸上泪横未干,又混上巴掌印,他从宋夫人手中夺过围巾盒,拆了又织两个月的心血砸在地上,转身离去。
宋澄澄拉住宋夫人的手,轻轻按摩:“妈,疼不疼呀,别太生气了,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见小儿子贴心的模样,宋夫人愈发火大:“告诉保安,以后他过来不必再打电话来问了,从今往后我们宋家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让他去找他自己的亲妈妈吧,我还拦着那个女人不让她找上来,现在看,根就是烂的。”
她气得捂住胸口,在沙发上坐下:“他也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长长记性。”
纪零追了出去,外边骤雨如注,两人却都顾不上打伞,他去触碰宋星彦的肩膀,对方甩开他的手:“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就恰好是一样的礼物,为什么我做什么都很失败,我的运气真的太差了,为什么只有我做什么都不成功呢。”
“我的人生从设定开始就是走向失败的吗。”他说到最后,声音从呜咽中溢出,动静不大,绝望却仿佛要将大雨掩埋。
纪零只能一遍遍安慰他:“不是这样的。”
将宋星彦送至学校,纪零才回到家,他抱着裴疏意喃喃:“怎么会这样。”
而裴疏意的躯体是冰冷的,就和声音一样,只说着一句:“这就是命运的选择。”
纪零觉得裴疏意也有点怪,这种时候,他应该回拥住自己才对,他都没有哄哄自己,却不近人情地,只留下默然的评价。
时间还在推进,一开始,宋星彦还会笑着说:“我没事啦,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再后面,他经常张开嘴就有泪水不觉流下。对他的记忆描绘,纪零总是想到,一个含着泪光的玻璃花瓶,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碎掉。
宋星彦变得孤僻,几乎再不与人往来,纪零发去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纪零在宿舍问他近况,他却只露出个麻木的笑,闭口不答。
某天早上,纪零到校,见有许多人围观,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黎明,校方拉了警戒线,他听到了宋星彦坠楼的消息,
那个爱哭的笨蛋路痴,死在了一个冬日凌晨,从阳台一跃而下,五楼算不上高,他死得很痛苦。
手机上,还残留宋星彦发的消息:[纪零,谢谢你,对不起]
纪零不知怎么走至这一步,似乎从某天起,剧情就开始极速失控。
但到底是哪天。
葬礼上,宋夫人撑着墙,哭得几乎要将心肝混着泪水流尽,几欲昏厥,宋澄澄抱住她,将额贴在她脸上,告诉她:“妈,你还有我呢。”
后来,纪零偶然听说,由于失子之痛,宋家对这个小儿子极尽宠爱,而宋星彦的墓前,只偶尔有纪零放置的花。
将宋星彦赶出门害他自杀这事不地道,成为一段豪门丑闻。
为了不再揭开伤疤,这个名字成了个宋家闭口不谈的秘密。
不久后,纪零刷到个慈善活动直播间,宋夫人携小儿子出席,他忽然意识到,就是别墅那天起,宋星彦开始改变,一步步走向深渊——
作者有话说:是三章合一!
没想到卡在这个地方~明天就打复活赛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个小盐吓到呀
第56章 正在派送
“哎哥哥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有要和你抢妈的意思,没关系的,就让妈妈戴你的围巾吧。”
纪零猛然回神,印入眼帘的却是宋澄澄故作大度的脸,方才时间横跨数年,恍若亲临,此时却好似还未发生。
听到这话,宋星彦反应剧烈,脱口而出:“不用了——”
被纪零扯住衣袖往后一拽。
眼泪忘了流,他呆呆望向纪零。
纪零露出个摄人心魄的笑,安抚似地拍拍他肩,走上前:“来的时候星彦和我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五岁的时候,送您的礼物是一个很小的拼装模型,那天您生日的时候来了很多人,模型不知道被谁碰倒踩坏了,星彦哭了很久。”
“你就和他说,以后每年生日,都会把他的礼物摆在最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您最重视的宝贝。”
他徐徐道来,像风抚平这片狼藉:“星彦特别期待您带上围巾的模样,织了很久,手都被扎了几个洞,不过他不让我告诉您。”
“所以现在这份期待没有了,他可能一下子就哭了,不过我相信,星彦的弟弟也是怀着一样的期待,所以星彦也会觉得没关系的。”
“正好我也想看看星彦弟弟的礼物,等我妈生日,我也借鉴一下。”
宋星彦目瞪口呆,他想,如若自己来说,这段话必将歇斯底里,可纪零说得让人一点脾气没有,他都快感动了。
宋澄澄状若无意道:“哥哥,你这个朋友还真是会反客为主呢,什么话都替你说了,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宋星彦咬着唇,他仍然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却言辞坚定:“纪零是我很好的朋友,他说什么都是为我好。”
话说出口时,他眉心刺痛了一下,转瞬即逝,宋星彦也没太在意。
一次性说出长段煽情文字,纪零消耗有点大,他不擅长和生人打交道,没有裴疏意站在身后,他往往缺乏底气。但被宋星彦自杀的场面刺激,这些话水到渠成地脱口而出。
他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在陷入另一场景前,眼前一闪而过两条道路。
所以排除掉那个badending。
纪零第一时间选择搅浑这池水。
此时站在原本的时间点,紊乱的记忆被归拢,分门别类放好,他才发现那段路线时间流速太快,显得潦草,像部跳跃播放的电影剪辑。
除去裴疏意那段略显脱离人设的对话,其他关于别人的画面竟几乎为零。
像什么试阅项目。
他无意识地将那枚金币转在指间,绳子绕了又解,他看到的那段歧路,又代表什么。
裴疏意的聊聊,真的只是聊聊么。
如果好运会降临的话,请给他回答吧。
这番话凝聚了一条亡魂的叹息,宋夫人鼻头发酸,一滴泪就从眼角划下:“都是好孩子,是妈妈不好,如果妈妈能分成两半就好了。”
宋澄澄探究着看向纪零,明明他几分钟前还一副温煦的绵羊模样,不知为何,从宋星彦落泪后,忽地气息一变。
好似全身上下扎满了刺
来不及细思,他故弄玄虚道:“既然你们都想看,就给你们见识一下吧。”
宋澄澄小心拆开丝带,献宝般将红围巾捧起来,塞到宋夫人怀里:“妈妈,我特意选的纯山羊绒线哦。”
他观摩了下宋夫人神色,摇她手臂:“妈妈,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很惊喜,还是说你更喜欢哥哥的,可是我找材料花了很久呢,还特意打探过你喜欢的颜色的。”
听到这句话后,宋星彦倒是勾了下唇,嘲弄的语气:“妈妈羊绒过敏你不知道吗。”
“啊,”宋澄澄愣在原地,“我不知道啊,没有人和我讲过。”
宋星彦嘲笑的神情愈发明显:“讲过的,你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带你参观她的衣帽间,你问为什么妈妈定制的亲子装摸起来料子不同,妈妈告诉你她羊绒过敏,可你只顾得上感慨定制价格昂贵,让妈妈给你做了一身同样的衣服。”
“你忘了吗。”
他又转头看向宋夫人:“我让罗姨去给你拿点药膏。”
手臂触碰羊绒的地方已然起了红疹,宋夫人顾及宋澄澄的情绪,没有表现出不适,甚至宽慰自己,孩子只是一片好心。
此时被宋星彦揭穿,却难免对宋澄澄带了些失望的情绪,知晓他没有安全感,她便加倍补偿这个孩子,甚至对阿彦动气,将他赶了出去。
可宋澄澄口口声声说打探过自己喜好,却连自己对羊绒过敏都不知道。
阿彦却记挂着为她涂药。
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
宋夫人不动声色地将羊绒围巾放下,去认真打量宋星彦的礼物,宋澄澄跟着去瞧:“妈,你看这里都破洞了,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拿坏掉的东西给你穿。”
宋星彦只觉得自己惨到极致,竟是气笑了。怎么还来。他想,不管他做什么,都只会从一个山洼,落向另一个低谷。
他是什么喜剧之王吗。
听到这话,纪零从礼盒中找出块刺绣贴,是枚北极星,丝线价格昂贵,连带赠品也还算精致:“好巧哦,星彦买线的时候商家恰好送了这个,图案还和他的名字一样,不过他不知道要不要加上,现在就刚刚好啦。”
他给宋星彦使眼色:该跟团了。
宋星彦立刻顺着杆往上爬:“妈,我没有弟弟有天赋,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可能不小心戳破了,我光顾着做完开心了,都没有发现,不过正好,妈你看着这颗星星,可就要想到我。”
宋夫人将儿子搂进怀里:“阿彦,之前的事,你不会怪妈妈吧,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们吵架太心急了。”
太久没有亲密接触,宋星彦身体很僵硬,像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偏头看向纪零,对方眨了下眼,暗示:看我看什么,快卖乖啊。
他回想起进门前,和纪零讨论,该怎样博取他妈同情。宋星彦没精打采地:“我现在是对她们彻底失望了,和他们一句软话我都说不出来。”
纪零沉默了会,忽地冒了句:“你不是个gay吗。”
“你就把你妈当成你最爱的温柔挂帅哥,怎么老公亲亲就怎么妈妈亲亲。”
宋星彦眼瞪圆:“还能这么玩的。”
纪零一说起浑话就没完:“抱住你妈先埋在她怀里,然后说妈妈我好想你,外面风好大雨好冷,好想回家,我每天都想妈妈想到哭。”
宋星彦:“……”
虽然当时,对这套话术深深质疑,宋星彦如今却挨字照搬:“妈…妈,我好想你,宿舍的床特别小,其他室友也不和我玩,不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怪过弟弟,我心疼弟弟吃了很多苦,这些天我也去打工了,蹲在仓库里干一整天才一百五,更知道弟弟以前不容易了。”
后半段即兴发挥,好在事件取材真实,宋夫人听完就变了脸色,心疼道:“阿彦,你还去打工了,你就该直接回来找我们的,妈妈说的都是气话呀,你怎么真的自己赚钱。”
这段话茶力十足,纪零悄悄给他竖了个拇指。
宋父在外应酬,没法抽身回家,只有四人用餐,却摆了道曲水流觞宴。为了这次晚宴,宋夫人专程找人定做了桌子,时令插花与菜肴交错排列,随流水轮转。
纪零认真打量菜色,决定吸取灵感当作素材。
尝到甜头,宋星彦觉醒撒娇怪属性,黏着宋夫人卖惨个没完,没说几句便要掺上:“妈妈我好想你啊。”
宋澄澄失了主动权,只得暂且让位,趁宋星彦陪宋夫人去外边散步,他走到纪零面前,笑吟吟道:“宋星彦倒是交了个好朋友。”
“你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钱吗,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只要你不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纪零:“真的吗。”
宋澄澄得意地亮亮虎牙:“不然你猜为什么他原先的朋友都和我玩了,我可是个大方的主哦。”
纪零:“有多大方。”
宋澄澄:“我给他们所有人都买了新手机,出门消费全由我买单,还有拉了个群隔三差五发几万红包,怎么样,够意思吧。”
宋澄澄:“不过你和宋星彦关系比较好,你愿意倒戈的话,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纪零拿出录音笔,晃了晃,学着他的撒娇腔调:“我录音了哦,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宋澄澄:……?
他没想到纪零谨慎到这个地步,但是正常人,怎么着也不会随身带录音笔吧。
他质疑道:“你拿普通的笔骗我吧。”
纪零按下几个键,里边声音传来:“我现在不干体力活了,算是个研究员。”
宋澄澄:……?
纪零也默了下:“放错了,等等我。”
自从意识到,几位家长可能背着自己有大动作,他便网购了这只录音笔,平时随手放进口袋,将他们的话全录了下来。
如若让他知道,有哪些事是瞎掰的,纪零一定要一条一条让他们公开处刑。
倒是恰好用在对付宋澄澄上。
他又捣鼓了下,调出最新录音:“钱吗,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只要你不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纪零眉眼一弯,落在宋澄澄眼中,却恍若恶魔:“你也不希望,你妈意识到,你是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专门翘哥哥朋友的小绿茶吧。”——
作者有话说:我们00是很厉害的!
第57章 正在派送
“哥哥,吃块蛋糕吧。”宋澄澄端着点心盘,态度称得上恭敬,小脸上挤出个笑。
宋星彦狐疑地看着他:“你做的?”
宋澄澄解释:“不是呀,是阿姨刚做的,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呢。”
宋星彦回头瞟眼他妈,见还在换鞋,小声:“你看抢妈妈没希望了,准备一口气毒死我?”
宋澄澄:“……”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有把柄落在纪零手里,现在只得听他吩咐,哪怕做出这等男仆行径。宋星彦以为他想吗!
纪零端着盘子走过来,先插起块草莓,放进嘴里,咬着勺子含糊道:“可以吃,味道不错,是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宋星彦只出去转了圈,回来世界大战竟就休战了,他眼瞪圆:“不是,发生什么了,我就出去一下子,你们……”
纪零:“晚点和你解释。”
宋星彦瞪了宋澄澄一眼,接过餐盘,品尝了下,故作感慨:“哇塞,我最亲爱的弟弟送来的蛋糕就是好吃呢。”
宋夫人走来,看几个孩子打闹,眸光垂爱,恍若看着一窝小奶猫:“你们一下子关系就这么好,我真欣慰。”
“零零,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知道阿彦这么用心,时候也不早了,这里离你们学校很远,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吧。”
听说纪零能留宿,宋星彦顾不上困惑,可怜巴巴地贴上去:“是啊是啊,你留下来吧,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说呢。”
纪零觉得也行。
现在想起那段凭空多出的记忆,他仍有些分不清虚实,其实现在他看宋星彦,有点像诈尸,正好和正主多相处下,理一理怎么回事。
宋星彦带纪零参观了圈,看得出他确实是极尽宠爱长大的,玩偶摆了两柜,和他那挂件一个牌子,贵的令人发指。
宋星彦介绍:“我小时候,我妈去提包,我看见这个抱着不撒手,后来这牌子每次新出挂件和玩偶,我妈都会买给我,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
别墅整个三楼都划给了他,虽然宋夫人羊绒过敏,可因为宋星彦偏爱毛茸茸,还是铺了整层羊毛地毯,连绵至走廊尽头。
宋星彦上了楼就往地上一躺,从楼梯口滚到卧室门前:“这样才叫纸醉金迷啊,我的床,我的地毯我回来了。”
他抬眼望向纪零方向:“对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自己战斗经验为0吗,今天也太帅了。”
“拜托,如果你那叫不会说话,那我岂不是个哑巴。”
纪零叹了口气,坐在摇椅上,把时间模糊掉:“其实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你就当我受了高人指点。”
宋星彦:“教你如何教训绿茶?”
纪零:“看见你死了。”
宋星彦:……?
纪零:“你死得特别惨,脑浆都糊了一地,你死之后,你弟再没了对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那个墓前就剩我了。”
宋星彦小心翼翼:“咱俩还埋在一起呢。”
纪零:“我是活的!”
宋星彦:“哦。”
宋星彦:“不过,你这梦还挺准的,前段时间学校不是发那个心理测试表,填完我就被校医院叫走了,非说我有什么抑郁倾向。”
宋星彦:“我还说,老师这不可能吧,虽然我是每天开玩笑说死了算了,但我还好好的呢。”
纪零听到这话,却面色凝重了些。
在那条线里,宋星彦后面频繁出入医院,原来是早有预兆,所以他经历的那些或许并非凭空想象,而是根据抉择演化出的另一条道路。
“对了,那宋澄澄又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老实了,还朝着我献殷勤,这不对吧。”
纪零拿出录音笔,给他展示了一下:“他来挖墙脚被我录下来了,其实这段话就算给你妈听了,估计也不会过多教育他,只不过他之前人设太完美,刚因为礼物吃了教训,现在紧张着。”
“我说让他暂时不许针对你,还要让我先看看诚意,才有了给你送蛋糕那一出。”
两人打了会ps5,胡闹厨房做饭不比现实轻松,纪零手忙脚乱,很快困意就席卷上来。
睡前,他给裴疏意发消息,告知自己今晚不回家,想到那些离奇的,玄乎的事,纪零心乱如麻,不知是否被洗脑了,鬼使神差的,他发了句:“裴疏意,我好想你啊。”-
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明明上次梦醒后,纪零试图再描绘那种感觉,却只觉得飘忽,好似关于祂的所有形容词都被剥夺,只有踏上这片虚无,纪零才猛然冒出个念头,原来是这样的。
神明的注视洋洋洒洒撒了满身。
纪零眼前是一个分叉路。
其中一条路上就像涂鸦画般,立着一个鲜红的大叉,纪零只觉视线一晃,已然站在另一条路中间。
这次,他记着要问个回本的事:“我今天看到的那些,是因为你吗。”
没有回答。
“你想要我做什么。”沉默。
“裴疏意的能力和你有关吗。”
“我能做什么呢。”
这里辽阔而无垠,却连风声都没有,纪零问完了他的问题,但神明并未施舍回答,很快,纪零觉得身体一轻,缓慢上升。
脚下每条路都代表一个画面。
分手后的情侣是否要打电话挽留。
重病的父母是否该请假见最后一面。
地震预警该不该提前撤离。
人类下一个探索的星球目的地又该定在哪里。
如蛛网纵横交错,缩小,再缩小,直至变成密密麻麻的线。
祂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吾乃命运。”
很快,看似选择的路口,另一条都被命运之轮堵塞,坍塌成灰,下方线团忽地消失一半,只能看到背景一望无际的黑,夹杂着星点,纪零曾以为它们是星星。
可他忽地意识到,那些是下坠的,不被选择的路。
祂:“此乃命运…”
纪零又惊醒了。
与其说是惊醒,他更像是被扔了出来,睁开眼时,他仍能感到,非人的巨物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眸比城市最庞大的高楼还要大。
视线如深海,几要将自己吞噬。
顶着不适,纪零看向镜子。第一反应是,如果每次见到这个神棍,都长痣的话,那他岂不是得变成个麻子。
好在,除了原来那颗痣微微发红,脸上什么也没有。
纪零坐下打开手机,裴疏意竟然发了句语音,来自凌晨三点,他忐忑地点开,对方声音低哑而缱绻:“我也是。”
对方三点还没睡吗,想什么忙到这么晚,纪零微微发愣,无意识的,他重复点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宋星彦也醒了,他刚睁眼,就见纪零坐在一旁发呆,手机循环播放语音,他离得远,只能听得出是个男声。他叫了几声名字:“纪零。”
“纪零。”
“纪零!”
纪零才一副惊醒模样,回头看过来。
宋星彦舌尖抵牙,不怀好意地揶揄:“做什么呢,怎么一大早就一副荡漾的样子。”
纪零没好气:“还不是你和你妈一晚上念叨了一百句好想你,害我被洗脑了,给我哥也发了一句,结果我哥半夜三点说他也是。”
宋星彦吐了下舌:“这锅我才不背,我和我妈说话可不会脸红。”
纪零下意识捂了下脸,是有点烫:“我脸红了吗。”
宋星彦起身,将他转回镜子前:“看看,看看,我就算以前被带去夜店被五个帅哥包围也不带这样的。”
镜中人脸颊薄红,绯色爬至耳尖,唇角却微微上扬,纪零试图抿直唇线,可还是有一丝欣悦意味溢出来。
他用手将嘴角往下扯,模样有些滑稽。
宋星彦终于问了:“说起来我都没问过,你爸妈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提起他们,我以前都当你是个孤儿。”
纪零坦然:“你就当我是个孤儿吧。”
纪秋挽那阶段性的养娃游戏自纪零考上大学,要大摆筵席被拒后,又结束了,嘱咐了方贺州看着自己,几月没个讯息,纪零倒是乐得轻松。
宋星彦:“你这样的,长得就很有故事感,特别像小说里那种孤苦伶仃和人相依为命的,不过你哥又不太像,我看的那种小说,都是什么糙汉啊,强制啊,然后不等十八岁就——”
他小声着:“吃干抹尽。”
这话前边还挺正常,后半段直接飙上高速,等纪零意识到听见什么,已经晚了:“什么什么呀!”
他没想到,宋星彦竟然这么放得开,虽然方贺州也总是想乱七八糟的,但大多时候只会小心暗示,宋星彦言语太直白了。
纪零现在红成了只熟虾。
宋星彦又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纪零支吾着:“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喜欢就是喜欢吧,好像性别也没有那么重要的。”
毕竟他都每天和一些非人生物混在一起,性别反倒是模糊了。当他每天经历波谲云诡,睁眼就看到会说话的猫咪,泡澡的人鱼,会飞的巨龙时,性取向好像成了最朴实的事。
哪怕现在宋星彦说,他其实是个水仙,纪零都不会觉得荒谬。
这个说法宋星彦倒也能接受,尤其是听说纪零没谈过恋爱后,他问:“你和你哥真是纯亲情?不能吧,我看他眼神挺在意你的。”
“未必有那么清白哦。”——
作者有话说:写到后半段小盐狠狠嘴角上扬了!
老婆萌一定想不到00和小裴是怎么在一起的^ω^
第58章 今日好运
纪零不说话了。
其实他觉得,相比阿愉和司尧,他对裴疏意好像稍微有点不一样。
甚至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刚刚,从一些细节堆砌起来,纪零没空细想,可现在被一提醒,回看发现已经搭筑成了个蛋糕胚。
比如他有什么事,总希望裴疏意能给自己点反馈,被拒绝会失落,对方语气不好也会伤心,会诉说不好的事,茫然的事,希望裴疏意能为自己兜底,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可对司尧就不会,相比之下,他总能把对方当成个不懂事的大小孩,哪怕是自己付出也没关系,只要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位置就好。
路安愉倒是比较靠谱,可纪零也只希望对方听到好消息,不愿让对方多操心,总想展现完美的、独当一面的模样。
这点模糊的界限,纪零只能抓住一角,可这会是喜欢么。
还是只是因为,裴疏意给了他太多安全感,自己过于依赖了,依赖到早把对方圈定到我们的界限,好似他们本就绑在一起。
甚至宋星彦说的,裴疏意很在意自己,可裴疏意明明也就只亲密接触过自己一个人类而已,大家都并不是没感情没思想的。
朝夕相处那么久,是一定会在意的,这又能定义成喜欢吗,或许裴疏意只是学着某本书,某部剧,在依葫芦画瓢地对他好呢。
纪零不知道。
他眼神放空,杂乱思绪将他淹没,像飘在海里,却抓不住一根浮木。
见他这个反应,宋星彦来了劲:“要我说,你哥这种极品,要不你就吃个窝边草,把他弄到手,弄上床也不亏。”
“你就洗澡的时候脱光了,告诉他你没拿衣服,然后再假装摔倒,这样……”
纪零回过神来,宋星彦已经讲到不可说的话题,他捂住对方嘴,下令他不许再说:“远远没到那个地步,不要再脑补了!!”
怎么你们男同是这样的!!!-
纪零推开门,阴天的光柔柔洒在窗前,路安愉用他的绘图桌写写画画,纪零瞟了眼,是看着就发晕的机械类图纸。
幼崽到门口时,路安愉就嗅到他身上气息,此时抬起头,从身侧拉出个零食袋:“宝宝,回家啦。”
纪零接过,是蜂巢蛋糕,他眨眨眼:“谢谢阿愉,我很喜欢。”
路安愉致力于投喂幼崽,在他们龙族,大龙外出回家,都要给家中小孩带礼物,龙族喜爱晶莹闪亮的东西,路安愉五岁的时候,家长们送的宝石就堆满仓库了。
现在在地球,没有这个条件,路安愉心痒痒,只能每次都给纪零带吃的回家。
甚至哪怕在家短住,也会每天出门为幼崽觅食。
纪零:“阿愉,裴疏意不在家吗。”
路安愉:“他有事出去了。”
纪零有点失望:“我还有点事和他说呢。”
可失望过后,又升起道隐秘的庆幸,像砖隙中滋生的苔藓,潮湿蔓延。他都不知道,自己面对裴疏意,该是什么反应。
路安愉调笑了句:“什么事只能和裴疏意说,不能让我听听呀。”
纪零又觉得脸颊热热的:“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帮朋友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帮他教训了一下他的绿茶弟弟,很厉害吧。”
路安愉:“我只知道绿茶是喝的,他弟弟也能喝么。”
纪零想了下:“如果你是原型的话倒是可以喝,不过龙族会吃人么。”
路安愉:“倒是还没有尝过,有机会的话——”
这话说得人像个蚕豆,嘎嘣脆一下就嚼了,明明是纪零挑起的,他却先犯怵了:“好啦好啦,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吃人的,其实绿茶是个形容词,就是说他弟弟很会装可怜的意思,说话总明里暗里地拉踩他。”
路安愉认真听完:“是这样啊,我很喜欢和我们宝宝聊天,每次宝宝说话解释东西总是很可爱。”
被路安愉夸奖,纪零有些不好意思,他唾弃了下自己,其实他说这事掐头去尾。
还是没有敞开心扉。
纪零回到房间。
一个周末没看班级群,消息像烟花一样炸了出来。下周是东大百年校庆,这些年占着地域优势,东大出了不少名人大佬,逢年过节地捐款,学校财力雄厚,据说还要请明星演出。
东大在综测上看得很重,志愿者分数占了一大部分,为了顺利毕业,纪零只能报名参加校庆接待。
填完表格,纪零准备补会觉。昨晚睡眠时间被命运那个神棍占据,又带上宋星彦死亡线里的经历,他只觉得自己八百年没休息过。
刚阖眼,手机又发了疯地震动,纪零点开看,是宋星彦发来的。
[纪零纪零,太好笑了]
[宋澄澄送给我妈的围巾,竟然是买的,他没发现内侧缝了个小小标签,我就说他手艺怎么这么好,是不是背着我报男德班了]
[阿姨问我妈要不要和她这个牌子的东西放一起的时候,我妈脸都黑了]
[不是,我怎么一下子就躺赢了,运气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纪零躺在床上,笑出声来,这几句话太有画面感,好像宋星彦在他眼前手舞足蹈。
他翻身,压着枕头,屏幕光打在脸上。
00:[说不定是否极泰来了]
似乎这是条完全相反的道路,宋星彦没有再被逼得离家,好运没有再偏爱宋澄澄,宋星彦那被霉运限制的枷锁骤然消失了。
所以不会再变得孤僻,不会再自杀。
纪零在不可挽救前的挽救成功了。
他抬眼,光折射出烟尘的痕迹,像是凭空架起座阶梯,一切通往新生-
裴疏意竟然整天都没有回家。
收到信息,纪零顺手就打字:“裴疏意你居然彻夜不归,学坏了!!”
随即,纪零又想起,自己前天也没回家。
他刚想撤回。
对方却秒回:“嗯,和幼崽学坏了。”
纪零:“……”
他都能想象,对面是双怎样的含着笑意的眸子,揶揄的,能将自己烫穿个洞来。
纪零将被子蒙在头上,这都什么什么呀。
次日校庆,东缘大学在礼堂举办晚会,不断有礼宾车驶入学校,为此,学校划了专门的场地供人休憩。
迎宾被划给礼仪队的女生,纪零分到了道具后勤组,学生会干部在指挥,宋妍:“纪零,你把这个箱子搬到贵宾室去。”
“好的学姐,你放着让我来就好。”纪零抱起纸盒,往休息室走,纸箱里放的是矿泉水,并不算轻,纪零偷偷瞄了眼,还是十多块一瓶的水,学校平日对他们没多大方。
钱倒是砸在客气上。
快走到贵宾室时,两个女生擦肩而过,交谈很清晰地传进纪零耳里。
“哇塞,我们也太太太幸运了吧,是程嘉轩诶,居然是程嘉轩诶,我们学校怎么这么有实力。”
又是程嘉轩。纪零忽地想,和他产生交集的频率也太高了,明明许多他综艺里见过的人,后续就再没见过面。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圈子的人。可这个名字像是如影随形,从南城到东缘,总是飘忽在耳边。
进门后,纪零远远看见个侧影,程嘉轩膝上盖着薄毯,只手搭在额上,闭眼小憩着。头发已经做过造型,整个人显得锐气而亮眼。
纪零听过红气养人的说法,但程嘉轩看起来却已然完全脱胎换骨了。
那点刻薄与小家子气荡然无存,此时的他更像个完美的,摆在橱窗的人偶。
水箱只需放在角落,离沙发尚有段距离,甚至为保护嘉宾安全,还请了两位保镖镇守。
纪零蹲下整理东西,却觉得一道目光直刺他脊背,他顺着视线来源望去,是个黑袍人。穿着有些诡异,但顾及到学校浮夸作风,纪零只当是什么工作人员。
唯一值得疑惑的是,按理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比程嘉轩咖位更大才是,可他却坐在程嘉轩旁边。
纪零目光没有挪动。
黑袍人开口:“小朋友,你过来一下。”
纪零愣了下:“我吗。”
黑袍人:“是你。”
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机械,甚至雌雄莫辨,似乎经过变声处理,纪零走过去,黑袍人面容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明表情,可纪零确切感知到,他在端详自己。
甚至是盯着自己眼下。
纪零:“我眼下有什么东西吗。”
黑袍人语气夹着笑意:“小朋友,你身上的气息还真是复杂呢。”
“两股力量按理说该出自同宗才对,可气息竟然是对立的,他已经弃誓了么。”
他不是人类。纪零第一反应是跑,可黑袍人只是略抬衣袖,身后保镖便拦住他。显然,他们并不是校方请来的人,而是直接听从于这位黑袍人。
这时,纪零才意识到,他如今处境孤立无援。他身体僵直,手指蜷曲,指甲几乎扎进肉里,才将颤抖的手控制住。
他快速思考,要怎么样给裴疏意留下讯息。
如果他能活到对方赶来的话。
黑袍人又笑一声:“呵。”
“小朋友,你很紧张嘛。”
“我不会在这里对你做什么。”
“不过,我打算和你定个约定,你敢不敢赴约呢。”——
作者有话说:tips:现在的宋星彦真的相信了纪零对吃窝边草完全没考虑的事,后面宋星彦在酒吧看到以男友身份来接纪零回家的裴疏意,千言万语汇聚成四个字“纪零nb”
因为小盐刚好写到这~但小盐已经从日万变成日六到现在坐家里一天日三艰难了,这是为什么!!准备加更的梦刚做就碎了
第59章 正在派送
对方语气轻松,危险意味却渗出来,纪零再次用力掐了把手心,疼痛带给他勇气:“如果不敢呢。”
黑袍人:“你当然可以试试。”
他缓缓陈述着:“不过,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家长们在做些什么吗。”
“一个被庇护的人类,明明已经成年,却仍然被当作幼崽对待,我想,你是不是经常会想,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可是你并找不到路子是吗。”
言语如利刃剖开纪零心脏:“那些从你十七岁开始的,出现在你身边的意外,刺杀,火灾,你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泰然自若地蜷缩在温室里,当一朵娇花吗。”
“还是说,你身边的朋友,虽然全部厄运缠身,但你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与他们交往下去,待在你那安全区里,依仗他给你的那点权限,做着拯救他们的春秋大梦。”
纪零看着他,觉得心底凉意横生。
黑袍人显然将人性摸透了,好似人间只是他的游戏场,像幕后作者一样,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内心击穿,这样的敌人让他恐惧。
黑袍人:“我希望和你玩个游戏。”
“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我会给聪明孩子一点奖励。”
高高在上的,恍若施舍的,占据了整个主导权,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捏死自己,纪零忽地,冒了句:“我刚刚搬了水进来,你要喝点么,十二块一瓶呢。”
黑袍人:“……?”
纪零弯眼,酒窝深陷:“开个玩笑。”
黑袍人的精心演说被打断,莫名地胸口怄了股气,纪零是第一个这样和他说话的人,大多数人类,在意识到自己并不来自地球起,便弯了膝盖。
“小朋友,刚刚你问我如果不敢呢,很抱歉,当你站在这里,游戏已经开始了,现在请你离开,我想,我们程先生需要休息。”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保安迅速走上前,几乎是押送,贴着纪零背脊,将他请出贵宾室。
黄昏张开大口,撕咬白昼的影子,将它片片扯碎,风抵着肌肤涌进衣领,纪零顾不上冷,摸出口袋里的录音笔,试图调出录音,可不知为何,他明明打开了按钮,却没有录下任何声音,似乎录音笔恰到好处的坏了。
但显然,这份好偏袒的不是他。
他试图打电话给裴疏意,但电话拨出去是忙音,他匆忙打字,顾不得组织语言,只能直白地将关键词提炼:[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黑袍人,他说要和我玩个游戏,还说我可能会死,如果你看到的话,请回复我]
发出去是个红色感叹号。
信号断了。
纪零试着给别人发消息,甚至是同在学校里的方贺州与宋星彦,却依然发不出。
vx页面信号旋转,把他拉进混沌漩涡。
或许该离开学校。纪零匆匆往外走,没出几步,便被宋妍逮住,宋妍:“你要去哪里啊,现在人手不够,你别乱跑,和我去搬一下舞台道具吧。”
她用的是询问语气,却并不容拒绝,纪零被她们带走,思绪片片缕缕,黑袍人说的是“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那么就一定会死人。
整个世界似乎泛起阴影,摇摇欲坠的挂灯,破损下陷的地板,如若厄运发生,处处岌岌可危,但认真来说,纪零找不到危险来源。
如若幻想每个隔间里边都冒出个狂徒,这是被害妄想症做的事。
可纪零现在心态也差不多。
整理道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纪零大口喘息,宋妍终于注意到他异样,问道:“纪零,你是不是太累了,我感觉你的手一直在抖。”
“要不你休息会?应该要到晚会开始才会有工作了。”
晚会即将开始,演播厅清场,陆续有人往外走,纪零坐在走廊椅子上,眼尖地瞟见个熟人:“方贺州,你没有去帮忙吗。”
方贺州一看,小崽子坐在后台外,脸色苍白,脆弱得仿佛块玻璃摆件,能看清纤维构造,估摸着是累到了,他走过去:“哥们是什么人,重金请人代劳了。”
纪零:“还能这样的,但是学校不是查的很严么。”
方贺州舔了下唇:“自然是连学生会一起收买了,怎么着,要不要哥哥把你的时间也买下来。”
放作平时,纪零一定会拒绝,但此刻,纪零急着弄清真相,便答应了。方贺州上前与几个学姐交涉,说给她们点了吃的和喝的,马上送到,下次再请她们喝酒。
这么个大帅比站在面前,用春风般的语气恳求,学姐们很快红了脸,放纪零跟着他走了。
方贺州抱胸睨他:“你要去哪,怎么这么急的样子。”
纪零打开手机,信号依然打着圈,连都停留在几天前:“你能收到我消息么,我的手机好像发不出去。”
方贺州闻言瞄了眼:“哎别说,我信号也没了,刚刚点外卖还有的,怎么个事。”
纪零意识到,连同他身边的人,都被圈进孤岛,看似混迹在常人里,消息却被隔绝。
或许真的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可没有规则的游戏,到底是什么呢。
回顾黑袍人说的话,只提到他的家长和朋友,此时,联络家长们的路被斩断。
对方会从他朋友身上下手吗。
除却方贺州,这个学校里他熟悉的只有宋星彦了,纪零想了下:“我去找新认识的朋友,你要一起吗。”
他知道宋星彦被派去举旗了,可走到地点,却发现站着的是个他不认识的青年,胸牌隐约能看到部长二字,看来是个学长。
纪零问:“学长你好,你知道宋星彦去哪了吗。”
学长打量了下他:“他刚刚说渴了,要去后街买饮料。”
纪零弯眼:“谢谢学长。”
方贺州跟在他身后:“你搁着玩mmo游戏呢,和一个npc交流完,又解锁下一个目标,要不要哥哥给你买匹马骑一下,哥哥小时候也是上过马术课的。”
纪零对游戏两个字万分紧张,触发关键词,他忽地生了几分怯懦,或许跟着自己才是最危险的呢。他说:“方贺州,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方贺州揪住他衣领:“做什么呢,刚利用完哥哥,就翻脸不认账了。”
“你今天就算是去天南海北,我也得跟着。”
纪零拗不过他,只是给他打预防针:“我今天总感觉有大事发生,你千万要小心。”
方贺州笑了下:“这个学校里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不成。”
后街是片低矮的居民楼,搭了些棚子卖小吃,唯有一栋楼较高,有不少商家入驻,被称为编外食堂。香气弥漫整条街道,此时已然天黑,唯有店铺灯光亮起,纪零试图寻找宋星彦的身影,但人多,地方又大,方贺州说:“要不咱分头行动,你在楼下这片找,我进去看看,你拿他照片给我。”
纪零晃神,在方贺州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边缘漾起重影。纪零颅内忽地冒出个念头——分开还是一起。
这是个抉择。
……
纪零答应了,他没存宋星彦照片,但给他看了宋星彦挚爱的挂件模样,嘱咐:“他大概一米七多,去哪都背着他那个挂了挂件的双肩包,这个学校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挂这个,你看到他就把他带过来。”
他又没头没尾地冒了句:“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不对劲马上跑。”
“如果没有找到的话,我们就在那家关东煮店前集合。”
方贺州舔着唇笑:“放心吧,难道这学校里还能有什么杀人狂不成。”
纪零延着街道走了圈,没见到宋星彦的身影,他往回走,准备去约定的地方汇合。
刚走至关东煮店前,却见,有人惊叫着从楼里往外跑,纪零心倏地一紧,失措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男生跑出来:“有人无差别伤人,里面有人被捅了。”
他声音被风拉远:“快跑啊!!等警察来吧,太吓人了。”
纪零却顾不上细想,立刻往里冲,众人惊叫着逃窜,纪零往人群散开的方向逆行。他看清血泊里的人脸,方贺州露出个笑,唇色苍白如纸,像美术室里残破的雕塑,张口比了个口型:“走。”
纪零回头,一人拿着刀冲了出来。
……
“怎么半天不说话,舍不得我?嗯?”方贺州摸着纪零头,“这么黏人?”
随即,抬起一双戏谑的眸子,等待他炸毛。
纪零却抓住他衣袖:“不能分开,我们先从外边找,我盯着入口,这样里面的人出来也不会错过。”
方贺州才发现,纪零唇瓣半点血色也无,甚至发丝湿透,竟是出了身冷汗,他急忙去摸他额头:“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我没事,可能是吹风了。”纪零故作镇定,心跳却快如擂鼓,又发生了,他不知这算是回档,还是他提前看到了未来预演。
但他的确,莫名拥有了命运抉择的能力。
在上一条双死路线里,纪零难以接受这个结局,于是,他诡异地回到那片虚无,重新踏上了这个路口。
就像宋星彦家那次一样。
纪零刻意放慢步调,时刻盯着楼道大门。
可过了估算的时间,却没有人往外跑,无差别伤人事件并未发生,整条路上也不见宋星彦踪迹。似乎由于他们没有进入大楼,剧情改变了。
或许也并非无差别伤人,大抵是黑袍人出手了。
“看来你的新朋友还是在楼里,如果他没有跑出去的话。”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方贺州双手插兜,往楼中走去。
如若黑袍人只安排一步杀招,无论如何纪零也躲不开,与其在别处提心吊胆,索性跟着他进楼,只要有人接近超过五米,纪零便会警惕远离,确保对方没法一击致命。走到二楼时,方贺州忍不住道:“你怎么一副警惕的样子,如果你是个兔子的话,耳朵都要立起来了,放心吧,路上是不会出现个暴徒的。”
纪零面无表情:“你刚被暴徒捅死了。”
方贺州:“……?”
纪零补充:“在我梦里。”
方贺州倒是没脸没皮的,舌尖轻抵上颚:“做梦都惦记着哥哥呢。”
随即,他便发现,纪零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连和他斗嘴的劲都没有。
二楼依旧没见宋星彦人影。空气中萦绕黄焖鸡与砂锅煲的气味,由于是校庆日,后街人比平日要多,欢笑声不断传进耳中,将无形阴云驱散了些。他们就要往三楼走去,纪零忽然问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方贺州随口便道:“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怪复古的。”
纪零瞳孔骤缩:“不是这个!”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整栋楼极速颤抖,粉屑簌簌如灰往下盖,方贺州率先反应过来,拉住他的手,奋力往楼下跑去,几息之间,便到门口,天花板已经砸了下来,他将纪零奋力往门外一推。
在纪零惊愕的神情里,他比着口型:【】,不知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轰然,大楼彻底倒塌。
纪零被推出了两米远,重重摔在地上,飞溅的砖屑在他脸上擦出血点。
膝盖一片模糊,却仿佛失去痛觉,纪零掐自己手心,试图将大脑唤醒。腿一时失力,他转头看着废墟,视野被泪水浸湿,却仿佛有灵魂在耳畔奏响哀歌。
这次也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假的对吧。
太可怕了,太离奇了,这不会是真的对吧。
没法站立,他往那块钢筋水泥横乱之地爬去,孱弱的双膝却只行出毫厘,眼泪“啪嗒”滚落在地,如失禁般簌簌下落。
有人轻轻抱住自己,是烟熏乌木气息的怀抱,温厚的木质调,伴着清透的风,压住空气弥撒不去的粉尘味。
他说:“抱歉,我来晚了。”
“别害怕,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纪零没有说话,他的魂魄凝滞了,像被冰冻的沙漏,站在流逝的时间里,却恍若恒久。
许久后,他艰涩开口:“裴疏意,这一定是假的对吧。”
……
“怎么半天不说话,舍不得哥哥?一刻分开都受不了?”方贺州要去摸纪零头,却见小崽子忽地闪开,眸中满是恐惧,仿佛看见最可怕的鬼魅。
他收回手,状若无意地弯唇,调笑道:“不是吧,现在连个头都摸不了了。”
纪零说:“方贺州,我们走吧,不找了。”
这是一条必死的路。
他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他几乎是用拽的,拖着方贺州往外走,却一步三回头,楼房外的钢架极细微地颤动着,或许它终日是这样,又或许,这便是坍塌前兆。纪零不知自己离开后,事件是否会朝刚才预演,楼里还有人,他该见死不救么。
宋星彦或许还在楼里。
纪零想狠心逼自己放任不管。
上一次的记忆太可怕,如今手抓住的人就死在眼前,纪零至今未能读懂他的唇语。
他该明哲保身的。
道德与自私被架在天秤上,每跑一步,便倾斜一分,纪零原本打算逃离学校,不管能否出去,先离开这个让他绝望的地方,越远越好,却忽地转头,拉着方贺州朝学校广播室跑去,他跑得很快,几乎是和死神赛跑。
可不等到达目的地,就听到有人尖叫:“楼塌了,楼塌了,楼塌了!!”
“后街的楼塌了“
“我操,我女朋友还在里面。”
方贺州还来不及询问纪零带自己马拉松是哪出,闻言先是一怔,又松了口气:“看来我们躲过一劫。”
他看向身旁纪零,却发现,对方眸中失去焦点,光芒被泯灭,如同一个失了灵魂的苍白人偶,方贺州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
“怎么半天不说话——”
“方贺州,你去帮我买杯茉莉柠檬茶,少冰标准糖,我去下洗手间。”
“好好好,难得使唤我。”
纪零支开方贺州,往楼里走去,这是第四次了,他不知道这份能力的使用期限是多少,或许并非无限制的,虽然似乎只要他无法接受结局,便能重新来过,但他的意识愈发模糊,眼前人形边缘乏起重影。
或许再来一次,他就会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而昏厥,支撑他往前走的,只剩信念了。
这栋楼在建造之初想往商场规划,但因是违规建筑,不敢过于招摇,最终只建了六层便不了了之,在第三楼有监控室与广播室。
所以,只要将安危抛之脑后,无需跑到校广播台,就能对这发出警告。纪零冲进广播室,不顾保安惊异目光,拿起麦克风大喊:“这栋楼有危险,请所有人快速离场,这栋楼有危险,请所有人快速离场。”
……
“这栋楼有危险,请所有人快速离场。”
声音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纪零从监控中看到,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整栋楼几乎空了,他看向保安:“愣着干嘛,快走呀。”
他趋近人体极速地往外跑,到一楼时,“噼啪”声响起,能从声音想象出木质结构断裂的模样,出口处,路灯的光倾泻进来,将整个门框照得宛如通往天堂的阶梯。
明明只有几步路,却是难以逾越的距离。
纪零想,他并没有办法活下来,或许让游戏失败的,并不是规则,也不是局面多困难。
而是黑袍人对人性的把握,纪零从不觉得,他是多么良善的人,小时候看电视剧,主角为了拯救世界去死什么的,他也觉得太愚蠢。
可当事情真正降临,纪零却发现,他也并做不到当个完全自私的人。
明明他已经有了最厉害的金手指了。
命运给了他抉择的权利,几条道路,他却都不满意。
他救下过自己,救下过朋友,但纪零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这是他救人最多的一次。
为此,他甚至牺牲掉自己。
什么嘛,还没有看到人类和星际通航,也没有当上超级英雄,命运给了他人类命运走向何方的疑问,可纪零只是为了一栋楼的生命就要死去了。
在天花板砸下来的时候,纪零回顾尽了一生,最后定格在一个念头,他好想裴疏意啊。
如果裴疏意在的话,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昨晚上没有讲睡前故事。
早知道,在上一条线里,就该和裴疏意好好告别。
临死前,如果能和裴疏意拥抱就好了,就像那条线中的拥抱一样,宽厚的,温暖的,让他深深耽溺下去。
其实他想和裴疏意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在一起,因为他想象不了没有裴疏意的生活。
所以,这是喜欢吧。
纪零确定了自己的答案,可是已经太晚了,他就要死了啊。
他停下脚步,怔怔看向那片光,等待死亡来临。
在炽白后,一道身影向他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在往外冲,可只有裴疏意在逆行,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将纪零抱在怀里,扑倒在地,纪零奋力睁大眼,却只看到他颈侧脉博,青色的,像是生命的颜色。
“轰。”
楼倒塌。
粉尘似雪花将世界淹没了。
纪零很快就醒了。
裴疏意还压在他身上,说是压,但手支起身体,让重量并未落在人类幼崽脆弱的躯体上。
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来临,甚至,纪零身上连道伤痕也没有,昏厥仅仅由于精神力高度紧绷,于是,他甚至还能说:“裴疏意,我们的姿势好奇怪哦。”
裴疏意那些对西莱种族的描述俱为真实,钢筋水泥压弯不了他的背脊,他将唇覆在幼崽的唇上,堵住那张劫后余生的嘴。
纪零眼瞪大。
唇上触感冰凉而柔软,像奶油融化在齿间,他的大脑比临死前还要混乱,手却抓住裴疏意的衣摆,明明他的遗愿只是拥抱而已。
怎么就进阶到接吻了。
他还活着对吧,还没有到达天堂对吧。
他们不还是非常清白的家长和幼崽关系吗。
虽然自己心思似乎有点不清白,可纪零也只觉得是自己而已。
裴疏意这个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好在,对方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并未有和他纠缠下去的意思。
他们埋在一堆废材之下,仅仅靠着裴疏意手中碧青色光芒照明,寂寥成了尴尬的温床,纪零先发制人:“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裴疏意垂眸:“不能做吗。”
这个距离,纪零能看到他薄皙的眼睑:“我们是什么关系。”
裴疏意:“恋人。”
纪零:“……?”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并不在正确线路上,而是被吞噬掉了时间。
于是,纪零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裴疏意看着他,给了个精确数字:“三天前。”
纪零:“……?”?????——
作者有话说:写这里的时候,就还蛮开心的,可能老婆萌连着看更好,所以一起放出来了,小盐又换回了三年前的文名~不知道大家更喜欢哪个呀。给一个准备写还没写的场面约了一张简单的黑白场景插画,已经出图了,到时候就放wb上~感觉还蛮壮观的,差不多是这篇章的末尾高潮了
第60章 正在派送
纪零开始回顾,自己三天前究竟做了什么,可明明只是做了餐烤鱼而已,他发誓,自己并未在里边下药,怎么就莫名地多了个男友。
裴疏意长睫轻颤:“你说,我们是最亲密的一家人,难道不是表白的意思吗。”
纪零:“什么什么呀,我那是——”
裴疏意似乎是问过他,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而自己的回答是恋人,原来裴疏意在餐桌上的目光,竟然是求证的意思。
而纪零却给出了肯定回复。
像坠在云端里,纪零觉得晕乎乎的,裴疏意又啄了下他唇角:“这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没错?”
裴疏意的体温很低,触碰过的地方却在点火,灼热从唇烧至心脏,纪零:“我怎么知道,我也没有做过!”
裴疏意笑了,几缕光晕闪过,碧青色星芒将扭曲的钢板撑起,形成一个容纳两人坐下的空间,很小,只能供他们贴在一块,于是,纪零依然是个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
他小声:“裴疏意,其实你明明可以让这片空间更大对吧。”
就像裴疏意明明可以一开始就造出这方天地,却要抱着自己等他醒来,再一口亲在他唇上一样。
这也太坏了。
裴疏意唇角弯弯的:“不喜欢这样吗。”
纪零支吾着,他说谎话一向很烂,一眼就能被看穿:“才不喜欢呢。”
说完,他便抬眼看到,裴疏意眸中笑意更深了,盈盈的,像有星河落坠其中。
意识深陷漩涡,一股勇气莫名涌了上来,纪零喊他名字:“裴疏意。”
裴疏意:“嗯?”
纪零支吾:“好…吧…”
语速又一下飞快:“我是有点喜欢你。”
喜欢被裴疏意抱着,喜欢他永远在自己身后,喜欢他与全世界背离也会奔向自己的身影,喜欢他的尾巴,他的耳朵,喜欢他的每一句话,喜欢他会在自己每个彷徨的晚上,安静听自己诉说,再指明方向。
纪零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下巴往衣领中缩了缩,补充:“一点点。”
他觉得耳朵很烫,脸颊也是,自己一定烧成番茄了。
高中方贺州说自己养野男人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某天这个事居然成真了。
裴疏意只笑:“好,一点点。”
怎么又是这个语气!
纪零偏过头去,掩饰般扯着胡话:“裴疏意,如果在我们人类的视角来看,你是被我包养的小娇夫。”
“毕竟,你只是一个没有收入来源,整日赋闲在家,好吃懒做的外星人而已。”
“那么我呢,应该是你的金主。”
“所以算起来——”
裴疏意听得很耐心。
纪零:“你可以喊我一声爸爸。”
裴疏意默了下,自动忽略结尾句:“有收入的。”
纪零:“什么。”
裴疏意坦白:“其实我们家有很多钱,但是我刚来地球的时候,你没法花,哪怕受到一点点馈赠,身边就会出现意外。”
“所以只能瞒着你。”
纪零:“那我现在不会出意外了么。”
裴疏意轻笑一声:“现在不受到馈赠,也差点死了,还管那些条条框框做什么。”
纪零:“……”听起来是更倒霉了。
纪零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所以,你每天背着我都在做什么呢!!”
裴疏意用尾巴卷上他的腰,本就狭小的空间再次被压缩,纪零甚至能感受对方的鼻息。裴疏意开口:“我们聪明的宝宝应该猜到了一点,人类可以用财富和我换取运气。”
“不过,”他顿了顿,“谋取金钱并不是目的,你可以将我的力量当作泉水,只有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才会萌发新生,反之则会枯竭,所以,只有一直和他们交易,我的力量才会逐渐恢复。”
他眉眼温柔:“刚来地球的我的确羸弱,多亏我们宝宝收留。”
纪零:“裴疏意,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裴疏意:“如果对于人类来说,算得上是,但要对于完整的计划来说,或许还远远不够。”
对方没有隐瞒的意思,纪零便如愿询问:“完整的计划是什么。”
他说出这句话时,被注视的感觉从心底卷上来,像是心脏忽坠深渊,失速地跳动,冷汗瞬间打湿后背,无尽的恐惧与乏力浸染全身。
裴疏意注意到他异样,只是挥了下手,光晕柔和地覆盖在他身上,将他从恐惧中解救,裴疏意唇瓣启合:“计划是【】”
意识到某位神明,打破他的屏障,只为阻止自己为幼崽讲解计划,裴疏意竟是笑了:“宝宝,看来祂把你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纪零立刻明白,对方的话被屏蔽了。
他问:“你也见过祂吗。”
裴疏意摇头:“我没有见过祂的模样,但我知道祂的注视所在,从一年前开始,便频繁落在你身上,大概是你去给司尧挣医药费之后。”
他们在地底待了一天两夜,大多数时候,纪零都在听裴疏意讲故事,在纪零问他司尧和路安愉时,裴疏意食指抵上唇,比了个嘘声手势:“等下次你当面问他们。”
裴疏意可不愿让别人分走他的时间。尤其是,替旁人承担欺骗的怒火,裴疏意只是隐瞒而已,司尧却是个谎话连翩的骗子。
尽管,他将幼崽推至人前,的确快速吸引到幕后人注意,但也更早地让危险降临。裴疏意并不支持司尧的行为。
何况,他对幼崽的精神屏蔽,并不仅是掩盖他自己那样简单。
昏暗的世界里,呼吸交织纠缠,不说话的时候,纪零靠在他怀里补眠,有那条尾巴做腰枕,被裴疏意身上气息包围,似乎和在家也没有差别。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由于不断读档消耗的精神力缓缓恢复。
命运之轮的刻印彻底与他融合,真正成了一颗眼下痣。
直至一缕晨光撒进来,是救援队到了,纪零听到他们惊呼:“是奇迹,这里钢筋居然搭起了一个空间,他们还活着。”
纪零第一反应却是扭头看向裴疏意:“裴疏意,你有身份证吗,万一查出来你是黑户怎么办。”
裴疏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眸光温暖,像个摄人心魄的妖精:“放心吧,我不会被抓走解剖的。”
这一幕被媒体拍下,并被题名为《希望之光:劫后余生的对视与微笑》登上热搜榜首。
纪零看到报道时,一时没想起这拍的是哪一出,回忆过后又庆幸,还好记者没听到自己说话,不然估计得把他一起抓了。
纪零和裴疏意被送至医院检查,除了营养不良外,连个外伤都没有,医生啧啧称奇,几乎全东缘的专家都围了过来。
裴疏意的力量的确精进了,血检结果也没查出他非人类,纪零一直揪着心,裴疏意看他抓着被子,生怕护士报出惊世骇俗言论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下:“不会有问题的。”
护士只当他们在讨论病情:“你哥哥检查结果很健康,甚至指标比一般人要好,你不用担心。”
两人住在一间病房,晚上的时候,纪零会悄悄摸过去,挤在裴疏意的床上,让尾巴圈住自己,然后在天明时,由裴疏意在护士查房前,将他送回原本的床上。
睡前,纪零忽地感慨:“裴疏意,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哦。”
裴疏意:“偷情只是这样抱着吗。”
纪零立刻欲盖弥彰:“你还想做什么!”
他笃定裴疏意不了解人类习俗:“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呀。”
裴疏意:“这样呀。”
纪零偷偷瞟他,看不出他是相信还是没相信,于是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很快便想到,裴疏意曾经看限制片的事。
所以他一定是在逗自己玩!!
纪零很快脸颊就烧起来,此时,他头埋在对方臂弯里,闷声不语。
裴疏意调笑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烫。”
纪零:“……!”
他抓着裴疏意尾巴,一口咬在他尾巴尖上,察觉到对方尾巴尖微颤,纪零有些得意。
裴疏意:“我们西莱种族偷情就是这样的,咬尾巴是表示很舒服很亲昵的方式,所以宝宝现在是在告诉我很开心吗。”
纪零彻底不说话了。
为什么裴疏意这样牙尖嘴利,难道他看的书里还教口才吗,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被限制的通讯恢复,纪零躺在病房,收到不少慰问信息,三天后,纪秋挽打来电话:“零零,听说你出事了,妈妈现在在国外,要不要回来看看你。”
纪零面无表情:“不用等你回来,我现在已经好了。”
随即挂断。他忽地意识到,或许每个人外倾的爱就是不同的,各人心中有各自的份量,不必在飘忽的情感上纠结。
纪零看向窗外,月亮被切作半轮,思绪放空,突然觉得,他怎的那么命好。
他早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坚定的、只他不可的爱。这份爱穿越亿万光年,奔他而来,转瞬只临咫尺。
十七岁那年,担心裴疏意会更爱别人的心结,兜兜转转,成了一个一扯即散的蝴蝶结。
在一年后,由纪零亲手解开-
大概是报道出炉后不久,纪零收到个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全黑,ID也是空白。虽没有任何标注,可纪零就是笃定,这是黑袍人。
他通过。
对方却一直没个声响,似是在等候自己先开口,于是,纪零轻点几下屏幕,毫不在意地将聊天框删除,浑当没这个人,现在有裴疏意在身后,他才不用当按耐不住的那个。
关于黑袍人的消息,纪零在地底与裴疏意对过。裴疏意只道,他们抵达地球没多久,黑袍人便出现了,一直游走在各城市之间,行踪不定。前日,他终于捕捉到对方气息,于是彻夜在东缘搜寻。
大概只是声东击西而已,这事拖缓了裴疏意赶来的步调,他自到地球起,便在纪零身上打下标记,确保感知纪零情绪异常时,能在十分钟内赶到。
但黑袍人却将他引至东缘郊区一座荒山。
这才导致他差点晚来一步。
值得意外的是,方贺州竟连个电话都没有,这太不符合他人设,对方应该叨个没完才是,纪零主动拨了过去,问:“方贺州,你没事吧。”
对方嗓音很哑:“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制糖大师盐矜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