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另一个被选中的路人玩家刚上台就冲向陈业寒所在的队伍, 显然是其战队的粉丝。
随着队伍人员敲定，比赛也正式开始。
江限侧身问许度：“你玩中路可以吗？”
“没问题。”许度点头。
江限说：“那我打辅助。”
双方阵容很快锁定。
陈业寒这边阵容锁定，唐栗选择上单塞恩, 某平台头部主播选择打野盲僧, 陈业寒选择中单发条魔灵, 另一位观众选择ADC厄斐琉斯, 于嘉选择辅助锤石。
江限这边阵容锁定：某技术流主播选择上单剑姬, 另一个主播选择打野螳螂，许度选择中单妖姬, 胡元选择ADC EZ，江限选择辅助泰坦。
因为是全明星周末的娱乐赛，场上氛围轻松欢快。陈业寒操控着发条魔灵来到中路，在公屏上打了声招呼。
【所有人】陈业寒（发条魔灵）：嗨，对面的中单。
【所有人】陈业寒（发条魔灵）：你好吗？
对面妖姬高冷地没有回应, 只是安静地补着兵。陈业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心想这大概又是个害羞的路人玩家。
他随手放了个技能想干扰对方补刀，却见妖姬一个灵巧的走位，不仅完美躲开, 还反手用“魔影迷踪”突进上来接平A, 触发电刑符文直接打掉他三分之一血量。
“嘶——”
陈业寒倒吸一口凉气，手速飞快地给自己套上护盾后撤。
打了几年职业赛的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伤害计算和流畅的连招, 绝对不是普通路人能做到的。
难怪江限一开场就急着抢人，妈的老狐狸。
陈业寒在心里暗骂一声, 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这一场比赛。
比赛前期，双方中路都打得异常谨慎，迟迟没有爆发一血。直到第六分钟, 许度的妖姬突然从线上消失。
陈业寒立刻警觉地给队友打信号。
【中路不见了，下路小心。】
但为时已晚，许度已经绕到下路三角草丛，配合江限的泰坦完成了一波完美gank。
“Double Kill！”
妖姬收获双杀后，立刻回城更新装备。
此刻的许度已是全场经济最高，装备领先对面中单整整一个大件。他开启了三路游走的杀戮模式，所到之处必有人头爆发。
导播适时将画面切换到江限的第一视角，只见他的屏幕频繁切屏，视线始终追随着妖姬的身影。
“江队？”坐在旁边的胡元忍不住在队伍语音里打趣道，“我看你这魂都被勾走了，要不干脆直接跟着他打中路算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江限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操控泰坦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着妖姬所在的中路方向赶去。
胡元顿时傻了眼。
敌方下路双人组见泰坦离开，立刻抓住机会对胡元发起猛攻。胡元手忙脚乱地往后撤退，心里叫苦不迭。
好在胡元的苦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狼狈逃回塔下时，河道草丛突然闪过一道紫黑色的身影。
许度的妖姬出现在敌方下路身后，妖姬的幻影锁链精准命中敌方ADC，江限的泰坦紧随其后，一记深海冲击将两人击飞。
胡元眼前一亮，立刻操控探险家纵身跃入战场，秘术射击接平A打出一套爆发伤害。
许度见状，指尖在键盘上微微一顿，原本已经瞄准的“恶意魔印”技能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后撤半步，将最后斩杀的机会全部留给了胡元。
“Double Kill！”
拿到双杀的胡元看着自己瞬间暴涨的经济，忍不住在语音里吹了声口哨：“这波支援来得及时啊！”
许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标记了下小龙。江限的泰坦已经提前在龙坑布置好视野，三人配合赶来的打野快速拿下第一条火龙。
“中路的节奏掌控简直不像是一个路人能有的意识。”
解说台上的老牌解说惊叹不已，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不例外。
【卧槽这妖姬也太团队了吧！明明能双杀却把人头全让给胡队，我打排位要是遇到这种中单当场嫁了！】
【不是，这个度许到底什么来头啊？这波游走时机、伤害计算、让人头的细节，你说他是LPL现役中单我都信。】
【其实我总觉得这个度许的声音有点耳熟，很像我认识的一位主播。但我不敢确定，怕认错了被喷】
【限神今天也太反常了，打职业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保过中单？】
【解说席都看傻了哈哈哈，刚才镜头扫到解说老师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此时峡谷中的战局已然风云突变，陈业寒盯着再次黑屏的屏幕在队内语音下令。
“唐栗传送来中路，于嘉也过来。这把必须按住这个妖姬。”
唐栗的塞恩立即放弃上路兵线，传送光柱在中路亮起。于嘉的锤石也从下路匆匆赶来，钩锁在河道墙壁间快速摆荡。
打到现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叫度许的观众，已然成为江限队伍的核心。
许度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妖姬立刻后撤步拉开距离。但蓝方显然铁了心要围剿他，唐栗的塞恩直接闪现开大，“亡灵战车”轰鸣着冲撞而来！
“砰！”
妖姬被狠狠撞飞，血量瞬间掉到半血以下。于嘉的锤石抓住机会，死亡判决从刁钻角度甩出，锁链眼看就要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许度秒按闪现，妖姬化作一道紫黑色残影消失在原地。同时反手甩出幻影锁链，精准链住追击的发条魔灵。
陈业寒反应极快，发条魔灵立即释放“冲击波”。妖姬被迫用二段位移拉开，血量已然见底。
就在这危急时刻，江限的泰坦从阴影处闪现进场，深海冲击精准击飞三人！许度抓住机会，妖姬鬼魅般再度切入战场，恶意魔印在人群中炸开。
“Triple Kill！”
三杀提示响彻峡谷，但江限队伍也付出了代价。
江限的泰坦为保护妖姬，最终被集火倒下。许度的妖姬虽然完成收割，却也只剩丝血仓皇撤退。
陈业寒看着自己再次灰白的屏幕，咬牙切齿地转头想找江限那老狐狸。
按照他俩往日的惯例，这种时候对方肯定要朝他嘚瑟地挑眉或者比口型。
可当他视线扫过对面选手席时，却看到江限正偏头和许度说着什么，那张常年挂着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草，见鬼了。
他飞快转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跟江限做了十几年兄弟，陈业寒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取向。
这老狐狸该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吧？而且看江限那熟稔的态度，也不像不认识对方。
难道他俩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
畜生啊，未成年也下得去手？
陈业寒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世界里，直到唐栗在语音里连喊了好几声“陈队”，他才猛地回过神。
但接下来整场比赛都变得诡异起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陈业寒在观察小地图的时候，总是鬼使神差地切向江限，而江限的屏幕视角频繁切向许度的妖姬。
导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直接把画面分成三格同步直播。
于是整个比赛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目睹了这一幕。
许度的妖姬在前方飘逸走位，江限的泰坦紧随其后保驾护航，而陈业寒的视角始终锁定在江限身上。
【请问现在播放的是《电竞の诱惑》八点档连续剧吗？妖姬跑泰坦追，后面还跟个痴汉陈队】
【导播加鸡腿！这三角恋剧情比黄金档还刺激（狗头）】
【建议赛后采访直接改成情感调解节目，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终于，嘴替于嘉忍无可忍地在语音频道激情开麦：“你他妈到底是来打比赛还是来玩三角恋的？”
陈业寒有苦说不出，只好收起自己想当侦探的心情，继续打起比赛。
可惜双方的经济差距已经拉开到难以挽回的地步。许度的妖姬装备领先全场两个大件。
每当陈业寒想要组织反击，江限的泰坦一个深海冲击打断所有进攻节奏，其后妖姬就会切入战场，一套连招瞬间蒸发脆皮。
比赛进行到25分钟，许度已经12-1-8的超神战绩。陈业寒队伍三路高地全破，只能缩在门牙塔下防守。
“拼一波！”于嘉的锤石闪现开团，“死亡判决”精准钩中许度，敌方其余四人的所有技能瞬间灌向妖姬。
许度秒按金身躲过致命集火，就在敌方五人重整攻势的刹那，江限队伍全员跟上配合。
唐栗的塞恩开启石像鬼板甲顶在最前，硬吃敌方第一波爆发，江限的泰坦闪现进场，深海冲击同时击飞三人，胡元的探险家奥术跃迁切入后排，技能“秘术射击”打残敌方辅助，就连一直在侧翼游走的打野也及时赶到，技能控制住敌方ADC。
许度金身结束，妖姬踏进敌阵。幻影锁链缠住敌方，恶意魔印的紫黑色能量在人群中爆发。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Penta Kill！”
五杀提示响彻全场，江限队伍以教科书级的团战配合，为许度创造了完美的收割环境。
这场比赛的MVP最终竟由一位普通观众摘得，这是赛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结果。
但没有人会质疑这个结果，许度用他那近乎完美的19-1-8战绩，向所有人证明了这个MVP当之无愧！
与此同时，本届‘全明星赛MVP’的称号被江限收入囊中。
全场观众仍在为方才的五杀欢呼沸腾，两位观众也准备下场。
江限伸手轻轻抱了抱许度，他眼中的笑意自许度上台就没落下过。
“谢了度神，助力我拿下全明星MVP。”
“一直都想当面和你说，你的操作真的很漂亮。”
第32章
第一天的全明星赛落下帷幕。场馆灯光渐暗, 但观众们的热情却通过互联网持续燃烧。
各大电竞论坛的讨论帖子层出不穷，而其中一条标着“爆”的帖子以夸张的标题杀出重围。
《惊！那个路人中单绝对是某两字主播吧？！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楼主：姐妹们我人麻了！！今天在现场听到那个“度许”一开口，声音简直和某两字主播一模一样！而且那个观众坐的还是前排位置, 前排不是主播就是选手亲友, 我大胆猜测那个观众就是某两字主播本人！
一楼：我今天看直播的时候也在弹幕里发过这个猜测, 真的很像。
二楼：虽然不确定他们私底下认不认识, 但单看今天限神在比赛中的反应, 从bp环节就开始特别关注这个中单，赛后还主动去拥抱, 这种程度的关注要说完全不认识，可能性真的不大。
三楼：这么一提我突然想起来了，限神在直播平台上一向很高冷，除了给几个关系好的职业选手刷过礼物外，就只给这一位两字主播送过礼物。
四楼：我记得当时那个礼物还上了平台热搜, 因为限神从来不在其他主播直播间出现，那次破例让很多人都很惊讶。
五楼：天啊我才两个月没关注电竞圈，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多重要信息！求各位大佬详细说说，这个神秘的两字主播到底是谁？
六楼：新来的小伙伴可以去论坛搜索一下相关帖子, 关键词就搜“限神、礼物、主播”应该就能找到。那个讨论帖当时热度很高, 现在应该还在首页或者精华区。
观众们的讨论热火朝天，而事件的当事人此刻却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 望着手中的应援棒出神。
平日里习惯了隔着屏幕打游戏, 这是许度第一次站在如此盛大的舞台上比赛。
也是许度第一次感受到赛场的魅力。
当全场灯光骤然聚焦，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将他包围, 那些刻意保持的冷静竟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记得自己操作妖姬完成最后一击时，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也记得五杀提示响起时，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
更记得摘下耳机那一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原来被千万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职业选手会对赛场如此着迷。
许度垂下眼睫，那种胸腔满溢的兴奋仍在鼓动，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找朋友分享喜悦顺便讨个夸奖。
他点开微信置顶，给‘自闭小蘑菇’发去一条消息。
xd：你今天有去全明星吗？
限：有去，怎么了？
xd：最后一把那个路人中单…，你觉得打的怎么样？
限：妖姬6分钟双杀，12分钟带穿三路，26分钟五杀收尾。
限：操作很亮眼，职业水准。
xd：…哦。
限：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的团队意识，知道什么时候该让经济，什么时候该保队友，这种大局观很难得。
隐晦求夸得偿所愿的少年看到这条消息，眼睛亮了点。
xd：还行吧。
限：就是这个妖姬的打法…
许度心里一紧。
xd：怎么了？
限：很像一个人。
xd：谁？
限：比如现在正在跟我聊天的这位。
许度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突然把脸埋进抱枕，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虽然明天下午见面后对方也会知道是谁，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此刻被当面戳破心思，羞耻感顿时漫上心头。
手机在掌心再次震动，许度从抱枕缝隙里瞥见屏幕又亮起来。
限：度神，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受所有人的夸奖。
限：说起来，我刚拿起手机想给你发消息，你的对话框就跳出来了。
江限的话让许度羞耻感稍稍退了些，他慢吞吞的打字回复。
xd：你要发什么？
限：关于明天下午见面的事情。
限：你几点方便？
xd：我都可以。
限：那就下午五点可以吗，到时候在‘星空咖啡馆’见面？
xd：好。
限：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互道晚安后许度将手机放在床边桌上。
想到明天就要和‘自闭小蘑菇’线下见面，他罕见的有点失眠，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翌日清晨，闹钟响了三四遍，许度迷迷糊糊醒来，他伸手摸到手机划掉闹钟，发现通知栏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是林择清在半小时之前发的。
QingQing：度哥早安！
QingQing：醒后滴滴我，我在门口候着~
看到林泽清的消息，上场前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社死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早该把这家伙扔进黑名单，否则也不至于大清早就被迫重温那段回忆。
许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上方停许久，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过完今天再拉。
他给林泽清回了条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进了浴室。
又过了半小时，当许度终于收拾妥当推开房门，就看到一个少年正蹲在他的门口等他。
林择清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双腿发麻，刚起身就一个踉跄，直接对着许度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
“……”
“卧槽度哥救命！腿腿腿腿麻得动不了了！”
许度眼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才伸手把跪在地上的林择清扶了起来。
“你在门口等了多久？”他问。
“撕…哈…这感觉。”林择清龇牙咧嘴地甩着腿，“不久不久，一个多小时。”
许度眼角又抽了抽，“你一大早蹲我门口干什么？”
“这不是想赶着第一时间给度哥道歉嘛，昨天真是我错了，私密马赛（对不起）~”
林择清猛地停住甩腿的动作，双手啪地合十，朝许度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头脑已经在隐隐作痛的许度决定终止这场对话。
以这卷毛清奇的脑回路，再聊下去怕是又要语出惊人，他果断转身。
“走了。”
全明星周末第二天，重头戏集中在正赛颁奖典礼和粉丝见面会两个环节。
许度和林择清刚踏入会场，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
昨日那场五杀表演赛的热度仍在发酵，此刻已有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隐晦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不断从人群中传入两人耳中。
“快看！是昨天五杀那个…”
“是他，网上爆料说这人好像是个主播。”
许度将棒球帽檐又压低三分，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结果刚来到VIP座位区，四个陌生男性齐刷刷转身的动作让他脚步一顿。
他们穿着不同战队的队服，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四人一见许度，立刻快步迎上前来。最前面梳着背头的男人率先伸出手。
“我是XX战队的运营总监王磊！”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紧跟着递上名片：“TAT战队青训教练，久仰大名！”
剩下两人也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
许度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如数家珍般开始罗列条件
“我们XX战队可以给首发中单位！”
“TAT战队保证年薪这个数！”
“PSJC战队有单独直播合约！”
“XCI战队包住宿公寓！”
林择清在旁边瞪圆了眼睛，悄悄拽许度袖子：“度哥，他们这是在…抢人？”
许度看了林择清一眼，转头向四位战队代表道：“感谢各位抬爱，不过目前我还没有打职业的打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主持人的声音便从台上传出。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召唤师们，欢迎来到全明星周末第二天的盛典现场！经过昨日精彩纷呈的表演赛环节，今天我们即将迎来本届全明星的颁奖典礼。”
“此刻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全明星MVP获奖者江限选手到主舞台准备领奖！”
许度循声望向中央通道，恰好看见被工作人员簇拥的江限停下脚步。
那人隔着半个场馆与他视线相撞，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四人时，原本公式化的微笑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台下，四名战队代表见许度确实没有意愿，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背头男率先收起名片，露出遗憾却体面的笑容。
“打扰了，期待您改变主意的那天。”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致意，待四人转身离去，许度才注意到江限仍站在通道处没动。
那人单手插兜望着这边，见四人离开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走向主舞台。
主持人已在舞台中央站定，江限迈着步子上台，接过奖杯时与主持人礼貌握手。
“首先，衷心感谢主办方精心筹备本届全明星周末，同时感谢所有粉丝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
“这次全明星也让我看到了新鲜血液的潜力，他们展现出的竞技潜力令人振奋。”
当江限说到“新鲜血液”时，导播立即将镜头切向许度的座位。
“作为职业选手，我始终相信电子竞技的魅力在于薪火相传。期待未来能与更多优秀同仁携手，共同推动行业健康发展。”
颁奖仪式在观众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主持人正在台上宣布即将进入粉丝互动环节。
许度对这类互动环节兴致缺缺，加上如今他正处在舆论风口，贸然现身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更何况下午还有约定在身，他需要保存精力。
许度对林择清说明缘由后就独自离开了会场——
作者有话说：把节奏提快了点，下一章见面。
第33章
许度回到酒店房间时,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床尾。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本想靠在床头看会儿手机，却不料刚躺在床上就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许度撑着床沿坐起身, 踩着酒店柔软的拖鞋走进浴室。
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的瞬间, 残留的睡意立刻消散无踪。
镜子里映出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他拿起吹风机将睡乱的头发吹得蓬松柔软，让碎发自然地垂落在眉间。
在仔细整理好着装后, 他回到房间内打开了行李箱。
叠放整齐的衣物间，一个狐狸造型的暖手宝格外显眼，粉嫩的耳朵和肉垫都做得惟妙惟肖。
许度按下暖手宝底部的开关，指示灯立刻亮起温暖的橙光。
他将毛茸茸的狐狸捧在掌心，感受着温度逐渐攀升。指腹轻轻摩挲过粉嫩的肉垫, 确认热度均匀后，又仔细调整到最舒适的档位。
这样能确保等会儿把暖手宝交给‘自闭小蘑菇’时，对方一拿到就可以感受到刚刚好的温暖。
一切收拾妥当后，许度将暖手宝小心地放进大衣口袋, 推开了酒店房门。
S市的温度今天又骤降了五六度,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行人们都缩着脖子匆匆前行,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与‘自闭小蘑菇’约定的咖啡馆离酒店不远, 只需要拐过两个街角。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偶尔有车辆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很快又归于寂静。
咖啡馆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隐约可见里面温暖的灯光。
许度推开挂着铜铃的玻璃门，一阵暖意夹杂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店内正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舒缓的旋律像流水般在空气中流淌。
许度站在门口环视一周，靠窗的双人座空着，书架旁的沙发区只有一位老先生在读报，最里侧的卡座被绿植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中年人独坐的身影。
确认没有单独落座的女生后，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呼出一口不知何时屏住的气。
这时，吧台后正在整理杯具的店员闻声抬头，朝许度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下午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这是许度第一次来咖啡店，他略显局促地走到吧台前，犹豫了一下说：“不好意思，能过会点吗？我在等人。”
店员笑意更温和了些：“没关系的先生，您先找个喜欢的座位坐下就好。”
许度点头道谢后，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双人座位。
此时不过四点十五左右，距离约定的五点还有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窗外的梧桐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他托着下巴望向街道，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
等会儿见面时该说些什么？
那个狐狸暖手宝该在什么时候拿出来最自然？
坐下之后可以找些什么话题聊？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思绪中时，门口的铜铃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许度猛地回过神，视线落在刚进门的女生身上。
她约莫二十一、二岁的模样，裹着件浅驼色的羊毛大衣，黑色长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和耳朵都冻得微微发红。
许度心跳突然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会是她吗？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拿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xd：你到了吗？
就在他点击发送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那个女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女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许度感觉掌心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限：到了。
许度深吸一口气，确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自闭小蘑菇’。他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朝女孩的方向走去。
“你好，”他声音略微发紧，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许度。”
女孩闻声抬头，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啊，你好！我是——”
话音未落，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铜铃的脆响闯了进来。
从许度的角度，正好将男人的容貌尽收眼底。
高挺的鼻梁，唇角自然上扬，黑发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许度身上。
江限怎么会来这里？
许度看向来人，只见对方迈着长腿径直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以为是自己挡了路。
可那人却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许度能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男人微微低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位是你朋友？”
“啊是的，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江限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我是你今天约的唯一一个人。”
“什么意思？”许度明显怔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江限没立即回答，只是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许度的手机随即震动起来。
限：是我。
许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消息，又猛地抬头看向江限，接着又低头确认手机，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这…这怎么可能？”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会是‘自闭小蘑菇’？”
江限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先朝站在一旁的女生歉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看向许度。
“我们去座位上聊聊，好吗？”江限声音放轻了些，问道。
许度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江限走向咖啡厅窗边的两人座。
两人在窗边落座后，江限没有急着开口。
他招手示意服务员，点了两杯热咖啡，然后安静地注视着许度，给他足够的时间平复心情。
直到许度终于能回视他，江限才轻声开口：“抱歉，一开始没说明身份，是我不对。”
“为什么要瞒着我？”许度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上风。
江限又郑重地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他神色无比认真的开始解释。
“最开始是被你的技术折服，但直接用业内账号联系你，怕给你压力。所以借助‘老板’这个身份，想先以合作方式了解你。”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你开始跟我分享生活里的点滴，我才发现，原来你在人生选择上，藏着那么多不确定。”
“我想着既然这个身份能让你放下戒备，不如就继续保持下去。”
“当然，以你的能力，这些琐事迟早都能解决。但我有私心，在感觉到你对加入我们战队有兴趣时，我就忍不住想帮你扫清所有不必要的障碍。”
“这样你就能早点来和我并肩作战了。”
这位在电竞圈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此刻眉心微蹙，竟流露出几分从未示人的忐忑。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缭绕，模糊了许度的视线。他抬眸看去，只见江限低垂的睫毛在日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许度望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江限，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虽然心底仍有一丝不真实感在盘旋。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理智做出了回答，“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毕竟能有一米八几身高的女生本就不多，再加上你和我双排时展现的那些职业级意识和视野…”
说到这里，许度的话突然顿住，手指猛地攥紧了咖啡杯。
他想起十几天前那个荒唐的礼物，自己居然给江限寄了一套粉色泡泡袖连衣裙。
更可怕的是那会他还特意发消息问江限喜不喜欢那个礼物。
许度的耳尖‘唰’地红了个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江限的眼睛。
“怎么了？”
“那个…”许度眼神飘忽着不敢与江限对视，声音越来越小，“我那时候真以为你是女生，所以那个礼物…”
江限的目光在许度通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轻笑出声。
“啊，你说的是那条裙子啊。没事，我到时候退给商家就行。”
听到江限这么说，许度才放下心来，他在心里暗暗盘算，得赶紧把前几天网购的那二十几件礼物都退掉，然后重新挑个合适的。
误会解开，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下来。
“其实今天约你，除了坦白‘自闭小蘑菇’的身份，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确定。”
许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江限将那张印有VOR队徽的报名表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也知道战队最近的变动，所以现在战队急需一个像你这样的中单。”
阳光透过窗户，在报名表上投下一道光线。
江限将它往许度面前推了推，纸张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想正式邀请你参加下周的青训营选拔，可以吗？”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许度的视线落在那张报名表上，耳畔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着屏幕看着这个人的操作。
而现在，江限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亲口向他发出邀请——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用轻松搞笑的方式展开这段剧情，但考虑到度崽细腻敏感的性格，江江必须用最认真的态度来解释这件事。所以还是定下了这个版本。
ps：在这里要特别感谢一路陪伴度崽和江江走过第一阶段的宝贝们！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阅读，也特别感谢投营养液和霸王票的小天使们~
接下来故事要进入新阶段啦，希望还能继续和宝贝们一起见证两个崽子的成长！（鞠躬）
第34章
许度的指尖在桌沿轻轻蜷缩了一下,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手示意路过的服务员，借来一支黑色签字笔后，便低头认真填写起报名表。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轻响, 他的额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落, 在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限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咖啡厅里静谧温馨, 而此刻VOR基地的会议室内, 林教练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江限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
他又一次掏出手机，四条已发送的信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 屏幕下方也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提示。
双木成林：江限，你和那少年谈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刚开完战术会议，老板特意问起这个少年的情况，你那边接触后感觉他意向如何？
双木成林：那孩子到底答应来参加我们战队的青训选拔没有？刚才数据分析师已经把最终评估报告发我邮箱了，他的各项数据都很亮眼, 老板一直在催问进展。
双木成林：青训营的最终名单今晚12点前必须提交给联盟审核，时间非常紧迫！
双木成林：看到消息立刻回复！！！
“老林，你再转悠下去，地板都要被你踩穿了。”数据分析师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身影, 忍不住出声。
“我能不急吗？”林教练猛地转身, 资料页在手中哗啦作响，“青训营下周就开营！老板刚还追着问进度, 江限这小子倒好, 去找人连个消息都不回。”
“早该让我跟着去，就他那张嘴, 除了损人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
数据分析师站起身，拍了拍林教练的肩膀：“别瞎操心了，江限做事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过？”
林教练轻哼一声停下脚步, 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焦虑。
两人相对无言地等待了片刻，消息提示音终于响起。
限：催命呢？
限：表填好了，记得安排住宿。
林教练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气极反笑地骂了句“小兔崽子”，转头就吩咐助理去准备青训生的住宿事宜。
咖啡厅里，许度已经将填好的报名表递到了江限面前，对他之前的问题作出了回应。
“我想正式邀请你参加下周的青训营选拔，可以吗？”
“求之不得。”他说。
——
两人从咖啡厅离开，初冬的暮色已经笼罩街道，寒风卷着枯叶从脚边掠过。
许度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突然触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他摸了摸，指尖陷入一片柔软的绒毛中。
是那个原本要送给‘自闭小蘑菇’的暖手宝，然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是江限，这个过于可爱的礼物，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在想什么？”江限注意到他放慢的脚步。
许度停下脚步，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暖手宝，最终还是将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个本来是准备送给‘自闭小蘑菇’的礼物，现在看来得重新给你挑个更合适的了。”
暖手宝在他掌心散发着温度，粉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摇晃。
江限接过粉色暖手宝，指尖在绒毛上戳了一下，“不用重新买，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许度看着他将暖手宝收进衣服口袋，轻轻“嗯”了一声。
“收了礼物得回礼，我知道一家评分不错的餐厅，赏个脸？”
许度刚要答应江限的邀约，突然想起自己提前做好的安排。
他略带歉意地掏出手机：“等等，我订了家餐厅，先让我取消那边的预约。”
江限微微颔首，示意他尽管处理。
许度迅速拨通‘纤度’餐厅的号码，开口见山，“您好，我想取消今晚七点的预约。”
“实在抱歉，先生。”电话那头的服务员声音带着歉意，“餐厅规定用餐前三小时就不能取消预约了。”
由于许度开的是免提，所以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江限耳中。
江限说，“既然退不了，那就去看看你订的餐厅。”
“不过说好了，这顿必须我请，到时候可别跟我抢着买单。”
许度点头应下，两人循着导航指引，不多时便站在了‘纤度’餐厅门前。
眼前的景象与许度在网络上看到的图片分毫不差。
挑高的空间里，垂落的绿植与暖黄灯光交织出恰到好处的氛围。每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餐桌上，都整齐的摆放着餐具，二楼传来小提琴协奏曲的旋律，混着烤牛排的焦香。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有预约吗？”身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躬身询问。
“有的，许度。”
“许先生订的二楼靠窗的卡座，这边请。”
服务生引他们踏上螺旋楼梯，两人刚落座，就有位捧着花束的女服务生迎上来：“这是许先生预定的白玫瑰。”
许度手指一颤，完全忘了自己还预定了一捧白玫瑰。
江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伸手自然地接过服务员手上那捧白玫瑰，对服务生颔首道：“谢谢。”
女服务生抿唇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祝两位百年好合。”
“不不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许度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否定。
江限垂眸轻笑，随手拨弄着白玫瑰的包装纸的褶皱，餐厅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
待服务员走远后，江限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度神倒是考虑得周到。”
“要不是听你说过没谈过恋爱，我还以为你是个情场老手。”
江限忽然倾身向前，将整束花塞到许度怀里，他话音一转。
“不过既然是我做东，这束花自然该由我来送。”
许度手忙脚乱地接住花束，玫瑰的清香扑面而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纯白的花朵，丝毫没意识到此刻的画面有多暧昧。
摇曳的烛光下，少年捧着纯白玫瑰，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而他对面，男人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看着他。
这个微妙的氛围持续了许久，直到另一位服务生递上菜单，这个氛围才被打破。
“你先点。”江限将菜单推到许度面前。
许度展开皮质封面的菜单，陌生的菜名一一映入眼帘：战斧牛排配黑松露酱，法式香草烤羊排，松露野菌意大利面、海鲜拼盘…
他的指尖在菜单上停顿片刻，最终指向了热销推荐栏的第一位：“就这个战斧牛排吧，谢谢。”
说完将菜单递还给江限，江限接过菜单，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我和他一样。”
服务员微微欠身说了句两位请稍等，便带着菜单转身离去。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江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率先开口。
“青训营下周一报道，要不要我去你那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许度摇头，“我东西很少，就几套衣服。”
“行，那我先和你说说青训营的筛选规则。”
“第一周是适应性训练，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训练强度。其中十个小时是实战操作训练，在专门的训练机房进行高强度对抗，另外两个小时是战术理论课，由教练组亲自讲解职业联赛的战术体系。这一周会直接淘汰掉40%的学员，一百个人里只能留下六十个。”
“第二周开始队内循环积分赛，所有学员随机分组进行对抗。每周积分排名最后的20%学员会被直接淘汰，这意味着第二周结束后，就只剩下四十人能够继续。”
“最后的考核阶段会模拟真正的职业联赛赛制，采用三局两胜的淘汰机制。教练组会从三个维度进行专业评估：首先是操作精度，包括手速、反应时间和技能命中率这些硬指标。其次是战术执行力，考察对团队战术的理解和配合能力，最后是心理素质测试，特别是在逆风局中的抗压能力。”
“住宿方面，普通学员都是四人一间宿舍，不过我给你留了单人宿舍。青训队员和正式队员的住宿区是分开的。等你通过考核成为正式队员后，俱乐部会重新安排住处，那时候的住宿条件会更好。”
“这种训练强度，你能接受吗？”
许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单人宿舍就不用了，我不想搞特殊。”
江限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坚持应了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已是一片灯火阑珊，两人用完餐后，在餐厅门口道别。
江限拦了辆出租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抱着白玫瑰的许度：“下周见。”
回到公寓，许度站在玄关处发了会儿呆，这一天的经历像场不真实的梦。
从发现‘自闭小蘑菇’的真实身份，到江限亲自邀请他去VOR试训，再到这顿意外的晚餐。
他小心地将白玫瑰插入盛满清水的玻璃花瓶中，手指轻轻调整着花枝的角度。
纯白的花朵在简约的黑色茶几上舒展开来，为这个以灰白为主色调的公寓增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花瓣边缘镀上一层银边，倒映在墙上的花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许度望着那束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玫瑰，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的白玫瑰按下拍摄键。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破天荒的发了个朋友圈，并配文：新的开始。
很快，一个纯黑色的头像出现在点赞栏里。紧接着，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限：欢迎来到新的十八岁生活，许度。
第35章
时光不经意间便匆匆流逝, 转眼已是周日的下午。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坐在床边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停播公告
xd：因个人安排目前直播暂停, 具体恢复日期待定。
另：即日起不再接任何代打单,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微博刚发出, 评论区瞬间被大量粉丝攻陷。
【度崽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说要停播？？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粉丝说啊, 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天呐不要啊！！该不会是要退圈吧？我每天下班就指着看你的直播下饭呢, 要是以后都看不到你的直播我可怎么活啊QAQ】
【等等，是不是要去打职业了啊？】
【应该不太可能吧？我记得上个月直播时度崽还明确说过暂时不考虑职业路线。】
粉丝的留言还在不断刷屏, 满是不舍和猜测。而此时许度已经关闭了社交软件的通知，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暂居的公寓，随后在打车软件上输入了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网约车缓缓停在了VOR电子俱乐部的门口，往日肃静的训练基地今日人头攒动, 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种跃动的氛围中，年轻选手们交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许度对照着手机上的指引信息，找到了贴着自己名字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少年正热络地聊着天。
靠窗的男孩染着一头张扬的银发, 耳骨上别着耳钉，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另一个坐在床沿的黑框眼镜少年虽然安静些, 但镜片后那双眼睛同样透露出掩不住的兴奋。
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转头, 银发少年一个箭步冲过来：“嗨嗨嗨，我叫我叫程叶叶, ID是White，主打野位！”
他反手拽过眼镜少年，“这家伙叫周明远, 游戏ID是Jndc，专职辅助。”
许度点点头：“你们好，我叫许度。”
程叶叶突然瞪大眼睛，凑近许度仔细打量：“等等！你这长相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老周你快看，是不是很眼熟？”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转头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说：“前几天的全明星周末，第三场观众互动环节。他被抽中上台，用诡术妖姬拿了五杀。”
“啊啊啊对！就是你！”他激动地绕着许度转了一圈，“你简直就是我的新晋偶像！那个妖姬的幻影锁链二段伤害计算得太精准了！”
“我那会就一直想采访你，当时台上坐着那么多职业选手，镜头还一直对着你特写，你操作的时候手不会抖吗？”
“更神奇的是限神居然主动邀请你！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交情啊？”
许度看着眼前这个比林择清还能说会道的少年，难得地愣了一下，他后退一步避开程叶叶过近的距离，逐个回答道。
“不会抖，当时只想着怎么赢。”
“和限神，算是网友关系。”
这个过于简单的回答显然不能满足程叶叶的好奇心。银发少年正要继续追问，宿舍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半旧的行李箱。他的脸颊有些凹陷，却带着腼腆温和的笑容：“你们好。”
程叶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室友吸引，总算放过了许度。
“你好啊你好啊。”他自来熟地接过对方的行李箱，转头对许度和周明远喊道：“咱们宿舍这下齐活了！”
新室友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手指捏紧行李箱拉杆。程叶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我是程叶叶，游戏ID是White，主打野位。”
他转身指向许度：“这位是许度，前几天全明星周末上用妖姬五杀的那个路人王！”又指向周明远：“这位是周明远，韩服前十辅助大爹，ID是Jndc。”
“我、我叫林乏北。”新室友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游戏ID是North，主玩中单。”
林乏北的目光转向许度，“刚才在门口听到你们说起限神的事，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能被职业选手记住的玩家。”
许度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程叶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立刻打圆场：“哎呀小北你这话说的，咱们现在不都是青训营的队友了嘛！等以后打上职业赛，谁能不记得我们啊。”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适时地转移话题：“North，你的ID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林乏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顺着台阶下：“啊，是因为我名字里有个北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余光却还在偷瞄许度的反应。
许度低下头收拾行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哎，咱们宿舍认识第一天，要不要一起去吃个火锅？我知道基地附近新开了家重庆老火锅可好吃！”
周明远点点头：“我没意见。”
林乏北小声附和：“我、我也都可以…”
许度默默拉上行李包的拉链，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四人刚走出宿舍楼，迎面就撞见几个穿着VOR首发队服的选手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
平日里随性的首发队员们今天都精心打扮过，像是要去出席什么活动。
走在最前面的唐栗一眼就认出了许度，他刚要抬手打招呼，就被身后的于嘉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安分点。”
唐栗马上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已经扬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假装挠了挠后脑勺。
许度的目光也在此时越过人群，与站在队伍末端的江限短暂相接，不过瞬息之间，他们便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陌生人之间偶然的目光相遇。
林乏北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许度身上，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互动。
他突然转向许度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度哥，刚才是我说话突兀了，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
没料到林乏北会在这时道歉，许度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没事。”
不多时，几个少年很快来到火锅店，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围坐在一张方桌前。
锅里的红汤开始咕嘟冒泡，程叶叶举起冰镇可乐。
“借这顿火锅讨个彩头，愿我们今后披荆斩棘，皆得所愿！”
四杯可乐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
窗外的霓虹一盏接一盏熄灭，四个少年交谈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随着蒸汽的升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晨光照进训练基地，517宿舍的几个少年已经整装待发朝训练室走去。
青训营教练陈岩站在投影幕前，底下的电脑整齐排列，每台显示器上都跳动着实时排名数据。
“人都到齐了，那我说一下我们接下来要训练什么。”陈岩敲了敲桌面，声音在密闭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主要有两项基础测试，第一是反应速度，第二是补刀功底。最终成绩取均值。两项综合排名一旦不合格，今晚就可以订返程票了。”
“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少年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陈岩嘴角扬了扬：“现在开始第一轮测试。电脑已经登录好测试专用账号。”
他的手指点在排行榜最顶端，“记住，这里只认数据，不认人。”
训练赛正式开始，青训生同时戴上隔音耳机，屏幕亮起统一的自定义房间界面。
整整几个小时，训练室只有两种声音：机械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
小兵们周而复始地从水晶基地涌出，在防御塔下化作金币数字。
到了下午两点多，第一声抱怨终于打破沉默。
“这特么比坐牢还折磨！”后排一个染着红发的少年突然摔下鼠标，他的英雄站在原地，很快被敌方小兵围攻击杀。
陈岩教练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红发少年的方向，便继续低头记录数据。这种程度的抗议，他早已司空见惯。
有了第一个破例者，训练室里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鼠标搁置的声音。
一个戴着耳钉的男生直接趴下睡觉。角落里两个学员甚至偷偷掏出手机，借着显示器遮挡刷起了短视频。
实时排名榜上，摆烂的几人数据瞬间跌至最底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517宿舍几名少年稳步上升的排名，他们的默认ID均排列在前二十名内。
其中许度的表现尤为亮眼，补刀数以每分钟9.8刀的惊人效率高居第一，反应速度更是达到了148ms。
这两项碾压性的数据，将第二名选手远远甩开，在排行榜上划出一道令普通人无法跨越的差距。
陈岩教练双手抱胸站在许度身后看他操作，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教练的严肃表情，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敲击起来。
心如磐石：老林！！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发现了什么怪物！有个新人，刚才反应速度测试的数据我他妈反复核对了好几遍！！148ms！！整整148ms啊！！！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数据？！！
心如磐石：老子当教练这么多年，除了江限测出过148ms，就再没见过能进150ms的活人！这新人第一次测试连热身都没有，直接干到148！！操！！
双木成林：哪个新人，是不名儿叫许度？
心如磐石：你怎么知道是许度？！老子还没说名字呢！
双木成林：哦，真是他啊，那就正常了。
双木成林：我说你都当教练的人了，能不淡定点，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丢人。
第36章
陈岩教练盯着手机屏幕, 越想越疑惑。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老林那火爆性子，往常发现个好苗子早就电话轰炸过来了, 今天怎么淡定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心如磐石：你等着, 晚上我非得打电话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发完这话他收起手机, 暂时压下心里的猜测。
此时距离十个小时的基础训练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少年们已是疲惫不堪。
屏幕上, 淘汰名单的数字最终定格在十一人。
除了那三个早早放弃的，还有八个少年依然挺直腰板坐在电脑前, 手指不断地点击着鼠标，直到最后一秒。
只是可惜在电竞这条道路上，努力不过是最低限度的敲门砖。
陈岩望着那些仍在坚持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少年们透支着青春, 日复一日的苦练，只为搏一个首发席位。
但职业电竞的残酷在于，最终能站上职业赛场的，永远是那些兼具天赋、努力与运气的天之骄子。
陈岩拍了拍手, 训练室里的键盘声逐渐停止。
“好了, 都停下吧，时间到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淘汰名单上的十一位，现在可以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其他人先去食堂用餐, 半小时后准时到战术分析室集合。今晚的课程由主教练亲自授课，任何人不得缺席。”
八名少年沉默地站起身，眼神黯淡无光, 其中有两个人已经红了眼眶。
训练室里也被几个人的情绪带动，直到现在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才真切地意识到，职业电竞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艰难。
随着淘汰者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517宿舍的四人陆续起身。
由于许度那断崖式领先的排名数据，几乎所有青训生都牢牢记住了他，去食堂的路上不断有讨论声传到四人的耳中。
“快看，就是那个走在最后的人，他的反应速度居然有148ms。”
“他不就是那个在全明星周末拿了五杀的观众吗？当时直播镜头扫到观众席，被拍到好几个小战队经理都抢着要他。”
“呵，看他在全明星周末跟江限那熟络劲儿，怕不是早就内定了吧？还来走什么青训流程。”
“你看他那148ms的反应数据，多少顶流的职业选手都未必能达到，谁知道是不是用了教练组特调的设备？灵敏度设置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你们没注意到吗？他测试的时候陈教练全程站在后面关注他，要说这中间没点门道，谁信啊？”
那些人故意堵在许度一行人的跟前，议论声丝毫没有压低，反倒越说越大声，明显是故意说给许度一行人听的。
程叶叶闻言顿时气得脸颊鼓起，双手往腰间一叉，杏眼圆睁，抬脚就要冲过去理论：“你们他妈——”
话音未落，许度的手已经稳稳按在他肩上。那只手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目光淡漠地扫了眼挡路的几人，径直向前走去。
在与那个带头挑事的黄毛擦肩而过时，许度的肩膀“不经意”地重重一撞，同时在他耳边丢下一句。
“菜就多练。”
黄毛被撞得踉跄后退，整张脸瞬间被气的发红，“你他妈说什么呢？”
许度的脚步蓦地停住，缓缓转身，直视黄毛。
“没听清？”他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少年清冽的嗓音在附近传开，“那我再说一遍。”
“菜就多练。”
听到许度说的话，附近几个青训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