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许度的心上。
这一次，许度听清了。
但这问题猝不及防，让他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江限这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自己？
这个认知让许度更加无措。
他从未谈过恋爱, 更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和江限之间。
在他心里, 江限始终是队长, 是仰望的目标, 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更是一个带着距离感的存在。
然而此刻，那距离荡然无存。
江限近在咫尺, 近得许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而他的队长用这样炽热的眼神，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
许度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慌乱地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敢看江限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强烈, 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贴着身后的墙壁。
江限紧紧盯着许度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和不知所措，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焦躁和醋意, 被一种更汹涌的心疼和怜惜压下了大半。
他终究舍不得逼他太紧。
江限深吸一口气, 将声音放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引导。
“别怕。”他轻声说, 撑在墙上的手微微放松了些力道, 但依旧没有收回。
“看着我，许度。”
许度挣扎了一下, 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江限。
“我这样对你，你排斥吗？”
排斥吗？
被这样强势地圈禁在方寸之间, 他感到慌乱和不知所措，却似乎并没有想要逃离的排斥感。
许度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点亮了江限眼底的阴霾。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那这样呢？”
话音未落，江限微微低下头，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占有与珍视意味的
吻。
落在了许度柔软的发顶上。
那一瞬间，像是微弱的电流从头顶直窜而下，许度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彻底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触碰的那一点上。
许度只觉得脸颊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
他屏住了呼吸，将身体绷得紧紧的。
几秒钟后。
江限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无法阻挡江限捕捉到许度此刻的状态。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
江限没再开口，他安静地等待着许度给他一个答案。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度混乱的思绪拼命地试图抓住点什么，最终，只能凭借最直接的身体反应，给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着一丝颤抖，却在这安静的楼梯间里，字字分明地钻入江限耳中。
“不排斥。”
这三个字说出口，许度再次慌乱地垂下了眼帘，说什么也不敢再抬头看江限。
他听到江限发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笼罩着他的气息骤然离去。
江限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就很好了，许度。”
一只修长的手落在了许度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许度只觉得心脏还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脸颊的热度也并未完全褪去。
他胡乱地点了点，鼻音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回，回去吧？”
江限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刚推开沉重的楼梯间防火门，就被门口杵着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
林教练抱着胳膊，背靠着墙，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许度脸上，尤其是他的嘴唇。
仔细审视了两秒，发现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林教练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随即，那两道浓眉拧起，带着警告射向江限。
“我说你们两个，中午不去吃饭，猫在楼梯道里干什么呢？”
他这一嗓子，让刚刚勉强平复了些许心跳的许度，脸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林教练一看许度这反应，再结合刚才自己“听墙角”时捕捉到一俩个字，心里哪还能不明白？
这小兔崽子，果然没干好事。
一股“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护犊子心态油然而生。
林教练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直接揪住了江限的胳膊，把他从许度身边拉开。
“小许，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训练，我和江限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好好谈谈！”
许度站在原地，看着林教练将江限拉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胸腔里那颗依旧狂跳不止的心，以及发顶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
他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
“砰！”
办公室门被林教练反手甩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了。江限倒也显不出半分局促，仿佛真只是被请来谈话似的。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林教练，火气这么大？小心气坏身子。”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刚进办公室时，江限就注意到了这位VOR战队的心理咨询师，李珉，此刻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几人都是老熟人，也省去了客套的寒暄。
“我要继续在这个战队待下来，迟早要进隔壁精神科。”
林教练的声音因为余怒而有些拔高，他瞪向江限，“你小子，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基地楼梯间里，你想干什么？嗯？！”
江限对林教练的迅速出现并不意外。
自从上次基地发生队员被狂热极端粉丝潜入骚扰的事件后，林教练就加强了安保措施，尤其在办公室安装了监控屏，以便实时观测基地核心区域，防止类似事件重演。
今天也是赶巧了。
他正和李珉讨论着许度最近心态明显好转、训练状态回升，是个好现象。
两人刚说到许度名字，监控屏幕上就出现了江限拉着许度钻进楼梯间的画面。
见当事人突然出现，李珉便招呼林教练一起看监控。
“哟，老林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小许和江队关系挺不错啊，大白天还躲起来说悄悄话呢？”
他这话本是调侃，但知道江限对许度心思的林教练右眼皮一跳。
那些夜里反复出现的噩梦场景涌进脑海，他只觉得那可怕的画面马上就要活生生在眼前上演了。
想到噩梦可能成真，林教练血压“噌”地就上来了，差点心梗发作，哪还顾得上和李珉讨论什么心态问题，丢下一句“你等等我有事”就冲了出去。
于是，便有了楼梯间门口那“捉奸”般的一幕。
此刻，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林教练瞪着江限，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江限看着自家教练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知道硬扛或者插科打诨只会火上浇油。
他收敛了刚才那点散漫，坐直了身体，语气诚恳：“教练，您先消消气。是我欠考虑，太心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比赛季就在眼前！”
“我明白您的担心，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太冲动了，我认错。但您放心，我保证绝不会让它影响到训练和比赛。”
江限难得服软，这让林教练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但担忧并未减少。
李珉适时接话。
“林教练，其实情况没有您想的那么糟。两个孩子为人怎么样你最清楚，而且前阵子运营那边不是有意无意地在推两人CP吗？”
“粉丝反响特别好，接受度很高。这其实是个很好的铺垫。你也不用担心”
“是啊，教练，”江限立刻顺着李珉的话头，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向您保证，在比赛全部结束之前，我和许度，都会以战队为重。今天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
林教练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路看着成长的队长。
江限担当和那份对冠军的执着，他是知道的。
“好，江限。我就信你这一次，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比赛期间，收起你那些心思。一切，都等比赛全部结束之后再说。”
“明白。”
林教练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他烦躁地挥挥手：“滚滚滚，看见你就烦，赶紧滚去休息，别杵在这儿碍眼！”
江限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对着林教练和李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基地格外安静。
他自然会遵守对教练的承诺。
在比赛结束之前，他会收起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亲密举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和比赛中。
这段时间，对许度来说也恰好是个缓冲期。
突如其来的表白冲击力太大，许度需要时间去消化。江限不想逼他，更不想吓到他。
今天在楼梯间，已经是极限的试探，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这就够了。
第82章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窗外的树叶在几场秋雨后便凋零得稀疏。
楼梯间那场令许度心慌意乱的事件，又过去数月。
江限像是把那天的事彻底抹了，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队长。
该训的训, 该夸的夸, 公事公办, 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反倒让许度有点定不下神, 说不清是失落, 还是别的什么。
日子堆起来，倒是把最开始的慌乱和无所适从, 一点点压到训练的高强度下面去了。
许度开始学着把那份搅动心湖的异样情愫包裹起来，只在训练结束后的深夜，或是某个短暂的休息间隙，才允许它悄悄冒头。
他不再躲着江限，目光却添了几分探究。
训练室里他水杯总在空后不久被续上温水。深夜训练感到饥饿时, 他喜欢的夜宵也总能恰到好处地送到手上。
这些不经意的关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一种隐秘的悸动，像一颗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在看似沉寂的土壤里, 正悄然探出嫩芽。
然而, 就在这份悸动悄然滋长的同时，他身处的LPL赛区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Z国赛区一线强队的实力, 已悄然跃升至令人瞠目的高度。
当Z国的季后赛正式拉开帷幕, 实力断层带来的碾压之势，便在赛场上显露无遗。
二三线的队伍, 在季后赛的舞台上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面对如日中天的一线豪门，他们精心准备的战术往往在开局的几分钟内就失效。
对线期即处于下风，野区资源也被对方牢牢控制, 团战更是常常迅速溃败。
平均一局比赛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
赛后的数据面板差距巨大，悬殊的经济差和人头比，清晰地反映出双方实力上的显著差距。
真正的挑战，始于季后赛四强。
当前LPL赛区的巅峰代表， VOR、NT、OBS、AEG毫无悬念 地 跻身半决赛 。
这四支 豪门战队，均配有顶尖的明星选手和成熟的战术体系。
而四强赛的残酷之处在于，只有最终的两名胜者，才能直接获得通往全球总决赛的门票。
关乎到世界赛名额，四强赛一开始就点燃了整个赛区的热情。
场馆座无虚席，线上直播间热度爆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比赛相关话题牢牢占据。
许度坐在VOR战队的休息室里，即使厚重的门板也无法完全隔绝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在刚刚结束的季后赛前半段比赛中，VOR 战队以全胜的战绩占据了积分榜的首位。
而他们即将在半决赛首轮迎战的OBS战队，则在晋级途中遭遇波折，输掉了两场比赛，最终以积分第三的身份进入四强。
正因如此，对于OBS而言，接下来的对战于他们而言都至关重要， 他们势必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挑战。
教练的赛前叮嘱在耳边回响，但许度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坐在中心位置的身影。
江限正靠在沙发上，面对教练的战术布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或确认点。
“队长状态还是这么稳啊。”唐栗的嘀咕从身侧传来。
许度倏然收回目光，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教练的嘱托告一段落，距离上场还有半小时。
许度垂眼解锁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尖叫的土拨鼠表情包率先弹出。
发信人是来自OBS的中单选手姜江。
姜江不姓江：（土拨鼠尖叫.jpg）
姜江不姓江：呜呜呜小度度，我恨抽签系统，我恨命运！怎么偏偏就抽到你们VOR了啊啊啊啊啊！！！
姜江不姓江：我们OBS好不容易爬到积分第三，结果季后赛第一刀就要撞上最硬的铁板，积分榜第一打第三，太残忍了吧（裂开.jpg）
姜江不姓江：小度度，看在咱俩双排掉分的革命友谊份上，下手轻点行不行？给兄弟留点面子？QAQ
看着屏幕上姜江一连串的哀嚎和表情包轰炸，许度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位被他和江限联手折磨、曾半夜在朋友圈怒骂“两个狗男男”的倒霉中单选手，是他职业圈里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朋友。
许度指尖轻点屏幕，快速敲下两个字，还附带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色微笑表情。
XD：不让（微笑.jpg）
信息刚发过去，姜江秒回。
姜江不姓江：许度，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刀架脖子上.jpg）
姜江不姓江：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姜江的文字自带语音，许度能想象出他对着手机屏幕龇牙咧嘴的模样。
这过于生动的控诉让许度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点。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正想继续回复点什么，手还未摁下，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许度本能地抬起头，循着感觉望去。
视线的尽头是江限。
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教练的谈话，此刻正单手支着下颌，目光穿过休息室不算宽敞的空间，直直地落在许度脸上。
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让许度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江限眼中带着询问，又似乎只是纯粹地看着他。
“许度。”
“嗯？”
江限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眼眸在许度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接着道。
“3级左右我可能会尝试入侵他们F6或者抓下，我需要你中路的状态和线权足够支撑我的行动。”
听到江限和他说关乎团队前期的节奏点，许度收敛了心神，抛开手机里的插科打诨，回复江限。
“我会更注意走位，避免被他消耗太多。3级左右的关键期，我会保证至少半血以上，随时可以支援野区或者边路。”
江限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并没有从许度身上移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休息室里其他队员的声音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就在许度以为对话结束时，江限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刚才在聊天？”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许度手里握着的手机。
“对。”
“和谁聊？看你笑得挺开心的。”
许度没多想，直接答道：“姜江。”
他停顿了下，还补充了一句，试图解释刚才那点笑意。
“他赛前跑来哀嚎，说抽到我们倒霉，让我手下留情。”
“姜江”江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碾磨，“哦，你们现在倒是很熟？”
许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避开了江限的目光：“还行吧，他人很好。”
江限没再追问，点点头终于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休息室的门被工作人员敲响。
“VOR战队准备，五分钟后上场！”
队员们依次入场，四强赛的首战序幕就此拉开。
第一局开始，OBS显然做足了功课。
面对积分榜首的VOR，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拿出了一套前期偏防守、中期团战发力的阵容。
尤其是姜江的中路，选了一个清线快、有位移的法师，摆明了要稳线发育，避免前期给江限的野区入侵创造机会。
比赛开始，节奏并不像外界预想的那样一边倒。
OBS的防守做得滴水不漏，视野布控极其谨慎。
江限几次尝试入侵OBS的F6野区，都被对方提前察觉，辅助和中路及时靠拢，逼得他只能放弃或者无功而返。
“啧，对面今天当乌龟了。”唐栗在下路吐槽了一句。
许度在中路对线姜江。
姜江的操作确实细腻，走位小心，补刀几乎没落下风。
“队长，F6那边视野很足，他们中辅随时能靠。”许度在麦克风里报点。
“知道了。控好线，找机会压他血。”
许度依言行事，利用英雄特性寻找换血机会。
姜江应对得不错，但血量还是被许度稍稍压下去一点，为中路的线权争夺占得先机。
除此之外，他们的队长兼打野樊根，在成功顶住了VOR前期的几波试探性进攻后，OBS开始利用他们中期团战发力的阵容特性，稳扎稳打地运营起来。
樊根对小龙和峡谷先锋的刷新时间卡得极准，常常利用人数差或视野差成功偷掉或逼退VOR的争夺。
几波围绕资源的团战，OBS的阵容优势开始显现，强大的范围伤害和控制链让VOR在正面接团时屡屡吃亏。
“我的，没闪，被控死了。”辅助唐栗懊恼的声音传来。
“他们伤害太高了，后排站不住。”方正铭也感觉到了压力。
“经济被反超了。”许度瞥了一眼计分板，眉头微蹙。
OBS凭借成功的资源掠夺和团战小胜，经济在25分钟左右实现了反超。
形势陡然严峻。
观众席上OBS粉丝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而VOR的粉丝则屏住了呼吸。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VOR每个人心头。
“稳住。他们阵容强势期，避战，发育，抓单。许度，跟我。”
许度收到指令，开始配合着江限的每一次入侵和反蹲，利用自己英雄的机动性进行单带牵扯，尽可能地延缓OBS推进的步伐，同时寻找着对方可能出现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赛已经拖入了后期。
双方的经济咬得非常紧，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葬送全局。
大龙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砝码。
围绕着这处战略要地，双方展开了视野攻防和心理博弈。
团战打得火花四溅，互有胜负，高地塔几度告急又被顽强守住。
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让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或叹息。
比赛进行到近四十分钟，远古巨龙即将刷新。
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终极资源，双方十人早已集结在龙坑附近。
“龙要刷了！”
“小心他们开团！”
“樊根在龙坑上面，他想抢位置！”
龙坑内一片混乱的技能光影。
OBS显然想利用地形和先手优势Rush掉远古龙。
樊根的惩戒捏在手里，眼神死死盯着巨龙的血量。
VOR的队员则在江限的指挥下，一边干扰OBS打龙，一边寻找最佳的开团时机。
巨龙的血量飞速下降！
10000800050003000！
樊根的手指悬在惩戒键上，全神贯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从侧面阴影中切入龙坑。
是江限和许度。
他俩操作着英雄，利用闪现，穿越了OBS前排的阻隔进了龙坑。
许度控住樊根，江限瞄准巨龙血量，惩戒亮起。
轰！
远古巨龙轰然倒地！
系统提示：【VOR.Xian 击杀了远古巨龙！】
“抢到了！江限他抢到了！！”
台下的VOR粉丝们发出欢呼声。
抢龙成功只是开始，在惩戒落下的同时，江限没有丝毫停顿，配合许度将OBS的核心输出秒杀。
OBS阵型崩溃，VOR众人早已蓄势待发，将OBS剩下的三人收入囊中。
【ACE！】
经过近40分钟的激战，比赛落幕。
VOR成功守住榜首位置，而OBS则再遭失利打击，排名因此下滑至第四位。
凭借此役积分以及开赛以来的全胜战绩，VOR已提前锁定世界赛资格。
比赛结束，林教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大手一挥：“饭店提前订好了，今晚好好庆祝我们锁定世界赛！”
庆功宴的气氛热烈而喧闹。美食、饮料、队友们兴奋的复盘和畅想交织在一起。
喧嚣渐散，众人走出饭店。
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吹散了酒气和燥热。
许度正低头摆弄手机，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许度。”
他回头，江限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平日的轮廓。
“队长？”许度有些疑惑。
江限走近几步，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许度，眼神专注，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世界赛结束之后，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83章
在随后的几天里, VOR战队延续了其优秀的表现。
尽管在面对同样强大的NT战队时遭遇了一场失利，但这并未撼动他们积分榜第一的稳固地位。
一场场硬仗打下来，VOR以无可争议的积分优势, 与积分第二的NT战队共同斩获全球总决赛入场券。
季后赛结束, 距离全球总决赛的正式开打, 还有将近一个月的休整期。
赛程表上预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各大战队调整状态、研究对手和打磨新的战术体系。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对抗, 即使是这群顶尖的职业选手也感到了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
林教练大手一挥, 宣布放假两天。
这难得的休整日，许度一觉睡到自然醒,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腹中一阵饥饿感袭来， 昨天林教练就在群里通知过，食堂阿姨中午要请假，这让刚睡醒的队员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午餐打算。
许度不想点外卖，便打算去基地楼下的小便利店随便买个面包应付一顿。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径直走向大门，保安亭就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刚走出玻璃门，许度的脚步就顿住了。
保安亭旁边，一个穿着略显陈旧衣物的中年人正局促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他身形有些佝偻, 头发花白, 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焦虑。
中年人时不时抬眼紧张地望向基地的大门，目光扫过门口的保安, 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身影有点眼熟。
许度微微蹙眉, 在记忆深处搜寻着。
就在他努力辨认的时候，那中年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出来, 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中年人的眼睛在看到许度时亮了瞬，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些什么, 脚步更是不自觉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
然而下一秒，他眼中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的神色。
中年人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避开许度的视线，甚至微微侧过身，想把自己藏进保安亭的阴影里。
那瞬间的躲闪，带着无法言说的羞愧。
许度心中的熟悉感瞬间落到了实处。
是陈平的父亲，也那个在F市夜市摊子上，看他吃得急，特意给他盛了一碗免费紫菜汤的和善中年人。
许度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中年人走了过去。
中年人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身体明显僵住，头垂得更低了。
许度在中年人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花白头发下那此刻写满了不安与窘迫的侧脸。
“孩子？”
一声带着浓重乡音又饱含复杂情绪的呼唤，终于从中年人紧抿又颤抖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声呼唤，既带着旧日的熟稔，又浸满了欲言又止的沉重。
“是我。” 许度回复。
F市到S市，高铁都要六七个小时，中年人家能在这个时间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星夜兼程，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那碗紫菜汤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记忆里。
许度果断地改变了去便利店买面包的计划。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边吃边聊。”
许度带着中年人，穿过午后人流渐多的街道，拐进了一家环境相对安静的餐馆。
他特意选了个靠里的卡座，避开了门口的风和过路的视线。
“叔，您坐。”许度拉开椅子，示意中年人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
中年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粗糙的手指搓着衣角，眼神不安地扫视着周围。
许度没多说什么，直接拿起菜单，点了几样F市常见的家常小吃。
一份热腾腾的沙茶面，一碟金黄油亮的蚵仔煎，还有一笼小巧的烧肉粽，最后加了一碗清淡的鱼肉汤。
“太多了，孩子，我吃不了。”中年人连忙摆手。
“不多，您赶了那么远的路，得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之间谁也没再开口。
中年人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木头的纹路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许度也没催促，只是倒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到中年人面前。
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一点空气中的凝滞。
菜很快上齐了，香气弥漫开来。
许度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烧肉粽放到中年人面前的小碟子里。
“叔，您尝尝这个，S市的可能没咱们F市的料足，但味道还行。”
中年人看着碟子里那冒着热气的粽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迟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刚咽下去一口，筷子却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声压抑了许久的道歉，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冲口而出。
“孩子，对不住啊！”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几个月，我心里没一天安生过，陈平他干的那混账事，我在手机上都看到了，是他鬼迷心窍，黑了心肝，害了你们战队啊！”
泪水顺着中年人的脸颊滚落，滴在桌面上，也砸在许度的心上。
“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他，他犯了天大的错，我这心里又恨又愧！”
中年人的肩膀耸动着，像是要把积压了几个月的痛苦和自责都倾泻出来。
“我就想着，无论如何，我都得来一趟。我得替那个不争气的混账，给你们道个歉！”
“我不求你们能原谅他，他活该受罚，我就是想当面跟你们说声对不起，我这心里才能稍微透点气。”
中年人泣不成声，布满老茧的手捂住了脸。
那份热气腾腾的食物，此刻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只剩下满心的负罪感。
许度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被儿子罪行压垮的中年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叔，您别这样。”
眼见中年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他一字一句道：“陈平做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走错了路。该承担的责任，法律已经让他承担了。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您没有关系。”
中年人愣愣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
许度继续说道：“您是您，他是他，您不用把他的错背在自己身上。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您，您不必替他受过，更不必为此折磨自己。”
“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许度的话，冲淡了些许中年人心中浓稠的痛苦，中年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接过许度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
视线扫过中年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许度心里微微一动。
陈平的事闹得那么大，后续的罚款与赔偿肯定不是小数目，对这样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叔，家里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困难？”许度斟酌着开口，避免再刺激到中年人敏感的情绪。
中年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许度的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孩子，你别担心。”
“陈平他唉！”一声沉重的叹息，饱含了太多无奈与痛苦，“这孩子，对家里，倒也算孝顺。”
许度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还在打比赛、拿高工资那会儿，就经常往家里汇钱。”中年人陷入回忆，“靠着这一笔钱，我们在镇边上，盘了个旧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开了个小旅馆。”
“不大，就七八个房间，勉强能住人。我跟他妈，还有他一个没出去打工的堂侄儿帮着张罗，生意还行，能糊口。日子挺好的，孩子，你别担心我们。”
他说完，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那笔提前存下的“养老钱”，此刻像一把双刃剑，既是支撑他们生活的最后依靠，也是钉在中年人心上的耻辱，时刻提醒着他，这份“孝顺”的根基是多么的肮脏和扭曲。
餐馆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小小的座位上只剩下沉默。
“嗯。”最终，许度只是应了一声。
他知道，此刻所有安慰都像是隔靴搔痒，轻飘得落不进这片沉重的现实。
一顿饭吃完，中年人先是感谢了许度的招待，他犹豫了会，恳求地问：“我还是想当面给战队其他几个孩子也道个歉，你方便带我去见见他们吗？”
许度能理解中年人的心情，但也清楚战队其他人对陈平事件的复杂感受。
他不能擅自做主。
“叔，这事我得问问林教练。”许度坦诚地说，“您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中年人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许度走到一旁，拨通了林教练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林教练叹了口气：“…让他来吧，你带他直接到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许度走回座位：“叔，林教练同意了。我们现在回基地，他先和您聊聊。”
“好，好！谢谢你，孩子！”中年人如释重负。
许度带着中年人回到了VOR基地。
午后的基地比早晨热闹些，许度刻意避开了公共区域，径直将中年人带到了林教练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请进。”林教练的声音传来。
许度推开门：“教练，陈叔叔来了。”
林教练已经站在办公桌旁，“陈叔请进，这边坐。”
他指了指沙发，中年人局促地走进来，在沙发边缘坐下。
他将餐馆里对许度说过的话 又复述了一遍 ，替儿子陈平表达着最深的歉意，痛斥儿子的混账行径， 末了，又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没教好”的责任上。
林教练的说法和许度类似，然而这次，倾诉完积压已久的歉意，中年人脸上的紧张并未完全散去
他鼓足勇气，嗫嚅着提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陈平那孩子，除了打游戏，别的本事实在有限，他还能不能靠这个混口饭吃？”
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想为儿子的未来谋划一条出路。
这个问题让中年人羞愧得抬不起头，仿佛是在替儿子乞讨一份最后的生存可能。
林教练看着这位心力交瘁的父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能”或“不能”，而是用一种更客观的方式，为中年人勾勒出一个模糊但存在的可能性。
“电竞行业生态庞大，职业选手只是顶端的一小部分。在职业赛场之外，确实存在着陪玩、代练、游戏主播、乃至数据分析、基层教练等大量相关的工作岗位。”
“等陈平承担完法律责任，恢复自由身，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公民，有权利选择做哪一行。只要遵纪守法，遵守游戏平台和直播平台的规则，他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 ”
“至于我们VOR战队，作为他以前效力的地方，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在法律层面上说，陈平已经接受了该有的惩罚，我们之间该了结的事情也就了结了。”
林教练的话，既没有给出保证，也没有完全堵死生路。
他划出了一条界限，陈平的个人行为，VOR战队不再追究，也不会去干涉。
这层意思，中年人听懂了。
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地表达着感谢，感谢林教练的“宽宏大量”，表示只求儿子出来后能本分做人，靠自己的力气吃口干净饭，再不敢动歪心思了。
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尽了。中年人站起身告辞，林教练也起身相送。
就在中年人转身走向门口，林教练动作迅捷地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中年人外套宽大的侧兜里。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柔和了几分，照在中年人佝偻的背影上。
第84章
陈父离开后, VOR基地的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林教练没有隐瞒陈父到访的事，在一次简单的队内会议后提了一句。
队员们听了，反应大多比较平静。
毕竟时过境迁, 如今想来, 心头翻涌的更多是唏嘘。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也明白祸不及家人的道理, 对于一个远道而来只为替不肖子道歉的父亲, 实在很难生出更多的恶感。
过去的污点无法抹去，但未来更重要, 眼下的世界赛才是头等大事。
高强度的训练赛与战术推演填满了每一天，日子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就到了月末。
按照联盟和直播平台的规定，选手们每月都有一定的直播时长要求。
或许是考虑到世界赛备战压力大，平台这个月特地降低了时长标准。
但VOR战队的成员们依旧完美诠释了何为“懒癌晚期”, 集体将直播任务拖延到了最后一天的晚上。
训练结束后，几人哀嚎着相继打开了直播软件。
许度也不例外，他刚开播，直播间观众数量就极速提升。
他虽然是队内最晚加入的成员, 但在加入VOR之前, 他通过在路人局和高分段排位赛的活跃表现，已经积累了数量庞大的粉丝。
成为职业选手后, 他在VOR战队的优异发挥, 加上其本人极为突出的相貌，使他迅速获得了极高的人气, 成为了队内乃至联赛的新晋人气王。
开播不到十分钟，他的直播间热度便轻松跃升至平台游戏分区榜首，弹幕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度宝你终于开播了, 等得我好苦啊。】
【你刚入队的时候明明经常直播的，现在怎么也学VOR那帮人月末才出现！】
【终于赶上一回开播了呜呜呜，宝宝世界赛加油！！】
【度度晚上准备打什么中单英雄上分呀？想看宝贝玩永恩，这版本很强。】
许度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简单打了声招呼：“晚上好，打会儿排位。”
他一边排队，一边挑着弹幕中能回答的问题简单回应。
直播间里其乐融融，不断飘过许多关于世界赛的提问和加油助威。
一局排位结束，许度操作着永恩拿下四杀，带领队伍翻盘，屏幕上“胜利”字样刚跳出来，还没来得及看结算界面，异变突生。
整个直播间被无比绚烂的礼物特效刷屏，整整三十个超级火箭，一发接一发地冲天而起，将整个直播画面淹没。
【卧槽！！！这什么情况啊？我出现幻觉了吗？怎么看见满屏火箭在飞？】
【等等，爹们弹幕别刷太快，我数数啊，1、2、3妈耶？！整整三十发超火啊！！】
【夺少？！你刚才说夺少个？！三十个超级火箭？！是我知道的那个两千块一个的超级火箭吗？】
【感谢老板一掷千金，老板大气！！】
许度的直播间虽从不缺出手阔绰的粉丝，但如此豪横的手笔也确实罕见，连他本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然而，当看清送礼者的ID时，整个直播间都陷入了极大的困惑。
UV-Kec。
作为欧洲赛区的顶级中单，Kec这个名字在电竞圈内无人不晓。
可关注许度的老粉都清楚，在此之前，Kec与许度几乎毫无公开交集，甚至连排位都极少匹配到一起。
弹幕又一次掀起问号和各种猜测。
【Kec？？？是本人吗？欧洲那个K神？】
【UV战队的Kec？！他怎么会来这儿？】
【Kec不是应该在欧洲准备世界赛吗？这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中欧法王世纪同框（直播间版）？】
【K神是不是手滑点错了啊哈哈哈？】
看到了满屏的疑问，这位送礼的老板本人很快现身，热情地在弹幕里做出了回应。
UV-Kec：度，你打得还是那么好！期待世界赛再次与你相见！：）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粉丝们就更加迷茫了。
【？？？？？？】
【不是，你俩怎么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我记得在这之前你俩毫无交集啊？】
【度宝，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再次相见？这意思是你们之前就见过了吗？是线下面基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Kec一直守在直播间，这些弹幕他自然能看到。
凭借这豪掷千金的手笔，他的发言自带醒目的特效，足以盖过满屏的普通弹幕，让自己的发言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UV-Kec：当然认识。度是个非常棒的对手，不止是比赛场上，私下也是我很棒的朋友。上次重逢我们聊得非常愉快。
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不错，但信息量依旧少得可怜，完全满足不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训练室里，其他几个刚开播没多久正在直播间插科打诨混时长的队友自然也注意到了许度直播间的动静。
唐栗刚结束一局游戏，切出来就看到平台推送的“UV-Kec在许度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30”的横幅公告。
他“哇哦”了一声，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冲着许度的方向，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K哥对咱度度这情谊，果然非同一般啊，出手这么阔绰，这能换多少顿顶配火锅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训练室里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度正被弹幕追问得有些招架不住，闻言刚想开口让唐栗别添乱，就感觉身侧的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队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的电竞椅后。
江限俯身靠近，一手随意地搭在许度椅背上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许度的耳廓，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平台那边有通知，今天的直播必须开摄像头，否则时长一律不作数。”
听到江限的话，许度不由得一怔。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与平台签的合同条款，十分确定之前并没有这条硬性规定。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联盟或平台为了世界赛前的宣传热度，临时增补了新规？这类附加条款，确实偶尔会在后续补充进来。
虽然心下仍存一丝疑虑，但出于对队长的信任，再加上不想在月底最后时刻因为直播时长问题白白浪费已经积累的时间，许度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伸手点开了直播软件上的摄像头开关。
此刻，直播间的观众们还在热火朝天地与远在欧洲的Kec互动，突然变化的直播画面，让弹幕有一瞬间的滞空。
原本只有游戏客户端和桌面的画面一侧，蓦地多出了一个摄像头窗口。
屏幕中央，是许度略显怔松的侧脸，他刚依言打开摄像头，还没完全调整好状态。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江限正俯身靠近，从摄像头的角度捕捉过去，就好像他从背后将许度整个人半拢在怀里。
他的下巴几乎要抵在许度的发顶，一只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似乎撑在桌沿。
这个姿势充满了亲密感，两人靠得极近，形成了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微妙氛围。
【这什么姿势？？？江限你怎么抱着我们度度？！（尖叫）】
【啊啊啊这个距离，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卧槽？！江队，你在干什么？！】
【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直播间真的不会被封吗？！】
【度度耳朵是不是红了，我看到了，他耳朵绝对红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江限对屏幕上这些弹幕视若无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过来“露个脸”时，却见他就着这个将许度半圈在怀里的姿势，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许度想回头看他做什么，就被江限用搭着椅背的那只手极轻地按了下肩膀，示意他别动。
指尖的温度透过队服面料传来，让许度停下了动作，乖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与此同时，江限用自己的手机，登录自己的平台账号，进入了许度的直播间。
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整整五十二发超火凭空升起，比先前更加绚丽的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横幅一次又一次地占据所有直播间的最顶端。
【VOR-Xian在VOR-Xudo 的直播间送出了超级火箭*52！大家快来围观吧！】
礼物特效持续了整整几分钟才缓缓平息。
就在超火的特效缓缓消散，江限的声音突然透过耳机传来到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耳中。
那人正垂下眼帘，低头看向许度，说道：“不感谢一下你的榜一吗？”
许度的指尖微微一颤，鼠标在掌心被不自觉地攥紧。
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干心跳飞快。
过了半响，许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的语调都比平时低软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赧，小声道。
“谢谢队长送的52个超级火箭”
第85章
训练室的直播闹剧, 最终在其他队员喧闹的哄笑声中收场。
许度全程顶着通红的一对耳朵和强装镇定的脸，硬着头皮打完了剩下的排位，勉强凑够直播时长, 便第一时间火速下播, 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房门, 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持续作响，清晰而急促。
他径直倒在床上, 拉过被子盖住头部，想要挡住那些不断浮现的画面和嘈杂的思绪。
可是没有用。
许度仍然能清晰感觉到江限俯身靠近时带来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落在耳边的气息。
那句“不感谢一下你的榜一吗？”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许度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江限对他的感情，他其实已经清楚, 但他自己呢？
为什么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为什么当时不敢转身面对他的目光？
为什么会因为那句带着笑意的话语而心尖发颤，甚至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无数个问题从心底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上次楼梯口发生的事情和晚上直播时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播放。
睡意全无。
许度挣扎了许久, 最终还是认命地坐起身, 摸索着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线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他习惯性地打开常去的那个电竞论坛APP，想看看赛事讨论或者随便什么帖子, 好转移注意力, 让过度活跃的大脑休息一下。
刚登入账号，消息栏就跳出了一个红色提示。
那是他很久以前发过的一个求助帖子, 收到了新的回复。
许度有些疑惑地点了进去。
这个帖子是他当初还不知道“自闭小蘑菇”就是江限的时候发的，那时对方突然提出见面，他一时不知所措, 才上网发帖求助，后来还因此闹了个笑话。
事后他曾登上帖子，解释和他见面的其实是男生而非女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个帖子居然又有了新回复。
他直接拉到帖子的最后面，想看看是谁又把这陈年旧帖给顶了上来。
【我主页有后续集 】：每月一蹲，楼主和那位网友现在怎么样了？
发帖时间显示是几天前。
他一连往上翻了好几条，发现这个ID竟然真的像打卡一样，每月准时出现一次，坚持不懈地追问他和“自闭小蘑菇”的后续。
最早的一次打卡，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刚刚发帖解释见面对象是男生后不久。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进了对方的个人主页。
这个人的主页很简洁，置顶的是一个专门解答各类情感问题的帖子，看得出他对情感话题颇有见解。
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许度点开了那个帖子。
深夜的寂静似乎将每一种细微的情绪都放大了，包括他胸腔里那份鼓噪不休的悸动。
他滑动屏幕，目光扫过各类形形色色的情感咨询和解答。
直到他看到那一层。
提问的匿名网友写道：我一个同事在追求我，但是我和他都是同性。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直的，可我对他追求我的事情并不排斥，甚至会有点心跳过速的感觉。
他确实对我很好很照顾我，现在我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我这种情况是喜欢上他了吗？
下面的回复来自那个ID【我主页有后续集】的用户。
我主页有后续集：建议你先别急着给自己贴‘直’或‘弯’的标签。不如问问自己，你是不是期待见到他？和他待在一起时，是不是感觉开心，甚至想多待一会儿？
或者想象一下和他有更亲密的接触，你心里是抗拒，还是有点期待？
许度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行行文字上。
期待见到他吗？
是的。
抗拒他和你亲密接触吗？
不。
答案从未如此清晰。
所有的慌乱、困惑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唯一的解释。
许度关掉手机，屏幕熄灭，房间彻底沉入黑暗。
完了。
许度，你完了。
你就是喜欢江限。
黑暗中，许度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给那过热的温度降温，但收效甚微。
刚刚明确的心意，让心脏一阵狂跳，宣告着它的存在。
原来之前那些异常的表现，从来不是因为讨厌或尴尬，而是因为喜欢。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冲上头顶。
他想立刻跳下床冲出去，直接敲开对面那扇门，对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再看一眼也好。